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皎洁的月亮挂在上空,今日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白日里或许会因为太阳没有云层的遮挡而显得更加炎热恼怒,但夜里便只会觉得舒爽了。
胤祕索性没有要小凳子,而是直接坐在了船板上面。手上托着一杯梨花白,眼睛看着月亮,数着旁边的星星。
繁星点点,最亮的月被衬托在中间。
弘昼看胤祕的样子,也觉得好玩,索性直接学他的样子跟着坐下。喝了一口酒,笑嘻嘻开口:“二十四叔,多亏了你今儿跟汗阿玛说我们是想要来游湖,不然今儿必然瞧不到这么好看的月亮了。”
胤祕也喝了一口,这梨花白不算烈酒,更偏向于是果酒。喝起来的时候入口微微泛甜,也极好入口。相应的,也不大醉人,即便是今晚上喝了一壶,也不耽误明日他们爬起来去上书房。
“还说呢,”弘历摇头笑道,“你最该庆幸的是二十四叔没有说咱们在讨论你凫水的事情,不然汗阿玛今儿多半不会赏咱们出来玩,而是直接赏你一顿板子了。”
弘昼撇嘴:“汗阿玛就是太过小心了,我的水性这么好。况且旁边那么多的侍卫太监瞧着,这能有什么事。”
“那还是要小心,”胤祕终于动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说道,“世事无绝对,万一不小心呢。”
况且胤祕的心中不觉得弘昼的水性算很好的,他一直觉得弘昼只是在御花园里面游过两次。其余的地方也不曾游过,水性好不好的其实并无论断。
看着上面的月光,胤祕撑起身子来将旁边的竹笛拿在了手中。这是上船的时候就带上来了的,只是后面一直在钓鱼,他也就随意放在了旁边。
现在看着这月光,耳边是弘历弘昼两兄弟的斗嘴之声,他突然眼睛微微亮起来了。仿佛有什么在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下,电光火石之间他就想要将这种感觉表达出来。
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传来,胤祕沉浸在了这样的感觉之中。
这湖中其实并非是没有声音的,轻微的风声,船在水上的水声。还有不知道是什么虫子的声音,以及偶尔的蝉鸣和鱼撞在了船上的声音。
这些声音汇合在一起的时候,让胤祕的心情极好。他拿起笛子,想要让自己的笛声也混合进去。
弘历听着这笛声,停下了和五弟斗嘴的话,食指在唇边摆出了一个姿势,示意弘昼也闭嘴。
弘昼在听到笛声的时候就已经停下吵闹的声音了,眼睛略微亮起看向了二十四叔。
虽说弘昼自己乐理总是学不好,但因为他喜欢,他其实是学过很多的谱子的。也听过很多宫里的乐师演奏,这首曲子他之前从未听说过,想来是二十四叔自己新想出来的。
这声音听着叫人觉得心情都好了起来,光是一闭眼,弘昼就能从笛声中听出喜悦和宁静。
等胤祕停下吹笛子的动作后,弘昼马上兴致勃勃问道:“二十四叔,这是你刚刚谱的曲子吗?改明儿你把乐谱给我,我学了古琴的,咱们一起合奏。”
胤祕的眼睛里还带着惊喜,听到这话不免笑了一下:“你等等,我去船里找找看有没有纸笔。现在要快些写下来,免得我等会儿忘了。”
说完了这句话后,胤祕便直接从船板上跳了起来,朝着船舱里面走去。
本来这艘船里是预备着这几位用膳的,胤祕来找纸笔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到时候找不到了。
但没想到,当真从里面找到了一只炭笔和一张草纸。虽然比不得他平日里的宣纸和毛笔,但也很不错了。
胤祕一点也不挑剔,就着桌子就开始记下自己刚刚吹出来的声音。
电光火石之间捕捉到的灵感,若是这一会不记下。等回了住处,只怕能记得一半就很好了。
弘昼看着二十四叔的背影,有点好笑,但更多的是羡慕。他也是很喜欢乐理的,但弹出来的曲子实在不算好听。按理来说跟着师傅们学了之后,即便弹出来的声音没有什么感情,但调子总不会难听的。
但弘昼每次都把握不好那种感觉,弹出来的曲子虽然不至于叫人听着如丧考妣,但也总觉得怪怪的。听起来不流畅,旁人也不会觉得悦耳。
弘历捕捉到了弟弟的这点羡慕,笑了一下:“各人有各人的天赋罢了,二十四叔音律上极好,咱们在别的地方也不差。”
“别的地方不差?”弘昼不置可否,只是笑了一声。但他是喜欢音律的,即便是别的地方不差,但也没有音律好来得让他高兴。
胤祕将自己方才吹出来曲子简单记下,预备着这几日空闲的时间用来完善这首曲子。刚吹出来的不过是个雏形罢了,想要成一个能演奏出来的曲子,还是要多加完善的。
等胤祕从船舱里出来,弘昼笑着问道:“记下来了?”
“记下了。”胤祕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那张草纸就放在里面。
坐回了刚才的位置,胤祕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的弘昼弘历聊天。
伴着这样的月色,似乎聊天和不聊天都没什么所谓了。只要好好看着这月亮,便觉得内心平静了下来。
但弘昼并不这样觉得,他开始滔滔不绝说话。从上书房的师傅们哪个最严厉开始,说到了过些日子的中秋节,期盼了一下中秋节雍正能放两日假。
叽叽喳喳的,却并不讨人厌。
他也不要胤祕和弘历每一句话都回应,只要三五不时应一声便行了。
等时间慢慢到了亥时,便到了船要靠岸的时候了。明日辰时还要按时去念书,胤祕和弘历联手摁住了还要在船上接着玩的弘昼,叫船夫返回岸上。
返回去的时候,胤祕摘了一朵半开的莲花。
这莲花粉白相间的,瞧着极为好看。半开的样子更显得美丽,若是拿回去养着,说不定能养到它开花呢。
从船上下来的时候,胤祕手里拿着这朵莲花。心里惦记的就是将这朵莲花养开,等回去了就拿一个海碗过来,盛满了水后养着。
“郡王。”岸边袁开早就等着了,扶着胤祕下了船后在前面打着灯便引着胤祕往回去。
“明儿见了。”要分别的时候,胤祕对着弘历弘昼招了招手。
弘历有点犹豫:“二十四叔,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送什么?”胤祕笑了一声,“难不成这园子里还会遇到危险?况且咱们离得也不远,过两步就到了。”
这话说得没错,雍正给这三个孩子分配住处的时候,也考虑到了孩子们每日里都要去念书。自然是要住得近些,也离念书的地方近些才好呢。
既然胤祕这样说了,弘历也没有坚持,而是目送着袁开点着灯将胤祕带回去。
胤祕并不喜欢身边跟着太多人,小时候嬷嬷们还有些小太监小宫女一起十几个人都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这样的日子久了,等胤祕略大些后,再不肯身边跟着这么多人了。
最多就是跟着一两个小太监,反正只要不是去别的地方,在宫里这一两个小太监也是够用了的。
回了住所,胤祕去沐浴之前叫人预备了一个海碗,将自己手上的这朵莲花养起来。顺便还将那张记着他今日吹奏的那首曲子的草纸放在了桌子上,预备着等会将这纸上的东西誊抄到宣纸上面后再睡觉。
沐浴的水早就预备好了,兆嬷嬷见胤祕终于回来了,忍不住唠叨了两句:“明儿还要去上书房呢,郡王早些洗了睡觉吧。免得明儿起不来,皇上难免怪罪。”
“嬷嬷你快去睡吧,”胤祕赶人,“你别管我了,快去睡吧。”
兆嬷嬷还想多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住了嘴。郡王越大,就越不喜欢她们这些人唠叨。还是少说两句,况且皇上看重郡王,也不会在这些小节上面多苛责的。
等着两个嬷嬷走后,胤祕飞快沐浴了便擦干了身子爬起来,走到了书桌前面。这里已经点了两盏灯了,虽然是比不上白日里,但也称得上很是亮堂了。
胤祕执起笔,旁边放着那张草纸,他在一边誊抄的时候心中一边想着这里是不是该略改一改。用这个音似乎不大妥当,换上另一个似乎是要更好些的。
进入了认真的状态后,胤祕便沉迷了进去。他本来就喜欢音律,今日能想到这个曲子更是只有欢喜的,便忍不住多耗费了些精力。
等袁开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自家郡王正在认真写些什么。
“郡王,这都已经快要子时了。”袁开忍不住开口,“快些睡吧,再不睡明儿可要起不来了。”
郡王一般是在亥时就就寝的,一觉睡到卯时三刻,洗漱了用过膳食后正好去上书房的时间便是辰时。但今儿出去玩了一阵子,回来的时候便已经接近亥时了,洗漱了还写了这一阵子,已经是快要子时了。
胤祕被打断了思路,眉头忍不住皱起:“别说话,等我这里写完了再说。”
“可是……”袁开还想说什么,但胤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袁开马上闭嘴了,平日里郡王自然是对下人很是宽和的。但这不代表郡王不会生气,都已经说过一次了,自己若是还接着开口郡王怕是要发火的。
但他还是怕明日郡王去念书的时候没有精神,忍不住在心中想要郡王快些写完。
又过了半个时辰,胤祕这才终于放下了笔。这上面的谱子被他略改了下,勉强满意。不过还不算精修,要等过两日闲了才好精修。
第102章
因着修乐谱的事情,胤祕晚睡了一个多时辰,也让他在早上起床的时候变得无精打采的。甚至是袁开连着叫了好几声才起来,醒来之后也依旧是打不起精神来。
胤祕的脑袋很混沌,他有点晕晕的,感觉晕头转向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日喝了点酒,又晚睡了的缘故。
反正他只觉得自己很不舒服,甚至有点恶心。看到那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早餐时,胤祕也没什么胃口。
若是往日里,他看到这些东西早就胃口大开了。可现在不仅没有胃口大开,甚至有点想吐。
勉强喝了两口粥后,胤祕放下了玉碗,恹恹道:“罢了,我吃不下了,直接走吧。”
说罢,胤祕起身,他甚至没什么精神搭理一直在脚边打转的小白,而是直接走了。
小白一直摇着尾巴在胤祕的身边转悠,没有被搭理似乎让它有些困惑。追着就想要咬着胤祕的裤脚,但被路沙阻止了。
“小祖宗诶,郡王是去念书了,咱们不能去打扰郡王的。”路沙蹲下身拦住小白,一边用梳子给它梳毛,一边念念叨叨,“乖些啊,咱们等郡王回来再找他好不好?”
他每日里都要用梳子将小白身上的毛发整理好多次,白獒浑身都是雪白的,这一身毛发若是不精心打理,很容易就变成灰色或者黄色了。瞧着就灰扑扑的,甚至有些脏脏的。
而主子们是不会喜欢这样看着脏脏的狗的,所以路沙每日里都要精心养护这一身的白毛。
小白听不懂,但它已经习惯了梳毛,在被梳毛的时候甚至舔了几下路沙的脸颊。
胤祕从住所走到了念书的地方,这念书的地方就在洞天深处旁边的位置。这里离胤祕的住处实在是近,甚至比宫里阿哥所到上书房的位置更近。
进去的时候弘历和胤祁已经在里面坐着了,胤祕对着他们略点了点头,便走到了自己的位置没精打采地坐着。
胤祁略一抬头,看见胤祕的样子很是奇怪。
若是昨儿玩得晚了,那为何四阿哥瞧着不见疲色。可若没有玩得太晚的话,自己这位二十四弟怎么看着这么累。
但他一向是不怎么说话的,虽然有疑问,但也只是在心中默默好奇,并不曾说出来。
弘历本来是打算问的,但被走进来的弘昼抢了个先。
“二十四叔,”弘昼走进来的时候也是神采奕奕的,看见胤祕眼底甚至有了青黑的样子很奇怪,“你没睡好吗,我们昨儿散得还算早吧。”
他一走进来就看到了二十四叔垂着眼皮,眼睛里没有神采的样子。这样的胤祕是很少见的,平日里二十四叔看起来都是精神极了,至少弘昼觉得是比自己要精神许多的。
胤祕随意地嗯了一声,说话的时候也是没精打采的:“是啊,昨儿回去改了改乐谱,没注意时辰。”
“是什么时候睡的?”弘历在后面也问了一声。
胤祕想了想:“快要丑时的时候吧。”
弘昼略有些震惊:“那你岂不是才睡了两个多时辰。”
胤祕懒得说话了,只是轻微点了点头。他现在的脑子还是混沌的,转得比往日都要慢些。
拍了拍胤祕的肩膀,弘昼的语气之中带了点同情:“那等会儿二十四叔你加油,不要就这样睡着了。要是睡着了,一定会被汗阿玛责骂的。”
这是弘昼的前车之鉴了,他有一日晚上的时候没睡好。在上书房便打瞌睡了,雍正知道后将他叫到御前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弘历在后面摇了摇头,心想,这可未必。
就在这时,师傅来了。
弘昼赶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乖巧地看着师傅,脸上满是我在认真念书的神情。
师傅觉得好笑,但也没有拆穿,只是开始教学了。
胤祕在听的时候,眼皮越来越沉重,原本就混沌的脑子一下子就空白了一下。他的思维似乎飞到了千里之外,在那里见到了一个白胡子老头。
这是谁?胤祕迷迷糊糊想到,似乎从未见到。
但下一刻,胤祕就清醒了。他听到了师傅的戒尺敲打在了书桌上的声音,这声音一下子就将胤祕敲醒了。
这也没什么,最多被师傅告状罢了。胤祕心中有点慌,但又安慰自己。最多就是四哥骂自己一顿,这个没什么的。
但下一刻,胤祕就知道其实还是可以有什么的。
因为他看到师傅的后面,雍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里,他的身旁还跟着十三爷和十六爷。
胤祕在这一刻觉得自己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好像从生下来之后这一刻是最为清醒的。他甚至已经想到了,若是四哥等会用戒尺敲自己,会不会太过于丢脸。
弘昼扶额,他在看到汗阿玛的时候没发现二十四叔已经在偷偷打瞌睡了。等他发现的时候,师傅已经敲了这一下戒尺了。
他偷偷看了眼汗阿玛那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二十四叔。心中哀叹了一声,可怜的二十四叔啊,这次被汗阿玛发现了真是惨了。不过等散学了,我会好好安慰你的。
弘历也有片刻的无奈,他念书的时候一贯是极为认真的。所以也不大关注旁边的情况,若是他发现的早,那也能早些提醒一下二十四叔了。
十六爷的脸上憋着笑,他往天上望了一下想要憋住自己脸上的笑意。
二十四弟啊二十四弟,昨儿玩的这样高兴吗?竟然被四哥逮住了不好好念书。若是汗阿玛还在的话,或许会表面先严厉地训斥一番,然后私下里再安慰几句吧。
雍正也有点无奈,他今日过来是想要看看弘历和弘昼这两个昨儿出去玩了一趟,有没有把心给玩野了。
但没想到没有逮住弘历和弘昼,反而逮住了胤祕。
他本来想要张口训斥一番,但还是觉得这样有些太不顾二十四弟的面子了。小孩子本来就好面子,这样在晚辈们的面前斥责的话,只怕胤祕要不高兴许久了。
这样想着他便只是淡声叫了声胤祕,将胤祕叫到了外面。
若是叫弘昼知道了自家汗阿玛还有这样体贴的想法,他估摸着会蓦然无语。上回在那么多人面前训斥自己的时候,汗阿玛可从不曾顾忌过自己的脸面。
将胤祕叫到外面后,雍正直接将他带回了九州清晏。
十三爷在一旁略有点担忧:“四哥,二十四弟到底还是小孩子。小孩子不懂事,昨儿玩得晚了些也是有的。不必太过疾言厉色的,不然难免叫小孩子害怕。”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连胤祕都没听到。只有雍正和旁边的十六爷听到了,十六爷也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小孩子是很好面子的,特别是胤祕这样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辈分大的孩子。平日里便极为得脸,若是被训斥得太狠了,只怕后面会不高兴许久。
雍正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两个弟弟可以跪安了。
既然知道小孩子要面子,也知道他现在要教训小孩子了。你们现在留在这里做什么,是想要二十四弟难堪吗?
十三和十六意识到了雍正眼中表达的意思,立刻会意地一起告退了。
胤祕现在已经彻底醒了,他其实很少在念书的时候瞌睡。毕竟他每日里辰时才去上书房,下午的时候和弘昼弘历一起散学。算起来,他每日里休息的时间已经不算少了。
至少康熙时期,皇子们都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今日说起来也是他第一次在课堂上打瞌睡,师傅之前着重瞧了五阿哥。因为五阿哥有过之前的例子,却不曾想到諴郡王也会这样,还一打瞌睡就被皇上逮住了。
现在胤祕也觉得有点羞愧,站在九州清晏的时候脑袋忍不住低了下来。
等会四哥要是骂我,我绝对好好听着。胤祕这样在心中想道,他也觉得自己这次做的不算对。
但没想到,雍正的说话的语气并不算太过疾言厉色。
“昨儿你是什么时候睡的?”雍正屏退左右,将胤祕引到了位置上,示意他也坐下。
看到胤祕打瞌睡的时候雍正确实是有些生气的,他觉得念书的时候是一定要认真的。况且昨儿才许了他们出去玩,今日一早就这样,岂不是叫他日后都不要许他们出去玩了。
“丑时。”胤祕的声音有点低,他少有的觉得心虚。
雍正略惊讶:“你们昨儿不是亥时就散了吗,怎么你竟然丑时才睡。”
对这几个孩子什么时候散场,雍正当然是知道的。这园子里的事情都瞒不过他,更何况他对这几个孩子是格外关注的。按照雍正的想法,亥时散场,最迟子时也该睡觉了。
怎么会晚了整整一个多时辰,在丑时才睡呢?
胤祕支支吾吾的,他喜欢音律的事情四哥虽然知道,也一贯是支持的。但因为音律的事情,误了念书的事情还是叫他略有些难为情。
但最后他还是将昨日连夜改谱子的事情说出来了,实在是怕灵感没抓住的话,睡一觉起来之后就全都忘了。并且向雍正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
雍正的眼神有点复杂,其中带着点惊讶和无奈,更多的是欣喜。
若胤祕因为旁的事情晚睡,雍正绝对是会不高兴的。但是因为音律的话……
这孩子比起汗阿玛好像更像自己,雍正在心中想道。汗阿玛对音律不算太喜欢,比起音律汗阿玛更喜欢算学,而自己的孩子中弘昼虽喜欢音律,但那个水平实在是不像自己。
而胤祕既喜欢音律,其水平也像自己。
第103章
“你这谱子可带上了?”雍正的语气不禁缓和了许多,看着胤祕的眼神也温和了不少。
胤祕微微一愣,本来以为四哥必然是要批评自己了。至少也要责骂自己几句,但没想到一开口问的竟然是乐谱。
随即他反应过来,迟疑地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昨日修过的乐谱。
雍正伸手接过,展开了之后凝神仔细看去。他少年时颇为喜欢音律,也学过好几样的乐器。自然是看得懂乐谱的,现在一看这张谱子,心中的喜意更甚。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胤祕,这孩子不过刚刚十岁,竟然就已经能自己谱曲子了。虽然从前一直都知道胤祕是喜欢音律的,也知道他有些天赋,但一直不曾想到竟然天赋如此之高。
胤祕偷偷看了一眼四哥,看他脸上的神情不似生气,心中才略微放下心来。脸上不由得也露出了一点笑意,明白自己多半不会挨骂。
雍正缓声问道:“你这谱子,自己弹过没有?”
胤祕先是点了点头,随后摇了摇头。
“我昨儿在船上的时候吹过一次,但那时候只是兴起。后来将这谱子写在纸上之后,只是修了一下,还并未弹奏过。”
雍正点了点头,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你昨儿是用笛子的吗?”
胤祕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雍正轻轻抬头,目光扫过了苏培盛:“去将库房里的琴和笛子拿出来。”
随即又转过头来看着胤祕,语气里带着清浅的笑意。
“竟然谱了曲子,那现在和朕合奏一曲吧。”
苏培盛的效率很快,几乎在胤祕点头后片刻,琴和笛子就被送了过来。
这并不是昨日胤祕所用的竹笛,而是一支玉笛。通体泛着碧色,光华流转,一看就是用的上好的玉雕刻而成的。
胤祕接到手中,只觉触感温润,不似一般的玉冰冰凉凉的。
这竟是一块暖玉雕成的。
雍正也在琴前坐下,他的手轻抚琴弦,指尖流淌出一串不成调的乐声。
听着这琴声,雍正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琴的音色极好,而且前段时间刚调过,调子是很准的。
随即对着胤祕点了点头,扫了一眼旁边的谱子,指尖在琴弦上轻舞,这次出来的乐声极为悦耳。
这个谱子其实算得上是给竹笛谱的曲子,而雍正不过扫了一眼,便能用琴流畅地演奏出来。就这一点,便能看出其音律上的造诣。
胤祕将玉笛横在唇边,伴着琴声,吹出来了一段清脆悦耳的笛声。
这谱子并不长,毕竟是胤祕刚才电光火石间突然产生的灵感,总共就一小段,不一会儿便吹奏完了。
刚刚看到这个谱子的时候,雍正就知道这曲子绝对不差。
但当他真正弹奏出来之后,便更是惊为天人。二十四弟竟然能在这个岁数,就谱出这样的曲子。
他若是并非生在皇家,日后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代大家。
胤祕偷偷窥了眼四哥的表情,见他神色更加和缓,似是对自己的曲谱满意。
片刻之后,雍正才开口:“这曲子是很不错,但日后莫要熬夜点灯谱曲了。你年纪小,若是每日里睡不够,身子难免日渐孱弱,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喜欢谱曲,便抽出其他空闲的时间便是了。”
胤祕低头应是,他自己也明白这样晚上花这么长的时间谱曲是不对的。但他实在怕灵感一下子消失,所以才这样急着写下来。
见胤祕这样乖巧的答应,雍正心中不免更满意了些。觉得这到底是小孩子,况且又是第一次课上打瞌睡,倒也不是不能原谅的事情。
“今日这次便罢了,下次若还是被朕逮住了,那可就要一并责罚了。”雍正轻轻吓了他一句,但马上话音一转,“你刚才那个样子,倒是不必再回去念书了,先去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下午直接去练骑射吧。”
胤祕喜出望外,没想到自己今日这次过来,不仅没有受到责罚和责骂,还得了半日的假期。
雍正轻轻挥了挥手,对着旁边的苏培盛吩咐道:“带着小郡王去旁边殿里安置吧,也省的你跑一趟回去,到时候又开始改乐谱。”
就是直接让胤祕在他的九州清宴休息了。
胤祕微微一愣,随即撇了撇嘴,不是很服气:“四哥,我怎么会回去改乐谱呢?都说了昨儿是意外,我今后肯定不这样了。”
雍正含笑说道:“昨儿是意外,那谁知道等会会不会是意外呢?你跟着他去休息便是了,好好睡一觉,下午去好好练骑射。若是叫朕知道你偷懒了,那可绝不轻饶。”
虽然觉得四哥不信任自己,但胤祕还是乖乖跟着苏培盛走了。
另一边,弘历和弘昼久久不见胤祕回来,都不由得有些担心。害怕汗阿玛愤怒之下,直接责罚了二十四叔。
要知道二十四叔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责罚过呢。
等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弘昼语气之中的担忧都掩盖不住了。
“四哥,你说二十四叔不会正在被汗阿玛责罚吧?”弘昼不由得有些担心,他的眉头蹙起,真的很担心二十四叔会受到惩罚。
弘历也微微有些忧心,但他还是觉得汗阿玛不会责罚二十四叔的,便安抚着弟弟:“当然不会的,你看咱们汗阿玛什么时候责罚过二十四叔了?”
“虽然说以前从来没有责罚过,”弘昼还是很担心,“但从前是从前,今日可是二十四叔课上打瞌睡被发现了。汗阿玛从来最讨厌这个了,上次我就是被逮住了,可是被汗阿玛狠狠责罚了一番呢。”
“你是你,二十四叔是二十四叔。”弘历说道,“汗阿玛没那么容易责罚二十四叔的,你且放心。”
虽然这样安抚着弟弟,但其实弘历心里也是没底的。
直到他们用过了午膳,来到了校场前,在那里看到了消失了一个上午的人。
胤祕神采奕奕的站在校场中间,他今日在九州清宴睡了两个时辰。还陪着四哥用了一顿午饭,这才慢慢悠悠走到了这里。
“二十四叔,”弘昼惊喜,忍不住上前跑了两步,到了胤祕身旁急声问道,“你今儿上午去哪了?汗阿玛惩罚你没有?一直没见你回来,我和四哥可都急坏了。”
弘历紧随其后,脸上也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胤祕挠了挠头,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将自己上午是在九州清宴睡觉的事情说了出来。四哥当时直接就叫苏培盛带他去睡觉了,即便他想传信回去告诉两个侄子他没事,也是来不及的。
弘昼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什么?!在九州清宴睡觉?你为什么是这样,我上次可是被拎着过去狠狠责骂了一顿。”
“因为四哥似乎喜欢我谱的曲子。”胤祕也有点不确定,语气里带着迟疑和猜测,“他问我昨日为什么晚睡,我便说了我是在谱曲子,然后四哥就让我把曲子给他看一眼。”
“看了之后便叫苏培盛将琴和笛子搬了过来,我们俩合奏了一曲之后,四哥便让我去睡觉了。”
胤祕说话的时候也在回忆,好像的确就是这些了。
弘昼语气忍不住的酸酸的:“可恶啊,那我上次被责罚算什么?”
“算你倒霉吧。”弘历在一旁悠悠然地补了一句,他略挑了挑眉,“二十四叔,虽说汗阿玛这次没有责罚你,但日后晚上的时间还是该睡觉,不要再拿来做其余的事情了。”
胤祕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笑道:“弘历你这话和四哥简直一模一样,他也是这样嘱咐我的。说是晚上该睡的时候不睡,这样下去身子是熬不住的。”
弘昼看了看四哥,又看了看二十四叔,赞同的点了点头:“我有时候也觉得四哥和汗阿玛很像。”
弘历略扯了扯嘴角,并没有回这个话。就在此时,武师傅过来了。
几人立刻从插科打诨的状态变成了正经的样子。
之前在紫禁城的时候,练习骑射便不免觉得乏累,其中最讨厌的便是紫禁城的炎热。太阳照在身体上,照得久了简直像一把钝刀在身体上划着一样。
现在终于来了圆明园,旁的不说,这校场是被树荫遮蔽的。起码不用再被太阳直晒了,倒是凉爽了许多。
武师傅也习惯了这几位的样子,只是略看了一眼,便开始上课了。
皇上偶尔也会到校场来考教皇子们的骑射,所以武师傅每次上课的时候都很是用心。生怕哪次皇上过来瞧见他不用心的样子,觉得他不堪大用。
这些给皇子们上课的师傅,都是有正经的官职的。心里都是期盼着能被皇上赏识,到时加官进爵,封妻荫子是何等的荣光。
快要散学的时候,雍正还真的过来了。
本来他在九州清晏批折子,是没打算过来的。但刚批了一半,看着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西洋钟,最后还是决定过来了。
胤祕这孩子素来让人不放心,他需得看看这孩子的精神才行。
所以来到校场的时候,雍正并没有带很多人。也没有叫人摆架,而是直接过来,在外面随意地看了一眼。
见几个孩子都是神采奕奕的样子,心下满意。便也不进去了,而是直接回了九州清晏接着批折子。
他虽没进去,但留下了苏培盛给这几个孩子传句话。
“汗阿玛叫你给我们传话?”弘昼盯着苏培盛好奇。
苏培盛含笑说:“皇上叫三位阿哥和郡王一起去九州清晏用膳。”
第104章
去九州清晏用膳?
弘历和弘昼都有点惊讶,与他们来说。汗阿玛让他们去御前听训和考校功课的次数是不算少的,但让他们过去用膳的次数就少了。
对雍正来说,他更喜欢和十三弟或者十六弟一起用膳。
和两个弟弟一起用膳,他就不必太过摆架子。和十三十六相处的时候,也更自在些。
而和两个儿子一起用膳,雍正便不免要注意些。特别是这两个孩子已经不是从前那样只是几岁的孩子,而是已经长到了十五岁,马上便要安排娶妻生子的年纪了。
但对胤祕来说,这就是稀疏平常的事情了。
前几年,他还在乾清宫住着的时候乾清宫离养心殿实在近,雍正也想要照顾这个幼弟。便常常在胤祕下学后,将他唤到养心殿来。
所以听到这个吩咐的时候,胤祕是没什么感觉的。只是挠了挠头,觉得有点羞赧。
主要是一提起四哥,他就会想到自己上午的时候直接在课堂上差点睡着了的事情。
这对胤祕来说是第一次,上午的时候是困意混合着害怕。也顾不上羞赧了,但现在他困意已经没了,害怕也没了,这股情绪自然就浮现了上来。
苏培盛引着三人到了九州清晏,雍正已经在殿内坐着了。
旁边来来往往的小太监,一个个手上都端着托盘,神情肃穆的在里面穿梭。雍正面前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已经摆满了各色菜肴。
胤祕不过是略微打量了一眼,就在上面看见了自己最近很喜欢的红烧肉,还有听说是江浙那边进献的大厨最擅长制作的腌笃鲜。
这两份菜肴让他生出了不少馋意,毕竟刚刚练习骑射的时候,也是耗费了不少力气的。肚子早就饿了,现在看到这些菜肴自然是,更加觉得肚中空落落的。
他虽然心中有些馋,但面上的规矩还是一点不错的。跟着弘历还有弘昼一起行了礼,被雍正叫起后才静立一旁。
雍正看着站立在自己面前的三个少年郎,弘历和弘昼比胤祕高出一个头来。这两个孩子在两三年前便迅速开始窜个子了,甚至现在雍正看他们的时候,都已经不能平视了。
而胤祕现在还没有开始窜个子,瞧着还是一副小孩的样子。虽说比起前几年也高了不少,在雍正看来,还是一直觉得自己这位二十四弟仍是一团孩子气。
“过来了便坐下用膳吧。”雍正的语气和煦,脸上甚至带了一两分的笑意。
他今日上午的时候是真的很高兴,但心中也略有一些遗憾。若是二十四弟这样在音律上的天赋,也能在弘昼或者福惠身上体现就好了。
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这样难得的天赋也不是一般人能得的。福惠这个孩子天生体弱,只能求他平安健康,天赋之类的倒是不能强求了。
而弘昼这孩子虽然从小体壮如牛,但天赋这样的东西也不是能强求的。如今他不论是读书还是习武都极好,虽比不上他四哥但在旗人中也很不错了。
胤祕几人当然不知道雍正心中的所想,他们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的神情,便乖巧地坐了下来。
弘昼在用膳的时候略有些拘谨,他已经好久没有和汗阿玛一起用膳了。虽然不觉得汗阿玛叫他们过来用膳是有什么目的,但到底还是略有些放不开。
相比之下,弘历就显得自在多了。他从前进宫的时候,也是有不少机会和康熙一起用膳的。那时候他便已经紧张过了,现在和雍正一起用膳,这位到底是自家阿玛,他便也紧张不起来了。
胤祕是三人中最常和雍正一起用膳的,他也是最自在的。并不怎么要旁边的小太监服侍,而是自己自在的用膳。
雍正将这一切都收归眼底,他心中略微满意。
他其实并不想要这两个孩子对他太过于亲近,过于亲近便容易越界。若是从前他还只是个亲王的时候,这样的越界自然不算什么。
可现在他已经不再只是一个亲王,身为一个皇帝,他自然不会喜欢自己的权威受到什么挑战。将孩子们纵得无法无天,便容易出现这样的事情。
相比较之下,反而是弟弟们会更加恪守身份。至少13弟和16弟就不曾越界,二十四弟就更只是个小孩子,尚且还不懂这些呢。
用过膳后,雍正板着一张脸,将三个孩子都考校了一遍。
他这次考校也带上了胤祕,上午的时候这个孩子在学堂上打瞌睡他已经轻轻放下了。后面自然还是需要来点威慑的,不然叫这孩子觉得在学堂上打瞌睡没有责罚就麻烦了。
在考弘历的时候,雍正出的题目是最难的。他毕竟心中对弘历的期望是最深的,自然每次考校这个孩子的时候不免就严厉了些。
一般要弘历答得极好,甚至是雍正挑不出错误,他才会略微夸奖几句。
若是弘历答得略有一点不对,雍正便要疾言厉色起来了。他心中对自己已经初步定下的这个继承人,是期望很大的。
相比较之下,雍正对弘昼就要宽和很多了。不仅出题简单了些,甚至在弘昼偶尔回答一般的时候,雍正也不会太发火。
他心中对这个孩子的期望便是做一个贤王,贤王有能力自然是最好的,没有能力也没有那么要紧。
但他到底是已经习惯了防患于未然,所以待弘昼的学业并不曾完全不管。
最后就是胤祕了,为了给胤祕一个教训,雍正这次特地选了一个对胤祕来说并不算简单的问题,提问之后他便好整以暇的看着胤祕。
眼睛里略带笑意,似乎已经准备看这个孩子答不上来了。
但没想到胤祕只是略微转了转眼睛,下一刻便答上来了。
这个问题恰好是前几日胤祕刚刚学过的,所以对他来说实在不算难。但若是将这个问题单独挑出来,这确实是一个难题。
雍正的眼睛里掠过了一点点的惊讶,但很快就消散了。既然这个孩子答上了,那他今日的为难也就到此为止了。
“今儿你们的表现都不错。”雍正难得心情很好的夸奖了他们,语气也很是和缓。
嘱咐了两句之后,才让他们告退。
从九州清晏出来,弘昼夸张的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汗水。
“汗阿玛今儿怎么想起要在傍晚来考校功课了,刚吓得我差点没答上来。”
弘历斜睨了他一眼,弘昼额上哪有汗水。
胤祕应了一声:“谁说不是呢?我也觉得颇为惊讶,还好今儿这个问题,前几日我跟着师傅学过了,不然你们都答上了,只有我答不上,岂不是颇为丢脸。”
“二十四叔你不要将这个放在心上呀。”弘昼笑嘻嘻说道,“你到底要比我们小上四五岁呢,我们能答上你答不上,这是很正常的。要是换我十岁的时候,这些我也不一定能答得上呢。”
弘历失笑,弘昼从小开蒙的时候也是被汗阿玛看得很紧的。这两年虽然放松了些,但前些年寅时就开始念书也不是假的,自然还是要比每日辰时到上书房的二十四叔要强些。
但这是哄二十四叔的话,他只用听着就是了,没必要去打搅。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住处,胤祕今日本来是打算着散学回来再改一改乐谱的。便抓紧沐浴更衣,随后坐到了书桌前。
他已经吸取了昨天的教训,是绝不会改到太晚的。但若叫他一点都不改,他又心里痒痒的很。
所以改还是会改的,只是不会改得太晚了。
袁开见自家郡王坐在了书桌前,会意的端了一杯茶上去,然后便静静立在一旁不再打扰。郡王认真做事情的时候,最烦旁人来打扰了。他已经跟了郡王许久,自然也是知道这个忌讳的。
伏案了一个时辰后,胤祕才动了动自己略有些酸胀的脖子,因为长久的盯着这张纸他的眼睛都有点花了。狠狠的眨了眨眼后,眼前的东西才清晰起来。
屋子里已经点了好几盏灯,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如白昼,他看了看西洋钟的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
袁开见自家郡王抬头看了过来,立刻便有些欣喜的问道:“郡王,差不多该休息了。”
胤祕略微点了点头,虽说今日上午在九州清宴睡了一阵子,但是下午既要学骑射,又要到四哥那里用膳,都耗费了不少心神力气。
所以他今日也有些乏累,想着早些睡觉。
虽然已经决定去睡觉了,但其实胤祕心中还是惦记着乐谱。后面他又花了好几日的时间,总算是将这个谱子改到了自己满意的程度。
他又拿着谱子和弘昼一起合奏了好几次,这是之前在船上就答应了的事。他现在将谱子改好了,自然是要回来将这件事做到了。
弘昼当然也很高兴,但是他弹琴的水平不会因为他的高兴而上升。在一旁听着的弘历,只觉得一时是如闻仙乐耳暂明,但下一刻便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偏偏看着弟弟那张笑得天真无邪的脸,他也实在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只能无奈的和二十四叔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无奈。
圆明园的日子是很好玩的,每日里除了念书外,胤祕偶尔也会和弘历两兄弟约着一起逛园子。除却住着雍正后妃的那几处园子不能逛,其余的他们基本都逛完了。
日子也慢慢从夏天过到了秋天,中秋节便已经临近眼前了。
第105章
今年的中秋,雍正是已经定下了要在圆明园办。皇后选了那处四面都是临水的宫殿来办这个,到时候赏月能划船,也能临水赏月,都是极好的。
皇后已经向雍正禀报了中秋如何办,雍正也颇为满意,甚至少有的没有挑出几个错处来。
弘昼也对中秋十分期待,不是因为旁的,是因为中秋和后面一日不必去上书房念书了。一想到能两日不用来念书,他的心情就飞扬了起来。
一共两日的休沐时间,弘昼早早地就已经打算好了。中秋当日自然是不能乱跑的,早晨要去给额娘请安,下午和四哥还有二十四叔一起玩。
晚上就是去参加宫宴了,当然的,弘昼现在参加宫宴是很自在的。不像当初他还只是百来个皇孙之一时,那样的拘谨。
现在他参加宫宴,只要不闹出太大的事情,雍正这个阿玛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而旁人也不会想要去得罪皇子,毕竟这一朝和先帝那一朝也不大一样。先帝的孩子实在太多了,那除却几位受重视的,旁的便也没那么容易得罪。
而当今的皇子如今才四个,还有一个已经成了阿其那的孩子了。最小的那个听闻身子孱弱,一直是离不得药汤的。
这就显得这两位健康的四阿哥和五阿哥的重要性了,谁知道下一任的皇帝会是其中的哪一位呢。
剩下一日的时间,弘昼已经悄摸想好了。圆明园本就在郊外,若是能讨得汗阿玛的旨意,那他可以拉着四哥和二十四叔一起出去玩。
就在圆明园附近玩,倒是也方便。到时候不论是放开了跑马,还是射猎都是很好玩的。
等弘昼到了念书的地方,弘历和胤祁是已经到了的。原本雍正想着胤祕既然只需要辰时过来,那也问问二十三弟要不要改成辰时过来。
胤祁那时是坚定地拒绝了的,二十四弟有了多罗郡王的爵位。日后最差也是郡王,但他的爵位可还没有着落呢。
倘若自己不努力,难不成日后要等皇兄想起来之后再施舍一个贝子的爵位吗?
那日后他的孩子,可就不过是一个普通闲散的宗室了。胤祁虽不算受重视,但内心是很要强的人,自然是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
“四哥。”弘昼趁着师傅还没来,神采奕奕地凑到了弘历面前,挤眉弄眼说道,“中秋的后一天,咱们也是休沐的对吧。”
弘历略微挑了挑眉:“这倒是不错,你想做什么。”
“我这不是想着,咱们也许久没有出去玩了。”弘昼一点也不遮掩,“既然难得多得了一日休沐,不若还是出去玩吧。”
每月里他们哥俩自然也是有休沐的,但那一日要去给额娘请安。毕竟也是难得有时间去见额娘,自然也要待得久些,好好和额娘说说话。
“这个只怕是要汗阿玛点了头才行吧。”弘历不置可否。
弘昼嘿嘿笑了一声:“咱们俩去和汗阿玛说,那多半是没什么指望的。但若是二十四叔愿意开口的话,这件事便要容易许多了。”
在一旁的胤祁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般,只是自顾自看着面前的书。他是没法和这两个侄子相比的,不如做好自己的。
况且过两年他自己出宫开府后,想怎么出去玩都是可以的。没必要因为这样的事情,在皇兄那里留下一个贪玩好耍的考评。
等到接近辰时的时候,胤祕从他的住处来到了念书的地方。
他走进来的时候,脚步轻快,面上带了一点些微的笑容,整个人称得上是容光焕发的。前些日子改好的乐谱给了他极大的喜悦,加上过几日又要过节了,这几日的心情都很不错。
弘昼趁着师傅没关注这边,对着胤祕挤了挤眼睛。
胤祕愣了一下,随后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不论弘昼有什么事,等会午膳的时候都是可以说的,现在也不急于一时。
果然,等到要用午膳的时候,弘昼顾不得自己面前的饭菜,直接跑到了胤祕的面前。
“二十四叔,过两日便是中秋了,这回中秋汗阿玛准了咱们俩日的假期,你知道吗?”
胤祕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现在已经迈入了秋日,他们身上轻薄的衣衫也换成了略厚实的。
特别是早晨太阳还没有升起来的时候,空气之中是略带凉意的。如今已经中午了,外面升起来了太阳,屋子里也染上了两分暖意。
现在胤祕就已经觉得有点热了,盘算着等会去练骑射之前换身衣裳。换一身薄一些的,到时候练起来才舒服。
“那,”弘昼凑得更近了些,“我们中秋后面一日,求了汗阿玛的恩典出去玩吧。”
胤祕愣了一下,歪着脑袋,看着弘昼的眼神之中带上了探究:“谁去求?”
“咳咳咳,”一下子就被问到了核心的问题,弘昼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了起来,“那当然,是我和二十四叔一起呀。主要是二十四叔你要和我一起去,汗阿玛答应的几率就更大些。”
若是弘昼自己去,那必然是要被雍正斥责不务正业的。到时候不说出去玩,说不定直接下令叫他中秋后一日直接来念书了。
甚至弘历跟着一起去,最大的可能性也是一起被斥责一通。
二十三叔是不可能跟着他们去求这个恩典的,所以算来算去也只有二十四叔了。
汗阿玛素来待二十四叔都很好,过去便是不答应,应当也不会斥责甚至责罚他们。
所以弘昼就拿出了自己最为谄媚的笑容,想要能这样说动二十四叔。
胤祕想了想,他其实也想要去看看汗阿玛给他的园子。虽然一直都知道有这个东西,但他还没有去看过。
这次来了圆明园之后,他也是打算着去看看的。若是中秋后面一日能出去,那可以先去看看园子再出去玩。
这样想着,胤祕便也点了点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找四哥说这个,但出去之后我要先去看看我的园子。”
“你的园子?”弘昼微微愣了愣,“在哪呀。”
胤祕思索了片刻:“好似就在圆明园附近吧,当初阿玛说在畅春园旁边给我置了一处园子。”
圆明园和畅春园离得不远,园子在畅春园附近自然也是在圆明园附近。
弘昼想起了皇玛法,其实他比起皇玛法旁的孙子,见到皇玛法的机会是要更多些的。
因为他那时候是二十四叔的玩伴,偶尔也能见到皇玛法。在他的印象中,皇玛法在二十四叔面前一直都是慈父。
但是皇玛法在汗阿玛的面前,却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君王。弘昼跟着汗阿玛拜见皇玛法的时候,皇玛法看他和四哥的目光仿佛扫过了一件摆件。
弘昼不免又看了看面前的二十四叔,他还在歪着脑袋回想那处园子的位置。
心中闪过了一点点或许是羡慕又或许是惆怅的感觉,汗阿玛其实待他不错。也能看出,只要他日后不像三哥那样,必然也不会差。
但想要获得二十四叔曾经那样子的偏爱,也只能在额娘那里体会一下了。
但马上的,弘昼便将这一点点的惆怅抛之脑后了。见二十四叔点头答应了,他便又兴冲冲凑到了四哥面前让四哥也跟着一起去求汗阿玛。
弘历犹豫了片刻也答应了,他对于出去玩倒是无所谓。只是既然二十四叔和五弟都去了,他若不去的话倒显得不合群了。
汗阿玛因为上一辈夺嫡的纷争,对弟兄之间的感情看得很重。
甚至三哥被汗阿玛彻底厌弃,也是有六弟的缘故。这是弘历费尽千难万险打听出来的,自从知道了这一点后,他便更看重兄弟情了。
不说日日能见的五弟了,便是见到不过偶尔见见的六弟,也表现得像个千好万好的兄长。
弘历在关心六弟的时候,偶尔瞥见了汗阿玛满意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猜测的这一点是对了,便更是坚定要往这一条路走了。
说动了二十四叔和四哥,弘昼在练习骑射的时候一直都是笑着的。甚至武师傅都瞧出来了,今儿五阿哥心情很好。
在和四哥一起练习布库的时候,弘昼还朝着四哥挤眉弄眼的,暗示四哥。
倒是让弘历觉得啼笑皆非,只能摇了摇头随即下手更重了些。敢不认真,那便要吃些苦了。
最后弘昼被打得龇牙咧嘴的,冲着四哥呲了呲牙,但他心中的喜悦一点儿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