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叔,今儿是怎么不高兴了?”
胤祕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还是怏怏的。
从胤禧和胤祜从上书房走后,上书房中就只剩下了四个人。胤祕和弘昼坐在了一起,弘历和胤祁坐在了一起。
因为胤祕和弘昼两个人念书的时候都不大上心,雍正特地叫了这两人坐前面。又命师傅常常看着他们,叫他们念书的时候要认真。
此时胤祁就坐在了胤祕的后面,见他无精打采的样子心中也有些纳罕。但他素来和这位二十四弟都不大熟悉,每日里来上书房只是认真念书。连和弘历弘昼两兄弟都不怎么说话,自然和胤祕就更不熟悉了。
在胤祁看来,自己的兄长们因为皇位的事情斗了个两败俱伤就不必多说了。弘历和弘昼这两兄弟虽然现在瞧着关系不错,但日后却未必。还是不要亲近得好,免得一不小心卷入了储位之争。
到时候他额娘并非出身大家,汗阿玛也已经去了,皇兄平日里待他也是淡淡的。只怕落了难,也不见有什么人能来救他。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掺和进去,虽错过了亲近的机会,但也同样更为保险。
所以瞧着胤祕和弘历弘昼两兄弟关系好,胤祁便也不怎么和这位幼弟说话。不然如今宫里,他们俩同样丧父在皇兄手底下吃饭的兄弟,才是应当好好亲近,同气连枝的。
可虽说不亲近,但也是兄弟。瞧着胤祕平日里皆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如今从木兰围场归来,按说出去玩了这一趟更是要高兴些。却不知怎么就这样不高兴,是不是去木兰围场的时候受了委屈。
瞧见胤祕不答话,弘昼就更惊奇了,拉着胤祕就滔滔不绝问了起来。
“是不是这几日没有睡好啊,从外面回来,睡不习惯了?还是下面有人怠慢你来,或者……”
听着弘昼叽叽喳喳关心着自己,胤祕也不好意思一直沉默了,终于开口:“没有……不想说。”
这声音一出来,在场的这几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胤祕的声音是清澈的童音,虽然不似小时候一般说话黏黏糊糊的,但一出声就叫人知道这必是个小孩子。
可现在听着胤祕沙哑的声音,和鸭子叫声有些相似。让平日里听习惯了胤祕声音的人,都是要一愣。
“二十四叔,你这是病了?”弘昼目瞪口呆。
弘历倒是心中有了个想法,但他并没有开口,而是等着二十四叔看他会说什么。
胤祕又摇了摇头,不想说话,索性在纸上写道:“叫了太医来看,说我没有病。”
“五弟,”弘历瞧见了胤祕写的字,看着似乎还有些困惑的弘昼有点无奈笑了笑,“你前两年也是经历过的,怎么现在忘了?只是二十四叔声音变了而已,过一阵子也就好了。”
弘昼两兄弟都已经变声过了两三年了,所以弘昼才一下子没有想起来。现在被四哥一提醒,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不免有些同情地看着胤祕。
“我记得我和四哥变声的时候,声音变化没有二十四叔这么明显的。”弘昼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怜悯,“但过一阵子就好了,二十四叔不要放在心上。”
胤祕脸上的沮丧更明显了,他是见证过这俩人的变声。是经过好几个月的,甚至胤祕都听习惯了他们变声时候的声音。
要自己保持着这副嗓子好几个月,胤祕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难受。
“不错,”弘历也笑了声,“二十四叔嗓子有不舒服吗,倘若有不舒服的一定要叫太医过来瞧瞧。”
“放心,”胤祕终于又开口了,他发现他写字是肯定跟不上他们说话的速度,不过即使开口他也尽量少说话,“已经看过了,说无碍。”
“我刚刚声音变化的时候也是觉得难受极了,”弘昼说道,“不过等几天也就习惯了,只要不大喊大叫,平日里说话也还是可以的。”
弘历也劝了几句,甚至连后面的胤祁也劝了两句,但见胤祕还是不高兴。
这件事只能自己想通,看师傅又进来了,弘昼也回了自己位置上接着念书。汗阿玛不看重二十四叔念书,但却很看重他和四哥念书。
若是见到二十四叔不认真,师傅们即便和汗阿玛说了,汗阿玛也不过是装凶说一说二十四叔,连骂人都称不上呢。
可若师傅们同汗阿玛告状是他不认真,那只怕汗阿玛又要拿出能骂哭狗的功力来骂他了。这样想着,弘昼就更是不敢分心了。
这一日师傅们也发现諴郡王不大高兴,念书的时候也不出声。但没有急着训斥,而是暗暗观察着。
下午的时候,胤祕几人都去了校场。如今上书房之中的几人岁数都是能去校场练习骑射的,所以胤祕原本下午学的琴棋书画都没了,而是跟着其他几人一起去校场。
不过前面两年不能去的时候,胤祕跟着雍正安排过来的师傅琴棋书画都学了一遍。其中他最感兴趣的是音律,为此,雍正专门给他指了几个精通音律的师傅。
不过他是不能在上书房学这些的,练乐器要出声,会打扰到其他人。他都是有空闲的时候,将教他乐律的师傅叫到阿哥所教习。
声音变得嘶哑了,在念书的时候是有些烦恼的。毕竟胤祕并不想出声,所以在师傅叫他念书的时候他也只是小声念书罢了,险些叫师傅都听不见。
但在练习骑射的时候,这就完全没有影响了。胤祕一边抬起胳膊射箭,一边心情也觉得明媚了些。
武师傅在一旁笑道:“这去了一趟木兰围场,郡王骑射的本领倒是增强了不少。想来在木兰围场的时候,定然是猎到了不少的东西。”
这话让胤祕有点得意,他略扬了扬下巴,但还是不肯说话。
见胤祕似乎心情好了不少,武师傅松了口气。刚才见面的时候,就见諴郡王冷着一张脸,也不开口。虽然依旧是他说什么都照做,但看着难免觉得有点渗人。
如今见他终于笑了,才似乎和往日一样。
因为声音哑了的事情,胤祕很是郁郁了两日。
瞧着二十四叔不高兴,弘昼也有点着急。从他来了上书房后,除却皇玛法去世那一次,基本上很少看到二十四叔连着两日不高兴。
即便是有一日不高兴,但第二日也好了。像这样连着几天都不高兴,没精打采的样子,实在是少见。
但变声这样的,也不是一两日就能解决的。在一旁劝慰也没有什么效果,只能干着急。
而胤祕连着几日不大说话的事情,也被师傅们报给了雍正。
雍正并不似康熙一样,日日都来上书房。但他却是日日都要见这几个孩子的师傅的,让这几个人大体禀报一下这几个孩子今日如何,他心中也就有数了。
第一日得知胤祕不高兴的时候,雍正并不大放在心上。这几个孩子年纪不大,相互之间斗嘴拌嘴也是有的,况且小孩子也是阴晴不定的,谁也不知会不会因为什么小事不高兴。
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这种事之前也是有的。不提胤祕,弘历和弘昼偶尔也会不开心的。
但第二日被师傅禀报胤祕还是不高兴,雍正就有点在意了。连着两日不高兴,莫不是当真闹了什么不愉快。但他心中总觉得,孩子们也不是之前五六岁的时候了,总要自己学会处理矛盾。
可心中是这样想着,但他也实在是放心不下这个幼弟。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在胤祕散学的时候摆驾了阿哥所。
罢了罢了,他如今到底还在,便能管就多管些。日后管不到的时候,那便等日后再说吧。
胤祕从校场回来的时候,满身的汗水。如今正是夏日里,在校场上又是晒太阳,又是习武射箭,整个人仿若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本来想着回来舒舒服服地沐浴后,用过晚膳了弹一会儿琴或者看看书就睡觉的。但没想到他刚刚沐浴结束,便听到了外面传来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胤祕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不算特别整齐的衣裳,还有半干的头发,一时间有点无措。这样面圣,可是算御前失仪的啊。
第97章
但雍正进来的很快,胤祕是来不及换衣裳了,只能硬着头皮出去接驾。
看着胤祕头发尚且湿漉漉的样子,雍正也知道这孩子是刚才沐浴了。
“快去把头发擦干了。”雍正将胤祕拉了起来没让他行礼,说道,“你现在年纪小不知道厉害,若是一直不注意,等日后岁数大了,头疼的时候可就难受了。”
现在雍正偶尔会偏头痛,所以瞧见这孩子沐浴了还湿着头发,就忍不住代入了少年时期的他自己。这身子是自己的,从小开始注意,日后年岁上来了才会更健康些。
胤祕腼腆地笑了笑:“四哥没事的,如今天气热。”
听着胤祕的声音,雍正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明白了这几日里幼弟不高兴的原因,但他并没有直接提起这个,而是选择唠叨胤祕几句。
旁边的袁开很是机灵地凑了上来,用一块帕子开始擦拭着胤祕还湿润的头发。
“如今天气虽然热,但头是轻忽不得的。”雍正坐在了椅子上,但嘴上是在念叨着胤祕,“可不许随意便将身子不当回事。”
听着四哥的念叨,胤祕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直到雍正转换了话题后,胤祕才重新打起了精神来。
四哥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实在唠叨。
“这几日你的师傅同朕禀报,说你是整日里都不高兴。”雍正缓缓引入了今日过来的正题,“这是为何啊?”
胤祕提起这个,又不免垮了脸,但对四哥他一向都是诚实的:“因为嗓子哑了,不高兴。”
果然是因为这个。
雍正心中确定了这件事,有点无奈又有些好笑:“男子都是要经历这一遭的,等过几个月便不会是这样的嗓子了。”
其实不用过几个月,胤祕这两日的嗓子已经不再是那日那样的公鸭嗓了。虽然不如之前清澈,但也没有难听的仿佛破锣嗓子了。
之前之所以沙哑成那样,还是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胤祕用嗓过度。那日在宁寿宫和皇后的宫中,他都说了不少的话。虽然回来的时候喝了一碗雪梨汤,但嗓子还是经受不住。
这才连着沙哑了好几日。
但从昨日起,胤祕又发现了自己嗓子没有那么沙哑了。
“我明白的,四哥。”胤祕无奈笑了一下,“这几日嗓子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太医也开了丰润嗓子的汤药。在上书房的时候二十三哥和弘历还有弘昼都安慰我呢,我早就想明白了。”
雍正满意地点了点头:“想明白了就好,你是堂堂郡王,怎能因这一点小小的事情便整日消沉。”
胤祕笑了一下,其实当上这个郡王后,除却每年都能领俸禄外,他还真没感受到别的什么不一样的。
好几日没有见到了,雍正今日过来便打算在胤祕这里用膳。
袁开已经将胤祕的头发擦拭得差不多了,伺候的人很快将晚膳摆了上来。因着皇上在这里用膳,御膳房给皇上准备的膳食也送了过来。
胤祕看着摆得满满一桌子的饭菜,食指大动。下午的骑射是极为消耗体力的,若非受不了身上的汗水,胤祕估摸着在刚回来的时候就传膳了。现在看着这些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
这几年来胤祕和四哥一起用膳的次数一点也不少,甚至可以说比弘历和弘昼还要多些。
雍正总觉得他在自己的孩子面前要保持威严,若是太过于娇惯自己的孩子,便容易将孩子纵得太过不知天高地厚。所以他在弘历和弘昼面前,一贯是严父的姿态。
甚少夸奖这两个孩子,遇见他只要不是责骂,甚至都能称得上不错了。
而胤祕毕竟不是他的孩子,雍正便觉得待这个孩子不必太过严苛。所以常常是和颜悦色的,也不介意胤祕在他面前没有那么守规矩。
瞧着胤祕也不要侍膳太监,自己就开始用膳了。雍正也不过是一笑置之,觉得这个孩子天真率性。
可若这件事换成了弘历或者弘昼,只怕雍正就要开始蹙眉了。
用过了膳,小太监们将剩下的饭菜和杯盘碗碟都撤了下去。胤祕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了吃饱喝足后懒洋洋的神情。
天色已经快要黑了,胤祕本来是预备着这点时间用来弹会儿琵琶的。今日他有点想要听琵琶那珠圆玉润的声音,甚至在练武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弹什么曲子。
但四哥现在还在这里坐着,他不能撇下四哥自己过去就开始弹琵琶。
“对了,”雍正抿了一口茶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打算说完这件事就该回去了,他还有些折子没看呢,“圆明园那边已经来了消息,一切都预备好了,过几日就要过去了。”
胤祕一愣:“圆明园?”
从雍正登基后,他便不喜欢康熙从前常去的畅春园。倒是更为偏爱他那时候就得到了的圆明园,所以这几年来一直在叫工部扩大修建圆明园。
其实去年就已经完工了,但雍正去瞧了一次后挑出了许多的错处来,叫匠人重新返工。如今终于一切都弄好了,雍正前段时间去瞧过一次,当真是处处都是满意的。
便打算带着人过去,在圆明园小住一段日子。如今正是盛夏,宫里最是炎热的时候。去了圆明园,便也凉快些。
这次雍正是打算着,如无意外,应当是要待到过年前才回来的。他在这宫里,虽然也不能说住得不好,但到底还是更喜欢外面些。
“是啊,”雍正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圆明园已经修好了,到时候洞天深处居住,那里的景色很是不错。”
胤祕的脸上也露出了一点点的期待,其实他在那里还有一处园子。是阿玛从前给他的,但这两年间他都没什么机会过去看。虽然一直叫人打理着,但都快忘了那里的景致了。
而且圆明园确实是要比宫里的景色好许多的,宫里的建筑较为庄严肃穆。想要去瞧瞧花草,还要去御花园才能看到。
而圆明园之中,到处都是景色。想要看到花草树木,甚至是想要游湖都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这样一想,胤祕眼中的期待都要遮掩不住了。
看着胤祕这一副极为期待的样子,雍正的心情也很是不错,和胤祕又聊了两句后便回了养心殿继续批折子。
今日抽出了一个多时辰陪着二十四弟聊天用膳,让他自己也很是解颐。雍正现在的心情很不错,觉得回去批完折子后还能空出一刻钟来和狗玩一会儿。
内务府新送上来的狗衣裳他本来还没时间看的,今儿倒是有空了,等会叫人给狗穿上他瞧瞧。若是不够好,那就要打回去叫内务府重新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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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祕听到了要去圆明园的消息,今日选的琵琶曲都是极为欢快的。旁边院子的弘昼,隐约听见了这边的乐声。
他一边写着手上的大字,一边在心里稀奇。今儿在上书房和校场的时候,也没瞧出二十四叔心情这么好啊,这首曲子也太欢快了吧。
弘昼虽然在乐器上实在不是一个有天赋的人,但架不住他还挺喜欢乐理的。所以很多曲子他都是知道的,甚至不少的乐器他都是会弹的。只是弹出来不好听,又有些五音不全罢了。
等到次日,弘昼终于明白了二十四叔为什么这么高兴了。
“汗阿玛说的,我们要去圆明园了?”弘昼的眼睛里也忍不住漫上了惊喜之色,就连旁边的弘历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点点的喜色。
胤祕重重点了点头:“是啊,皇兄昨日到我院子里,亲口和我说的。说是过几日就去了,到时候我们要住在洞天深处。”
弘历道:“工部送上来圆明园的图纸,我倒是瞧过。这洞天深处离着九州清晏不远,那九州清晏可是汗阿玛的住所。”
雍正当然不可能让皇子们离得太远的,就念书的地方都不会离他的勤政殿太远。为的就是闲暇的时候可以随时过去瞧瞧,离得太远的话就不方便随时过去瞧瞧了。
胤祁没有搭话,但他的眼睛里也露出了一点点的好奇和向往。他今年已经十三岁了,按照前面二十一哥和二十二哥的惯理,在他十五六岁的时候皇兄就会给他指一个福晋,然后出宫开府。
想到这里,胤祁的眼中忍不住多了一点点的迷惘。二十一哥和二十二哥出去的时候,都是光头阿哥。按照这个例子,他出去的时候应当也是光头阿哥。
不知道,等他从上书房出去之后,有没有机会为皇兄办事。好为自己争取一下前程,好歹,好歹日后要成一个贝勒吧。
想到这里,胤祁的眼神坚定了片刻。他不想和其余的兄弟比,只要和自己比。再过两年,他就能出宫开府了。为皇兄办事得了爵位后,就能把额娘接出来了。
到时候即便他只是一个贝子或者贝勒府,额娘也比挤在宁寿宫舒服。胤祁的额娘如今也不过是皇考石贵人,康熙的低位妃嫔不少,都挤在宁寿宫之中的,待遇自是不能和高位妃嫔相比。每次过去瞧额娘的时候,胤祁总是要忍不住心疼额娘。
过了两日,雍正下令要去圆明园的事情满宫里都知道了。
胤祕也叫人开始收拾东西了,他用惯了的东西是一定要带着去的。不然在圆明园一住就是好几个月,到时候不舒服叫人回来取也不方便。
又过了几日,终于到了雍正下令前去圆明园的日子。
第98章
天气是很炎热的,即使是太阳刚出来的早晨,胤祕骑在马上的时候额头上也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弘历和弘昼骑着马略微落在他身后,前面是雍正和皇后的仪仗,还有些后妃。这次宫里的妃子们,除却一直称病的齐妃没有跟着去圆明园外,其余的都跟着去了圆明园。
比起康熙,雍正的妃子要少许多了。甚至连东西六宫都没有住满,主位上面也便是算上已经故去的敦肃皇贵妃也不过五个,而嫔位以下的低位妃嫔也不多。
从王府跟着过来的有三五个,继位后选了一次秀,但也只添了两个答应常在。这些妃嫔们加在一起,住到圆明园去也是住不完那些预留给后妃的园子的。
皇后待她们又一向不错,在皇上叫她预备去圆明园的妃嫔名单时,便将这些都带上了。原本连齐妃她也是想着一起带的,毕竟她现在是笑到最后的,若是齐妃离得近了,她也能多看些笑话。
齐妃自然也不会觉得皇后是好意,派人去回绝了。
唯一活下来的孩子,如今成了被逐出宗室的八爷的孩子。只要想到这一点,齐妃就觉得浑身发冷。最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齐妃是扑到了养心殿想要求情的。她当时甚至搬出了怀恪,想要皇上看在去了的女儿份上,不要这样对弘时。
哪怕不喜欢,只要扔在角落里不去管就是了。何必一定要这样羞辱这个孩子呢,从皇子变成了庶民,在革去黄带子的那一刻,弘时甚至都已经不算一个宗室子弟了。
只要一想到这里,齐妃就心如刀绞。日后弘时甚至没有资格进宫来瞧瞧她,本来在那日齐妃是想要不顾一切指着雍正的鼻子骂上一顿的。但最后还是想到了宫外的家人,只能咬着牙忍了。
那日之后,齐妃就再也没有病好过。称病一直喝着汤药,也再也不出延禧宫一步了。
从紫禁城到圆明园,若是纵马狂奔过去,时间是要不了多久的。除却在城里不能狂奔外,一出了城座下的千里马就能带着他们飞奔过去。
但跟在圣架后面,这个速度就要大打折扣了。圣架的排场很足,相对应的,速度就没有那么快。
弘昼晒着太阳,忍不住把放在缰绳上的左手抬起来挡了挡太阳,抱怨道:“这不过才辰时二刻,怎么太阳就这样烈了。这照在身上,当真是热极了。”
胤祕略一回头,笑了声:“太阳照着就是热,早晨的太阳即便是比不上下午的烈,但肯定也是热的。”
“快到了,”弘历安抚,“你瞧瞧这周围,已经出城这么久了,圆明园就在前面了。”
弘昼有点期待:“从前我倒是去过圆明园,但从汗阿玛开始扩建后我就没去过了。也不知道改成什么样子了,我到时候是不是住之前的地方。”
“咱们住的地方好似是叫什么洞天深处。”弘历明显要知道得多些,当即便笑道,“我也没去看过,不过瞧着图纸,似乎景致是很好的。”
胤祕打了个哈欠,看着前面已经逐渐能看到的圆明园,眼睛里终于迸发看出来了一点神采。
“洞天深处?”弘昼兴致勃勃复述了一遍,“到时候咱们几个还是住在一起吧,二十四叔,今儿咱们不必去上书房,等会我去找你一起合奏一曲?”
“嗯?”胤祕随意地应了一声,“好啊,找首简单的曲子。”
毕竟是自己的侄子,胤祕对弘昼还是存了一点轻微的怜惜的。这孩子学了乐理之后弹琴还能这样,那看来就是天生的五音不全了。只要这样想着,胤祕就忍不住对弘昼多些怜悯。
对弘昼时不时想要合奏这件事,也只能答应了。
其实之前胤祕是猜测过,是不是因为四哥也是一样的五音不全,或者弘历和福惠也继承了四哥的五音不全呢。
但是后来,弘历不过跟着师傅学了几日,弹琴就已经胜过学了好几个月的弘昼了。而四哥那里,胤祕有一次不小心说漏嘴了他对四哥的评价,让雍正直接叫人抬了琴过来当场给他弹了一曲。
四哥的琴技竟然出奇地好,这让胤祕很是震惊,比四哥给他找的师傅都差不多。要知道这个师傅的琴技已经是极好了,四哥竟然能不相上下。
而四哥和弘历的音律都很好,只有弘昼怎么学都和五音不全一样。胤祕只能心中悲痛地明白了一件事,弘昼就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的。
但偏偏这孩子还挺喜欢弹琴吹箫的,没事就爱来找胤祕合奏一曲。
说话间圆明园就到了,前面雍正已经从马车上下来,开始到处看着圆明园的景致。
他身边跟着十三爷和十六爷,还有几个雍正信任的臣子都在一起,时不时说笑几句。
胤祕几人在后面,虽然也在看景色,但不在大人们面前还是要自在不少的。
圆明园之中有不少的湖,甚至有好几处的住所是在湖中心的。这也是圆明园要比紫禁城凉爽不少的原因之一,这一路看过来,胤祕甚至看到了一个瞧着都有些望不见对岸的湖。
“这个好,”弘昼看到这么多水很高兴,“咱们空了可以来游湖,还可以凫水呢。”
“还敢提凫水。”弘历的眉头微微扬了一下,“前年你跑到御花园的湖里面去了,汗阿玛听说了后给了你二十板子,就这还没有长记性吗?”
“四哥!”弘昼恼,“怎么还提这个啊,都已经过去两年的事情了。”
第一次被汗阿玛打板子既不是因为朝事,又不是因为大事。细算起来是因为他贪玩而挨打,即便弘昼的脸皮从来不算多薄,但也觉得这事丢脸。
平日里胤祕和弘历都是不会提的,一提起来弘昼就恼了。
胤祕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四哥这是提醒你呢,若是要跑去凫水,只怕你汗阿玛还要接着打你二十板子。”
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的胤祁,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这后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吸引了前面雍正几人的注意。
在这边说小话,不论是弘历还是胤祕声音都是放低了的。只有弘昼,在恼怒的时候声音提高了些,所以雍正只听到了弘昼似乎在叫他四哥,便扭过去看了眼。
皇上这样大的动作,旁边人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便也跟着转过去瞧。
眼神过去就瞧见了四阿哥五阿哥还有諴郡王,两个人脸上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另一个则耳根通红似乎带着恼怒正说着什么。
这样的场景让雍正的眼底也染上了一点点的笑,似乎是想起了从前。那时候二哥的太子之位稳固,他和三哥还有五弟,偶尔也会这样笑闹。
那个时候他和三哥都是太子的追随者,虽然免不了偶尔闹些矛盾,但大体还是凑在一起玩的时候多。可后来他们都不再跟随太子,他和三哥之间的情谊也渐渐变得普通而又冷淡了。
“那几个孩子在闹什么呢。”十六爷颇有兴趣地笑问道。
在雍正刚继位一年的时候,就将这位弟弟过继给了铁帽子庄亲王。庄亲王一去,十六爷立刻就变成了庄亲王。
这位的过继和弘时可大不一样,十六爷过去不仅继承了和硕庄靖亲王博果铎那大笔的财产和好几处的宅子园子,还白得了一个铁帽子王的爵位。
寻常的皇子在没有极大的政绩贡献的情况下,最高也就是和硕亲王了。这和硕亲王下一代袭爵的时候便会降等成为郡王,过了几代后也就是最普通的宗室了。
而铁帽子王可以一直不降等袭爵,也就是十六爷的儿子日后袭爵依旧能是和硕亲王。只要这个铁帽子王的爵位不摘掉,能一直承袭。
所以面上虽然是将这个弟弟过继出去,但实际上十六爷得到了颇多的好处。为此,雍正还受过些非议,因着和硕庄靖亲王博果铎虽然没有儿子袭爵,但却有侄子。怎么算,都不该是雍正将弟弟过继来。
得了这么多的好处,十六爷如今身份和之前不一样,同雍正也更亲近了。说话的时候顾忌也不多,称得上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雍正也笑了一下:“小孩子闹着玩吧,将他们叫过来问问。”
旁边便有机灵的小太监过去,将这几位爷都叫了过来。
原本胤祕和弘历还在联手打趣弘昼,但听说雍正叫他们,忍不住扭过去看了眼那边。果然看到了好几个人都朝着这边看,脸上或是微笑,或是戏谑。
胤祕脸上的嘲笑一下子就收敛了,轻轻咳嗽了一声,和弘历弘昼对视了一眼便过去了。
“给皇兄请安。”
“给汗阿玛请安。”
雍正刚刚欣赏了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园子,现在心情正好,便带着笑意说道:“起来吧,你们刚刚在那里笑什么呢,笑得这样高兴?”
刚刚站起来的胤祕,很快地和弘历对视了一眼。刚刚的话题就是笑话弘昼,但这话是不能现在说的。若是叫雍正知道了刚才弘昼还打着去凫水的主意,说不定现在的笑一下子就变脸了。
本来是闹着玩的,要是让弘昼挨了打,那可就不好了。
这样想着,胤祕便笑嘻嘻说道:“我们刚才说着今儿正好不用念书,等太阳落下去后,晚上趁着月色在湖上面划船玩呢。”
“是啊,”弘历会意,也笑着说道,“我们方才正在笑五弟必然不会划船,说不定到时候让他划船,我们都要落湖里去呢。”
第99章
“你们想去划船?”十三爷来了些兴趣,笑道,“这圆明园之中的湖不少,东湖又极大。如今湖上长满了荷花荷叶的,晚上在月光下划船倒是也别有一番趣味。”
晚上月明如霜,洒在路上虽不及白日里明亮。但也能瞧清楚路,若是此时划船,船上点一盏小灯,迎着月色漂在湖中,倒是极为适合赏景的。
本来胤祕说出这话也只是为了搪塞四哥,但听着十三哥这样描述了一番,他倒是真的心动了。打算等会就问问弘历和弘昼去不去,也可以叫上二十三哥。
他们若是愿意去的话,就一起去玩,若是不愿意的话那他自己去玩也是可以的。
十六爷兴致勃勃笑道:“那带我一个如何,你们几个小孩子哪里懂怎么玩。带上我,带上我,到时候咱们在船上面煮鱼汤喝。虽说这鱼汤在哪里喝都是一样的,但在船上亲自打了鱼上来,又亲自煮的鱼汤,那真是和在地上吃的完全不一样。”
“再叫人送些螃蟹,扇贝之类的东西,或蒸或煮。然后配上一壶好酒,在船上吃这样一次,可是舒服极了。”
显然平日里十六爷就是极会享乐的人,这一番话说下去,在场的几人脸上都露出了心动之色。
雍正也有些意动,他从前还偶尔和十三弟十六弟一起玩闹。但从继位后他既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精力。现在听着几人的谈话,心中也升起了些兴致来。
十三爷摇头笑道:“罢了,还是让孩子们自己去玩吧。咱们到底是长辈,凑在他们跟前,只怕他们也玩不尽兴。十六弟若是想要在船上钓鱼赏景,咱们日后再找一日就是了。何苦和孩子们挤在一起,叫他们也不自在。”
这话也成功让雍正住了嘴,他终于开口:“今儿晚上去玩是可以的,但不可太过贪玩了。明儿准你们都在辰时去上书房,但不许再迟了,也不许去了上书房后神思不属。若是叫朕知道你们回来后不收心,那日后这样的事情就别想了。”
虽说平日里看重弘历和弘昼的学业,但雍正更明白不要将孩子逼得太紧了。他膝下已经有一个因为太过看重学业,而早逝的弘晖了。
所以待弘历和弘昼,他总是既严厉又宽和。
弘昼一直没有说话,但听到汗阿玛竟然主动答应了这件事,眼睛里一下子就迸发出了喜悦。
“我和四哥明儿一定不会迟的,多谢汗阿玛。”
胤祕愣了片刻,随即也笑着应下了。
弘历没有多说话,但眼睛里的喜意也是掩饰不住的。显然对十六叔刚刚说的东西,他也是很心动的。
雍正几人调侃了孩子们几句,胤祕几人就告辞了。
他们几人要去洞天深处,昨儿送过来的行李之类的东西已经摆在那里了。而雍正几人则是要去勤政殿,今儿还有不少的政务要处理。
“二十三哥。”胤祕看了看落在最后面一言不发的胤祁,热情地发出了邀请,“今儿晚上游湖,你来不来?”
一起念书的总共四人,每次胤祕想出什么好玩的点子,都是先叫上弘昼。弘昼答应上贼船后,才会去问弘历和胤祁。
弘历一般都是会答应的,他也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虽然平日里颇为律己,但偶尔也会愿意和弟弟以及二十四叔一起玩玩。
相比于弘历,胤祁就很少答应了。他大多数时候都是选择婉拒的,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他觉得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和胤祕弘历几人不是一条路上的。
既然本非同路人,他心中也顾忌着不想和这两位皇子多加接触。最好的法子就是,不和他们一起玩了。
果然,胤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今儿难得不用去上书房,我想要早些休息,就不去游湖了。你们去吧,玩得开心些。”
“好吧。”胤祕也不大在意,二十三哥这些年拒绝他的时候多了。
弘昼拉了拉胤祕的袖子:“走走走,快回去瞧瞧下面人收拾的如何了。等午后,咱们便叫人张罗东西吧。这湖水瞧着平稳,咱们等会上去烤肉吃怎么样?叫厨房的人送些新鲜的鹿肉牛肉之类的,再在船上钓钓鱼。”
“那得带个厨子上去了。”弘历也笑道,“咱们自己的手艺,若是真的只靠咱们自己,那只怕到了后半夜也是吃不上的。”
“谁说的,”胤祕颇为不服,“在木兰围场的时候我给你们烤肉,你们可都是说好吃的。我烤肉的手艺可不差的,让我来烤。”
“罢了罢了罢了,”弘昼摇头声音腔调都变了,“二十四叔你虽然烤得好,但你速度慢呀。等你那一串肉出来,只怕我们都要等到天明了。还是找个烤肉好,也会炖鱼汤的厨子吧。到时候咱们钓鱼赏景,做饭的事情就交给别人了。”
几人一边走着,一边商量着去船上的时候要带什么。
一会儿胤祕说要带各色的肉,还要先叫人腌制好了,等烤的时候才好吃。一会儿又是弘昼想要带些瓜果蔬菜之类的,免得肉吃多了腻。
而弘历则是想着带一壶梨花白,这酒清香又不大醉人。即使他们晚上喝了几杯,明个儿起床念书的时候也不会头疼。
一路说到了洞天深处,这里并不是像紫禁城里的阿哥所那样规规整整的院子。而是依着景而建造的屋子和几间抱厦,给几人分配的住处景致各不相同。
胤祕分到的是最大的一处,足足三间主屋加上东西两处的厢房,并着后面还有两处小小的屋子。
这里的景致也不错,是一处坡上。旁边栽种着各种花树,胤祕说不出来都是什么花,不远处略高些的地方还有一处亭子。
对自己这个新住处胤祕还是很满意的,前前后后看了看,心中略有些数后才开始休息。这院中就有一个凉亭,里面摆着桌椅,胤祕坐在上面看了看外面的景,觉得自己这个地方地势略高,看到的景色也多。
看了一会儿后,便到了用午膳的时候,胤祕正准备传膳。弘历身边的李玉就过来了,他一进来就对着胤祕行礼笑道。
“諴郡王,我们家阿哥叫奴才请您过去一起用午膳呢。五阿哥也在,说是一起用膳热闹。”
胤祕微微挑了挑眉,眼睛里带上了两分的笑意:“好,那现在就过去吧。”
过去的时候,弘历院子里的人正在传膳。
弘历的院子比起胤祕的要小些,房子也少了厢房。院子里倒是花团锦簇的,栽种了不少大红大紫的花,瞧着颇为热闹。
“二十四叔,快来。”弘昼见到胤祕过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笑嘻嘻说道,“咱们这一边用膳,正好一边商量。你说咱们是太阳落山了就去呢,还是等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去呢?”
胤祕自然地走了过去,想了想说道:“太阳落山的时候就过去吧,你是说去钓鱼吗?那一时半刻的,鱼儿只怕钓不上来。等若是一个时辰都钓不到,那就叫岸上的人送来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弘昼更高兴了,努了努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弘历,“但四哥偏偏给我泼冷水,说什么若是钓不到在那坐一晚上也钓不到一条。可若是能钓到,一坐下便能看见鱼主动上来。”
“这湖中常常有人撒饵喂鱼,” 弘历笑了一声,“只怕这鱼是不会缺吃食的。”
“去钓一个时辰,给自己一点时间嘛。”胤祕说道,“若是钓不到,那也是没法子了。”
“行行行,”见胤祕也赞同了,弘历只能说道,“那咱们就去钓,等会用过膳便休息一会儿,免得晚上的时候没精神。”
弘昼郑重地点了点头:“四哥说得对,要好好休息一下。若是晚上的时候没有精神,玩不好的话那才不值呢。汗阿玛下回答应让我们晚去上书房一阵子,还不知道要到哪年呢。”
“应当也不会太久吧。”弘历漫不经心说道,“咱俩的岁数也差不多到了要出上书房的时候了,在上书房也待不了几年了。”
胤禧和胤祜都是在十五岁生辰之后就不再来上书房念书了,康熙的绝大多数皇子也是在十五岁后就上朝办事了。所以不少人猜测,雍正的皇子多半也会沿袭此例。
弘昼吃了一口菜,想了想叹道:“也不知道是办差累还是念书累,若是办差更累的话,还是叫我多念几年书吧。”
“说这些做什么。”胤祕转移了话题,“咱们还不如想想,今儿晚上带些什么东西上去烤呢。要提前预备了,叫圆明园管着船的给咱们弄好。”
圆明园之中这么多湖,自然也缺不了船。其中有大些的船,可以好多人在上面瞧风景的,也有小小扁舟,最多上去一两人的。
胤祕几人打算钓鱼,又想要在上面烤肉,自然是要大些的船。大些的船平稳些,也能带上一个厨子和一个伺候的人。
“不如,”弘昼的眼睛转了一圈,“咱们钓鱼的时候去扁舟上钓,等要吃的时候去大船上怎么样?我还是觉得扁舟更有意思,咱们还要自己划船呢。”
弘历无情地否掉了:“不成,扁舟太容易翻了。到时候天色都黑了,若是一个不小心,旁边的人就是想要救人也瞧不见。还是在大船上,到底稳妥些。”
弘昼撇了撇嘴,但没有反驳四哥。他心中觉得自己是无所谓,但二十四叔确实好似是不怎么会凫水,若是掉下去了难免害怕。
第100章
一起在弘历的院子用过膳后,胤祕便回去小睡了一会。只等着太阳落山后,同弘昼几人汇合了一起上船。
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袁开正在纠结要不要叫醒自家郡王。若是去的晚了,说不得郡王就会不高兴。
正在他心一横,预备着一咬牙进来叫醒胤祕的时候,胤祕自己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几时了?”胤祕声音略带迷蒙,他昨儿晚上不算睡得太好,今日这一歇午觉,不免就睡得多了会。
袁开大喜:“郡王,现在已经是酉时了,外边的太阳都已经落山了。若是再不起来,只怕要去迟了。”
“酉时了?”胤祕反应了一下,和弘历俩人约好的时间是酉时三刻,现在起来预备一下就差不多了。
这样想着,胤祕翻身下床,随意洗漱了一下。
圆明园之中果然是要比紫禁城凉爽不少的,胤祕在紫禁城中的时候即便中午让他睡,在有冰盆的情况下依旧觉得炎热难耐,是睡不着的。
但到了圆明园,用过膳回来后胤祕只是在床上一倒就睡着了。难怪都说圆明园连冰都不必了,这样看来也确实如此。
这样想着,胤祕带着袁开就想要去东湖边。
就在这时,小白摇着尾巴过来。兴奋地冲过来的时候,还顺便叫了两声。
小白已经是壮年的藏獒了,它的体型很大,每次扑过来的时候胤祕都会庆幸自己练过武。不然的话,很难抱得动小白了。
“小白,小白,”感受到小白的舌头往自己脸上舔,胤祕一边躲一边揉着小白的毛,“我今儿没时间和你玩,等我回来咱们再玩好不好?”
要是只是去找弘历和弘昼玩的话,胤祕带上小白也就带上了。但偏偏是去船上玩,那带上小白是不合适了。
万一小白不懂事,掉到湖里面去了可就不好了。还是让小白留在这里,自己在这四处跑着玩就是了。
路沙跟在小白后面,对着胤祕行礼,脸上带着笑意。
又摸了两下小白,胤祕便示意路沙带着小白去别处玩。这圆明园小白也是第一次来,到处都是新奇的地方可以带着它玩。
小白有些不舍地撞了一下胤祕,但还是跟着路沙走了。它也看出来了,主人现在没什么空闲时间搭理它。
和小白告别后,胤祕在走之前灵机一动叫袁开带上了竹笛。万一今儿高兴,说不定他会想要在船上吹笛子呢。之所以不带箫,是胤祕一向觉得箫声更为深沉,适合抒情,但并不适合在极为欢喜的场所。
到了东湖边,那里已经泊着一艘不算小的船了。
这船瞧着上去七八个人也是坐得下的,前面甲板处已经放上了炉子和一张小桌子。后面的屋子里也摆了些东西,胤祕没怎么瞧清楚。
“二十四叔,”弘昼已经在船上了,见到胤祕过来就兴奋地挥了挥手,笑道,“你快上来,我们东西都预备好了,只等着你来了就能开船了。”
“你在这儿等我吧,”胤祕对着旁边的袁开吩咐了一句,“不必拘着,在这里和他们玩就是了。”
弘昼贴身伺候的丰旺和弘历贴身伺候的李玉都在岸边,旁边也有烤炉和一些食材。只等着袁开过去了,他们在岸边也能玩会儿。
内务府都是人精似的,这些皇子郡王身边贴身伺候的都是不能得罪的。谁知道日后会不会有求于人,所以像预备这些的时候,也会预备些东西给这些人。不过这东西自然是比不上弘历他们用的,但也是极好的东西了。
袁开笑意盈盈应了一声,见胤祕上船后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好哥哥,”丰旺见到袁开笑了,“快过来,我们这不钓鱼,只是烤肉喝上几杯罢了。等会还要等着伺候主子,也不敢多喝,一人抿一点便罢了。”
李玉也站在旁边,看着船开着走了,才也走了过来。坐在了丰旺的旁边,脸上的神情也带着笑。
他们旁边还站着几个小太监,都是数不上名号的。等着伺候这几位大太监,李玉几人自然是不必亲自动手的。
另一边,胤祕一上船,弘昼便连忙叫划船的船夫快些开船了,要开到湖中心去才好呢。
“这船动着,咱们怎么钓鱼。”胤祕站在船边,看着船破开涟漪,在荷叶丛中走出了一条水路。
弘历站在略后面些:“等到了中间,船停下来了咱们再开始钓。这也不急,太阳都还没全都落下去呢。”
胤祕抬头看去,果然太阳的余晖还在山上照耀着。他们这里虽然是照不到太阳了,但太阳也还未彻底下去。
这船划到中心时间花费的并不多,这东湖虽然大,但湖水平静无波。今日也没什么风,船很快就到了中间。
到了中间,船夫们便不再用力,这船就停在了这里。便是偶尔动一下,也不过移动小小的距离。
弘昼已经迫不及待开始抛竿了,他信心满满:“今儿等着我钓大鱼上来,一定叫你们都吃不完。”
“当真?”弘历笑话他,“上回你也说要钓鱼,但偏偏最后只是用剑插中了一条。至于钓上来的嘛,可一回也没有的。”
上回说的是他们约着去郊外狩猎的时候,弘昼那次一条鱼没有钓上来,最后还被几人笑话了一通。
胤祕也在吊钩上挂上了鱼饵,往外面抛去。他倒是不在乎鱼能不能上钩,关心的是等会儿在船上要吃些什么。
后面的厨子已经开始做饭了,船后面摆了一个炉子,还有各色已经预备好了的菜。只等着厨子在船上略做一下,就能端上来了。
金乌彻底落下去了,天色也渐渐从昏黄转为了黑暗。远处望舒也慢慢升了起来,皎洁的月光仿佛让世间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一般。
这湖中也变得静谧了许多,那挤挤挨挨的荷叶也都被银纱盖住了。特别是粉红色的莲花,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得神秘。
胤祕又上钩了一条鱼,他察觉到杆子微微动了一下后便连忙开始往上面拽。刚开始钓鱼的时候,他还放跑了两条,后面才慢慢学会了拽杆子。这之后就没有放跑过鱼儿了,旁边的水桶里,他已经放进去了四五条了。
弘历的桶里也放了两三条,他的神情悠然自得,手持着钓鱼竿很稳。
而弘昼的桶里则一条都没有,他的神情不大高兴,甚至称得上是有些郁郁了。
若是旁边一起的二十四叔和四哥同样没有钓上来也就罢了,偏偏他们是一条接着一条,自己却坐到了现在一条鱼都没看到。弘昼只要这样一想,心中就忍不住有点塞。
见胤祕又钓上来了一条,弘昼索性放弃了自己钓鱼:“走吧,我都闻到饭菜的香味了。咱们先用膳吧,在这坐了这么久,我都饿了。”
弘历悠悠然然放下了钓竿:“行啊,正好让大厨将咱们钓上来的这些鱼做了,就煮个鱼汤吧。”
胤祕也不笑话弘昼,只是也放下了手中的钓竿,便跟着一起回了船舱之中。
船舱之中的小几上,果然已经摆满了饭菜。旁边摆着一个烤炉,炉子旁是或新鲜或腌制好了的肉。这是方才弘昼点名了想吃烤肉,大厨便在这现烤。
看到了这些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胤祕觉得自己的肚子也有些饿了。坐下了之后,便忍不住吃了一口,随即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对这个味道很是满意。
弘昼也坐下,开始动筷子用膳了。虽然刚才没有钓到鱼有点郁闷,但他向来都是极为想得开的人,现在一坐下开始用膳,便觉得自己钓不到也没什么。反正二十四叔和四哥钓上来的鱼,等会做出来,自己也是可以吃的。
弘历倒是没有急着吃,而是慢悠悠开始倒酒。
这船不大,只是上来了两个厨子和一个伺候的人。还有一个厨子在忙着处理那些钓上来的鱼,伺候的人在给他打下手。
另一个大厨在旁边烤肉,自然就没有人过来布菜的。
给二十四叔还有五弟都倒了酒后,弘历抿了一口梨花白,又看了看船舱之外的月亮朗笑了一声:“今儿这一杯,就敬月色。”
胤祕放下了筷子,也看向了外面。月光一向是不如阳光热烈的,但它独特的美从古至今都被各色的诗人赞美。
关于这些诗词,胤祕学了很多,也看了很多。但今日他似乎才终于见到了月色的美,看着这一片湖上的月色,一时间竟然有些看呆了。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胤祕也举起了酒杯,“今日我才算懂了这句诗,咱们这一杯不敬别人,就敬月亮。”
弘昼也端起了杯子,虽然他不觉得月亮有什么好敬的。但四哥和二十四叔都这样说了,他也就照做了。
喝了这一杯后,旁边的大厨不停地烤出肉来。
毕竟是船上,条件是比不上大厨房随时能用各色配菜,还能用大灶台的。按理来说这样的条件,大厨便是有十分的手艺,也只能发挥出来六七分了。
但胤祕却觉得,就着这月色,这菜他吃出了十二分的好吃。
吃了一会儿,鱼汤就端上来了。那大厨很是麻利,接过了鱼就很快开始杀鱼除鳞,很快原本的鱼就成了一锅鲜美的鱼汤。
吃了一筷子的菜,又喝了一口鱼汤。胤祕心情很好,这种感觉有点像刚刚到了木兰围场时候的感觉,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但就是很愉快。
等用过了膳,伺候的人将小几搬到了外面,胤祕几人也出来开始对月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