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在木兰围场的这十几日里,胤祕算是彻底玩高兴了。
如今上书房之中只剩下了他和二十三阿哥胤祁并着弘昼弘历两兄弟,虽说胤祕每日里都只要在辰时去上书房,比二十三哥和两个侄子晚了两个时辰去。但每天去,一个月只有两三日的休沐时间还是难免觉得累。
算上来木兰围场在路上的日程,已经快要一个月了,不用念书看书写字。只用每日里在外面骑马射箭,除却最开始不习惯骑马受了些罪外,几乎只剩下了玩乐。
现在白天出去骑马射箭,下午或者傍晚的时候回来一起用晚膳烤肉。兴致来了,便拿起剑来舞上一段,或者拿起箫来吹奏一曲。
甚至胤祕还有一点点的后悔,没有将自己琴带来。若是带了琴来,那就有更多的乐趣了。
胤祕已然是乐不思蜀了,弘昼也差不多。这两个孩子都是从出了紫禁城就没怎么看过书的,弘历现在每日里还会坚持要看半个时辰的书,但他们两个就彻底玩嗨了。
雍正的信也送了几次过来,上面让十三爷好好玩,不要惦记着朝中的政务。一定要玩好了才是,正好休息养身体。
这日,胤祕乐颠颠从木兰围场回到避暑山庄,兴致勃勃想要去十三哥的面前炫耀一下。因为他今日总算是猎到了一只大型的麋鹿,这可是胤祕来了避暑山庄后第一次猎到大型的猎物。
之前的日子猎到的东西都是些小猎物,最多的就是野兔和野鸡了。一次大型猎物都没有猎到过,甚至还被弘昼笑话了一番。
今日猎到了麋鹿,可以一雪前耻了。
等胤祕雄赳赳气昂昂过去的时候,就发现除却十三爷外,弘历弘昼和弘暾也已经在这里了。
“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早?”胤祕眨了眨眼有点奇怪,他今日猎到了大家伙,高兴之下才回来这么早的,急着找十三哥炫耀。但实际上现在才未时,还远远不到弘历几人平日里回来的时间。
“咱后天就要启程回去了。”弘昼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失望和不舍,语气都很暗淡,“二十四叔你还不知道吧。”
虽说雍正信中劝十三弟要多多在外面玩一阵子,但十三爷到底还是舍不得看四哥一个人在京城处理政务。如今政务虽然不及前两年多,但这也只是相对而言之前处理的。
但之前处理政务的时候是雍正和十三爷两个人,如今即便政务少了些,但两个人处理变成了一个人处理。比起来甚至比雍正之前处理的还多些,这不,京城来的信上,说皇上这些日子累病了。
十三爷实在放心不下,也不想让四哥接着这样辛苦,原本是打算还在避暑山庄玩几日,如今便改成了后日就走了。
“什么?”胤祕愣在了原地,看了看十三爷又看了看弘历,见他们没有反驳的意思才略显失望地叹了口气。
十三爷瞧见胤祕这样失望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京中来信,说咱们四哥这些日子累病了,我实在放心不下。”
若是只有胤祕和弘暾弘昌几人的话,十三爷可能会自己回京,安排好人手等这几个孩子玩尽兴了再回来。
但这面增加了弘昼和弘历就不能这样了,这两位可是皇子。四哥的孩子本来就不多,如今满打满算也就四个,其中福惠前几个月刚刚丧母,如今还病着。弘时不讨四哥喜欢,一直被冷落着。
有了这样一病一不讨喜的弟兄衬托着,弘历和弘昼就更显得重要了。不是亲自带着回京,十三爷是绝不会放心得下的。
而光带着弘历和弘昼回去显然是不行的,所以就只能将这些孩子一起带回去了。
“啊?”胤祕皱起了眉,“四哥病了,可严重?”
本来还在为要回京了而失落,但一听到四哥病了,胤祕就顾不上猎物和在木兰围场的畅快了。满心都在担心四哥,这几年来四哥待他一直很好,可以说丝毫不输甚至有些地方还胜于弘历弘昼。
在这样的待遇下,胤祕很难不对四哥也产生孺慕之情。所以这位身体一直都还不错的兄长生病了,让他一下子就忧心忡忡了起来。甚至不可避免想到了阿玛,阿玛当初也是一场小病过后去了的。
“放心,”似乎是察觉到了胤祕的紧张和担忧,十三爷安抚道,“不过是风寒,太医开了药已经有所好转了。十三哥是听闻这回四哥病了是累病的,想快些回去帮着四哥分担分担。”
胤祕这才略微放下了心,脸上紧绷的神情也松了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既然是四哥病了,那回去也是理所当然的。即便对草原再不舍,但胤祕心中也已经赞同了十三哥的这个决定。
弘历和弘昼就更别提了,汗阿玛生病了他们自然是最为担忧的。
“方才瞧你这样兴冲冲进来,”看着几个孩子都陷入了担忧的情绪之中,十三爷有意转移话题笑道,“是猎到了什么好东西吗?”
左右现在不在京城,叫这几个孩子担忧着也不是事。
胤祕没有了刚才进来时那股子兴冲冲的乐趣,但也察觉到了十三哥的意思,勉强笑一笑让身后跟着的侍卫将那头麋抬了进来。
这头麋不大,应当还没有成年,但体型也相当可观了。看着和牛一样粗壮,让十三爷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竟然猎到了这样大的一头麋。”十三爷对胤祕的夸奖向来是丝毫不吝啬的,当即便好好夸了一番。
旁边的弘昌也应和了几声,他的态度素来都是跟着十三爷走的。只要十三爷的态度好,他就绝对不会随意给人摆脸子。
若是前两日胤祕听到这样的夸奖,只怕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但今日他一心只想着四哥生病了,对十三哥的夸奖也实在提不起兴趣。
勉强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
十三爷很能理解,因为他此时的心情也实在算不上多好。若非顾忌着这里的几个都是孩子,他甚至想要今晚就收拾东西明日直接上路回京城了。
因为这个不算好的消息,几人都有些兴致缺缺,前几天晚上要在一起用膳玩耍。但今日大家都没了这个心思,索性各自回了住所用膳。
第二日胤祕没了兴致去打猎,其余几人也是这个想法。弘昼甚至将带过来就压箱底的书翻了出来,昨日十三叔说了汗阿玛其实没有大碍,那他们回去的时候是一定会考校功课的。现在还有空就多多温习一下,免得回去一问三不知定然是要被骂的。
胤祕倒是不担心这个,四哥对他功课要求不高。只要不是读不明白书的傻子就成,这次回去考校的风波应当是烧不到他头上的。
回去的路上赶路要比来的时候快些,来的路上是赶路的同时,也欣赏欣赏路边的风景。甚至可以说是走半日,玩半日。
但回去的时候,十三爷就抓紧了时间。没什么空闲去玩,自然速度就快了不少。到京城的日子比去的时候要少好几日。
雍正已经接到了他们要赶回来的信件,他本来已经写了信说自己身子没什么大碍,让他们不要回来,在木兰围场多玩几日再说的。
但送这封信的时候,十三爷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信到了雍正手上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启程好几日了。是以等雍正这封劝他们不要担心的信到了十三爷手中的时候,他们的路程甚至已经过半了。
到了京城后,胤祕几人跟着十三爷到了圆明园。
雍正的习惯和康熙有些类似,他们都不大喜欢住在紫禁城。不过之前康熙修了畅春园,一年大半日子在畅春园度过。
而雍正不算太喜欢畅春园,索性扩建了之前康熙赐给他的圆明园。今年刚刚建好了,便迫不及待搬过来了。
如今已经是盛夏了,圆明园在畅春园的不远处,自然是要比紫禁城凉爽许多的。胤祕几人一进来看到这成荫的绿树,还有被工匠特地设计过的园林就眼前一亮。
雍正是一个很挑剔的人,圆明园最开始画图的时候,工部的人送上来了几十份画稿都被骂了回去。最后是又改了几十版才定下了如今的样子,每一处都称得上是美不胜收。
十三爷也看过圆明园的画稿,所以对这里并不算全然的陌生。
但雍正是怕十三弟不认识路的,所以他早就派来了苏培盛在圆明园门口迎着几人。
“奴才参见怡亲王,参见四阿哥五阿哥,参见諴郡王,参见贝子爷和弘暾阿哥。”苏培盛脸上堆着笑,几乎称得上是谄媚地行礼。
这几位就是皇上心底里最重要的人了,苏培盛跟着雍正这么久,对这几位的地位实在是太了解不过了,十三爷的长子甚至都被封了贝子,如今皇上的亲兄弟也不过是个贝子呢。所以每次见到这几位的时候,他都是极为谄媚的。
弘昌跟在阿玛身后,缓缓眨了眨眼。又看了看旁边的二弟,见他似乎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才缓缓收回了视线。
十三爷和苏培盛寒暄了几句,便跟着他走进了九州清晏。
九州清晏的每一处都是雍正仔细推敲过的,这每一处都美极了,又极为合乎雍正的喜好。
雍正在殿内,瞧见他们进来了脸上带着几不可查的笑意。将行礼的十三和胤祕扶了起来后,才叫旁边的几个孩子起来,抱怨道:“都说了朕没什么大碍,你们这么急着回来做什么。”
第92章
“都病了还说没什么大碍呢。”十三爷还没说话,胤祕先开口了,他的语气中带了点不满,“四哥就知道逞强。”
雍正好笑,伸手敲了一下胤祕的脑袋:“没大没小的。”
“这话虽没大没小了些,但也不算完全错了。”十三爷也不是很高兴,“我走之前四哥可是说了,近日事务不多。如今竟然累病了,真是全然不将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
一旁的弘历和弘昼也开口了,让雍正一下子陷入了被“围攻”的境遇之中。
但他一点也不恼,反而心情不错。这样的指责便宛如是在关心,让雍正根本升不起不悦的心思。当然了,这也是要看人的。若是雍正本来就不喜的人,或者不算特别熟悉的人用着这样带着指责的关怀,那雍正立时就要翻脸了。
弘暾在一旁没有说话,和弘昌一起乖乖站在了十三爷的后面。雍正待十三爷的孩子都很不错,但弘暾和弘昌面圣的机会是不大多的。
弘昌如今领了差事,但不是太重要的差事。主要是磨性子,还有锻炼能力的。这样的差事比较繁杂,但又不算特别重要,是不需要汇报给雍正的,所以他没什么面圣的机会。
弘暾要比他好些,十三爷如今将二儿子带在了身边。能见到雍正的机会要多一点,但也没有多太多。
“好了好了,你们今儿刚回来呢。”雍正打断了他们的话,笑道,“这一路奔波的,也好好休息休息。”
“十三弟,”目光转向了十三爷,雍正又笑道,“你带着两个孩子回去吧,弟妹这么久不见你了,你们也要好好说说话。”
对十三弟妹雍正是很敬重的,当初十三弟境遇不好的时候,十三弟妹撑起了府上的一应事务。除却那些不能由福晋出面的事情,其余的十三福晋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见十三弟这么多年和弟妹关系还是这样好,甚至去岁还添了一个儿子就觉得欣慰极了。
自己和皇后是没有这个琴瑟和鸣的福分了,如今也不过是能做到表面和睦。瞧着弟弟婚姻生活幸福,雍正心中也高兴。
十三爷自然不会反驳四哥,带着两个孩子便走了。他也的确是有些想念福晋和府中的孩子们了,小的那个走之前也只会含糊不清地喊着阿玛,也不知道现在回去还记不记得他这个阿玛。
此时养心殿之中只剩下了胤祕和弘历两兄弟了。
看着十三弟走远后,雍正才扭过头来看着胤祕几人,最先看向的是弘历和弘昼。他盯着这两个孩子的时候眼睛里带有一点点的审视,还有一丝的警惕,但看到胤祕的时候就只剩下了欢喜和戏谑。
“听闻你在木兰围场的时候,猎到了大家伙?”雍正示意了一下,让胤祕坐在了椅子上。
胤祕呆愣了片刻,下意识看向了弘历和弘昼,但在片刻后才回过头来对着雍正点了点头说道:“是呀,猎到了一头麋鹿。十三哥说是大家伙,便给四哥写信了。”
“很不错,”雍正表示赞许,“你这个年纪,能猎到小兔子小鸡之类的便很好了,便是猎到狐狸也算意外之喜了。没想到竟然能猎到麋鹿,这些大家伙可不好对付。”
这对雍正来说确实是很不错的,当年雍正跟着康熙去木兰围场的时候,素来是兄弟们狩猎之中的垫底。当年十岁的时候,雍正虽然也能猎到大型猎物,但有其中不少是侍卫们帮忙的。
而胤祕他们这次前去并未说过要比一比,所以这几个孩子找侍卫帮忙的可能性实在是不高。
这次雍正对弘历是有些期待的,见他写信回来后写着的猎物也还算满意。但对弘昼和胤祕就纯粹是当这两个孩子是和弘昌弘暾一样去玩了,只要不是什么都没猎到,那就是满意的。
即便确实是什么都没有猎到,但最后回来也不会如何,最多雍正取笑他们一番罢了。
“这些日子出去好玩吗?”
旁边的苏培盛奉上了一盏茶,胤祕抿了一口就听见雍正发问了。他忍不住瞥了一眼还站着的弘历和弘昼,不知道这两个怎么一回来就惹了四哥,但还是乖乖回答:“这一路上的风景都很好看,而且也很好玩。”
见胤祕回答的心不在焉,还不时瞥向旁边站着的弘历和弘昼,雍正没有扭头只是淡淡对着那两兄弟说道:“你们也不必在这儿站着了,去旁边侧殿先温书罢,等会朕可是要考校的,若是功课生疏太多定不轻饶。”
弘昼下意识看了眼四哥,不大明白汗阿玛怎么是这个态度了。明明走之前汗阿玛的态度很好的,甚至还嘱咐他们好好玩,只是不大严厉地提醒了一句不要将功课完全拉下。
弘历也皱了眉,他心中隐约有猜测。但现在明显不是个说出来的好时候,他只能对着五弟示意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行礼告退了。
胤祕愣了一下,迷茫地看着四哥,眼睛里带着十分明显的不解。
“瞧我做什么?”雍正假意板起脸,“难不成你也想要去侧殿温习功课?那我可就也要考校你功课了。”
原本是担忧两个小伙伴的,但雍正这话一出后,胤祕就只担心自己了。连连摇头,表示自己绝无此意。弘昼和弘历在回来的时候,还认真看书了,他是真的一点也没看啊。
现在四哥要是想提问的话,恐怕只有提问三字经他才能一字不差答出来了。问其余的,他都没太大的把握。
看见胤祕这把头摇得仿佛拨浪鼓的样子,雍正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点点的笑意。但他没有点出来,这孩子年纪大了之后也开始要面子了,若是说出来了只怕是要不高兴的。他身为一个体贴的四哥,自然是不会让自家幼弟下不来台的。
又问了些一路上的风景好不好看,尝了外面那么多的菜色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可以叫御膳房的大厨做了来。还有避暑山庄好不好,木兰围场好不好玩之类的话。
胤祕都一一答了,他回答问题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敷衍。雍正问景色好不好看,他就讲了沿途的好几处,下午他们出去逛的时候见到的景致。有树林有小溪,还有一片不算小的湖,上面飘满了荷花荷叶,胤祕还摘了几个莲蓬呢。
问有没有喜欢的菜色,就将吃到的印象深的菜都拿出来一一点评了。甚至说着说着还排了个序,表示哪些喜欢,哪些不喜欢。
而对避暑山庄和木兰围场的评价,就更是说了一大堆了。
雍正听得好笑,心中想到这果然是个孩子。出去玩就记得风景和玩耍时候的高兴了,其余的倒是半点不记得。
听着胤祕口中描述的木兰围场,雍正的眼睛里也出现了一丝感叹。从前汗阿玛喜欢去木兰围场射猎,也是为了和蒙古王公们保持联系,几乎隔一两年就要去一次木兰围场。
那时候他是不喜欢跟着去的,因为夏日里骑着马又热又晒的。但是不去的话,除非是在京中监国,不然就显得不得圣心。如今想来,竟然还有些怀念那些地方了。
说了这么久的话,胤祕有点口渴了,将旁边放着的茶端起来饮了一口。苏培盛见状,连忙又重新送上了一杯。
聊了一会,雍正见胤祕脸上还带着倦色,想来是十三弟不放心自己的身子,带着几个孩子日夜兼程往回赶。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便让胤祕回去休息了。
“你刚从木兰围场回来,”雍正让胤祕退下之前嘱咐了一句,“便不要你明日就回上书房念书了,不过休息两日后还是要回去念书。已经出去玩了快一个月了,也是时候要收心念书了。到时候,朕可是要去考校你功课的。”
胤祕笑嘻嘻应了一声,便告退回了阿哥所。
这边的雍正看着胤祕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吩咐道:“去将弘历和弘昼叫来吧。”
这声音分不出喜怒,但苏培盛脸上原本的笑意一下子就收敛了,应了一声便快步去了隔壁想要将这两位皇子叫来。
这几日来,皇上的心情是越发不好了。虽然见到十三爷和諴郡王的时候瞧着心情是好了些,但这两位一走就回到原样了。但愿这两位皇子能机灵些,不要又踩到皇上不悦之处了。
弘历和弘昼在旁边温书,既然汗阿玛说了要考校,那肯定是要考校的。提前叫他们温书了,若是还一问三不知,那肯定是要受责罚的。
见苏培盛过来叫他们,弘历有心想要问问汗阿玛为何心情不好:“苏公公,汗阿玛这几日的身子如何,太医是怎么说的?我在木兰围场的时候听闻汗阿玛病了,实在是心中担忧。”
“四阿哥,皇上的身子倒是无碍,”苏培盛委婉提示来一句,“太医已经诊断过了,这几日已经好了。只是,这身子上的病好了容易,但心病却未必。”
心病?弘历诧异,他们走之前没瞧出汗阿玛有什么心病。但方才瞧见汗阿玛待十三叔和二十四叔一切如旧,甚至待弘暾和弘昌都还是如从前一般。
那这个心病想来不是针对兄弟的,待自己和弘昼这样冷淡。弘昼和自己一个月未见汗阿玛,没有机会犯病。
想来这个病是因儿子而起,而自己和弘昼并未惹到汗阿玛。而六弟福惠自从去岁敦肃皇贵妃去世后,汗阿玛一直是疼爱至极的,想来也不会是他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选了。
弘历几不可查皱了一下眉,三哥又做了什么。
第93章
“等会进去的时候,说话注意些。”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弘历便悄悄叮嘱了五弟一句。五弟一贯是没有什么心眼子的,等会进去若是不会瞧汗阿玛的脸色,反而惹了汗阿玛不悦就不好了。
三哥自己作死是三哥的事情,弘历懒得管,甚至可以说有些幸灾乐祸。但五弟的话,多少还是要管管的。
弘昼愣了愣,但马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雍正坐在养心殿书案的后面,他的面前还摆着满满一桌子的折子。弘历两兄弟进去之后,立刻行礼请安。
“儿臣参见汗阿玛。”
听着这两个孩子的请安声,雍正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唤了声起来。
听着汗阿玛不带什么情绪的话语,弘历的心中更加警惕了。心中已经开始想,三哥到底是干了什么,让汗阿玛突然对儿子防备成了这样。一个月前的时候,汗阿玛见他们的时候虽然也会严厉地考校,但同时也会关心几句的,今日见到就只剩下严厉了。
等雍正将这本折子的朱批写完后,才略略抬头打量了一下弘历和弘昼。
刚才他没有正眼看这两个孩子就叫他们去侧殿了,倒是好好打量了胤祕。一个月不见,胤祕晒黑了不少,瞧着便知道这一个月必然是一直在外骑马的。
现在打量弘历和弘昼两兄弟,也能瞧出来他们变黑了些。这去木兰围场一路,虽然好玩,但想来也辛苦。
看着这两兄弟的身量已经是少年,身高赶上了自己。雍正的眼底闪过一点点无奈和提防,原来的孩童如今也长大了啊。
弘历低着脑袋,希望自己整个人看上去无害。但汗阿玛投过来的眼神中,那一抹突然的炽热,还是让他的手微微冒出了一点点汗水。
“这次去木兰围场,你们玩得如何了?”良久,雍正才收回了打量这两个孩子的目光,淡淡问道。
弘历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的时候声音就是带着笑意的了:“玩得很好,十三叔很照顾我们,每日里和两位堂兄还有二十四叔出去打猎也好玩极了。还有晚上的时候,回来一起用膳烤肉,偶尔兴致来了,二十四叔还会吹一曲呢。”
弘昼和四哥是很有默契的,见四哥这样说,他也附和着说了些狩猎的趣事。说起第一日出去狩猎的时候,只有二十四叔猎到了东西,只是野兔子太小了,不过一人两三口就没了。
听着弘昼的声音,雍正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这个儿子是没有什么野心的,这一点他无比清楚。
弘昼一直是不怎么争强好胜的,一直甘心于落在弘历和弘时的身后。几乎从不和兄长们别苗头,见到福惠的时候也勉强算得上是个好哥哥。起码要比弘时好上不少,见到福惠的时候弘时简直没有个当哥哥的样子。
“不错,既然这趟出去玩高兴了,那不知道你们学业有没有落下了。”雍正语气缓和了,便开始考校两个儿子的功课。
回来的路上,弘昼和弘历都已经开始收心了,只要是没有赶路的时候他们就会开始温书。走之前汗阿玛都已经说了,等他们回来了必然是要考校功课的,能在路上多看点书就多看点,免得回来之后被问住了要被责罚。
现在见汗阿玛开始考校了,弘历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在学业上他还是很有底气的。
果不其然,雍正提的问题都不算简单,甚至还有两题是弘历还没有学到的。但弘历答得很不错,让雍正也勉强满意。
接着就是弘昼了,弘昼看四哥答得这样好,心中已经开始为自己哀嚎了。他虽然也温书了,但现在想起来还有好些没有记住呢,等会汗阿玛要是考到了那些,岂不是完蛋了。
四爷的目光看向了弘昼,见这孩子脑袋低了下去,一看就知道很是心虚的样子。微微挑眉,便点了弘昼开始考校。
最开始的两个问题是很简单的,弘昼一下子就答出来了。答完了这个问题后,他的脑袋往上抬了一点点。但紧接着就是两个难题了,在听到这两个题目的时候,弘昼的脑袋又一点点地低下去了。
但即便觉得题目难了也是要答的,弘昼抓耳挠腮想了一会儿后后勉强答了出来。虽然没有全都答对,但也算沾了点边,雍正勉强放过他了。
“既然你们回来了,”雍正声音冷冷地说道,“那就记得好好在上书房念书,旁的事情一概不要去掺和,也不要瞎打听,明白了吗?”
弘历和弘昼齐齐应了一声,随即雍正就叫他们告退了。
从养心殿出来,兄弟俩往阿哥所而去。
“四哥,你说汗阿玛这是怎么了,心情瞧着这么差。”弘昼忍不住想要吐苦水,虽然汗阿玛后来放过他了,但也骂了他好一阵子呢。汗阿玛骂人可难听了,让他现在都有点难受。
弘历心中隐约有了猜想,但这个事暂时不适合和五弟说,只能安抚了他两句。况且他还要等回去之后,才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等两兄弟回到阿哥所的时候,才知道为何今日雍正看着脸色这样差了。
弘历到了自己的院子后,马上就叫了一个小太监进来。
那小太监行礼后站在下首,娓娓道来,三阿哥惹了皇上这件事在宫里不算秘密了。后宫的齐妃甚至都被牵连禁足了,只是不敢明着讨论罢了。
前几日雍正正在病中的时候,弘时过去侍疾。这本来让雍正还略感欣慰,这孩子虽然不聪明,但到底还是个孝顺的,知道在阿玛病了的时候过来侍疾。
但还没等雍正感动一阵子,就看到弘时待福惠极其无礼。仿佛见到个什么小太监一样,眼中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这一下就触碰到了雍正的逆鳞,他虽和几个兄弟斗得死去活来的。但在他的心中,自己的儿子是一定要兄友弟恭的。更何况福惠比弘时小那么多,就更是该兄友弟恭了。便是不像自己待二十四一样,也该客客气气的才对。
弘时当时是没想到本来在床上躺着的汗阿玛会突然起来走两步,不防之下才被瞧见了。
但他心中也是不服的,汗阿玛自己就不是什么兄友弟恭的人。皇家的兄弟情也不过是给外人瞧的面子情罢了,汗阿玛当初和八叔九叔仿佛斗得跟什么似的。自己不过是待这个幼弟一般罢了,若是这都要处置,汗阿玛最先处置的就是他自己。
雍正心中不悦,想着训斥弘时几顿,然后叫他滚回自己府上好好待着便是了。但在训斥的时候就瞧见了弘时眼中的不悦,当即就更怒了。
弘时听着汗阿玛越骂越难听,言语间甚至涉及到了齐妃,也有点忍不住了。他本来就是有些冲动的人,这两年被汗阿玛冷待心中怨愤就更多了。本来今日被骂是想着忍着,但越听越忍不住了。
前几年二十四叔比自己在汗阿玛的心中重要,如今这个六弟也比自己在汗阿玛的心中重要了。自己这长子,只怕在汗阿玛心中连他养的那只京巴狗都不如。
心中这样想着,嘴上便顶了起来,言语间涉及到了八爷九爷。说他想要自己的儿子兄友弟恭,怎么没瞧着自己也兄友弟恭。
这叫雍正当场两眼一黑,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给老八和老九说话。
若说弘时有多喜欢这个八叔,那倒是不一定。但他也觉得汗阿玛这样待八叔有点过了,最多圈禁就是了。又是革了黄带子,又是改名的,叫后世人瞧见了多难听。
但弘时若非气狠了,也是绝不会将这些话说出来的。从小他就被带到了前院,但每次犯了什么错总是要提起额娘。凭什么?
汗阿玛的心早就被弘历和福惠这两个狼崽子占据了,甚至皇玛法的那个小儿子或许也占了点地方。但偏偏自己这个长子,什么都占不到。
雍正气急,当时便叫宗人府的宗令入宫,将弘时过继到了老八的名下,成了老八的儿子。
弘历听着下面的人汇报,简直目瞪口呆。
“三哥……”弘历简直无语极了,他虽然一直觉得三哥不是个值得太过看重的对手,但也没想到竟然这么会作死。
虽说三哥小的时候汗阿玛和八叔的关系尚可,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成了不死不休的政敌。若是三哥只是顶撞了汗阿玛,不扯上八叔的话,最多就是被圈禁了。现在扯上了八叔,一下子就成了过继。
但随即,弘历的脸上便出现了一抹笑意,下一瞬便收敛了,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叫小太监下去。
三哥被汗阿玛过继了,那如今自己就是长子了。
另一边的胤祕,在回到阿哥所的时候本来是想着先沐浴一番,然后好好睡一觉。虽说这一路上都有行宫,住的地方是绝对不算差的,但到底还是自己的地盘舒服。
但刚一回来,被留在了宫里的贴身太监袁恺就凑了过来,小声和胤祕禀报了这件事。
三阿哥和皇上吵嘴本来不是能流出养心殿的事情,但无奈后面闹得实在是太大了,皇上都叫了宗令来将三阿哥过继出去了。这事一出,朝野上下很难不知道了。
胤祕目瞪口呆,本来正在解外衣,想着沐浴了美美地睡上一觉,这一下就彻底醒了。
“弘时疯了?”胤祕难以置信,他实在想不出弘时去挑衅四哥的原因。
从前敢来欺负自己,是以为阿玛去了自己没了靠山。可他怎么敢去挑衅四哥的啊?
第94章
这个消息炸得胤祕一下子就睡不着了,他在沐浴的时候都在想为什么。这两年间他和弘时接触的机会实在不算太多,毕竟上次的事情让胤祕看见这个侄儿的时候总忍不住皱眉。
而弘时自觉也失了面子,很少出现在胤祕的面前,或者可以说若非必要是不会出现在胤祕面前的。便是无意之间撞上了,也是冷着脸行礼后离开。
再也不敢对着胤祕无礼了。
即便接触机会不多,但在胤祕的眼中弘时至少不是一个蠢得太离谱的人。但这次却和四哥直接吵起来了,胆子可真大啊。
胤祕现在回想,从前阿玛还在的时候从不曾听说哪个兄长和他吵起来过。
虽然心中震惊,但这件事毕竟和胤祕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雍正便是迁怒,也迁怒不到胤祕这里来,看方才他在养心殿中待遇如旧就能明白了。
所以胤祕只是沐浴的时候思索着这件事,待一切收拾妥当躺在了床上后,他便也没有了其他的想法,颇为安逸地陷入了睡眠之中。
这屋子里熟悉的气味,还有躺在这睡了多年的床上,都让胤祕极为舒适。
最开始搬到阿哥所来的时候,胤祕还睡不着。第二日黑着眼圈去的上书房,那日雍正看到了只以为是孩子不适应,想着过几日就好了。
可过了几日后眼见着胤祕眼圈越来越黑,去上书房的时候也是没有精神的样子。甚至在胤祕最喜欢的学乐器的时候都犯困了,雍正才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得知是对床不适应后,雍正便叫人将乾清宫之中东暖阁胤祕一直睡的那张床搬到了阿哥所,进了胤祕的寝房中。有了这张床后,胤祕这才睡了个安稳觉。
看见胤祕这件事解决了,雍正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是笑话过胤祕的。
“若是等你出宫开府了,你的諴郡王府难不成也要搬着这张床过去?”
胤祕一点也不害羞,反而扬了扬头:“这有何不可,难不成到时候四哥不舍得这张床?”
这是摆在乾清宫东暖阁的床,当初康熙自然是用了最好的木料,又唤来了最好的匠人来打造的。但雍正也不至于吝啬这样一件家具,即便这家具价值连城也不至于。
所以被胤祕这样反击,也只是觉得失笑,又笑话了胤祕两句便罢了。
当初为了让胤祕搬进阿哥所住得舒服些,雍正是下了令叫胤祕直接占了阿哥所相邻的两个院子的。倒不是胤祕要睡很大的地方,主要是胤祕乾清宫之中的库房里东西实在是有些多,从前满周岁的时候抓周的那些东西不说,后来康熙过年过节赏赐的东西也不少。
雍正继位后,念着二十四弟在汗阿玛病床前的那一句话,还有亲手奉上的遗诏。几乎得了什么好东西,总是不会忘记给胤祕也送一份。
这也导致了胤祕库房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刚开始搬到阿哥所的时候,阿哥所的院子根本就放不下。这件事被雍正知道后,才下令给了胤祕两个院子。
左右如今阿哥所里只住着胤祕和二十三阿哥胤祁,以及弘历弘昼两兄弟。还空着好几个院子呢,当初康熙给皇子们修建的院子都没有住满。
既然有地方,那给胤祕用也就无所谓了。
这一日胤祕睡得极好,醒来的时候甚至天还没有亮。
“几时了?”胤祕刚睡醒的时候声音有点沙哑,他眼神还带着迷蒙,这几日都是天还不亮就启程了。
早晨的天气要凉快些,十三爷都是叫他们早晨多走些。等午后开始热起来了,就开始休息了,避开最热的时候。
袁开已经起来了,他听见屋子里面有动静的时候,就已经进来了。此时便听到了胤祕的问话,当即答道。
“回郡王的话,已经卯时了。”
胤祕应了一声,便又躺回了床上。闭上了眼睛,迷糊地想到。四哥说了让他过两日再去上书房,既然今日不用去,那再睡会儿也好。
等胤祕这个回笼觉睡起来,天已经彻底亮了。只是太阳还没有升起来,耳边传来了一两声的蝉鸣,但只会响一下子,很快就会消失不见。
袁开发现胤祕醒了之后,便匆匆进来伺候郡王。这次郡王去木兰围场,本来也是要带着他的,但无奈他在郡王去之前的两日病了,挪出去养病了。
虽说郡王叫人给他请了太医,但生病了也不是一两日就能好的。
念着郡王给他请太医的恩情,袁开便更想要将郡王伺候好了。
胤祕倒是不知道袁开的想法,这个小太监是他当初搬到阿哥所的时候,内务府送来的人当中的一个。他瞧着还算有眼缘就留在身边了,弘历说了,男孩子大了之后身边要有一两个贴身小太监才方便。
弘历身边的是李玉,弘昼身边的是丰旺,胤祕就留了一个袁开。好在袁开挺聪明的,留在身边也让胤祕极为满意。
洗漱了之后,胤祕看着桌子上摆着的早膳,食指大动。
出去的这些日子用的膳食也挺好吃的,但宫里的膳食是他从小吃到大的。现在偶尔还会怕日后出宫开府后吃不惯呢,现在时隔一月又吃上了这些熟悉的东西,胤祕自然是很高兴的。
袁开在一旁笑看着自家郡王吃着东西,郡王吃东西一贯是不喜欢人布菜的。也不必他们这些下人怎么伺候,只要在一旁听郡王有没有什么吩咐就是了。
胤祕用过了早膳,心情颇好地漱了漱口,随即喝了两口茶。潇洒地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走吧,咱们今儿去给额娘请安。”
这一个多月没见到,胤祕都有些想念额娘了。今日不仅要去额娘那里请安,还要去四嫂那里瞧瞧。
平日里四嫂宫里常常给他送东西,胤祕休沐的时候偶尔也会去四嫂那里请安。这下子回来了,自然也是要去看看的。
宁寿宫的穆太妃早就知道今日儿子要过来了,听闻昨日四阿哥五阿哥还有諴郡王回宫的消息,她就知道胤祕多半今日要过来请安。
今日早早就叫了紫莲带着银子去大厨房去,专门要了好几碟子胤祕平日里喜欢的糕点。想着趁孩子过来,也多吃些。
果不其然,巳时刚到,胤祕就跨进了宁寿宫。
这一路上还碰见了和贵太妃,打了个招呼后便直奔穆太妃的住所。
“孩儿给额娘请安。”胤祕进来后,对着穆太妃端端正正行礼,被叫了起来后笑道,“这次孩儿出去,猎到了一只通体红色的狐狸,那狐狸的皮毛不算多,只能给额娘做一个围脖。已经叫内务府的拿了去,过几日做好了就能送给额娘了。刚好今年冬日里,就能戴上了。”
穆太妃笑得合不拢嘴:“你这一片孝心额娘自然是知道的,狐狸毛什么的倒是其次,你好好回来了才是正经呢。快来叫额娘瞧瞧,这出去晒黑了多少。”
说罢,穆太妃就将胤祕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笑话胤祕黑了不少。
在额娘这里胤祕待得很是舒心,从点心到茶水,甚至中午时的午膳都是他最喜欢的。穆太妃待胤祕看得极重,她心中也知道自己如今能过得这样好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胤祕。
所以心中便对这个孩子愈加看重,免不了多疼惜了几分。
在额娘这里用过了午膳后,胤祕休息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他今日还要去四嫂那里也请安呢,下午就不能留在额娘这里了。
穆太妃有点不舍,但也没有多留,只是看着胤祕往外走的背影,心中不免有些感叹。但马上的,胤祕走了不久,便有小宫女进来了。
“奴婢参见穆太妃,我家娘娘请太妃娘娘去一起打马吊呢。”那小宫女笑得很是开心,看得穆太妃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这是和贵太妃的宫女,这深宫里难免无聊。宁寿宫之中一起守寡的妃嫔们不免凑在一起取乐,穆太妃同和贵太妃平日里感情就不错,又都是不喜欢看戏喜欢打牌和打马吊的,就常常在一起玩。
想来是瞧见了胤祕走了,怕她自己待着多想,索性叫着过去一起打马吊了。
穆太妃心中这样想着,脸上露出了一个笑意,便跟着宫女走了。
另一边的胤祕,到皇后宫里的时候瞧见了雍正的两个养女。
一个是十六哥府上的女儿,被封为了端柔公主。另一个是十三哥府上的女儿,被封为了和惠公主。
雍正膝下没有活着的女孩,为了抚蒙,也是为了施恩兄弟。一下子收了三个兄弟的女儿为公主,另一个是废太子的女儿被封为了淑慎公主,已经嫁去了蒙古。这两位公主年纪要比淑慎公主年纪小些,如今才十二三岁,暂时还没有定下婚事。
“见过二十四叔。”两个女孩儿瞧见胤祕,脸上就出现了笑容,调侃道,“二十四叔这一去这么久,有没有给我们带礼物呀。”
因为和十三哥还有十六哥关系都还不错,所以胤祕和这两个面上是侄女,但实际上只比自己大两三岁的女孩关系也不错。
当即拿出了自己在沿途买的一些新鲜玩意,笑道:“当然是带了的,你们瞧这些喜不喜欢?”
这是一些较为新奇的玩意,还有几枝簪子。倒也算不上多贵重,主要是宫里没有,图个新鲜罢了。
这两个也是小姑娘,对新鲜的东西自然是好奇的,当即就欢喜了起来。
胤祕见她们喜欢,才嘻嘻哈哈问道:“四嫂在做什么呢,我现在要进去请安了。”
和惠公主笑了一声:“二十四叔放心去吧,皇额娘这几日心情好极了呢。”
第95章
胤祕进了殿内,皇后端坐在上首。她自然知道胤祕今日是要过来请安的,这个孩子回宫后的第一日,必然是要来给她这个四嫂,还有穆太妃那个额娘请安的。
“参见四嫂。”胤祕的表情轻松,自从雍正即位后,他没少见过这位四嫂。四嫂照顾他的时候也颇多,所以和这个嫂嫂并不陌生。
和惠公主和端柔公主也连忙行礼,脸上皆带着灿烂的笑容。这两姐妹从雍正刚刚继位就被接入宫中,一直是皇后在抚养的。这四年来,彼此之间自然也多了不少感情。
皇后养着这两个养女,样样都是极为用心的。和惠和端柔也感受到了皇额娘这样的用心,待皇后也颇为亲昵依赖。
没了弘晖后,皇后也曾想过再要一个孩子。不拘男女,能养在身边才是最好的。但无奈她年岁也大了,当时的四爷也不怎么去她院子里,所以这个想法便罢了。而养着其余格格的孩子,则更不行了。
一则是从前皇上养在了皇贵妃身边,和亲生额娘太后便离了心。是以,皇上宁可将阿哥们大了些就接到前院养着,小的时候各自养在亲生额娘那里,也不肯将孩子们都送到皇后这个嫡母这里来教养。
二则皇后也挑不出人来,若是想要个阿哥,还怕皇上多心。特别是皇上继位后,她膝下的孩子就不只是关乎着一个王位了,而是关乎着皇位。而要个女儿的话,后院里活下来的女儿只有李氏的女儿。
让皇后抚养李氏的孩子,她心里是膈应的。加上这个孩子年纪也大了,过几年就要嫁人。她做不出苛待孩子的事情,索性就不打这个主意。
所以现在能养着这两个养女,皇后的日子是越过越高兴。除了齐妃的事情外,她待后宫的女子们就更加宽和慈悲了。
凡是不越距的事情求到她这里的,只要不过分,她多少是愿意给个方便的。逢年过节给那些位份低微些的妃嫔,赏赐也很是丰厚。
“你们快起来。”皇后脸上露出了笑意,眼角眉梢都是带着笑的,可见这几日都是如沐春风的。
见这几个孩子起来后,才叫了赐座。
“和惠,”皇后笑吟吟看着她说道,“你今儿不是一大早就做了四果汤,说要给你二十四叔尝尝吗?”
这两个侄女比胤祕还要大一两岁,称呼上虽然是叫着二十四叔。但和惠和端柔其实觉得这个叔叔更像弟弟,毕竟宫里比胤祕还小的孩子就只有福惠了。
而福惠自从年贵妃过世后,被汗阿玛看得仿佛眼珠子一样。这两个女孩轻易也见不到,而见不到自然就生不出什么感情了。
和惠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连忙起身小跑着就出去了。
皇后有点无奈:“这孩子,怎么能这样没规矩呢。”
面上虽然是不满,但言语间是带着宠溺的。显然平日里就很惯着这个孩子,不然和惠可不敢这样。
“四果汤?”胤祕有点好奇,“怎么从前没听说过。”
“二十四叔有所不知,”端柔笑了,“这是前儿福建总督荐过来的厨子做的,听闻是闽南那一带的甜点。四妹妹吃了一次就喜欢上了,今早上听闻二十四叔要来,说了也要叫你尝尝呢。”
“闽南的甜品?”胤祕更好奇了,和惠的嘴巴还挺刁的,她喜欢的东西肯定是差不了的。
不多时,和惠端着一个玉碗就进来了。没有叫旁边的宫女端着,而是亲自端过来,捧到了胤祕的手上。
胤祕低头看去,这玉碗最底下垫了一层细细的冰,莲子、绿豆、薏米、菠萝和西瓜整齐地码放在上面。似乎还淋了一勺子的蜂蜜,看上去可口极了,特别是这夏日里瞧着这样一碗更觉得清爽怡人。
“二十四叔快尝尝,这东西夏日里吃最好了。”和惠盯着胤祕,叽叽喳喳介绍道,“那厨子还说,喝这四果汤可以健脾去湿,清热解暑呢。”
胤祕应了一声,用旁边的勺子舀了一勺送入了口中。一股清凉的感觉布满了口腔,这种感觉舒适极了,特别是刚从殿外进来,外面太阳正热着呢。这一口似乎将之前的热气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清凉感。
随后便感觉到菠萝的口感在口腔中爆开,略带了一点点的刺痛感,但是很轻微。马上又被旁边的莲子和薏米的口感盖过了,这复杂的料在口腔中汇合成了一股说不明白,但很好吃的感觉。
“怎么样?好吃吧。”和惠看到胤祕迫不及待就舀了下一勺子,有些得意地说道,“我就说这个好吃吧,三姐姐还说我太自信了呢,果然二十四叔喜欢吧。”
说着,她还朝坐着的端柔扬了扬下巴,脸上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端柔好笑,但她从不和这个妹妹计较,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好好,四妹妹神机妙算。”
“快坐下。”皇后轻轻瞪了和惠一眼,见胤祕这一小碗已经吃完了嘱咐道,“这东西虽好,但到底是加了冰的,不可多食,免得对肠胃不好。吃这一碗就足够了,今儿可不许再吃冰了。”
胤祕点了点头,将碗放在了一旁表示自己知道了。
夏日里吃太多的冰也是会着凉甚至肚子疼的,这一点胤祕两年前有了深刻的教训。那一日,宫里的太医都到了他住着的地方,但即便是太医也缓解不了太多。肚子疼这样的病,也不是一两剂药汤能解决的。
好在后面太医诊治了他身子无碍,不然的话每年的夏日里胤祕都要和冰说再见了。
“二十四叔,”和惠规规矩矩坐下后,眼睛里盈满了好奇,“木兰围场好玩吗,你这一去每天都在骑马吗?听说你猎到了猎物,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胤祕最先回答的是和惠最后面的问题,他的脸上颇为骄傲,“我可是还没到木兰围场的时候就猎到东西了,最开始是一只野兔,后面是旱獭……”
听着胤祕滔滔不绝描述着猎到的东西,和惠的脸上带了点期待和羡慕。她也挺想去狩猎的,小时候阿玛还亲手教过她骑射。也不知道日后汗阿玛会不会举行木兰秋狝,听额娘和皇额娘都提过,木兰秋狝的时候女眷也是能跟着去的。
端柔也时不时提问几句,皇后倒只是含笑看着三个孩子说话。她从前是跟着皇上去过木兰秋狝的,那时候皇上还只是个雍亲王。所以对那里没有那么好奇,只是觉得看着几个孩子说话很有意思。
特别是胤祕还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孩子,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看到的一切。行宫里的一草一木似乎也能在他的口中变得极为吸引人,木兰围场上面的风景更是被他讲得仿若天宫。
若非皇后也去过这几处地方,光是听这孩子的描述,很难不对这地方也燃起向往之情。
皇后都觉得胤祕讲得好,和惠和端柔就更别提了。两人脸上都带着吃惊和向往之色,简直恨不得也跟着一起去。
“要是我们俩也跟着去就好了。”和惠有点羡慕。
胤祕拍着胸脯说道:“你放心吧,下次若是我还去了,一定求四哥让我也带上你一起。”
和惠噗哧一笑:“那我可就等着二十四叔了。”
虽然不知道这件事能否兑现,但听着二十四叔这样认真地许诺,和惠的心情也高兴了起来。对着胤祕口中的一切事物都很好奇,便听着胤祕讲一件事,她就发问一件事。
端柔虽然问题不多,但明显眼睛里也满是好奇。
胤祕在皇后的宫中待到了傍晚,天空都已经被晚霞染红了,他才起身告辞。
如今年纪渐渐大了起来,胤祕也觉得自己该开始注意一些男女大防了。他是年轻男子,在四嫂这里要注意规矩和时间。
这个念头胤祕没有对谁提过,若是被雍正和皇后知晓了,只怕是会觉得啼笑皆非。主要是这孩子才十岁呢,尚且不算长大了。
皇后也没有多留他,只是嘱咐了几声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倒是端柔和和惠颇为不舍,将胤祕送出去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说道。
“二十四叔,”和惠拉着胤祕的袖子说道,“等你下次休沐了,一定要过来给皇额娘请安。正好今儿没有讲到的事情,下次一定要讲了哦。”
端柔虽然没说话,但眼睛里的期待不是假的。
胤祕郑重地点了点头:“你们放心吧,我下次休沐的时候一定过来。”
见胤祕答应了,和惠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甚至拍了拍胤祕的脑袋。
和惠已经十三岁了,比起胤祕是要高一个头的。所以她拍胤祕的脑袋这件事做起来很是顺手,但胤祕却不高兴了。
“我可是长辈。”胤祕扁着嘴,装凶似地说道,“你不可以这样,这是对长辈不恭敬。”
和惠笑嘻嘻哄道:“好的好的,我知道二十四叔是长辈了。下次一定不敢了,二十四叔就原谅了我这次好不好?”
虽然这个侄女一看就没有认真道歉,但胤祕还是很大度地原谅了她。谁让他是长辈呢,长辈总是要大度些的。
这一日一直在说话,和额娘说话,和四嫂说话,和两个侄女说话。回去之后,胤祕还在睡前灌了一碗润嗓子的雪梨汤才睡下。
但令人无奈的是,即使已经做了准备,但第二日胤祕起床的时候声音也还是哑了。
胤祕醒来张口叫人,口中却传来鸭子般嘶哑的声音后,略有点自闭。
第96章
辰时
胤祕踏入上书房的时候,弘历和弘昼已经念了许久的书了。虽然一样是从木兰围场回来,但雍正要求这两个孩子第二日就回上书房念书。
所以在胤祕回来的时候,他们俩已经念了两日的书了。
弘昼见到胤祕进来,本来有些犯困的眼睛微微一亮。对着胤祕调皮地眨了眨眼,使了个有些怪的神色。
胤祕神情恹恹,只是略微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回应。
咦?弘昼奇怪,今儿二十四叔怎么不搭理他。平日里弘昼这样俏皮地对着二十四叔打招呼,胤祕回应的动作和神情都会大些的。
难不成是二十四叔不高兴?弘昼纳罕,宫里应当没有什么蠢人敢招惹二十四叔了。从四年前三哥被禁足以后,就再也没有听闻二十四叔受过谁的欺负了。可没有被人欺负,又为什么不高兴呢。
弘历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虽然不曾和弘昼一样喜欢逗着胤祕,但每次这两人打招呼他都是尽收眼底的。所以一下子就看到了胤祕似是闷闷不乐,这两日没见,是遇上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吗。
但现在师傅还在瞧着他们念书呢,弘昼也不敢太过明显。只等着过了一阵子,到了他们休息的时候才凑上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