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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之主 沉夜生梦 18942 字 3个月前

蛟鱼

下一刻, 水池中央现出了片片涟漪,而在那圆池中间,一朵含苞待放的银色花朵一片片开始绽放。

那朵花苞显然是极大的,里面足以盛进十数个人,然而放进这百里的堪比浩瀚汪洋的池中, 却如同一片砂砾一般渺小。每一片晶莹绽开的花瓣上流动着如梦似幻般的瑰丽银芒, 然而那花瓣边缘的锋锐冰冷,却又足以让所有动心之人都明白这朵花苞的危险。

数百处厢房之上,有人直接打开了窗门, 因着阵法的隐蔽之效看不见具体的身形和面容, 然而更多的厢房紧闭着, 面对着这处圆形水池的窗墙上, 陡然现出相同的一副画来。

每一幅画卷上都是相同的池水中逡巡着密密的游鱼, 那游鱼身形细长, 背上的鳍散发出似金似银的柔光,比起游鱼, 更类似于肆意而自在的蛟龙。百处厢房上的游鱼彩游图拼在一起, 气势浩瀚宏大得足以让所有墟界街道上的人瞠目结舌。

虽然不少人冲着这墟界难得一届的拍卖会而来,可厢房毕竟只有百处,得不到进入卖场的资格, 他们也只能在街道上仰头望着卖场上的宏丽场景,只当是自己也身临其境在那一处一般。

而叶齐在将心神探入自己所在厢房的游鱼图时, 便已经明白了这处拍卖会的规则, 他心中不由啧啧称奇, 从乾坤袋里拿出了数百下品灵石后,将那灵石都投入了自己厢房前的灵图中。

便见那灵石仿佛若无其事一般地穿透过灵卷,宛如饵料一般地落入灵图中的池水里,那灵图中徜徉在池子里一尾颜色最为纯正金灿的游鱼一摆尾,一口吞下了那灵石之后,灵卷之中陡然泛起一阵灵气的波澜,便见那游鱼自在地从灵池中腾空而起,然后身子恍若无物一般地穿透那灵卷,来到了他的手下。

宛如最懂人性的宠物一般,那游鱼将尾轻轻在他手下扫过,身体澄澈而轻灵地绕着他旋转飞动,那双灵动而黑亮的眼一点也看不出是法宝所操纵出的存在。

叶齐用神魂仔细扫了那尾游鱼,那尾游鱼确实与活鱼无异,除了头上顶了两只细细金色的小角,还有隐在身下的四只爪子外,内在的血肉真切而鲜活,看不出一点死物的破绽,反而更像是长了角和爪子的小蛟。

叶齐垂眸,那鳞光熠熠的蛟鱼见他不反感,便大着胆子靠近他,轻轻地抓住了他肩上的衣服一角,然后乖顺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那蛟鱼身上的触感微冷着,鳞片闪动着耀眼而光滑的纹路,摸起来如同一樽冰冷而痕迹深刻的石雕。

可叶齐清楚,无论这蛟鱼多像活物,也永远摆脱不了法宝的实质,至少他先前投喂了这条蛟鱼的灵石,看似被它吞进了肚里,其实不过是以着另一种途径仿佛进了仙宫的手中。

而接下来的拍卖会,无需他出声和露面,只要他源源不断地投喂这条蛟鱼,这条蛟鱼就能在出现他看中之物时帮他拿下那出现的法宝。

这种巧心思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位明公子布置的,不过这种拍卖方法确实令他十分耳目一新,实际上如果他更有把握些的话,完全可以以付出数万下品灵石为代价,将那灵图中的全部蛟鱼都祭出来。

其实不少厢房前的灵图中已经有人这么做了,闪耀着璀璨金银光芒的蛟鱼,身上的每一处鳞片都如同金光一般泛动着瑰丽而纯净的光芒,悠游自在地在厢房面前旋绕翻腾着,如同金色绮丽的填装一笔。

这片美景使得不少墟界的人看得目瞪口呆,然而叶齐本是打了见世面的心思,他也没有祭出更多的灵石激发灵图全部蛟鱼的心思。在不少的厢房前一片明亮的闪动光芒中,他的灵图只能算得上是黯淡。

然而叶齐却没有将心思放在这里,抚摸着肩上呼吸轻微,却十分乖顺得甚至会配合蹭动他的蛟鱼,叶齐忍不住想起了灵空环中的陆岱望。

如果这幅灵图可以用些代价拿到手,或许岱望会喜欢抓鱼这个游戏。

不知叶齐是何种居心的蛟鱼安静地趴伏在叶齐的肩上,只是在望着池水中的花苞上流动着炫目的光华时,如同看到了食物的存在,忍不住用爪子轻轻推了推叶齐的脖颈,示意他多给一些灵石让它变大一些,好去与那些同伴相争。

叶齐却是按兵不动,他平静地喝了一口仙易殿中送来的灵茶。

只是在品尝到了那灵茶的香味与岭公子那日偷偷摸摸拿出来的灵茶香味相似的时候,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叶齐的视线透过面前几近透明的灵画,向着对面的那一间厢房望去。

一位青年撤去了阵法的隐蔽知晓,大大咧咧地在全开的厢房上向他摇着手。

看那熟悉而自来熟的笑容,果然又是岭华送出来的。

叶齐放下了那灵茶,知道岭华看不见他这边的动静,然而他的眉却忍不住蹙起。

这位岭公子身上隐藏着的隐秘与另一位神书古卷的元婴魔修有关,还与那位明公子有关,无论如何想来,他都不宜和这人扯上半点联系。

将那只抿了半口的灵茶放下,叶齐垂眸,还是往那花苞之中望去。

此时的银色灵花终于开放完全,在那如同月色般朦胧清辉的光芒中,只见那灵池之上澄澈透明的水芒一变,竟在瞬息间变成了一位百尺高的通天巨汉,手持着一柄锐利无双的利剑,剑意如火般威猛炙热,直直向着他们面前斩来。

饶是清楚那不过是水中映出的景象,叶齐也被那冷幽的剑芒激起了些微的寒意,他从那灵画之中已经知道了无论是何种修为的修者,在池水中感受到的威势都是与同阶修为的修者持有银花中的法宝斗法时无异的场景。

毫无疑问,能放入仙易殿拍卖场中拍卖的法宝都是一等一的出众。

在那剑锋之上,叶齐甚至感觉到了一丝与法则相关的气息,也不知那宝剑若是在修为更加高的修者手上,会是何等的威力。怀中的天魄剑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这般想法,略有些不平地剑身嗡鸣着,显示着自己也不比那利剑差到何处。

叶齐将手轻轻搭上腰间的天魄,他的神态平静,却没有让那蛟鱼出手的半点意味,那蛟鱼本来已经有了争锋的石头,此时在叶齐的意愿下不甘不愿地平静了下来,趴在厢房的窗上往下望着的姿态抓心挠肺得如同望着送到眼前的食物。

叶齐知道那是法宝所要呈现给他看的效果,此时四平八稳地静静望着,已经有蛟鱼主人等不及再多,在往那领土中丢入灵石之后,便让那姿容更为威武迤逦,威势也更加浩大的蛟鱼一头往那灵池中扎下。

一位中年人平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和缓适中,哪怕是墟界街道,并不在这拍卖会的修者,也能听到这位中年人的声音。

“由仙易殿的鉴宝楼检测,这是一柄由化神期炼器师锻造的火属性灵剑,由上等的火荒晶石熔铸而成,锋利无匹,名为火荒剑,适用于包括化神期及其以下的剑修炼为本命灵剑,也可融为剑阵看家护院或者再度锻造……”

听着那中年男人的声音所言,在数朵水花四溅之中,围在那朵银花旁的蛟鱼越发多了几条,只是那位中年人的声音不停,那蛟鱼无法突破银花旁散发出的护罩光芒,此时一双双扒着防御护罩的蛟鱼莹莹的金瞳里,充满着抓心挠肺想要动手的神色。

那位中年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再度响起,“……此灵剑融入了一分参悟生死道的火属性法则,对敌时的威势足以伤及对方的根基……”

便听这句话,再度有数条蛟鱼落水的声音砰然响起,那壮丽的身影和响亮至极的落水的声音在所有人眼前和耳边回荡着,比任何实际的劝说更有意义。

“……殿中定价为五千中品灵石,这是这次展品中唯一一把涉及生死道火属性法则的灵剑,请各位贵客慎重考虑,好,现在开始拍卖。”

那中年人的声音刚落下,银花下的防御护罩解开,除了护卫在盛着那柄火荒剑的花蕊之间的护罩没有散开外,银花已经呈现出了最为亮晶绚烂的景象。

而在那阻挡的护罩破开的瞬间,数十条游鱼的背鳍晶灿绚烂得如同水中美丽的虹光一样,十数条不一样的虹光摆动游动着,就如同戏水的鲤鱼一般要将那银花争夺捧动着,送到各自主人的身上。

伴随着哗啦啦的灵石倒出的声响,拍卖会上的气氛紧张得逐渐让人有些窒息,饶是叶齐从一开始就没有拿到加入抢夺这柄火荒剑队伍的念头,也不由为那些刻意放大的灵石晖芒和水声屏息。

便见无数厢房面前的灵图闪动着,无数的蛟鱼如同往水里丢着金灿灿的金子银子一般往下落下,而每一间厢房所代表的蛟鱼形态都有极其细微的差异,因此一眼便能看出是谁在这场争夺中占着优势。

叶齐方才明白了这方圆池设计的数百里的合理,若不是这数百里的水池如同一潭浩荡的深湖,这方水池当真容不下这百千条,甚至可能已经有万条的蛟鱼的争夺。

而在那水池正中,本来屹立不动的银花此时已经旋转拨动着晃荡开来,那方数百里的澄净水池已经成了绚丽的金芒和银芒游转糅合之所,无数蛟鱼用长吻捧动着那银花,只想将银花连同其中的宝物一起为主人送去。

好久不见

而这场争夺, 看似眼花缭乱,不过瞬间便已经定下了胜负。

在诸多银蛟鱼腾空而起,以着长吻捧花的动作之中,一处背上的鳞纹如同星子一般的银蛟最终以着数量获胜,最后那柄火荒剑落到了二层的一处包厢之中。

而在将那银花捧入包厢之后, 无论是厢房前还是池子里的那些鳞光绚烂的蛟鱼也瞬间消失不见, 所有厢房前的灵卷之中再度恢复了还未开启时微微黯淡的色泽。

中年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地继续响起,“火荒剑最终的拍卖价是七千八百块中品灵石,由丙一厢房的佚名修者获得, 接下来是第二件拍品, 霜寒金正丹, 经仙宫丹阁长老检测, 霜寒金正丹中含有两分纯正的冰属性法则和一分金属性法则, 可用于晋阶时提升自身法则领悟, 适用于化神期及以下未领悟纯正冰属性与纯正金属性法则两分的修者……”

清澈的池水中,一朵霜蓝的灵花再度缓缓绽开, 灵花之中的灵丹散放出森寒的蓝幽与金绚交加的晖芒, 那晖芒使得所有仅仅是望着它的修者,都能感觉到血肉里传出的一股莫名的渴望。

叶齐仍在专心倾听着那位中年人的话语,然而想到了灵空环中的陆岱望, 此时他不由灵力一转,定仙魂术分出一具化身, 径直进入了灵空环中。

化身迅速地沿着陆岱望所在湖泊处走去, 只是这次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陆岱望没有在湖泊中如同以往一般休憩或者静静等待他的归来,脊梁挺直如同一棵青松般的男人闭眸,此时定定地坐在了湖泊旁的大石之上,身上的气息平稳而沉静至极地流转着。

察觉到他的到来,陆岱望睁开了眼,男人跳下巨石,拉住了他的手,“叶齐,我觉得我可以冲击金丹了。”

陆岱望将丹田中沉稳的灵力循环毫无遮掩地在他面前放出,陆岱望由凝冰三微树重铸出来的肉身资质上乘,无论是灵气还是肉身强度都是一等一的出众,叶齐将神魂沉入陆岱望的体中,确实,陆岱望的体内灵气充盈而饱满,已经达到了冲击金丹的程度。

可是叶齐心中仍有些许不安,陆岱望的冲击金丹的速度过快,这实在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而在他的料想中,他应该有十数年时间能够陪着陆岱望历练心境,然后缓慢地提升灵气,汲取冲击金丹的药力,最后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冲击金丹境界,得到最好的金丹品相。

可是面对陆岱望那双已经灼灼的瞳眸,所有的劝阻在嘴边只能变成一声叹息,叶齐开口说道,“我会让和麓帮你检测一下身体经脉和灵力强度,如果他也认同了你可以冲击金丹,我就全力助你突破到金丹之境。”

陆岱望抱紧着环在他腰间的手,男人的头静静地靠在他肩颈上,陆岱望低沉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我不要再做你的拖累了。”

果然,如果不是那突如其来的神书古卷修者和仙宫器魂的冲突,陆岱望不会被激得爆发出如此想要修炼的决心。

叶齐将手从陆岱望柔顺的墨发上揉下,他轻声却肯定地说道,“岱望从来不是我的拖累。”

“可我想帮你,”男人低沉而质感微冷的声音里已经透出了浓浓的决心,“我不想每一次都看着你一人落在险境里,如果我能修炼到更高层次的话,我就不会成为你的负担了……”

亲吻可能是道侣之间最无声却也最有效的劝阻,它能堵得住一切想听和不想听的话。

叶齐转过头,在轻轻堵上陆岱望的唇时,他还有心思分心地这般想道,直到陆岱望察觉到了他的分心,男人轻轻地咬了咬他的唇瓣,方才让叶齐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这个安抚而温柔地确定着彼此心意的吻里。

直到松开了这个吻,叶齐方才温声说道,“岱望的心意很好,只是修炼急不得,我们可以慢慢来。凝冰三微树重铸的肉身资质很出众,假以时日,岱望一定可以追的上我。到那个时候,我会是岱望的负担吗?”

陆岱望静静地看着叶齐温和而黑清的瞳眸,男人轻声说道,“叶齐永远不会是我的负担。”

亲了亲陆岱望澄澈得如同湖水一般的瞳眸,叶齐也轻声说道,“所以我在你弱小的时候出手保护你,并不是我的义务,而是我的权利。岱望既然已经是我的道侣,以后就不用把我们之间的边界分得太清,也没有必要对不能保护我而内疚或者自责,因为我想保护你的心意,就像你想要保护我一样。”

额头轻轻贴着陆岱望的额头,叶齐温声说道,“岱望记得了吗?”

陆岱望点了点头,他也礼善往来地亲了亲叶齐的眼,然后将额头轻轻贴回了叶齐的额头上,陆岱望的瞳眸中再度恢复了以往的明亮澄澈,“我记得了。”

陆岱望轮廓淡漠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专注无比的浅淡笑意,“叶齐现在要带我出去吗?”

想到对面包厢中的岭家人和仙宫中不知是敌是友的明公子,叶齐私心并不想让陆岱望陷身在危险之中。然而面对刚刚哄好的大猫,他也不想把陆岱望再一个人丢在灵空环中,让男人再胡思乱想些其它东西。

望着澄澈的水面,叶齐陡然想到了什么,灵空环中的化身与本体一同施展了一层水镜术,便使得灵空环中的湖面上也出现了拍卖会上的景象。

许久都没有见过灵空环中出现如此动静的巫壬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如今小羽兽虽然身上爆毛得像个大毛球,然而尾巴上已经长出的小小七彩尾羽还是逐渐显出了羽族人的身份。巫茫饶有兴趣地望着那湖中泛出的一切,却识趣地只是在湖对面望着,不敢在此时再来打扰叶齐与陆岱望两人。

看着巫壬如此饶有兴致的神情,叶齐不由想到了灵空环中孵蛋的巫壬,虽说巫壬已经说了对外界的事物不感兴趣,只想好好抚育自身族裔,然而叶齐仍是以着神魂传讯问了巫壬愿不愿意来看这一场墟界仙易殿中进行的拍卖会。

巫茫已经不复上一次见面时的伤感沉寂,在清楚了这一次拍卖会与墟界有关之后,或许也听闻过墟界的大名,巫茫十分雀跃地答应了会带着蛋来一起看这场拍卖会。

于是在方圆数里的湖的另一边,巫茫很快就以着原型绚烂的羽兽姿态落下,在不忘身下抱着几个微微黯淡的蛋与着灵池源晶一起坐窝的同时,巫壬也乖乖被巫茫衔着坐到了背上,老灵参也跑了过来,不过只敢躲在巫茫的背后,不敢面对湖对面的两个随时可能取他性命的煞星。

而看到了下一件有关于鬼修修炼的汇集阴气的法宝,想到了木钗之中汤九的存在,他也不由问了瞿问与离安帝两人汤九的近况,而在被告知了汤九的魂魄已经逐渐稳定下来,甚至能恢复生前的人身形态后,叶齐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瞿问与离安帝本是他为了慑服两人不与他为敌而摄进木钗之中的,这些时日来一直十分本分,而且也为着救护汤九出了不少力,叶齐对于本分厚实的瞿问有些好感,便也顺手问了瞿问对于修炼是否还有其它所求。

毕竟他不可能将这两个体质怪异,没有被天地之力打散的大鬼如此轻易地放出去,而这两鬼将如今落在了他的手里,短时间内彼此也算是合作的联系了,日后说不定还会有用上他们的地方。

而瞿问虽然是老实本分的没有其它所求,然而在瞿问身旁的离安帝本质上一个凡间的帝皇,在成为帝皇之前脸皮本就是如同油水泼不进的厚的,在摆好了自己阶下囚而叶齐也不想动他们的位置之后,听到了瞿问与叶齐的对话,十分自然熟地提出可不可以也来看一看这场拍卖会的请求。

于是湖边再度显出了两个盘腿而坐,虽然阴气沉沉,却亲密无间的鬼修形象。

而已经能够恢复了人形的汤九也想要出来看看热闹,叶齐想了想也答应了下来,汤九身上的尸气未散,然而面上已经恢复了人形时的样子,除了脸上微微偏紫的肤色看得出些许一样,其他地方不再如同紫王血尸一般的狰狞煞气。

现在的汤九身材高硕魁梧,近乎两米得凝缩到极致的身高已经看不出昔日黑行城中瘦弱而警惕的少年形象,唯有那五官轮廓能让昔日熟悉这位少年的人能看得出些许痕迹。

对于救下他的叶齐,汤九自然是心生感激的,只是如今的他仍不能保持完全的神智,大部分时候紫王血尸的主体意识会压倒他己身的神智,因此叶齐也没有提出要将汤九放回凡间的想法。毕竟紫王血尸这处杀器无论是落到了何人手里,若是不受控制更会引发出更加可怕的浩劫。

而汤九也清楚这一点,纵使心念着汤八喜,也始终没有将自己作为一处尸傀存活的事情传回去。汤九看出了叶齐旁边形影不离,面色冰冷的那人对他的不善,因此只是遥遥笑着,对叶齐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之后,本分地坐在了两个鬼修的不远处,静静地望着湖中的一切。

也就在此时,一点点淡淡的灵气从叶齐身边逸散开来,顺着陆岱望冰冷的视线,叶齐看到了他的身旁一株亲近的小芽慢慢萌发出来,这竟然是银魄圣树分枝的枝桠。

银魄圣树分枝上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变化,那处小小的枝桠声音温柔如水,然而性格却开始恶劣得有了些许最初遇见叶齐时的模样。

“好久不见啦主人,还有,长……”

在叶齐的威势微微相压中,银魄圣树分枝老实了下来,乖巧地继续打招呼道,“陆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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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责任小剧场】

陆岱望:明明是两个人的电影,为什么越来越多人加进来?

怔愣

察觉到了银魄圣树分枝发生的变化, 还未等叶齐开口,陆岱望就开口问道,“你怎么变回了原来的这个样子?”

被着叶齐先前的威压一压,清楚了长毛怪在它不在的时日地位可能又发生了什么变化,银魄圣树分枝也不敢隐瞒, 它老实交代道, “先前我要重新发芽,原本的主树不能让我白耗了养料,就把我压了下去, 现在可能是主枝一心成长, 就把我放出来了吧, 我现在是主树长出的第二枝桠的意识。”

抖擞了抖自己枝头一片银白的叶子, 银魄圣树第二分枝精力十足地说道, “所以我看这里这么热闹, 就来陪主人了。”

感觉到身旁的陆岱望灰冷的眼里寒芒一闪,恐怕有着想要辣手摧枝的想法, 叶齐也只能将陆岱望的手轻轻牵住, 他向着银魄圣树第二分枝说道,“以后他也是你的主人。”

银魄圣树分枝沉默了许久,从完全静止不动的枝叶上看不出丝毫的神情, 直到许久之后,银魄圣树分枝方才明白了什么, 它屈服着轻声唤道, “主人。”

陆岱望沉冷的脸色瞬间回晴, 想到叶齐的银魄圣树分枝也是自己的银魄圣树分枝,男人也不想计较从前的那些恩怨,以着某种算得上温和的目光盯着那处银魄圣树分枝,想到它以后结出的果子对自己的用丹还有裨益,陆岱望容忍地说道,“那你也跟着一起来看吧,来,坐到我手边。”

银魄圣树分枝顿了好一会儿,确定了叶齐铁石心肠地没有半点驳回这长毛怪的想法后,只能委委屈屈地从土里另一处钻了出来,然后到了陆岱望的身边,安静本分地把自己想成主母身旁的一个小妾。

一片不大的湖,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热闹,这倒是叶齐没有想象到的,不过看着陆岱望此时饶有兴趣地点着银魄圣树分枝的叶子,一人一枝无声地交流着,倒也自在自得的行为,他摇着头轻叹着,却也没有再想其它。

而拍卖会已经如火如荼地进行到了第五件的阶段,中年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这三瓶是仙宫经过秘境扫荡从洞府之中得到的上古九羽龙凰一族的精血,每一瓶虽是只有一滴,却也足够先前融入九羽龙凰血液的修者加强肉身强度。不过因为这精血的药性凶猛刚烈,不建议之前没有用九羽龙凰精血锻造过,修为没有达到元婴级别的修者服用,这三瓶九羽龙凰的精血一并拍卖,卖价是两万中品灵石起。”

感觉到那雪白的花蕊中静静散发出的精血如龙凰般飘渺而浩大的火红虚影,叶齐心中一动,他隐约能感觉到血肉之中对那瓶中隐隐散发出的气息极为渴望,也就在这时,巫茫神魂传讯给他。

“主人,这三滴精血您最好尽早拿下,我能从中感觉到这些精血是九羽龙凰一族起码龙将以上的层次气息,主人若是能用下,或许能从中领悟到九羽龙凰一族的神通,不仅是加强肉身,此精血甚至可能够再增强主人的资质。”

如果说叶齐先前便对那三瓶精血有所意动的话,听闻能对己身资质有所改善,他本就不是天成圣体这般的特殊体质,对于能对资质有改善之物,自然是多多益善。

如今的他九转金丹,以及真雷之劫和神木淬炼过的身体极少能再找到合适的提高资质的宝物,这三弟精血若是有用,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应该买下来。

叶齐坚定下想要得到那三瓶精血的决心了。然而决心纵使已定,他也明白这种服用层次只有元婴以上修者才能有的特殊之物,拍卖的价格定然十分高昂,也不是他一个金丹修者的身家能承担得起的。

不过他先前在那银魄圣树分枝旧主的洞府中得到几株灵植,那些灵植中有些过于稀缺的灵植他一时无法用上,倒也不是不可以用来换这三瓶精血。

既然心意已定,叶齐也不再犹豫,他在乾坤袋用三法玄影盒中盛载的八处灵植中仔细挑寻,最终选出了那一株最为有毒的乌水苢,决定用此作为交换的代价。

将那三法玄影盒连同乌水苢一并丢入了灵图之中,灵图底部最大也最安静的一条蛟鱼猛然蹿出灵图,吞吃下那盒子后再转身扭入灵图之中,灵图之中久久没有变化传来,叶齐也毫不焦急,毕竟他已经有预料这仙易殿的检测也不是短时间能成的事情了。

不过所幸仙易殿的拍卖会上有规矩,若是无人以物相抵,拍卖就立刻开始,可若是有人想要以物换物,那么这拍卖会就会自然地耽搁几刻钟,对于修者而言,这耽误的些许时间简直是一瞬而逝,不值得有多少看重的。

因此在所有想要以物换物的鉴别都结束之后,那位中年人的声音才平缓地响起,”既然各位已经准备好了,便请开始吧。”

也就在这时,叶齐身前与对面的厢房前的蛟鱼都腾空而出,从他的灵图那条钻出的蛟鱼身形已经比之前的寻常蛟鱼大上百倍,此时钻入那池水之下,如同龙腾游水,虚晃而过的金黄幻影逼迫得岭家的那条闪耀着湛蓝火芒的蛟鱼一同飞逼而上。

两条如蛟似龙的幻影交缠在了一起,烈焰烧得空气中都烧灼了几分,那撕裂而过的威势更是使得墟界之上不少人饶有兴趣地索性指点了起来。

而看见厢房最顶层的两位都已经出手,其余厢房中还存着出手想法的人也不由按耐了下来,毕竟拍卖会最顶级的厢房不是寻常人能够进入的,能进入的莫不是印证牌等级极高之人。

若是那九羽龙凰的精血再多些或者是换上其它比较常见的淬炼身体的丹药,也不是没有出手一搏的必要。可是这九羽龙凰精血稀少,再加上三滴加强肉身的效果不值一提,哪怕是些修为极高之人,此时再念着仙宫的这一层联系,也没有想和最顶上这两人争胜的想法了。

这一次拍卖场倒是难得地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静静等待着两条蛟鱼决出胜负。

然而叶齐已经能感觉到岭家的那条蛟鱼给他的压力和威势都更胜一筹,若他没有再加上其余抵押之品,这场争斗只怕最后只能以他落败为代价了。

这样一想,叶齐索性再将两颗他用不上的灵植连同三法玄影盒中一起丢入了灵卷之中,这一次仙易殿中检测的速度更是快上了许多,不过须臾间,他的那一处蛟鱼上身形威势齐齐大了三分,若不是那厢房阵法阻隔着,那鳞片熠熠,龙爪长须的凶物便只怕会腾云驾雾,撞开面前阻挡的一切。

然而岭家的那一处蛟鱼上同样不甘示弱,下一刻,比原来大了五分的蛟鱼利爪生辉,撕裂而上的速度堪比元婴一击,明明是幻影,出手的威势和速度却仍快得让人胆寒。

察觉到了岭家死缠不放的想法,叶齐的眉微微蹙了蹙,他没有犹豫,继续往着灵图中丢着灵植,蛟鱼斗法的声威一拨又一波传来,每一刻两条蛟鱼之上升腾而起的威压无不让所有人慨叹了一句这三滴九羽龙凰精血到底是什么法宝,哪里值得顶上的两位为此爆发这么可怕的厮杀。

以往仙易殿中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九羽龙凰精血的拍卖,可没有一次是如同今天这般步步杀机,紧咬不放的。

而看出了岭家对那九羽龙凰精血死咬不放的想法,叶齐本来笃定的想法也不由出现了动摇,对于那九羽龙凰的精血,若是有机会得到,他自然不会吝惜付出的代价。

可是看着岭家这般家大业大,财大气粗之势,显然岭家已经把这看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不准外人动丝毫的念头,顾及到此点,叶齐也不是被盲目欲念而冲昏头脑之人。

在权衡了他与岭家之间的财势之后,叶齐意识到了这场比斗他大概是比不赢岭家的了,既然结果既定,也没有必要为了意气之争再不争不饶地比不下去,毕竟仙易殿的检测费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而当叶齐终于停下了往灵图中追加的动作之后,没过多久领土之中翻涌而出的金色蛟鱼身形逐渐消淡开来,在爆发出最后一句怒吼后,全身燃着湛蓝火芒的蛟鱼自得地一钻而下,将那花瓣一咬而上,然后兴高采烈地奉给了岭家之人。

然而那条湛蓝蛟鱼的身形在进入厢房前一顿,摇着长尾,战胜归来的蛟鱼似乎十分不能理解它的主人的意思,此时长尾疯狂地甩动着,想要进入那厢房之中,却被厢房前燃起的法阵晖芒阻挡在外。

场中寂静无声,饶是墟界中看热闹的修者也无法理解这一场景如何而起,怎会有拍卖之人开启了法阵,是为了阻挡自身蛟鱼衔带着宝物回来的?难不成是那买下之人后悔了,又碍于面子说不出口,只得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然而那蛟鱼愤然一转,所有人都能看到那燃着湛蓝火焰上的蛟鱼的愤怒,可纵使愤怒,那蛟鱼也只得按照厢房中灵卷主人的想法,将那千辛万苦争得来的宝物不甘不愿地转身送给先前与它相争的那头蛟鱼的主人。

望着那蛟鱼身形一转,竟是径直转向了叶齐所在的包厢,无论是墟界里不明究竟的路人,还是此时拍卖场中目睹这一切的厢房中的众人,俱是完全不明所以的怔愣。

烫手的山芋

哪里有千辛万苦得拍卖下了宝物, 竟然转身赠给刚刚争夺之人的道理?

在一片寂静和看热闹的揣测之中,已经有着心思灵动的人甚至开始揣测了或许这是什么家大业大的大宗大族子弟,为了讨好包厢中另一人而起的一种手段。

而墟界之中再如何激烈的争抢都常有,这等用着高价买下,反送给争斗另一方的稀奇事情却不常见到。此时饶是不在意这拍卖会之人, 也不由为这蹊跷的一幕而生出了探究之心。

此时许多修者生出的八卦之心不逊于凡间恨不得挠头爪耳想得知实情的猴子, 然而叶齐也同他们一样十分疑惑。

那岭家之人先前花费了许多力气和他争夺这九羽龙凰的精血,却不是为了用于己身,而是为了转赠给他?

这到底是哪门的道理?

望着那法阵之前睁着大眼, 眼里泪水都要留下来的满是屈辱神色的湛蓝蛟鱼, 叶齐心中一叹, 在坚定了那条蛟鱼不过是灵图所化的死物的念头后, 他继续考虑起了要不要接受这转赠之物的事情。

而叶齐考虑得也十分简单, 无论这岭家所为何物, 至少明面上那位明公子短时间应该没有动他的想法,而那岭家代表了明公子的意思, 此时无论是想要致歉还是假意服软, 那九羽龙凰的精血都是不折不扣能增强他己身能力的宝物。

若是换了热血沸腾或者是过于思虑深沉的修者在此处,只怕会因为一时意气或者考虑过多而放弃接受这份示好的行为。然而叶齐的想法却是有所不同,他考虑的更为直接, 那九羽龙凰的精血对他有用,他没必要为了一时的面子和以后过于飘渺的考虑推拒掉这一切。

既然这岭家敢送, 他也就敢收下来。

如同先前权衡利弊放弃了这三瓶精血一样, 此时叶齐脑中没有过多意气相争的想法, 不过瞬间他便定下了收下这相当于平白送来的九羽龙凰一族的精血。

那蓝色蛟鱼愤恨得应该恨不得将他一口咬碎,然而最后也只能灰溜溜地根据所在厢房灵图主人的想法回到灵图之中,一摆尾钻进了灵图深处,一副绝对不会再出来的屈辱神情。

灵空环中,叶齐不想让旁人看到他和陆岱望交流的神态和动作,早早就用神魂隔开了所有旁人窥探的可能。

“那条鱼可以吃吗?”

陆岱望倒不知道这一刻间叶齐闪过的是怎样九转十八弯的想法,想着那刚才鳞片熠熠的湛蓝蛟鱼,陆岱望觉得他好像看到了那蛟鱼下晶亮鲜嫩的皮肉,此时男人丝毫不压抑着自己想要那蛟鱼的想法,径直向叶齐问道。

揉了揉陆岱望的墨发,叶齐温声说道,“不可以,不过岱望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来养一养。”

陆岱望脸上的神情深沉了几分,最后男人还是改口说道,“那我还是不要了。”

叶齐有些可惜地问道,“岱望不想要一个玩伴吗?”

陆岱望眉眼深沉,视线不由移向了湖边的那几个,男人此时的眉宇冰冷,甚至还可以称得上杀气腾腾地说道,“不,我要看住这么几个就已经够了。”

叶齐心中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只能将自家爱炸毛的大猫好好搂在了怀里,温声安抚着,“他们不是玩伴,不过是一群我顺手收容的人,日后也迟早要分道扬镳的,岱望和那些人不同。”

陆岱望瞳眸里的冰冷阴郁消散不见,男人靠在他的肩颈,双眸澄澈湛蓝得望着他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璀璨。

早就清楚陆岱望喜欢他温柔软语安抚的性子,此时叶齐的话语不停,语气更加吻合了几分地说道,”岱望是我唯一的道侣。”

男人的手收紧了抱着他的力道,陆岱望转过头,忍不住亲了亲叶齐的眼还有碰了碰叶齐的唇,男人声音低沉而天生质感冷淡,然而说起情话时在叶齐耳中更有一种黏人的意味。

“我也最喜欢叶齐。”

被着叶齐与陆岱望无视的银魄圣树分枝抖擞着枝条,几乎恨不得将自身的存在缩小成一颗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沙子。

银魄圣树分枝不发出丝毫响动,心底却已经隐隐绝望地呐喊道。

天啊,这世间还有没有公理了?!!它才走了多久,那长毛怪就已经上位当了它主母了?这以后还了得?!

它落在这黑心的长毛怪手上,不得被硬生生地扒了一层皮肉。

想到自己曾经在天将城中听过的那些戏本,银魄圣树分枝悲从心来,忍不住对着自己的小伙伴说道,“喂,小黑,你说我惨不惨啊。”

久久等不到回答,银魄圣树分枝暗叹一声,心想这还不如它回到主体里好好休息一会儿呢,说来主体也奇怪,分出这么大能量把它放出来难不成是让它专门看看长毛怪是如何受尽恩宠的?

银魄圣树分枝这般想着,心中越发生出些悲哀的情绪来,就在它已经麻木得放弃了所有的挣扎之后,过了许久,它方才感觉到与自己紧密联系的生息木里传来了一声闷闷的回应。

“你……不……惨。”

然而感觉不到任何回应,生息木也不得不承认,它确实不是一个良好的能够及时参与互动的听众。

“明明是我最惨,我都被闷在这块木头里好久了。”

一处微小的声音从里传出,生息木被吓了一大跳。

不过刚才那个想法是谁说出来的呢?

生息木认真地想着,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

看着另一处包厢的人如此爽快地收了下来,看热闹的修者遗憾于没有大戏可以让他们好好观赏了,墟界中议论的声音逐渐散开,而仙易殿中的拍卖则顺利地进行到了下一处。

粉白的花蕊中静静盛放着一处没有特别出众的晶石,众人静静等待着,知道这枚能放到拍卖会上的晶石一定有其特殊之处,果然,听到那中年人的声音继续响起道。

“这是一位中阶药师为了他的丹道能够传衍下来,所以将他毕生丹药所学凝结成的一块传衍晶石,每一门粹取药材的手法和炼制丹药的细微要节之处,这块传衍晶石中都有详细的记载。由于受那位药师所托,这块传衍晶石没有起拍价,唯一的一个要求是希望学者能继承他的丹道,假以时日炼制出他配置的成丹……”

中年人的讲解第一次被不知何处厢房中传出的一道声音冷冷打断,“这位丹师不会是单鼎天吧?”

中年人被打断,却也不恼,只是淡淡地开口说道,“按照仙易殿规定,拍卖之人的姓名不准透露。”

那道冷嗤的声音继续响起,声量不减反倒更大了几分地说道,“各位同道,一位中阶药师的传衍晶石固然珍贵,不过为了诸位不受蒙骗,还请各位考虑清楚。那单鼎天是这墟界的中阶丹师,可却从来没有多少墟界的人敢找这位炼丹,因为这位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写的丹方,根本炼不成丹。”

“那单鼎天死了百年,这块所谓的传衍晶石,卖了不知多少遭人,也害了不知多少人。这丹方要求那人如果到了中阶药师的层次,炼不出这丹药,丹道一途便不能再有丝毫寸进。家师便是死在了这无良老贼手上,我被家师从小在身边带大,看着这传衍晶石卖出了三次。”

“今日,便是第四次了!我断不能容忍这等害人之物继续流传下去,还请各位给我些许颜面,等我买回了这害人之物,我定当与此物玉石俱焚,好给家师一个瞑目的交代。”

一句柔媚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凉凉响起。

“历修全,你这话都说多少次了,每一次这传衍晶石被原主拍卖,你就不厌其烦地守在这仙易殿中,等着哪位贵人将这物施舍给你,此物能沦落到仙易殿里,也因为你当时鬼迷心窍,恩师还未断气,就想要卖出此物赚得些许灵石。如今倒好,你的恩师化成鬼来阻你晋升之道了,你就眼巴巴来这里想要买回此物。你是成了疯子,还是成了傻子呢?”

先前那名冷嗤而条理分明怒骂的修者似乎被触到了痛点,此时只是鬼哭狼嚎一般地哀嚎着,“恩师!恩师!!”

那柔媚而又有些许怪异的声音直将那鬼哭狼嚎的声音当作背景,此时平淡地说道,“我也是这块传衍晶石的受害之人,不过这传言晶石中教授的诸多炼药之处确实有效,我晋阶了中阶丹师比寻常人还少上了百年。”

“那单鼎天的丹道造诣十分诰命,看那位单鼎天的丹方也不是就一定炼不出来,只是我在这中阶丹师上堵了数十年,寿元还余下些许,自然是想更进一步的,便指望诸多丹道高超,或者有意丹道之人得了这块传衍晶石后,早日炼出此丹,好让我早些得到解脱。”

那柔媚却又生硬得有些怪异的声音陡然冷下几分,“当然,自认自己平庸碌碌,只想晋阶中阶丹师的人还是别想打这块传衍晶石的主意了,你们就算拿了,只怕没有这个福分来享。”

这一场闹剧着实看得人眼花缭乱,最后不知仙易殿使了什么法子,终于将那两处响起的声音一并封住了。

然而这次拍卖开始,却是少有地遇到了冷场。

固然后来那不男不女者的话指出了最先开口哭嚎恩师的男人话中有诸多不实,可诸多人都看出了,这块传衍晶石确实是块烫手的山芋。

疑问

叶齐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扯动了动, 陆岱望澄澈的视线与他对上,叶齐心中登时警铃大作,他断然拒绝道,“不行。

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许严厉,叶齐微微和缓下声调, 耐下心来对着陆岱望说道, “岱望乖,哪怕你真的想学丹道,也不要用这种残缺的传衍之石, 我为你寻找一棵完整的传衍之石来可好?”

然而虽是这般开了口, 叶齐心中也没有多少把握。毕竟一颗承载了中阶药师的传衍之石, 已经算得上一处重宝, 若是没有缺憾, 便是对于元婴大能而言, 无论是教导弟子还是传下给家族,都有大用。

事实上, 如果不是那刻出这块传衍晶石的单鼎天有极大的执念, 也没有多少修者愿意将一生所学都凝结在这颗记忆晶石之中,公开地拿出拍卖。

然而话已经给出,叶齐已经开始想着该从何处再得到一块传衍晶石, 然而陆岱望这一次却是异常执拗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男人微微炙热的吐息喷撒在他的肩颈上, 让叶齐生出了些许不自在的痒意。

“我觉得我能够试一试那所谓的丹方。”

陆岱望对自己的天赋有信心这一点叶齐能够理解, 然而他不会冒着哪怕一点阻碍陆岱望大道的风险贪图一时便宜买下这块传衍晶石。

叶齐耐着性子地轻轻揉了揉陆岱望的墨发, 声音中仍是透着些许无奈的温和,“好了,岱望乖。我们不能买下这块残缺传衍晶石,听话?”

听话二字所用的语气微微严厉了些,陆岱望不高兴地趴在他身上,仿佛泄气一般地蹭着他的脖颈。

感觉到熟悉的柔顺长尾从男人的身后抱上他的腰身,磨蹭着激起一阵痒意,叶齐心底微微的无奈,他知道这是陆岱望撒娇的一种表现,可他纵使想要冷下心肠,然而手却十分顺从本能地揉上了那长尾,还有陆岱望头上皮毛柔软顺滑的白耳。

拍卖会的拍卖还在继续,冷场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位厢房中的声音平静传出。

“既然两位都觉得那丹方过于苛刻,为何不将这丹方公布出来呢?在场都是能有资格进入拍卖会的修者,或许有人能看出这丹方中的不足,或找出解决之法。”

这个说法使得不少厢房中都传出了些许附和之声,而那中年人似乎是请示了仙易殿中的其余人,很快那位中年人的声音便不疾不徐地再度响起。

“拍卖此物之人同意愿意将丹方公布出来,而且拍卖之人声名,若是这丹方最后寻到了解决之法,这块传衍晶石就可以送给那位找到解决之法的修者。”

一块正常的哪怕是初阶药师制成的传衍晶石最低都可以拍卖出数千中阶灵石的高价,而若是解决了这丹方的问题,这块记载了中阶药师炼丹和粹药技巧的传衍晶石便足以抵得上数万中阶灵石。

那拍卖之人说送就送了出来,在看出决心之大之余,众位修者也一眼看出了这丹方的艰难程度,足以使得那拍卖之人拼尽不要这灵石的代价,也想要得到清扫丹道阻碍之法。

而那位中年人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也不再卖关子,很快那丹方就浮现在了每处厢房的灵卷之上。

淡红的丹方与炼制方法一览无余,众人只要一眼便可将这丹方完全记下。此时不止拍卖会中的众人,便连没有进入此处拍卖会,仅仅是在界墟中围观之人,只要粗涉丹道的修者也不由为之动心,然后细细思索这丹方不成丹的原因。

因着阅书众多的影响,叶齐也略微粗涉丹道,此时哄着陆岱望,他也不禁将那丹方看了进去。

丹方的炼制手法与技艺并不复杂,而炼丹的原料涉及五种灵植,每种灵植各代表着互相冲突,却也彼此均衡的金木水火土五系,这是一则显而易见的炼制五系丹药的丹方。五系丹药的炼制不算最为艰难,可只要略微了解过丹道的修者,都知道这五系丹药是初阶药师都能够拥有极高炼制成功度的丹药。

可一位中阶药师,为何会有写得出丹方却炼制不成功的烦忧呢?

叶齐仔细思索着,在感觉到了那丹方炼制手法的成熟之后,他将目光转向了那五系灵植,丹方中五系灵植的用量适中,无论是调配还是药量冲突,至少按照叶齐纸上谈兵的见解,这些应该都不会对成丹造成威胁。

虽说只能勉强看出这丹方有着促进体内灵力融合归一,通开闭塞的效果,然而这五系丹方调配得至少可以称得上一句适量有度,不可能连成丹都做不到。

叶齐沉凝继续思索着,却已经有厢房之中的人开口说道,“这五系丹方的属性调和归一,只要炼丹的技艺没有多少差错,固然不知用效如何,然而成丹应该是不难的吧。至少我身为快要晋阶的初阶药师,看不出多少问题,不知各位有何高见?”

不同厢房之中传来的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几乎就将这丹方剖析得干净。

而按照拍卖场中所有设计丹道的人的见解,这五系丹方调和适度,虽然不知功效如何,但成丹应该还是可以的,可哪怕是亮明了中阶药师身份之人,也看不出这丹方有何问题来。

在给了在场众人一刻的交流时间,却始终争论纷纷,找不到问题的关键后,那中年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地继续响起,“若是各位找不出其余的问题,拍卖此传衍晶石的修者声明,此块传衍晶石将会在仙易殿中展列十日,先前承诺的炼出丹药,即可无偿得到这块传衍晶石的承诺依然有效。”

拍卖场中继续进行了下一个展品的拍卖,然而叶齐仔细思索着,他的记忆中隐约得似乎有了些许丹道的记忆之处,神魂之中的神书古卷不知何时打开。

下一刻间叶齐神魂一晃,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第一次不由自主地出现在了这方神书古卷之中。

柔软金黄的云层舒卷,在他脚下蔓延开来,他的面前似乎是一座恢弘宫殿,那宫殿无边浩大,竟似乎万界相连,这万座宫殿哪怕以神魂相探,也渺远得无边无界,仙音渺渺从宫殿中传出,灵气拂面之中只让人觉得神清身静,有大道法则盈于指尖,仿佛轻轻一触就可瞬间让横宇泯灭。

那绵延万界的宫殿仿佛和今日的界墟有些许相像,然而那界墟之中的宫殿楼阁已经尽数坍塌,更不用说那些所谓的大道法则,仙音清灵了。

叶齐清楚此番境地不受他自主,然而心中却没有多少急躁之感,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只觉得呼吸和神魂轻灵着,如同漂浮在柔软的云端。只见自己脚下的云层浮动着,他的身边陡然现出了许多位身形飘渺,隐在云层之中的修者。

一处没有任何枝叶的红黑枝木在他面前伸展开来,然后叶齐心中一动,他就莫名感知到了这节红黑枝木与面前的万界宫楼休戚相关,而这突出的枝节便是这万界宫殿中新多出的一块主宰。

下一个瞬间,那红黑枝木微微一颤,就从他以及他身边的所有人面前径直撞进了那绵延万界的宫殿之中。

先是第一撞,那仙音渺渺的宫殿便发出完全的碎裂之声,他们脚下的云层完全破灭。

然后是第二撞,那恢弘浩大的宫殿便仿佛画卷之中的幻象掉下了所有华美的浮漆,显出了黯淡坍塌的景致。

然后是越来越快的第三撞,第四撞!整片天地都要在这撞击中碎裂开来

叶齐伸出手,他感觉得到自己有阻止那枝木撞进这宫殿的能力,然而在碰到那红黑枝木前,然而明公子平正中缓的声在他耳旁响起。

“将造化珍木果换成红娥木果,那处丹方便可成丹。”

叶齐微微顿了一顿,也正是这一顿,那红黑枝木终于借着这最后一撞,入主了那万界宫殿之中。

叶齐感觉到身边数百的修者中,纵使有许多人和他一同懵懂着,却也有许多人无声地向那红黑枝木撞入之处恭敬行礼。

而那红黑枝木撞入之处,连绵万界的宫殿发出一阵震颤,一种从四面八方压来的可怕威压几乎逼迫得所有人的修者都有所不稳。

下一刻,他的神魂从那神书之中排出,陆岱望有些焦急的声音闯入他的耳中。

“叶齐,叶齐!”

“我没事,”叶齐回过神来,他没有显出过多的异样,便镇定地答道。

等将陆岱望安抚了下来,望着外界仿佛从没有过任何时间流逝的拍卖会,叶齐心中一寒。

毫无疑问,那明公子最后的那一句话,就是在指点他这处丹方该进行哪种删改方才能成丹。

可是那人是如何知道自己想要这传衍晶石的?莫非那人的神魂能一直查探进入他的空灵环中,却不被他所发觉?

越来越多的疑惑出现在叶齐心中。

那红黑枝木与着明公子有关,而那绵延万界的宫殿又显然与着那仙宫有关,站在他身旁的那许多模糊身影可能便与那些神书古卷寄附的修者有关。

可那红黑枝木的一撞,明公子撞入那层仙宫之中,又代表着什么?

他感觉自己有组织的能力,这能力到底是神书给予给他的,还是那南老给予给他的?

越来越多的疑惑出现在叶齐脑中,然而陆岱望却在此时开口说道。

“我觉得那丹方中木系的灵植有些不对。”

叶齐心中一动,联想到明公子正是让他将木系灵植进行调换,他没有想到中阶药师都没有看出的这一点陆岱望竟然能看出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