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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父甚爱之[清] 花迎 20726 字 3个月前

第81章

用过了午膳后,上书房之中的几人除却胤祕外,都去了校场。现在胤祕的岁数还是太小了,不过才六岁,要等过一两年才会去校场跟着学骑射的。

留在上书房之中的胤祕,觉得这屋子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弘历和弘昼几人的哈哈珠子也跟着出去了,这屋子里只剩下了胤祕和两个站在后面的小太监。

见哥哥和侄子们都走了,胤祕有点不知所措。他下意识想要跟着一起去,但被阻止了只能回上书房之中接着待着。

昨日下棋的时候,四爷已经和弟弟说了上书房的规矩,所以他知道现在不是散学的时候。既然还没有到散学的时候,那就不能回去,这是规矩。

胤祕想了想,便开始写大字了。今日他虽然来上书房了,但师傅依旧是布置了两张大字的。现在既然自己留在了上书房中不必去校场,那就先把这两张大字写出来吧。

昨日四爷也想到了胤祕的岁数去上书房是不必下午去校场的,所以他给胤祕安排了些其余的课程。

之前皇孙们在上书房念书的时候,也有岁数不到不能去校场的。康熙选择叫这些皇孙接着学上午的东西,只是比之上午的严肃氛围,气氛要宽松些。

但四爷也不准备叫胤祕接着学那些,左右这些只要学一些日后不至于成了不学无术的纨绔便罢了。下午接着学的话,倒是也容易叫这孩子对上书房产生反感,倒是不如学些琴棋书画一类的东西。

学这些东西一来也是修心养性,二来也是叫胤祕自己找到些喜欢的东西来学。那在上书房的日子也就不会无聊了,让这孩子自己也喜欢上上书房是最好的。

现在四爷是略有些担忧上书房之中的日子太过沉闷,胤祕又从小跟着汗阿玛一起长大,若是不喜欢上书房的日子会不会过来找他哭闹着不肯去。

想一想若是胤祕过来哭闹,虽然还未曾见过,但四爷就已经感到苦恼了。所以还不如让胤祕在上书房的日子有趣些,也叫这孩子自己喜欢上上书房。

加之四爷之前是见过胤祕下棋的时候对围棋表现出来的喜欢,说不定这孩子也喜欢其他的呢。

将手中的这两张大字写完了之后,胤祕轻轻吹了吹纸上还未干的墨迹,脸上也逐渐出现了些许满意之色。看着自己面前的两张大字,微微点了点头。

胤祕对自己今天写出来的这些大字很是满意,看着比之前写的要好看多了。

正巧这时候,来教胤祕弹琴的师傅便来了。

四爷很喜欢音律,他派过来教胤祕弹琴的是礼部的一位侍郎。也是在音律上极为精通的,教的时候称得上很是耐心细致,让胤祕听课的时候都感觉到了音律的奇妙。

特别是这位师傅是很懂小孩子的,过来对着胤祕行礼之后便先弹了一曲。他并没有专门捡难度高的曲子来弹,知道小孩子未必懂这些。但他捡了一曲深受小孩子喜欢的乐曲来弹,让胤祕一下子就听入迷了。

在看到胤祕眼中燃起的兴趣之后,这位师傅就明白他接下来教学不会太难。最怕的是教对此不感兴趣的学生,只要感兴趣的,便不怕教不好。

果然,胤祕在听师傅讲宫商角徵羽的时候,认认真真的,在师傅讲了之后弹出哪个音代表哪一个的时候,竖起耳朵听得认真极了。

甚至这个师傅还在离散学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停止了对于基础乐理的讲解,开始教胤祕弹一首简单的曲子。

这曲子不长,指法也简单,胤祕跟着师傅学了一会便学会了。他将双手放在古琴上面,新奇地学着师傅刚才的样子,磕磕绊绊地弹奏出了一曲完整的调子。

这曲子虽然胤祕尚且弹得不算流畅,但他能完整地弹出来,这样的成就感一下子就淹没了他。

师傅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瞧见这样很自然地夸奖了胤祕好一阵子,甚至让胤祕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上书房外面的四爷听到了里面断断续续的琴声,眼睛里掠过了一点笑意。他本来是想要去南书房的,路过上书房的时候听到了里面的琴声才想起来胤祕似乎是在跟着学琴。

今儿才第一日吧,竟然已经弹得有模有样的了。看来小胤祕在这方面似乎是有些天赋的,四爷在心中想道。从前汗阿玛在的时候倒是喜欢那些西洋来的乐器,朕不怎么喜欢,若是胤祕喜欢的话,叫胤祕将那些乐器拿了去也不错。

这个想法只是在心中过了一下,四爷站在原地片刻,听完了胤祕弹奏的一曲磕磕绊绊的曲子,便抬脚朝着南书房而去。

上书房的西洋钟响了几声,这是散学的时辰到了。师傅对着胤祕行了个礼后便走了出去,胤祕看着自己面前的这架古琴,摸了摸上面的琴弦竟然有些想要将这把琴带走回去弹一弹。

齐嬷嬷在外面候着,见自家郡王摸着这把琴没有出来的意思,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催促。

等胤祕回过神来后,才蹦跳着走了出去,仰头看着齐嬷嬷问道:“嬷嬷嬷嬷,我的库房里面有没有琴呀?”

齐嬷嬷思索了一下,说道:“是有一把的,当年郡王抓周的时候先帝放了一把琴,后面这些东西一起归拢到了郡王的库房里。郡王想要弹琴了吗,那奴才等会就去库房里将那把琴找出来。”

胤祕高兴地点了点头,叽叽喳喳和齐嬷嬷说道:“今儿一个师傅来教我弹琴了,他说是皇兄吩咐他过来了。我学会了弹一首曲子呢,对了对了,他还教我看乐谱了。”

虽然还没有学会怎么看,但师傅确实是教了一点的。

等回了乾清宫,兆嬷嬷捧了一碗甜汤过来,看着胤祕小口小口将甜汤喝完,脸上一直是笑眯眯的,还在问胤祕今儿在上书房的感觉如何。

毕竟是自家郡王第一次去上书房,兆嬷嬷和齐嬷嬷心中其实一直是忐忑的。但上书房是不许带着伺候的人进去的,所以即便她们心中不大放心,也只能在外面等着胤祕。

胤祕坐在了椅子上,腿还够不着地面,他的双腿悬空轻轻地动了动。一边喝着甜汤,一边和嬷嬷说今日在上书房的事情。

说起教他念书的师傅还是那个师傅,今儿师傅还夸他了呢。说起用午膳的时候和弘历弘昼聊天了,但弘历用膳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大部分都是和弘昼聊的。又说起下午学琴的时候,见到师傅就这样那样就弹奏出了曲子,看上去好神奇。

兆嬷嬷一边耐心听着,一边看胤祕分享的时候手舞足蹈的,十足高兴的模样。心中也柔软了一下,接过了胤祕已经喝完了甜汤的空碗,笑着夸奖了胤祕好几句。

齐嬷嬷已经去库房里找出了那把琴,那琴放在库房久了,虽然常有宫女打扫除尘,但音调却是不准了。

胤祕动手弹了一下,觉得音调和上书房的那把琴相去甚远。他已经记住了今天学的那首曲子,但在这把琴上面弹出来和之前在师傅面前弹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奇怪。”胤祕摸了摸自己面前的这把琴,眼睛里似乎全是疑惑,“怎么会这样呢?”

兆嬷嬷和齐嬷嬷听不出好歹来,她们家境虽然不错,但娘家和夫家都不是念书的家庭。自然对这些琴棋书画不了解,也听不出胤祕所说的音调不对,只能在一旁看着。

“这琴放的太久了,”外面传来了一声男声,四爷慢慢走了进来,说道,“只怕都走调了,等明日朕叫人过来调一调,你回来弹琴的时候,就能听到之前那种曲调了。”

两个嬷嬷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胤祕也从琴后面站起来预备行礼,但还没有来得及跪下去,就被四爷拉了起来。

四爷笑了一声:“难得你对琴感兴趣,四哥本来是预备着若是你不喜欢乐理,明儿便叫另外的师傅去上书房教你下棋呢。”

“可是我会下棋呀。”胤祕仰着脑袋疑惑道,“之前弘历教我的,四哥忘了吗?”

“四哥没有忘,”四爷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含笑看着胤祕说道,“只是弘历这小子自己下棋也不过是学了个半吊子,尚且不算棋力深厚呢。你跟着他学,自然也学不出什么来,倒是叫个棋力不错的教你,才能叫你也变得厉害些呢。”

说着,四爷又提起了还有些先人的棋谱之类的东西。让胤祕听得目瞪口呆,他一直以为学会下棋就是会了,下不赢那就是运气不好,没想到里面有这么多的门道。

说完了这些后,四爷有些口渴,抿了口小宫女送上来的茶水。对着胤祕招了招手,叫到了身前。

“今儿四哥路过上书房的时候,听见了你跟着师傅学琴。”

胤祕站在四爷的身前,眼睛里带了点疑惑,似乎是在问怎么了吗?

四爷又笑了下:“你今儿学琴可高兴?”

“高兴呀,”胤祕重重点了点头,笑了,“跟着师傅学琴很好玩的,而且我会弹一首曲子了。”

这话说完,胤祕便到了自己琴面前,也不管这把琴走调了,直接开始将自己会的那唯一一首曲子弹了出来。

四爷含笑看着,在胤祕弹完后甚至还鼓了鼓掌,又叫胤祕到身前来笑道:“你是只喜欢这琴,还是喜欢乐理?”

“这有什么区别吗?”胤祕的眼睛里都是疑惑,在他的心中有点想不明白这两者的区别。

第82章

刚刚只接触了古琴,在胤祕的心中隐约将乐理和古琴划上了等号。在他看来,古琴就是乐理,这两者是没有什么分别的。

四爷摇了摇头,摸了摸胤祕的脑袋说道:“这世间的乐器有许多种,只要通了乐理,便也能学其他的乐器。”

“其他的乐器?”胤祕默默想了想,“是笛子和箫,还有筝吗?”

“这些也是乐器,还有些是西洋传过来的东西,是传教士们带过来的。”四爷说道,“从前汗阿玛还在的时候,偶尔会听听这些乐器。”

康熙是喜欢欣赏乐曲的,不拘是西洋传过来的钢琴小提琴,还是本来就有的琴筝之类的东西。只要能奏出好听的乐曲,他都是喜欢的。

相比之前,四爷就对钢琴之类西洋传过来的玩意不大感兴趣了,他喜欢的是古琴空灵飘渺的音调,也喜欢琵琶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圆润音调。对小提琴那宛若锯木头一样的乐曲,实在是欣赏不来。

宫里有几架钢琴,若是胤祕也喜欢的话,倒是可以将汗阿玛原本库房之中的那架钢琴给这孩子。四爷在心中盘算着,还有些西洋的乐器,一并给了这孩子也不错。

胤祕有点迷茫,他是被阿玛抱在膝上听过那些西洋乐的。之前的传教士教了几位乐师,让他们也会了这些西洋乐。但胤祕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喜不喜欢,所以只能睁着一双大眼睛就这样看着四哥。

看着胤祕的表情,四爷就明白了,无奈笑道:“罢了,罢了,你这才刚学呢,四哥问你这些也太早了。等你学一阵子,也试过了那些乐器才知道喜不喜欢。不过,既然你在学这些东西了,等会儿四哥就叫人给你送些东西来。”

胤祕点了点头,对着四爷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四爷看着幼弟的小脸心情颇好,揉了揉胤祕的脑袋,在胤祕这里一起用了一顿晚膳才回了养心殿。

在四爷回去后不久,胤祕就洗漱了预备着睡觉了。现在每日里都要在卯时末起来,晚上便一定要早早就睡觉了,不然明日起来容易精神不济。

但就在这时候,苏培盛亲自领着人过来送东西了。

后面乌泱泱跟着一队的小太监,手里抬着琴,筝,笛子,箫,还有几样是用盒子装起来的,不打开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最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架钢琴,由四个小太监小心翼翼抬着过来的。

这东西是西洋传过来进献给先帝的,听闻是价值连城,起动都要轻拿轻放。若是一不小心将这东西损坏了,只怕他们的命拿来了也抵不上。毕竟想要再来一架钢琴的话,要从遥远的地方通过大船送过来。

这工程量实在是太大了,况且又要花费好几年。

胤祕已经换上了寝衣,就这样目瞪口呆看着这些东西放在了乾清宫的庭院之中。没有一下子抬进他的西暖阁,苏培盛对着胤祕行了个礼。

“奴才参见諴郡王,这是皇上叫奴才送过来的,说是郡王最近喜欢乐器了,皇上的内库里恰好有一套,便直接送给郡王了。这琴和筝都是已经调好了的,不必再另外叫人调了。”

“还有这些西洋来的乐器,”苏培盛的脸上全是笑容,和胤祕说话的时候毕恭毕敬的,“皇上也说了,从前先帝喜欢,如今便赐给郡王了。”

胤祕左右看了看,才将眼睛里的吃惊收回,看向了兆嬷嬷。

兆嬷嬷赶忙上前走了两步,笑吟吟将手中的荷包递过去。这荷包并不算重,里面装的是金子,苏培盛一摸就摸出来了。

“辛苦苏公公跑这一趟了,”兆嬷嬷的话说得漂亮极了,“这这么多小兄弟也跑这一趟,这是我们家郡王给公公拿去打酒的。”

苏培盛手里摩挲着荷包,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对着胤祕又拜了一下才带着那些小太监离去。

“将这些都先,”胤祕想了想,“放到我念书的那个屋子里去,明儿散学了等我回来想想放在哪。”

现在暂时用不上的可以放在库房里,但像钢琴和琴这样的倒是可以直接摆在屋子里。这既算一件装饰的摆件,又可以在想要弹的时候直接弹。

兆嬷嬷和齐嬷嬷的脸上俱是笑意,应了一声就开始指挥着乾清宫的小太监搬这些东西了。这乐器即便他们不知道具体的价格,但也明白必然是价值不菲的,所以经手的人都是小心翼翼的。

从养心殿搬去那么多东西到乾清宫,这些小太监浩浩荡荡的样子自然也是瞒不过其余人的。钢琴这东西认识的人不算多,但也有认识的,这东西极为罕见,所以称得上价值连城。

除却胤祕这里的一架外,也只有四爷的库房里还有两架钢琴了。

钟粹宫的齐妃听闻諴郡王又得了赏赐,心中腻歪的不行。她已经打探到了弘时是为什么被打了一顿后又禁足,心中不忿极了。

说到底这位郡王也不过是先帝的孩子罢了,如今皇上都已经登临大位了,这样年纪小的长辈本来也不当和这些侄儿计较的。

偏偏皇上竟然偏心这个弟弟,而非是偏心自家的儿子。想到这里,齐妃只觉得呕得慌。若是弘时和弘历弘昼之间争端输了,她当然也是不高兴的,但心中多少也是明白皇上偏心这两个的用意。

但这个諴郡王,说到底也不过是皇上的弟弟。又不是十三爷那样共患难的弟弟,怎么就这样偏心呢。

心中这样想着,齐妃在次日去给皇后的时候就不自觉表现了出来。

皇后的坤宁宫中坐着几个女子,这都是四爷原本后宫之中的人。数量不算太多,和康熙比起来自然不算什么。

年贵妃的脸色极为苍白,她前段时间流产了这些日子身子刚刚好些罢了。也就这两日才恢复了给皇后请安,本来四爷的意思是叫她明年再恢复请安的,但年贵妃不肯。

她前段时间下不了床也就罢了,现在已经能下床了还不去,若是叫旁人觉得她张狂怎么办?前朝的父兄越是得势,年贵妃就越是不想显得自己在后宫张狂。

看着齐妃进来,年贵妃只是掀了掀眼皮,没有什么表示。反而是齐妃,不情不愿对着年贵妃行了个礼,这个礼不算标准,行礼过后齐妃就自己站了起来坐下。

旁边的熹妃和裕嫔都站起来对着齐妃行礼,熹妃是弘历的额娘,同齐妃是平起平坐的,她本来是可以不站着行礼的。但熹妃从来不愿意在面子上叫人家抓住把柄,还是站起来对着齐妃行了个平礼。

懋嫔行了礼后就默默坐在了后面,她每日里过来请安都是这样,悄摸自己坐着,不问到她脸上,她是不会开口的。

还有几位贵人,坐在了后面,她们请安的时候一般是不会开口的。从前在府中的时候她们不是格格就是侍妾,和前面这些要么有宠,要么有家世,要么有宠爱的娘娘们说不到一起去。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想要说话。前面的几个,年贵妃身子不大舒服,自然不想说。齐妃最近不顺,也不想说。

熹妃和裕嫔对视一眼,都保持了安静。

片刻后,皇后来了,所有人从座位上起来行礼。

皇后今日难得打扮了一下,她自入宫来一直是保持着简朴的模样。甚至叫外头的宗室福晋瞧着,都满口称赞中宫节约简朴。

瞧着皇后穿着那一身明黄色的衣裳,齐妃只觉得自己眼睛被刺了一下。从前不爱穿,怎么今日就穿了,还不是瞧见弘时被禁足了,穿给她看的。

不过心中不高兴,但齐妃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行礼后坐了下来。

皇后的脸上满是笑意,从她进来后屋子里的气氛就热闹了起来。

“年妹妹,”皇后看着年贵妃脂粉都掩盖不住苍白的脸关心道,“可是身子还有不适?若是身子不适,这些日子请安就不必过来了,如今天寒地冻的,若是身子不舒服还每日里都要过来,岂非是叫你身子更不好了。”

“多谢娘娘关怀,”年贵妃扯出了一个温柔的笑,“臣妾如今身子好多了,每日里出来走走也能让身子好得快些。”

“妹妹心中是有数的,”皇后道,“若是当真身子不爽,直接叫人来本宫这里告假便是了。可不能强忍着,一切身子重要。唯有身子好了之后,才能照料好福惠。”

提起福惠这个孩子,年贵妃脸上的笑容才真切了不少,对着皇后态度更和缓了。她从入雍亲王府以来,和从前还是四福晋的皇后就从不曾交恶,所以彼此之间面子一直都是过得去的。

关心了年贵妃后,皇后又关心了几句熹妃裕嫔和懋嫔,最后目光才落到了齐妃身上。

齐妃一直木着一张脸听着皇后关心后宫之中的其余妃嫔,见皇后的目光过来了,她心中知道面对自己的奚落马上要过来了。

“齐妃妹妹,”皇后的目光之中带着一点点的失望,仿佛看到了什么屡教不改的蠢物,“你身为三阿哥的额娘,总还是要教教孩子的,怎么让这孩子不懂得昭穆有序,反而去欺辱长辈呢?”

“娘娘,”齐妃咬了咬牙,“弘时不过一时糊涂和諴郡王起了冲突罢了,怎么会专门去欺负长辈呢。况且不过是孩子们的一些口角,皇上罚了也就罢了。”

欺辱长辈这样的大的罪名,是一定不能扣到弘时头上的。齐妃心中这样想着,面上不免带出了些来。

年贵妃的眼中掠过了一丝兴味,身子也坐正了些预备着看这一出戏了。

第83章

熹妃端起旁边的茶盏在唇边碰了一口,遮掩了唇边带起来的笑意。弘时称得上是弘历的直接竞争对手了,这样的蠢货自己捅了自己一刀,这戏真是好看。

裕嫔瞧了瞧皇后,又瞧了瞧齐妃,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现在可要控制住脸上的神情了,齐妃拿皇后没法子,若是瞧见她笑了,指不定等会便如同一条疯狗过来发疯了。

皇后的脸上写满了失望,摇了摇头:“本宫已经全部知晓内情了,弘时这孩子,唉,素日里瞧着也算懂事。怎么对长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若非皇上开恩,只怕已经被送到景陵去守着先帝了。”

弘时去找胤祕的麻烦,虽然也能拿出来说道,但怎么比得上弘时在口角的时候提起了先帝呢。如今先帝的葬礼才办完不久呢,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齐妃咬着牙,听着皇后用温润的调调数落着她没教好孩子。她自然不敢辩驳,难不成还能说这孩子自幼便送到前院去了,是皇上没教好吗?

虽然齐妃不聪明,但也知道这样的话是不能说出来的。从前在王府的时候说出来了,最多也就是被王爷责罚一顿。但如今是在宫里了,齐妃自己也是要脸面的。

年贵妃的唇角一直勾着笑,入了雍亲王府后,她和其余人倒也罢了。便是和熹妃还有裕嫔这两个有孩子的都没有什么冲突,但偏偏和这位李侧福晋冲突颇多。

特别是她刚入府的时候,李侧福晋摆着姐姐的款儿,也是叫年贵妃吃了不少的暗亏。还是后来,李侧福晋不得宠了,年贵妃也渐渐摸清楚了雍亲王府,才没有再吃亏了。

被数落了一顿之后,齐妃还要起身请罪,她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没有教好皇子,这是臣妾的罪过,请皇后娘娘责罚。”

若是皇后不提起这件事,齐妃便蒙混过去了。但提起来了,她便只能请罪了。本来没有去皇上跟前求情,还以为能混过去这件事,等日后皇上渐渐忘了这事,再慢慢想着将弘时接回来的。

齐妃本来也是可以不请罪的,但还有一两个月就要过年了。她是想要在过年前几日请皇后向皇上开口,说弘时这孩子是长子,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次过年,要阖家团圆才好,不好少了长子,以此来让皇上将弘时放出来的。

所以这个时候决不能得罪皇后,不然后面齐妃想要用皇后也是弘时嫡母的借口来叫皇后开口便难了。

皇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齐妃,心情愉悦极了。但她是不会重罚齐妃的,不过是罚了三个月的月例银子。主要是看见齐妃在她面前低头,又想起齐妃的儿子还在禁足,这就足够她高兴了。

齐妃请罪完了之后,心中怒火滔天,原本对皇后就厌恶极了,此刻更是达到了巅峰。但偏偏这样的感受是不能表现出来的,这叫她脸上的表情扭曲极了。

年贵妃没有花银子就看了这样的一出戏,心情好极了,在齐妃请罪完后还主动挑起了话题和旁边的熹妃还有皇后聊天。

皇后心情也好,和其余的妃嫔们聊了几句后,便将这些过来请安的妃嫔们打发走了。

齐妃走出坤宁宫的时候,神情冷若冰霜,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熹妃和年贵妃后才怒气冲冲走了。

皇后在殿内,自然有宫门口的小宫女进来禀报齐妃的方才神情。

她听了之后只是微微一笑,无能狂怒罢了。连和熹妃呛声都没那个力气了,方才瞧见齐妃脂粉都遮不住的疲惫,她心中不知道多好受。

从前弘晖去了的时候,齐妃曾带着弘昀和弘时过来请安。张嘴闭嘴就是福晋虽然没了自己的孩子,但妾身的孩子也是会孝敬嫡母的。

想起这个皇后就恨得不行,弘晖去了的当口,她心疼的都要跟着这孩子一起去了。偏偏这个时候,李氏一定要带着人过来耀武扬威。后来弘昀去了,皇后心中既心疼这个孩子早夭,又忍不住觉得痛快。

思绪被走进来的大宫女打断了,皇后微微抬头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听着大宫女的禀报。

“昨儿皇上从养心殿抬了许多乐器去乾清宫呢。”大宫女是三年前才来皇后身边的,是她奶嬷嬷的孙女,奶嬷嬷如今已经年老伺候不动了,便将孙女送了来。这孩子是个机灵忠心的,皇后也很是喜欢。

皇后闻言愣了愣,又笑了一下:“都送了些什么。”

“有些装在盒子里也瞧不见,只是听说有琴有箫和筝,还有西洋乐器呢,那个叫什么钢琴的。”大宫女在心中盘算了一下,高高兴兴抬着头对着自家主子汇报。

“西洋乐器?”皇后又愣住了,弘晖过世的时候已经七八岁了,曾在宫宴上看到过那些西洋来的乐器,说起过想要。

皇后总怕这孩子玩物丧志,乐器虽然是陶冶情操的东西,但若是放太多的心思在乐器上面,也总怕不好好念书。便和弘晖说好了,等他念完了四书的时候,便送他一把皇后高价收来的乐器。

大宫女本来还在描述着,皇上送了多少东西过去。她们坤宁宫是不在意皇上送多少的,所以就是看个笑话罢了。但见到皇后脸上的神情不对后,也渐渐停了声音。

皇后叫人将已经束之高阁多年的那个盒子找了出来,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小扬琴,这东西和琴还有筝这些东西不同,不是坐着弹的,而是要站着拉的。

这把琴还是皇后当时用了不少的银子,从一位传教士手上拿到的。本来她已经预备着在弘晖生辰的时候送给这个孩子,也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要怎么嘱咐这个孩子,虽然拿到了这个东西,但还是要以念书为重。

但一切都止于那场风寒了。

拿出这把琴,皇后忍不住拿起一旁的琴弓在这把扬琴上拉动了一下。那宛若锯木头的声音传来,略带着尖锐的声音很是刺耳。

“难得,”良久以后皇后才终于开口,“諴郡王喜欢西洋乐,将这把琴送过去吧。”

諴郡王,皇后是见过这个孩子的。暂且不提在諴郡王一岁的时候,是来雍亲王府暂住过一个月的。那一个月虽然皇后见到这孩子的次数不多,但每次见到的时候,总是心中忍不住赞叹一下这个孩子。

怪不得皇上疼爱得仿佛眼珠子似的,这孩子不仅长得雪玉可爱,性子也称得上极为懂事了。一点也没有那些被宠坏了的孩子带着的颐指气使,反而总是睁着大眼睛带着关心地看向旁人。

后面接触多一些的时候,便是先帝的葬礼了。四爷忙得脚不沾地,偶尔能抽出空去见见胤祕,也不过待一炷香便要走了。于是专程嘱咐了皇后,要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皇后最开始只是将这个孩子当成弘历和弘昼还有福惠来看待的,这几个孩子虽然并非她亲生,也不养在她膝下。但逢年过节总要过来请安,偶尔闲暇的时候也是要过来给她这个嫡母叩头的。

所以皇后待这几个孩子是有些面子情的,最开始待胤祕也差不多。

后来照顾了胤祕这孩子几日后,皇后就忍不住对这孩子倾注了更多的感情。这孩子实在是可人疼,阿玛去世了哭得肝肠寸断,但从不曾胡搅蛮缠。

甚至还明白道理,知道皇后是派人照顾他的,甚至在康熙的葬礼结束后来坤宁宫对着皇后请安道谢。

胤祕认认真真行礼后说谢谢皇嫂的时候,皇后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甚至想过,諴郡王如今失了先帝的抚养,能不能和皇上提一提,叫她来抚养这孩子一阵子呢。

但马上皇后的理智就回来了,諴郡王的亲生额娘穆太妃还在宁寿宫之中住着呢。怎么都看都轮不到她这个皇嫂,加上这孩子的年纪也不小了,若是两三岁的时候尚且有可能,现在是不可能了。

大宫女在一旁看着皇后略显得沉静难过的神情,应了一声后便亲自将这把琴送过去了。

皇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雪皑皑一片。她的心绪复杂难言,似乎是在想曾经来过她身边短短几年就离去的孩子,又似乎是在想刚才齐妃脸上露出难看之色后的畅快,又好像在想一两月后就要过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办这样的事情,一定不能办得难看了。

不然太后娘娘是不会为她这个儿媳圆场子的,她才当上皇后一定不能出这样的洋相。

但好像又分出了一点点的心神,想着那个乾清宫的孩子。这孩子真好啊,若是她也还有这样一个孩子就好了。

大宫女过去的时候,胤祕已经去上书房了。将这把琴交给了兆嬷嬷后,大宫女便回了坤宁宫。

兆嬷嬷虽然有些惊奇皇后娘娘竟然也送来了一把琴,但只是将这把琴好好放好后便接着做事了。小阿哥要等傍晚的时候才回来,到时候将这件事禀报给小阿哥就是了。

等下午胤祕揣着一肚子的乐理知识和今天刚刚学会的乐曲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皇后送过来的这把琴。

“这是上午的时候,皇后娘娘派来坤宁宫之中的大宫女送来的。”兆嬷嬷如实说道。

不是什么随意的小宫女,而是大宫女吗?

按照道理,胤祕是要过去谢恩的。

看着这把琴,胤祕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就今日去皇兄那里谢恩,明日去皇嫂那里谢恩吧。”

坤宁宫离乾清宫也不远,等散学回来之后去谢恩也是来得及的。

第84章

胤祕去坤宁宫谢恩的时候,皇后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雍亲王府的四福晋,而是大清的皇后了。她赏赐了东西后,别人不再能只是打发一个小宫女道谢便是,而是要过来谢恩的。

看着小小的身影在下面一本正经地行礼,皇后眼中不自觉就带上了一点笑意。她其实是喜欢小孩子的,从前对府里的孩子,除却弘时外都存有一分慈爱。

这分慈爱最开始的时候对弘时也是有的,后来这孩子渐渐大了起来,学的和李侧福晋像了个五六分,皇后就对这孩子生不出喜爱来了。

“諴郡王快起来吧,”皇后亲自上前将胤祕扶了起来,蹲下身子平视着胤祕的眼睛笑了一声,“这几日在上书房可还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了胤祕的手臂,语气温和极了。仿佛是一个温柔的长辈,在慈爱地关心小辈。

虽然这孩子是她的同辈,但若是弘晖还在的话,生出来的孩子说不定都能和胤祕差不多大了。这个名义上的同辈,在皇后看来确实是不折不扣的晚辈了。

还是一个很懂礼貌,很可人疼的晚辈。

胤祕对皇后也是心存了一点点的感激之情的,在他难受的那段时间,皇后确实是帮了他很多。所以现在被皇后这样关心,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点笑意,略带两分羞涩说道。

“在上书房很好,师傅们很和气,学了不少东西。”

皇后慢慢起身,引着胤祕坐在了榻上,并没有在小厅会客的地方招待胤祕。而是将这孩子引进了里面,要亲近些的人才能来的地方。

旁边大宫女马上端了一碗甜汤过来,笑道:“这甜汤是方才熬的呢,刚出锅不久正是热乎乎的,郡王也尝尝。”

康熙在时的坤宁宫已经闲置,毕竟他的两任皇后都已经逝世了。这个宫殿蕴含的特殊寓意不能让妃嫔住进去,宫里又没有皇后,自然只能空着。

皇后住进来的时候,外面那些不重要的活计是从内务府挑了人过来的。但能进殿里的,都是皇后从前院子之中的人。这大厨,自然也是从前皇后院子里的。

宫里也是有大厨能让皇后随意挑选的,但她总是怀旧。加之原本院子里的大厨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子,便带着入宫了。倘若是男子,那也带不了了。

胤祕端起甜汤抿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好喝。”

大宫女笑了:“这红豆意米汤可是我们坤宁宫大厨最拿手的甜汤了。”

皇后没有多说话,只是看着胤祕小口小口将这本来就不大的一碗汤喝尽了。随后旁边的小宫女才端来清茶,放在了胤祕的面前。

“上书房都学些什么呀。”皇后含笑问道,她今日的心情很不错,看着外面已经快要黑下去的天色问道,“今儿就在皇嫂这里用晚膳吧。”

胤祕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皇后会留他用膳,但马上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只是脸上还带着一点点羞涩:“上书房最近开始给我讲《孟子》了,下午就是师傅来教我乐理。还学会了弹古琴,师傅说后面也会教我别的乐器。”

“若是喜欢西洋乐的话,也可以叫宫里的乐师去教你。”皇后笑了一声,“叫你宫里的人去叫一声便行了。”

胤祕认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我明白了,谢谢皇嫂。”

“不必这么客气,”皇后看着胤祕眼睛里面透出来的天真气,笑了一声,“日后有空也可以多来皇嫂这里走动走动,皇嫂的年纪大了,看你们这些朝气蓬勃的小孩子也高兴些。”

皇后虽然对四爷的孩子没有敌意,但她的身份注定了她不能随意亲近哪一个孩子。弘时便不提了,皇后自己也不想亲近这个糊涂的孩子。弘历和弘昼还有福惠,若是皇后略亲近哪一个些,只怕宫里便会流言纷飞。

说中宫想要收养一个孩子在膝下了。

而皇后自己的嫡子逝去后,等四爷叫她养着一个孩子的时候,那个孩子多半是日后的继承人了。

所以皇后自己不能动这个心思,她是不能主动提出想要养着哪个孩子来聊以解乏的。只能和这几个孩子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做一个公正无私的嫡母。

但胤祕就不一样了,这个孩子并非在日后可能选定的继承人之中。而这个孩子比弘历和弘昼都小,一个还不懂事,年纪小的孩子。皇后看到他的时候,偶尔也能想起她那已经快要遗忘了的少女时期。

那时候她在府中是说一不二的姑奶奶,额娘和阿玛都惯着她,下面的弟弟妹妹们都服她。嫁了人之后,逐渐被磨平了棱角,成为了一个端庄持重,外人称赞的四福晋。

如今登上了天下女子之中最高的位置了,但她却总会想起,在阿玛和额娘膝下承欢的时候。那个时候,她似乎才是快活的,是没有烦恼的。

“好呀,”胤祕看着皇后眼睛里面透出来的一点点惆怅,应声道,“我以后会过来看皇嫂的。”

皇后又笑了一声,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听着西洋钟已经开始敲响的钟声,吩咐伺候的人膳食传进来。

平日里皇后用膳的时候,桌面上的菜色不会太多。

大厨房自然是会将皇后娘娘的份例送过来的,哪怕少了年贵妃的,也不想少了皇后的。毕竟皇后才是管着后宫的,便是皇上偏疼贵妃些,但也不敢得罪了皇后。

但皇后对摆着一桌子菜没什么兴趣,只是留下了自己平日里会动的七八道菜,其余的还没上桌就已经分给了身边近身伺候的。

特别是那些能入内殿伺候的,整日里吃穿都是跟着吃皇后的份例。甚至可以说比一些嫔位下面的小主都吃得好,那些不当值的,在耳房里还能吃到刚送来的热乎乎的菜。

但今日,皇后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她对胤祕的喜好还不大清楚,想着这孩子过来用膳,总不能叫这孩子反而吃不饱吧。

便叫人将菜色都摆了上去后,才叫胤祕用膳。

平日里胤祕自己吃的时候,是不要布菜的小太监的。但在外面的时候,他一般是顺其自然的。

阿玛曾经说过,他在乾清宫可以不守规矩,阿玛不会和他多计较。但在外面的时候,是一定要守规矩的,不能在外面丢了阿玛的面子。

胤祕记住了这一点,也牢牢遵守着。

给胤祕布菜的是一个小太监,他观察着胤祕用膳时候的神情。若是发现布过来的这筷子菜郡王不喜欢,便不会再夹了。若是发现这道菜小郡王喜欢,便多布两次。当然了,也不能一直夹这道菜,免得小郡王吃腻了。

皇后吃得并不多,她一直是胃口不大的,也更为偏好素菜。晚膳更是不肯多食,不过是吃了几口便慢慢端起一碗汤来喝了起来,并不再动筷子。

等胤祕吃完了,这一桌上大多数菜都没有动过。动过的那几道菜,也不过是夹了几筷子,瞧着也似乎是没有动过。

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冬日里天就是黑得很早,皇后便道:“今儿已经晚了,胤祕便回去吧,叫几个小太监送郡王回去。冬日里雪滑,走路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脚下。”

又嘱咐了几句之后,皇后才叫了人进来将胤祕送回去。

其实也不必这样兴师动众,乾清宫和坤宁宫算得上是紧挨着的。这是皇上和皇后专属的宫殿,所以进宫后皇后直接就搬到了坤宁宫。

不过现在皇上瞧着是要在养心殿扎根的样子,皇后也想过等一阵子她便主动提出搬出坤宁宫。毕竟皇上不住乾清宫,她便也不好住在坤宁宫了。

皇后已经瞧上了一处靠近御花园的宫殿,算得上是安静清幽。而靠近御花园,也方便她去赏花。

虽然去养心殿有些远,但这也不打紧。左右皇上不会经常叫她去养心殿,若是有事又不想走,传轿撵来便是了。

这坤宁宫是皇后的住所,当然是极为奢华的,但皇后并不算太喜欢。所以也盼着能早些和皇上说了,随后便搬出去。

甚至皇后已经想好日后了,就等着年后搬了。年前要忙着不少事,还是等年后,时间也空了,也没那么多事情要忙。

胤祕肩上披了一件披风,等到了乾清宫的时候才卸下。坤宁宫也是有地龙的,在里面待着自然也是要穿薄些的衣裳。

回来之后,兆嬷嬷便迎了上来,伺候着胤祕去洗漱了之后躺在了床上。

胤祕在床上回想了一下自己今日做了什么,早上去上书房听师傅讲了一阵子孟子。然后用过午膳后将师傅布置的两张大字写了,和弘历弘昼一起聊了一会儿,还和二十三哥一起说了一会儿话。

下午弘历弘昼和几位哥哥都去校场了,他就跟着师傅学了一阵子的音律。又学会了一首曲子,不过弹着还不熟练,师傅已经开始教他看琴谱了。然后便是回来,换了身衣裳去给皇嫂谢恩,在皇嫂那里聊天还用了晚膳。

对了皇嫂宫里的龙井虾仁真好吃,明日也想吃,叫嬷嬷带着银子去御膳房点菜吧。

这一天好像有些忙,胤祕想了想,之前自己好像没有这样忙过。不过好充实,也好好玩。

和弘昼一起聊天很好玩,和皇嫂一起说话也好玩,还有……

想着想着,胤祕就困了,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屋子里暖融融的,他穿着单衣睡在床上,脸上一派安详。

第85章

阳光斜斜地穿过树梢落下,打在了骑马而行的几人身上。盛夏的阳光极为炎热,即便如今不过是早晨,但太阳一升起来,骑马的几人便觉得难以招架了。

“十三叔。”弘昼的语气带了点生无可恋,“咱们什么时候休息呀,这太阳照在头上也太热了。”

虽说在宫里的时候每日里都是要去校场习武的,但武师傅们也不会为难皇子们。若是日头太大了,多半是在树荫下练习。所以弘昼被这烈日照着,即便是骑在马上也觉得难受极了。

雨吸湪队二

“怎么这么娇气,”十三爷语气之中带着好笑,“看你们最小的二十四叔都没说话呢,怎么弘昼这就坚持不住了?”

语气之中带了点激将的意味,想要看看能不能借此激一激侄儿。十三爷和弘昼很是相熟,小时候找到的药材甚至救了这孩子一命。雍正曾经对弘昼说过,这就是他的第二个阿玛。

所以和弘昼说话的时候,十三爷的语气就很是轻松了。这与和弘历说话的时候截然不同,对于弘历这个侄子,即便自己身为长辈,但十三爷和他打交道的时候也是要谨慎小心的。

见提到了自己,胤祕掀了掀眼皮看了过去,迎上了弘昼和十三爷的目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四年过去胤祕也长大了不少,他现在身量已经初步有了少年的体态,不再是之前那样一团孩子气。骑在马上的时候很稳,脊背挺拔,看着人的目光却总是带着三分笑意,叫人觉得如沐春风。

弘昼看着二十四叔,啧啧了两声,二十四叔长得真好看。从前还是小孩子的时候,肉嘟嘟的脸看上去让人想要捏一把,现在脸上大部分肉褪去,只剩下一点婴儿肥后又是一种别样的少年感。

从前跟着二十四叔去见过穆太妃的,好像和二十四叔还是蛮像的。弘昼对着二十四叔露出了一个笑脸,心中暗暗嘀咕。

“夸你呢。”迎上了胤祕的目光,十三爷的语气更加温和了些,调笑道,“这回去了木兰围场,咱们胤祕打算猎多少猎物呀?”

如今的皇上已经登基了四年,年号也改为了雍正。这几年来一直在忙着整理政务,还有打击从前的政敌。雍正和十三爷一起忙得团团转,如今政敌八爷和九爷已经被圈禁,甚至勒令改名了。

朝堂上的政务好不容易没那么忙了,雍正便惦记着自己的十三弟。从前是最喜欢跟着去狩猎的,但从他登基以来,根本没有空闲时间出去狩猎。如今空了,便下令叫十三爷带着弘历弘昼这两个孩子,还有十三爷府上的孩子并着胤祕,一起去木兰围场好好玩一圈。

从雍正登基以来,就没有举行过木兰秋狝。而康熙在的时候,这些孩子年纪小,自然也不敢长途跋涉带过去。

所以,这群孩子也是头一回去,一个个的兴奋极了。刚出发的前两日骑在马上的时候没有一个叫苦叫累的,但如今已经第三日了,也有人受不了了。

弘昼之前在宫里骑马的时候,都是围着校场转悠。便是出去跟着四哥一起去郊外骑马,但也最多骑一上午。现在连着骑了好几天,大腿根都磨破了,坐在马鞍上自然觉得难受极了。

胤祕也是差不多的感受,但他没有和弘昼一样吵嚷着,只是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十三爷:“十三哥,我这次至少要猎到一只野鸡才能交差吧。”

“一只野鸡?”十三哂笑,“那可不能,你至少得猎到一只狍子才能交差。也学了两年的骑射了,猎一只狍子肯定能成的。十三哥又不是叫你去猎老虎。”

弘昌骑着马走在阿玛的后面,对阿玛哄孩子没什么兴趣听。他只想着这次去狩猎,一定要猎到大些的东西。到时候带回京来,献给皇伯父。

皇伯父待他们府上的孩子颇为优容,弘昌没办过什么差事都被赐了贝子爵位。但他并不是很满意这个贝子的爵位,他更喜欢阿玛如今的和硕怡亲王爵位。但现在阿玛可没有露出要请封世子的打算,弘昌便想要走一走皇伯父的门路。

若是皇伯父对他喜欢些,是不是也能叫他封世子的可能性多些呢。

“十三哥也知道我是头回射猎啊。”胤祕的额角出现了汗水,他毫不在意用袖子抹了一下,对着十三爷说道,“还可能一只都猎不到呢。”

“不会的,”弘暾在一旁也开始搭话,“我们去京郊狩猎的时候都能猎到东西,至少野鸡野兔之类的动物很好猎的,二十四叔也能猎到的。”

“是啊,”弘历也笑着说了一声,“野兔野鸡之类的动物很好猎的,二十四叔放心吧。况且你是第一次狩猎,若是当真猎不到,便叫弘昼帮你猎几只。”

弘昼的眼睛里似乎都冒出了问号:“我吗?我的骑射和二十四叔是差不多的,若是二十四叔猎不到,你们怎么觉得我能猎到的?”

十三爷淡笑不语,在一旁看着这几个孩子说笑。他脾气一向是很好,很能和这些孩子打交道的,但他也知道这几个孩子闹起来的时候,他这个长辈最好还是不要搭话,不然这几个孩子容易玩不高兴的。

“你们去京郊射猎都不带我。”提起这个,胤祕的眼睛里满是幽怨,盯着他们语气也幽怨极了。

弘昼轻咳一声,扭头正面看着街道,假装自己没有看到二十四叔幽怨的眼神。这真的不怪他啊,主要是二十四叔才十岁,他们去找汗阿玛说要出去狩猎的时候提过一句。但汗阿玛觉得二十四叔年纪太小了,给驳回来了。

这才没有带他的,并不是故意的呀。

说起这个弘历也有点理亏,笑了一声:“这次不就是带着嘛,二十四叔大人大量,就原谅了你这几个侄儿好不好。原谅了咱们晚辈不懂事,没带上你嘛。”

这次能带二十四叔,还是因为十三叔也来。不然按照汗阿玛对二十四叔那不放心的样子,弘昼敢保证也是带不出来的。

胤祕傲娇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对弘历和弘昼来说,能出宫的机会本来就不算多。汗阿玛答应他们能去郊外狩猎的机会就更少了,一时兴奋之下不能带着二十四叔干脆就瞒着他出去了。不过他们回来的时候,将大部分猎物都给了胤祕。

“行了行了,”十三爷在旁边听着孩子们扯了一会儿后,站出来利用成熟大人的优势说道,“前儿便是行宫了,咱们争取早些到,下午日头正盛的时候便能在行宫里歇息了。”

怡亲王带着两位皇子还有諴郡王去木兰围场,自然身后跟了不少的人。随行照顾的太监们,还有保护安全的兵丁们一点不少。

十三爷本来是打算着白日里赶路的,但看这几个孩子受不了下午的炎炎烈日,便想着早晨早些起来赶路便是了。等午后便歇息,反正是去玩的,又不赶时间。

“不过咱们这是去玩的便罢了,日后你们去办差的时候可不要挑三拣四的。”十三爷的语气正经了不少,不再是和小孩子们玩闹的语气。

之所以语气这么正经,主要是因为十三爷有一位被派了差事后推诿拖延的十哥。雍正本来给这位十弟派的差事不是什么难事,主要是去西藏祭奠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但十爷先是称病,后又推诿。

彻底惹火了这位上位才两年的新君,于是乎在康熙朝还是威风凛凛的敦郡王的十爷,在皇上的铁拳之下直接圈禁夺爵。

现在十三爷都不理解十哥,皇上叫你去办差你去就是了,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惹咱们这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四哥。老八老九在雍正上位后依旧没有停下小动作,但十爷是已经停下了的呀。

显然现场的都知道十三爷说的是谁,弘昼和弘历都乖乖应了一声,胤祕则扭过头去看着远处的风景。

午后,果然到了行宫。

康熙之前酷爱去木兰秋狝,在从京师到木兰围场的沿途修建了不少停靠的行宫。本来十三爷一行人是不够格的,但雍正这个人爱之欲其生,大手一挥下旨叫十三爷带着孩子们过去玩的时候就在行宫休息。

“好累啊。”从马上下来,弘昼觉得自己腿已经不是自己的腿了,还有顶着晒了这么久,他的脸已经有点疼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要脱皮了,千万不要啊,脱皮可是很疼的。

其余几人,除却十三爷外,走路也是歪歪扭扭的。

之前康熙在的时候,只有弘昌的年纪是够跟着去木兰秋狝的。但无奈当时的十三爷不得势,他这个十三爷的长子自然也去不了。

这几个孩子头一回骑这么久的马,所以一个个的都腿疼极了。

十三爷看着好笑,但也不笑话这几个孩子。只是走进了行宫后,坐在椅子上看着几个龇牙咧嘴的孩子也跟着坐了下来。

“咱们明儿天不亮可就要启程了,”十三爷看着几个孩子叮嘱道,“你们下午是要休息还是要出去玩我不管,但明儿早上可要瞧见你们精神的模样。还有,若是想要出去逛逛,一定得带足了人,若是谁敢一个人就带着两个小太监出去,被我发现了,马上叫人送回京城去。”

胤祕认真地点了点头,对着十三哥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

这几年来胤祕过得很不错,从乾清宫之中搬了出来,去了阿哥所。和弘历还有弘昼一起上下学。宫里的雍正和皇后都表现得很是看重这个幼弟,下面的人自然也不敢随意忽视。

本来这次胤祕是想要带着小白一起来的,但小白不怎么喜欢坐马车。若是要小白就这样跑过去,胤祕又舍不得,这才无奈放弃了这个想法。

十三爷的目光掠过了几个孩子,警告地看了弘昌一眼。便自己去院子里休息了,这行宫的地方很大,有些专属于皇上的地方他们是不能去的,但挑个地方休息休息还是可以的。

这行宫已经提前知道了怡亲王諴郡王带着两个皇子要过来,提前好几日就已经打理好了一切。现在毕恭毕敬迎接着这些天潢贵胄们,当今上位后还未去过木兰围场,他们这些人也没有伺候的机会。

如今怡亲王和諴郡王带着两位皇子来了,听闻这两位王爷是皇上最看重的兄弟,若是伺候得好不一定能得到什么好处。但伺候不好了,一定是会招致祸患的。

心中怀着这个想法,伺候的时候便更是紧张了。

但胤祕现在是没心思管他们怎么想的,他现在累极了,只想要找个地方睡一觉。本来在上书房这几年已经戒了午觉的习惯了,但整日里赶路,还是在马背上赶路实在是太累了,让他一下马就困得不行。

“等等等等,”弘昼拉了一把胤祕,说道,“二十四叔咱们还是先去用膳了,再睡觉吧。不然你饿着肚子睡觉,对身子也不好。”

“是啊是啊,”弘暾应了一声,“先用膳吧,快,将膳食送上来。”

弘昌看了他们一眼,对着胤祕和弘历弘昼行礼后也走了。他虽然是贝子,但毕竟是皇子的同辈,不像自家阿玛是长辈,他对着两位皇子是要行礼的。对胤祕就更别说了,胤祕的爵位本就高于他,辈分也高于他。

甚至于弘昌还听到了些小道消息,说是现在不得皇伯父看重的弘时,当初一入宫就受罚是因为看到二十四叔的时候无礼。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弘昌打算当成真的来对待了,给长辈行礼天经地义,他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的。

“咱们一块吃吧。”弘历坐在了椅子上,灵魂似乎也飞走了一点,他的精力比胤祕和弘昼好,但也没有好太多,现在也是感觉很累的,“快传膳。”

膳食早就预备好了,这夏日里送上来的都是些清爽的菜色。胤祕本来是没什么胃口的,但看见这脆嫩的菜又感觉自己食欲大开了。

行宫的厨子自然没办法和宫里的厨子比,康熙当初来木兰秋狝的时候,随行不仅要带着几位太医,还要带着好几个厨子。

但这行宫的菜色胜在新鲜,胤祕第一次吃这些。甚至这里面还有一道微苦的炒野菜,胤祕很是喜欢。说不清是什么菜,但吃起来的时候舌尖微微泛苦,但马上又尝到这菜特有的清香。

用过膳后,胤祕进了准备好的住处,换了身衣裳倒头就睡。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要落山了,弘昼打发了人过来问,二十四叔要不要过去玩。

第86章

这一觉睡醒,原本赶路带来的疲乏已经消除了大半。胤祕刚起床还有些懵懂,看了好一会儿这个小太监才应了一声。

这个小太监名叫丰旺,是弘昼的贴身太监。前两年选出来后一直跟在弘昼的身边伺候着,胤祕也颇为熟悉。

听见諴郡王应了下来,丰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意,对着胤祕说道:“郡王,我们家阿哥已经预备好了。郡王准备好了直接来我们家阿哥的院子便是,奴才便先行告退了。”

胤祕略一挥手,丰旺便退了出去。

用水洗了把脸,胤祕这才彻底清醒了过来。也对出去玩产生了些好奇,这算得上是他头一回出宫跑到除却畅春园以外的地方玩了,这一路看到的花花草草已经让胤祕心中很是新奇,现在能跟着弘历弘昼出去玩,就更觉得好玩了。

想到这里,胤祕换了身衣裳就来了弘昼的院子。

这里面,弘历弘昼和弘暾都已经来了,弘昌今年已经二十了,并不是很想和弟弟还有堂弟一起出去玩。他觉得和这几个孩子出去玩,他多半是要照顾孩子的。

但偏偏两个堂弟和二十四叔身份贵重,他又不能指使,甚至不能说教。所以干脆不去了,也担不上什么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