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出去玩吗?”胤祕进来便坐在了弘历的对面,眼睛却看向了弘昼,“咱们去哪里玩呀。”
“现在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弘昼嘿嘿笑道,“这行宫附近有一处树林,咱们去那里瞧瞧吧。还能带上弓箭,说不定在到木兰围场之前咱们就猎到东西了。”
“这,”胤祕迟疑了一下,“十三哥知道吗?”
虽然也想要出去玩,但胤祕是不想要惹十三哥生气的。本来就是要去木兰围场的,万一十三哥生气了不带着他们去了,就此返回京城,那岂不是亏大了。
“放心放心,二十四叔,”弘暾在一旁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我今儿用膳的时候就问了我阿玛,他说只要我们出去的时候带足了守卫,他是不会管的。不过要注意的是,明儿咱们要早起赶路,不能闹太久了,最好是天黑之前回来。”
听到这话,胤祕就放心了,当即喜笑颜开点头:“好啊好啊,那咱们这就去吧。抓紧时间去,还能多玩会儿。”
弘昼醒来的比其他人都早,他早就吩咐了叫守卫们预备着。现在一下令,守卫便动了起来,骑着马跟在胤祕几人身后,不远不近跟着。
赶路骑马的时候,一个个都龇牙咧嘴的。但现在变成了骑马出去玩,即便腿根还是难受,但却没有一个抱怨了。连今日上午抱怨得最多的弘昼,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行宫旁策马一刻钟,便到了一处水草丰盛的地方。
这座行宫本来就是修建在郊外,这附近连农人都不大多,相对应的动物就多了起来。胤祕在骑马的时候,瞧见了不少被惊到的野兔和野鸡。
但也只有这些小型动物了,连略大些的狐狸都没有瞧见。
弘昼已经兴奋起来了,他的脸上染上了红晕,不时就拿起弓箭瞄准想要射中一只猎物。若是能猎到,现在拿回去给十三叔,十三叔肯定会夸他的。
弘历也不复平日里的沉稳了,而是举起弓来,和弘昼瞄准了同一个猎物。
嗖——
两道破空声一同响起,两只箭几乎是同时飞了出去。从不同的方位飞向了这只野兔,野兔原本在安静地吃草,但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耳朵机敏地动了动,随即快速地奔跑了起来。
“唉,都没中。”弘昼扼腕,“本来以为和我四哥一起,怎么着都能中一个的。这野兔竟然这么机灵,瞧着比京城外面的那些兔子可要机灵多了。”
弘暾笑了一声:“这行宫的小太监小宫女,只怕平日里也会出来抓这些野鸡野兔加餐。这些小家伙见的人多了,自然也就会躲开了。”
“再来。”沮丧了一小会儿,弘昼就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元气,兴致勃勃弯弓搭箭想要接着狩猎。
弘历的脸上也不见沮丧之色,只是驾着马慢慢地走着,想要看周围有没有其余的猎物。
刚才那两支箭惊走的可不止那一只野兔,还有旁边不少的小型动物。转了一圈后,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收获。
不过即使猎不到东西,也能当这次是出来赏景的。
几人的心态都很平稳,胯下的马儿慢慢悠悠走动着,几人瞧着这里的景致心情也极好。
太阳西斜,已经彻底落了下去,不久后天就要完全黑下去了。
“咱们得回去了。”弘昼颇有些遗憾说道,“若是回去晚了,等天彻底黑下去了,十三叔说不定会不高兴的。”
弘暾默默点了点头,阿玛不高兴对这两位堂兄弟还有二十四叔最多口头训斥一下。但是对自己,是真的能拿起东西揍自己一顿的。所以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阿玛不高兴了。
胤祕也有点遗憾:“我方才放了好几支箭都没有射到猎物呢。”
“哈哈哈哈,二十四叔,”弘昼大笑着宽慰道,“你看我和四哥也没有猎到,弘暾同样没有猎到。我们可要比你大上五岁呢,都没有猎到,你没有猎到也就不稀奇了。”
况且,弘昼在心中吐槽了一声。阿玛待他们兄弟俩是严格要求骑射的,但待二十四叔是只要过得去便是最好的,一点也不吝惜夸奖。这样一算来,二十四叔每日里练骑射的时辰比他们兄弟要少许多。
加之二十四叔的年纪又小些,猎不到东西简直是人之常情了。
胤祕摇了摇头,还是有点不高兴。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刚才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说定了什么时候回去的,现在自然也是不能反悔的。
几人开始调转马头,这里离行宫不远,倒是不用策马奔腾,只要慢慢悠悠小跑着回去就是了。
在回去的路上,胤祕眼尖地发现了路旁的草丛里轻微动了一下。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手微微动了动,小心地将自己挂在马上的弓箭拿了起来,悄摸瞄准了那个草丛。
嗖——
一道破空声响起,同在马背上的几人一起看过去,就见那草丛里倒下了一只皮毛灰褐色的兔子。
“哇,二十四叔好厉害。”弘昼一时间都顾不得自己是在马背上了,直接开始给胤祕鼓掌,脸上充满了惊奇和欢喜,“今儿只有二十四叔猎到东西了呢。”
“你小心些,”弘历提醒了弟弟一声,也开始夸奖胤祕,“是啊,二十四叔好厉害。等会咱们把这猎物拿回去,和十三叔说一声,十三叔肯定也会夸奖你的。”
“还有,阿玛每隔两三日就要给京中的皇伯父写信,”弘暾也很高兴,“把这个写上去,皇伯父肯定也会高兴的。”
胤祕本来是很兴奋的,这是他第一次猎到东西。但听着这几个侄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夸奖,他的脸渐渐红了起来。
“哪有那么夸张,”胤祕不好意思,“只是猎到了一只野兔而已,你们这样夸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猎到了虎豹呢。”
“二十四叔才十岁呢,”弘历在岁数上加了重音,“能猎到东西已经是很好的了,别说是一只兔子,就算是一只耗子也是值得高兴的。更何况咱们还没有到猎物繁多的木兰围场呢,只是在行宫旁边猎到的。”
从前举行木兰秋狝的时候,木兰围场那边负责的管事是会放生驱赶一些猛兽进入木兰围场的。所以前去狩猎的王公贝勒们,甚少有一个也猎不到的。主要是猎物太多了,机会也太多了。
只要是从小学习骑射的,多射几次,也总能猎到。便是大型的老虎黑熊猎不到,也能试试狩猎狍子和狐狸,这些也没办法的话,还能猎兔子和野鸡。
所以在木兰围场里面猎东西相对容易,在外面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这四处都是树林,猎物往林子里面一钻,根本就不好找。
被几个侄子夸得心花怒放,胤祕大方地表示这个兔子等回了行宫就烤了。到时候大家都可以吃,给十三哥也送些。
十三爷在这几位离开行宫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不过他没有管太多。弘历弘昼还有弘暾都是十五六岁的大孩子了,胤祕也已经十岁了。不再是之前那样五六岁,事事都需要大人管束的了
甚至弘历这几个孩子,都已经可以开始议亲了。不过瞧着四哥的样子,弘昼应当是这两年不算急的,但弘历的福晋已经定下来了。是富察氏的贵女,听闻是个很端庄贤淑的女孩子。
弘暾比起弘历还要大一岁,这孩子也该议亲了。十三爷的思绪跑远了些,想着等这次回到京城以后,就可以和福晋商量了。
弘昌身为长子已经娶了福晋,弘暾是次子,现在议亲明后年就可以娶福晋了。到时候弘晈这孩子的岁数也到了……
十三爷的心思已经全然在儿女亲事上面了,等有人进来禀报两位阿哥和諴郡王回来的时候他也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又开始盘算着,弘暾可以等明年选秀的时候,让四哥帮着指一个好女孩。
“奴才参见怡亲王,”又有一个小太监进来,对着十三爷行了个礼后笑盈盈说道,“我们家郡王猎到了一只兔子,正想烤了给大家分着吃呢,请王爷过去。”
十三爷的思绪被打断,听到是郡王猎的时候睁大了眼睛,随即脸上满是欢喜:“好啊,胤祕这孩子竟然这么厉害。”
第87章
“啧啧啧,你们几个一起出去,三个大的没有猎到东西,偏偏只有胤祕这个最小的孩子猎到了。”十三爷进去瞧见院子里正燃起了炉子,预备着将这只兔子烤了,便顺口笑道。
弘昌那里,胤祕也派了人去叫了。但弘昌总觉得这几个孩子颇为幼稚,便也不想浪费时间在他们身上,客气地推拒了,人并没有前来。
弘昼嘻嘻笑道:“是啊,二十四叔如今骑射瞧着是要比我们好了。哎呀,十三叔,你说若是这次去木兰围场我猎不到东西怎么办,回去汗阿玛知道了肯定要说我丢脸了。”
“只怕不止是说你丢脸了,”十三爷挥了挥手示意这几个请安的孩子不必多礼,“按照四哥的脾性,是要你狠狠地练骑马射箭了。”
四爷是绝对无法容忍他的孩子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人,若是弘昼或者弘历这次什么都没有猎到。那回去多半是真的要加练了,甚至可能不止是加练,还会被四爷抽空亲自盯着。
如今八爷和九爷这两位政敌已经倒下,比起之前四爷是要有空闲些了。抓这哥俩的功课时间也多了,甚至在出来之前那段时间,四爷每日里都是要去上书房考校功课的。
弘昼又笑嘻嘻说了几句,不过没把这个当成一回事。主要是去了不可能一只猎物都猎不到,木兰围场的管事也是极为机灵的。
瞧见有一位皇子没有猎到,肯定会在弘昼周边放猎物的。甚至还不一定是什么小型动物,可能是放狍子,小鹿之类的说出去好听,但又比虎豹容易打的猎物。
“十三哥。”胤祕刚才进去换了身衣裳,这出去跑马一个时辰,身上多了不少的尘土,要用膳了,不换衣裳的话他总觉得不干净。
现在蹭蹭蹭跑了出来,站在十三爷的面前,眼睛里满是求夸夸的意味。
十三爷秒懂,轻咳了一声,忍住了笑意,看了看旁边已经开始剥皮撒料的兔子。将胤祕的狩猎技术夸奖了许多,从这只兔子一看就矫健,到这几个孩子里只有胤祕猎到了东西。
让胤祕听着高兴极了,脸上的笑意几乎要遮掩不住了。
弘历弘昼还有弘暾倒是不至于和胤祕争这点夸奖,这几个孩子算得上从小一起长大。而胤祕是其中最小的那个不说,还是长辈。
加之几年前,胤祕在康熙膝下承欢的时候,这几个都是受过他的庇佑的。特别是弘历刚刚住进紫禁城的那段时间,若是没有胤祕的庇佑,只怕要吃不少的暗亏。
一旁的兔子已经上了烤架,天色已经彻底黑沉了下去。院子里也点起了灯烛,这一片的火光将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等兔子烤好了,十三爷索性就吩咐旁边的人将膳食摆在了院子里。一旁点着灯烛,看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吃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行宫的厨子也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毕生所学都拿了出来。这一桌子的菜,每一道都好吃极了。但还是胤祕猎到的兔子最受欢迎,十三爷和弘历弘昼还有弘暾几人,开始用膳后最先吃的就是这个兔子了。
胤祕自己吃了一只兔腿,没有吃出来这兔子和平日里吃的兔子有何分别。但弘历着重夸奖了一下这兔子的肉很是有嚼劲,想来平日里也是只身手矫健的兔子。这次能被二十四叔猎到,足以看出二十四叔的厉害。
弘昼也立刻懂了,就开始夸奖胤祕。
胤祕被他们夸得脸红红的,喝了一杯用井水镇过的果子露,还是觉得脸上的热意没有消下去。
弘昌的住处离这里不远,听到那边传来的热闹喧嚣后,皱着眉叫身边的小厮去打探了一下。知道了阿玛也在后,略有些后悔。
他可以暂时不考虑着讨好皇子们,毕竟谁知道最后上位的是谁,若是站错队到时候被清算可就不好了。但他还是很想去讨好自家阿玛的,主要是自家阿玛在皇伯父那里格外有面子。
即便弘昌知道阿玛立自己为世子的可能性实在是低,但这怡亲王府的世子一日没有定论,他就还是能期待一下的。万一他表现的好,皇伯父又重视他,阿玛看在他是长子的份上,说不定就将这个爵位传给他了呢。
可现在突然过去也不像话,弘昌只能带着后悔洗漱入梦了。他睡前小小地期盼了一下,若是自己这位二弟今儿闹得太晚了,明日起不来就好了。或者干脆明儿让阿玛瞧见二弟犯困的样子,知道这个孩子不算靠谱,不想着将世子之位给二弟。
那边,用过膳后,十三爷很懂事地就走了,他到底是长辈,即便平日里和这些孩子们是打成一团的。但现在这个时候,他在这里留着孩子们也是放不开玩的。
不过走之前,十三爷嘱咐了一声:“你们别闹得太晚了,明儿天不亮可就要启程呢。若是叫我明儿看见你们精神不济的,这一路上可别想着能出去玩了。”
“十三哥你放心吧。”胤祕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保证道,“我会看着他们的,一定不让侄儿们熬夜。”
这话说得十三爷眼睛里忍不住带出了一点点的笑意,但想着二十四弟也是一片好心。他才没有将这一分笑意表现出来,而是面色严肃地对着胤祕点了点头,又说了些十三哥相信你之类的话来。
等十三爷走后,院子里的气氛更欢脱了。
弘历和弘昼喝着果子露,弘暾则喝着果酒,胤祕刚刚尝了尝果子露就放下了杯子。叫人准备了甜汤过来,他还是更为喜欢甜汤。
旁边的炉子还没有熄灭,弘昼突然兴起,叫人也搬了一套茶具出来,开始煮茶。他的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般让人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煮出来的茶也很香,想着等会就要睡了,弘昼的这一杯茶煮的是清茶,并未放太多的茶叶。接过茶杯的时候,胤祕先是嗅了嗅,闻到了扑面而来的清香,笑道:“你这是自己带着茶叶出来的?”
“是啊,”弘昼将另外两杯茶分给了四哥和堂兄,听见胤祕的话很是高兴地说道,“二十四叔你尝出来了?这可是我从宫里带着出来的,听闻蒙古那边有习俗是喝奶茶的,我便想着拿我这好茶去煮一煮,看看会不会更好喝些。”
弘历抿了一口,他方才喝了果子露觉得有点腻,现在这股子清淡的茶香刚好中和了那股甜腻的感觉:“可是,那边的奶茶听闻是用专门的茶。”
“是吗?”弘昼想了片刻,歪了脑袋说道,“反正都是茶,应该也是能替换的吧,最多就是不好喝,糟蹋了我的好茶罢了。不过也糟蹋不了多少,若是不好喝,试一回便是了。”
弘暾也抿了一口茶水:“五阿哥越来越会煮茶了,这茶我也有,但我自己煮的的时候怎么也煮不出这股香气来。”
说起这个弘昼就得意了:“那是当然了,我煮茶的手艺可是被汗阿玛夸奖过的。”
看着弘昼这得意的样子,胤祕有点好笑,现在的气氛太好,让他有点想要吹笛子了。
这几年来,胤祕跟着师傅学了琴棋书画。在棋艺和画技上,他表现的都一般,但在音律上却展现了不凡的天赋。
原本雍正将那些乐器送过去,是想要哄一哄这个幼弟的。但没想到胤祕竟然都学会了,有些不熟的也能弹奏。而那些擅长的乐器,演奏出来已经不比宫廷的那些乐师奏出的音乐差了。
那些大件的乐器不好随地搬出来,但笛子和箫这样的乐器却是能随身带着的。胤祕招了招手,从旁边立着的小太监姚图手中接过了一柄短笛。
清脆悦耳的音乐传来,原本正喝茶的弘历微微一抬头,脸上出现了笑意,安静地欣赏着胤祕这一时兴起的演奏。
弘昼和弘暾本来在聊天,现在也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听着胤祕吹奏笛子。
一时之间,这院子里只有欢快的笛声传来。胤祕心情很不错,吹奏的曲目也是欢快的,一曲终了,胤祕放下笛子的时候就看到三双齐刷刷看着自己的眼睛。
“二十四叔这技艺越发好了。”弘昼啧啧称奇,“上回听见你吹笛子的时候气尚且不足,如今已经能吹完一整曲了。”
“我可是经常在练的。”胤祕扬了扬下巴,脸上的表情带了点小小的骄傲。虽然他天赋很好,但想要精通音律也是少不了勤学苦练的,他每次刚开始学的时候就下了狠功夫练,有兴趣的也会花时间练,所以会的乐器多的同时,还有几样是很擅长的。
“我在音律上面是一窍不通的,”弘暾笑道,“只能听出来二十四叔吹得好极了。”
弘昼有点骄傲地抬头:“我也是会音律的,可惜这回出来没有带乐器,不然我还能和二十四叔合奏呢。”
弘历忍笑,还是不想拆五弟的台,索性不说话。
“啊……”胤祕的脸上出现了犹豫之色。
弘昼学琴的时候,胤祕是在一旁的。他现在都觉得,这孩子对宫商角徵羽是没有太分清的。有次听到弘昼弹的一曲凤求凰,胤祕在听的时候都没有听出来这首曲子弹的是什么,是后来看见琴谱的时候才发现是凤求凰。
弘昼一下子就发现了胤祕的脸色,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开始摇晃胤祕的衣裳:“二十四叔你这是什么表情,和我合奏你不开心吗?啊?啊!?”
第88章
被弘昼晃得东倒西歪的,说话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
“这还需要说吗?”弘昼似乎出离的愤怒,“你的眼神,还有你的表情,都在向我透露着一件事。你一点儿也看不上我的弹奏,是不是,是不是?”
弘暾看得津津有味,脸上的笑容一点也不遮掩。真好,用完了晚膳,喝茶的时候还能看到这一出戏。这可比外面戏园子里的那些咿咿呀呀好听多了,也好玩多了。
弘历也是在一旁笑着,一点也没有要拯救二十四叔的样子。反正弘昼只是面上凶,眼睛里还带着笑意呢。不过是和二十四叔闹着玩,他是知道分寸的。
果然,摇晃了一会儿后,弘昼停了下来,声音拖长了调子,似乎是在撒娇的样子:“二十四叔,你快说呀,你说我弹得好听极了。一点儿也不比宫里的乐师差,你快说呀。”
胤祕笑得整个人都气喘吁吁了,他猛吸了一口气:“不,不成,我不能违背良心说这些话。”
“哈哈哈哈哈哈……”弘历终于忍不住了,大笑了起来。
这笑声传得极远,连已经洗漱换上了寝衣的十三爷都听到了。他面上摆着两张信纸,预备着今晚上给四哥写一封信。现在听着外面孩子们的笑闹声,唇边带着笑意将今日的事情也写了下来。
这些小孩子们,一个个的真是可爱极了。这个年纪最是闹腾,也最是少年意气的时候,瞧着他们似乎都觉得自己也年轻了些。仿佛回到了之前,他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十三爷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未失宠于汗阿玛,在宫里宫外都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没有经受过那么多的冷遇,脾性还很天真,遇事不平就喜欢行侠仗义。
现在十三爷已经不敢说自己依旧是曾经侠肝义胆的十三爷了,他虽然见到不平的事情依旧会开口。但不会像从前那样一点儿后果也不顾了,毕竟他不年轻了,而年轻的孩子们已经成长起来了。
那边的弘昼只能气鼓鼓瞪了一眼二十四叔,脸上摆出了委屈和生气的样子。
胤祕悄悄瞄了一眼,随即蹭过去哄他。不过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劝哄的话,弘昼的生气模样就装不下去了,成功破功和旁边的弘历笑成了一团。
闹了一会儿后,弘暾看了看天色,又掏出了一块怀表看了看时辰:“咱们也该回去休息了,现在可不算早了,明儿天不亮还要起来赶路呢。”
“走,走吧。”弘昼笑得有点喘不上气,平复了一下呼吸之后,虽然舍不得,但还是决定听堂哥的话,“咱们明儿还要骑马赶路呢,若是精神不济从马上摔下来了那可不是好玩的。”
前段时间京城里有一个坠马而死的,听闻是喝醉了酒骑马出城狂奔。后面的家丁小厮马自然是不如主人家的好,根本跟不上。后面跟上去的时候,只瞧见了自家主人坠马而死的情形。
雍正听闻了之后,特地将弘历弘昼还有胤祕叫到了养心殿,讲了好一阵子骑马的时候要注意安全的事情。在他们启程之前,又叮嘱了许久。
所以在这几个孩子的眼中,虽然他们行进的速度绝对称不上纵马狂奔。但也是要注意安全的,不然从马上坠了下去,那也是一样要吃大亏的。便是不会直接死,但若是落得个残疾,后半辈子只怕日日都要活在懊悔之中了。
几人散了之后,胤祕先是沐浴了,随后才上床睡觉。这几日骑在马上,身上都是尘土,晚上睡觉之前他是一定要先沐浴了才肯睡觉的,不然总觉得不舒服。
次日卯时,胤祕就被旁边的人叫醒了。
十三爷思忖着昨日晚上这几个孩子虽然没有闹得太晚,但到底还是比前几日要晚些。怕他们今日起不来,便在起床后吩咐了人过来叫这几个孩子。
胤祕刚起床的时候还有些懵,清晨的天气还是很凉爽的。他坐在床上,身上只有一床薄被,刚刚起床的眼睛里透露着还未彻底清醒的懵懂。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胤祕才从床上爬起来慢慢悠悠开始洗漱。
等用过早膳后,十三爷又派了人过来瞧这几个孩子是不是都已经收拾好了。
在行宫门前的时候,十三爷的目光扫过几个孩子。见他们的脸上不见倦色才略点了点头,还算满意:“瞧你们还算精神,那咱们还是骑马。倘若有谁实在困的话,记得自己去马车里面坐着。”
虽然这一路上几人都是骑马的,但实际上后面也是跟着好几辆马车的。不过毕竟都不是小孩子了,弘昼几人是不肯坐马车的,总怕被旁边的兄弟笑话。
胤祕倒是不怕这个,他坐马车的话,弘昼几人是不会笑话他的。毕竟这虽然名义上是长辈,但实际上要比他们小五六岁呢。没有笑话小孩子的道理,加之若是真有人笑话,只怕十三爷也会不高兴的。
弘昼应了一声,笑道:“十三叔你放心吧,我们是不会逞能的。若是我困了,我肯定会第一个钻到马车里面的。”
十三爷笑骂了一声:“就咱们小五,平日里最最机灵了。”
聊了几句后,一行人翻身上马。天边微微泛起了亮光,月亮那柔和的光晕也逐渐被更为耀眼的白光取代,在路上行进了一会儿后,天色彻底亮了。
现在骑马是最为舒服的,清晨坐在马上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微风。太阳还未升起,不用顶着灼灼烈日往前走,那带着凉意的风吹在脸上的时候仿若按摩一般。
原本还带了两分困意的几人彻底醒了,弘昼甚至有心思去逗着胤祕和他一起赛马。他们虽说是赛马,但其实驾马的速度并不快,十三爷只是看了一眼就随他们去了。这样的速度,按照这两个孩子的骑马技术来说,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弘昌挺直着脊背看着这打闹的一幕,见旁边的二弟弘暾似乎也意动了。淡淡收回了目光,二弟还是不够沉稳。
不过阿玛在这里,也轮不到他这个长兄来劝这些。
弘历也一直跟在十三爷旁边,没有参与二十四叔和五弟之间的打闹。他们俩也就现在能打闹一会儿了,待会太阳升起来后,便没有这个精神打闹了。
不多时,太阳从东边升了起来。起初胤祕还有心思跟着弘昼一起玩笑,但随着太阳越升越高,顶着越来越热的太阳,他也提不起精神来玩笑了。
十三爷适应良好,眼神带着笑意看了眼周围。这几个孩子在第一日顶着太阳赶路的时候,一个个无精打采的,现在倒是比第一日要好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日皆是这样,天还未亮便启程赶路,在午后便停下来休息。这一路上都有行宫,之前雍正就下了旨意,倒是不用十三爷操心住处。
而那封信也送回了京城,到了养心殿的桌子上。
雍正本来在批折子,这些日子的政事比起之前是相对少了些的。但之前有十三分担,现在十三被自己派出去玩了,雍正要接管十三手中的政务。这让他还是和之前一样繁忙,甚至有时候比之前还要略忙碌些。
不过雍正已经很习惯这样的忙碌了,他甚至是享受着这样的忙碌的。
“皇上,”苏培盛恭恭敬敬端着一个锦盒进来,“这是两位阿哥并着十三爷还有諴郡王的信。”
除却十三会给四哥写信外,弘历和弘昼都是第一次出远门,也是隔三岔五就要给雍正写信的。而胤祕则是在出远门之前,就被雍正叮嘱了,让他每隔两日就要写信送回来。
雍正捏了捏鼻梁,眼睛里原本带着的倦色一下子就变成了愉悦。正好批了这么久的折子也累了,现在看看送过来的信解一解乏。
除却给雍正寄信之外,胤祕还给额娘还有皇嫂都写了信。那两份信已经送到后宫去了,并不曾到养心殿。但雍正也是知道的,毕竟胤祕送信的人手便是雍正的。
打开这个锦盒,里面有四封信。
最上面的是十三爷的信,雍正轻轻将信抽了出来,展开后看了起来。
十三爷在信上描述了一下路上遇到的风景,还有他时隔多年踏上这条路的感受。言语之中带着些感慨的意味,看得雍正也有些伤感了起来。
十三弟年华最好的时候,也是汗阿玛从前最喜欢去木兰围场的时候。但那时候十三弟已经被汗阿玛冷落,也不能跟着去木兰秋狝。如今这么多年,他这次前去也算得偿所愿了。
除却这些外,十三爷还写了弘历和弘昼两个孩子这段时间习惯长时间骑马。也夸奖了一下这两个侄子,他这次出来除却狩猎玩耍外,也是要操心一下这两位皇子的。
看到这里,雍正满意地点了点头。十三弟这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欢喜,让他很是高兴。也不枉他专门下旨,要十三弟出去玩这一趟。
这几年来,连年节的时候十三弟都在处理政务。雍正实在是信任这个弟弟,但同时也带着隐约的愧疚。总觉得亏待了十三弟,让他都没有好好休息。现在见这一趟十三弟玩得也很是开心,便满意了。
看完了十三爷的信,雍正便顺着看了弘历和弘昼的。这两个孩子的信主要写了些路上的趣事,还有就是问候雍正的身体。弘历的用词很是严谨端正,而弘昼的用词要活泼些,雍正瞧着也还好。
最后就剩下胤祕的信了。
通过前面的三封信,雍正已经了解了胤祕这一行人在路上的所有事情。十三弟和两个孩子都通过不同的角度描述了一番,现在剩下胤祕的,雍正已经开始期待从二十四弟的信中会如何描述了。
用不同的角度,看一件事也是很有意思的。
胤祕这封信,略过了前面几日的赶路,抱怨了一下骑着马将腿都磨破了。着重描述了自己在行宫打到的一只兔子,有些遗憾这只兔子没有让四哥也尝到。还写了他后面吹笛品茗,明明只是一件不大的事情,但在这孩子写出来却觉得妙趣横生。
至少雍正是觉得妙趣横生的,他看着这封信,眼睛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和笑意。
“这孩子真的……”看到胤祕自夸自擂射兔子的时候他是有多机灵矫健,雍正失笑。
他也是会去校场看几个孩子骑射练得如何的,雍正可以公正地表示。二十四弟的射箭虽然比自己这个四哥当初这个年纪要好些,但肯定是比不上十三弟当初的。瞧着这信上面写的惊心动魄的,知道的明白这是猎到了一只兔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猎到了老虎呢。
雍正虽然在心中吐槽,但他提笔回信的时候写下的却全是鼓励的话语。毕竟是孩子第一次猎到东西,本来就是该鼓励和奖赏的。二十四弟还是个刚十岁的孩子呢,十岁的生辰刚过不久呢。
提笔鼓励胤祕的雍正没有想起,当初他瞧见弘时因为射中靶子而沾沾自喜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不要让这个孩子太过骄傲了,于是乎张口便打击了他一番。而现在变成胤祕后,他的标准又变了。
而且胤祕猎到了,但弘历和弘暾都没有猎到,岂不是更说明这孩子厉害。雍正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偏心,只是这样想道。另外的三个孩子还要大胤祕五六岁呢,还是只有这孩子猎到了,就能说明这孩子的厉害之处了。
给几人都写了回信,十三弟的回信是让他好好玩,不必惦记政务。最好尽量发胖,瞧着这两年来都瘦了不少。
给弘历和弘昼的,雍正的措辞就要严厉些了。叫他们玩的时候也不要忘了学业,到时候回京了若是考校发现退步太多了,是要受罚的。
而给胤祕的则是叫他好好玩,不必担心京城的事情。又关心了几句胤祕的身体,叫他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倘若身子有什么不适的要及时宣太医。决不能拖延隐瞒,要好好顾着自己。
将这几封信写完后,看信和回信花了半个时辰。雍正觉得屋子里似乎不够亮堂,叫了人进来又点了两盏灯。吩咐苏培盛将信送出去,便又开始处理政务了。
苏培盛略有点迟疑,今日已经有些晚了,明儿皇上还要早起上朝呢,也该休息了。但他也知道他的话皇上是不会听的,心中想着若是半个时辰后皇上还不休息,他再进言。
等胤祕收到这封来自京城的信时,他们一行人都已经到了木兰围场。
“哇——”胤祕看着这一望无垠的草原,眼睛里满是惊叹,“这里,好多草啊。”
连京城都没有出过几回的小孩子,本来以为这一路上见到的山川就已经是极致的景色的。但在看到草原的时候,胤祕突然才明白了之前书中读到的,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是描述的怎么样的景色。
原本在他的心中的草原,也只是紫禁城那样的大小,但是他现在这个位置看到的草原就已经不止这么大了。
“呜呼——”弘昼也很兴奋,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到草原,忍不住就想要驾着马儿四处跑跑。
就连一向沉稳的弘历也有些意动,他座下的马儿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的心动。突然扬起前蹄并且打了个响鼻,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十三爷当然很懂这些孩子的想法,因为他年轻的时候第一次来木兰围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那时候这里的行宫还没有修建好,他也是第一次来到草原上,被这周围的一切都震惊的无法言表。
“你们去玩吧,”十三爷含笑说道,“带着侍卫们,天黑之前必须回行宫。若是天色黑了你们还没有回去的话,那我可就要写信回去告你们一状了。”
“十三叔放心吧。”弘昼听到了十三叔的话,当即喜上眉梢,“二十四叔,四哥还有弘暾堂兄咱们走吧。”
说罢,弘昼便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弘历立刻跟了过去,弘暾也丝毫不甘示弱。
他们座下的马儿都是极好的良驹,是前两年雍正赐下的小马驹养大的。如今正值壮年,从前只是在校场和京郊跑一跑本来就不尽兴,如今终于来了大草原,马儿们也兴奋了起来。
胤祕和十三哥挥了挥手表示告别后,也跟了过去。
几人的马儿越跑越快,似乎在无形之中完成了一场竞赛。后面跟着侍卫们,一行人便这样奔驰而去。
十三爷看了看周围,眼中似乎带出点怅然和怀念,随即便带着弘昌去行宫了。
第89章
草原上的温度不高,即便头顶着太阳,但几人在兴奋之下根本感受不到炎热。
起初是在跑马,胯下的马儿似乎也兴奋了起来。在草原疾驰着,强劲的风刮在脸上,略带了一点痛感。
胤祕追赶着前面的弘昼等人,他们的速度一点也不见慢。马儿似乎也不觉得累,很高兴地跑着。
好一会儿,弘昼的速度才慢了下来。紧跟在他身后的弘历和弘暾也放慢了速度,方才撒开劲儿跑已经很爽快了,没必要一直这样跑着。
等胤祕追上他们,后面的侍卫们也跟上来了。
弘昼精神奕奕,扭过头来笑话胤祕:“二十四叔,我瞧着你方才是最后跟上来的呀。”
“明明是你们先跑了,”胤祕才不肯承认呢,“招呼都不打一声,我可是后面才跟上的。”
马儿停止了跑步,变成了散步了。
这一望无垠的草原能看到不远处有两只灰色的野兔正在打洞,还有天空中不时飞过的鸟儿。胤祕甚至看到了远处,有一只小家伙头上长着大大的角,分明是一只麋鹿。
这样比兔子大许多的动物,让胤祕起了好奇心。沿路在行宫歇息的时候跑出去玩的时候,要么就是没看到动物,要么就是看到些野兔野鸡之类的常见的动物。还没有见过鹿这样略显得大只些的动物呢。
弘暾朝着胤祕的眼神看去,也看到了那只麋鹿,笑了一声:“二十四叔想狩猎了?前不远处就是木兰围场了,那里的猎物只怕要更多些。”
“在这里狩猎也不错,”弘历也开口笑道,“这里瞧着动物也是不少的,方才跑马的时候我就瞧见了一只狍子。只是急着和你们比,没顾得上弯弓射箭。”
弘昼勒了一下缰绳,让马调转了一个方向笑道:“今儿咱们说不定能猎到好些东西呢,到时候拿回去给十三叔,他肯定高兴。”
“现在离天黑瞧着还有一个多时辰,”弘历看了看天空,又瞧了瞧太阳的方位笑道,“咱们看能不能在这一个时辰中猎到些东西,若是能猎到,拿回去加餐就好了。”
胤祕有点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上次是我猎到的兔子,这次肯定也是我先猎到。”
“那可就不一定了,二十四叔。”弘昼笑嘻嘻说道,“说不定今儿是我们的运气来了呢,到时候先猎到了东西,一定把最嫩的肉烤给你吃。”
几人互相打趣了一下,便叫人递来了弓箭。各自带着些侍卫,便分散去打猎了。
当然了,离得也不算远。只是想着分散能猎到四处的猎物,若是聚在一起,一处动物被惊到了,其余几人也打不到了。
胤祕的眼睛不停地在草地上寻摸着,想要看到那些动起来的小动物。那日打到的那只兔子给他了莫大的信心,总觉得这次依旧能打到。
平日里这处草场是没有牧民前来打猎的,这里是木兰围场的附近,虽然并未被圈起来,但平民百姓也不想靠近怕惹了麻烦。
而围场里面的侍卫,便是偶尔想要偷偷打野加餐,也是要小心翼翼不能被旁人发现的。
这也导致,这里的动物是很多的。胤祕眼睛扫了一圈后,目光就被一只旱獭吸引了。它正站在了一处小土坡上面,目光似乎正朝着胤祕这里望,随即发出了一声叫声。
胤祕从箭筒之中抽出了箭来,瞄准了一下随即放手。
嗖——
那支箭飞了出去,速度极快。但那旱獭的反应也很快,疯狂开始挖洞想要将自己藏进去。
这只箭是今日第一支射出去的箭,没有射中胤祕也没有太过沮丧。而是立刻又抽出了一支,对着那只旱獭射了过去。
那只旱獭正在专心致志地挖洞,它挖洞的速度并不算太快。胤祕再次射箭的速度很快,于是乎直接就射中了。
有猎物入账了,胤祕高高兴兴地看着后面的侍卫去将那只旱獭捡了回来。轻轻夹了一下马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开始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今日本来可以用来打猎的时间就不多,甚至胤祕已经做好了自己要空着手回去的准备了。毕竟除却那次打中了一只野兔外,其余的时候也没有猎中过猎物。今日已经猎到了一只旱獭,这旱獭可比野兔要大多了。
这两支箭射出去的破空声似乎惊扰了这一片的小动物,胤祕看过去竟然没有发现这草原之中有什么地方是动着的,其余的旱獭也都已经挖好了洞躲了起来。只有微风拂过青草的时候,带出来的一点点响动。
看来这一片是没有什么猎物了,胤祕有一点点的遗憾,随即骑着马朝着另外一边而去。
在路上的时候,碰见了弘昼。
“二十四叔,”弘昼也看到了胤祕,大老远就眉飞色舞问道,“你猎到了东西没有?”
胤祕骄傲地点了点头,指着后面的侍卫说道:“猎到了一个比野兔大些的东西。”
虽然猎到了猎物,但胤祕并不认识这是什么。也没有问侍卫们,而是打算等回去之后,再问一问十三哥。
弘昼有点吃惊:“这么快就猎到了?”
分散了之后,弘昼东边看看,西边瞧瞧,如今连弓都没有正经拿在手中。一支箭都没有射出去,自然也没有猎物了。现在见二十四叔已经猎到东西了,他不由多了点紧迫感。
四哥的骑射一直是比他好的,弘暾堂兄的骑射也很是不错。现在连最小的二十四叔都猎到东西了,若是他一直猎不到东西,岂不是兄弟里面最差的人了。
想到这,弘昼一激灵。就算猎到的动物是最少的,那也不能挂零,至少得拿回去一只野鸡野兔之类的东西才行吧。
这样想着,弘昼也没有了继续和胤祕聊天的打算,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坚毅。对着胤祕告别后,便开始认认真真寻找猎物了。
弘昼的骑射并不差,他刚才并未认真狩猎,甚至都没有仔细瞧这些草上面是不是有东西。现在一认真起来,很快就射中了一只白狐。
有了猎物后,弘昼又很快恢复了刚才在草原上漫步的样子,神情又重新悠闲了起来。只要猎到了东西,不至于被笑话什么都猎不到就行了。
另一边的弘历已经猎到了一只不大的獐子,还有两只野兔。他的神情也很怡然,现在已经从狩猎之中找到了乐趣。
等到傍晚,太阳落山后,几人便跟着侍卫们来了避暑山庄。
十三爷听闻弟弟儿子和侄子们带了许多猎物回来,兴致勃勃就出来想看热闹。瞧瞧这些小子们,猎到了多少东西。
老远看着几匹马飞驰回来,后面的侍卫们拖着猎物也回来了。
“都猎到东西了吗?”十三笑吟吟问道。
弘暾的脸红红的,很是兴奋的样子,一下马就蹭到了十三爷面前叽叽喳喳说道:“阿玛阿玛,我今儿猎到了一只狍子,这狍子可不算小呢。”
之前弘暾去京郊狩猎的时候,最大的猎物也就是只狐狸。从来没有猎到过狍子那样大的东西,这一回来就忍不住对着阿玛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十三爷轻轻用折扇敲了一下儿子的脑袋:“沉稳些,你瞧你二十四叔都没有那么兴奋呢。”
从前十三爷总觉得亏欠府中这几个大些的孩子,特别是弘昌和弘暾。这两个孩子要送去上书房,在上书房中难免要遭受其余堂兄弟的白眼。只要一想到这个,十三爷心中就有股难言的惆怅。
但这两年来,心中也已经开始想着世子之位的事情,十三爷便忍不住对弘暾的要求多了起来。
弘昌这个孩子已经有了贝子爵位了,这是四哥看重自己的缘故。一个亲王府的庶子,能得一个贝子爵位已经很好了,现在自己都尚且有好几个兄弟还是光头阿哥呢。
有了这个贝子爵位,弘昌也该知足了。世子之位十三爷还是属意弘暾的,这个孩子是他和福晋所出的,平日里念书骑射也好,为人做事也罢,都是极好的。
心中有了期望,便不再如之前一样只是盼着这个孩子健康平安了。
弘暾微微愣了一下,但还是对着十三爷露出了一个极为开心的笑。他压制不住心中的分享欲,但又顾忌着阿玛让他沉稳些,便趁着阿玛开始看四阿哥五阿哥猎物的时候,凑到了胤祕的面前叽叽喳喳说起他猎到这头狍子的感受。
方才他碰见二十四叔的时候就知道,二十四叔是猎到了东西的,说这些并不会让二十四叔不高兴的。
胤祕听得很认真,不时还点头附和一下,也说了他猎到那只旱獭时候的感受。两个人凑在一起,脑袋都快抵到一起了。
弘暾已经十五了,他这两年身量窜了不少,也勉强称得上是一句人高马大了。为了和胤祕说悄悄话,低下脑袋凑过来的样子,从旁边看来是很好笑的。
至少弘昌过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是觉得有点好笑的。
他虽然没有跟着过去打猎,但也想要在自家阿玛面前露脸。所以听闻两位皇子和諴郡王回来了,便立刻过来,瞧见地上的猎物和十三爷聊了几句。
“胤祕,”看完了自己儿子和两个侄儿猎的东西,十三爷笑眯眯看向在一旁的胤祕问道,“你猎到东西了吗,不会是空着手回来的吧。”
语气带了点调侃,方才胤祕回来的时候十三爷就瞧见了他身后侍卫手上拿着的东西,知道胤祕肯定不是空手而归。
第90章
正在和弘暾叽叽喳喳的胤祕听到这话,颇为骄傲地扬了扬头,轻轻拍了拍手,方才跟着他的侍卫便会意地将那只旱獭抬了出来。
当然了,胤祕后面还猎到了一只野兔和两只野鸡。不过是因为这只旱獭看上去最大,所以拿出来和十三哥炫耀罢了。
“我可是猎到了东西的,”胤祕轻快地蹦到了十三爷面前,满脸写着求夸奖,“十三哥你快看,我猎到了这个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看着要比野兔大不少呢。”
十三爷看了眼这个旱獭,颇为新奇地拍了拍胤祕的肩膀:“不错不错,今儿才第一日,还是只出去了一个下午,竟然就能猎到这么多东西。确实是很不错,倒是十三哥小瞧你了。”
“哼,我就说我很厉害的。”胤祕被十三哥这样一夸奖,心情就更好了,围着十三哥就开始叽叽喳喳,“十三哥,我和你说我猎这个东西的时候,第一箭没有猎到。然后它就开始挖洞了,我马上就射了第二箭,这一箭就射中了。”
听着胤祕的声音,十三爷不时嗯一两声表示他在听。随后将面上的猎物都扫了一遍,叫人拿下去处置了。
肉质不错的就直接做成菜了,剩下的可以赏赐给避暑山庄伺候的人。若非这是大夏天的不好送肉回京城,十三爷甚至想要将弘历弘昼的部分猎物送回去。
可惜,若是现在送回去的话,只怕到了京城已经成烂肉了。
这样想着,十三爷才颇为遗憾地打消了这个想法。又叫了几个孩子过来,一一夸奖了几句。
其中,夸奖胤祕是最多的,毕竟这孩子的年岁最小。虽然名义上是弟弟,但在十三爷看来,这实在和自己孩子没有太大差别了。孩子年纪小,能猎到猎物就很好了,更何况这猎物不算少了。
这就很值得夸奖了,况且二十四弟素日里不是会因为一点点夸奖就飘到天上的人。所以十三爷夸他的时候,就很放心,不用担心给孩子夸得飘了。
不过虽然胤祕不会飘,但被夸奖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而且十三爷很会夸孩子,他赋闲在家的那几年,就经常和福晋一起带孩子,对于孩子他还是很懂的,很知道夸哪里会让孩子们高兴。
弘暾乖乖跟在后面,方才十三爷虽然也夸了他,但不过是顺带着夸了一两句。不过弘暾已经习惯了,这两年间他和大哥想要在阿玛的口中得一句夸奖实在是不容易。
弘昌慢慢走了过来,凑到了弟弟旁边,小声夸了弟弟几句:“你也是第一次来木兰围场,竟然就能猎到狍子,已经很厉害了。”
闻言,弘暾对弘昌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意。表示自己听到了,又小声和大哥聊了几句。
胤祕几人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要黑了。十三爷知道这回出去这几个孩子必然会带着猎物回来的,就算他们猎不到,还有身后跟着的侍卫呢。这些侍卫骑射武艺上佳,选拔的时候就是专门考校的这些,在这样猎物极多的草原,猎不到东西才是难事。
所以已经叫人预备好了东西,等着孩子们回来后一起烤一烤肉吃。
这些猎物,已经被下面人带过去,很快炮制好了便开始腌肉。随即一个个上了烤架,有手艺极好的小太监开始烤肉。
十三爷不是个扫兴的人,只要他愿意就很能和孩子们打成一片。除却弘昌一直端着,心中想着要在阿玛面前显示出他成熟稳重的模样外,其余人都和十三爷高高兴兴聊在了一起。
“来人,去将我带的酒送上来两坛子。”十三爷高兴了,直接吩咐旁边的下人。
“酒?”胤祕竖起了耳朵,原本他是在和弘昼还有弘暾聊天的,捕捉到了这个关键字后就看向了十三爷,眼睛里带着好奇之色。
十三爷扭头就对上了胤祕亮晶晶的一双眼睛,很是好笑地点了点他的脑袋:“你可不能喝……算了,让你喝一杯吧。可只有一杯哦,喝完就算了。”
本来是不打算让胤祕喝的,这个孩子才十岁呢,也不必这么早就沾酒。但看到胤祕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得灰暗了,里面似乎还透出来了一点委屈的样子,十三爷就改了主意。
罢了罢了,十岁也算大孩子了,只要不喝多,只是尝尝应当没什么的。
“十三叔带了什么好酒呀。”弘历笑着问道,“若是这行宫里普通的酒,侄儿可是不依的。早就听人说,这回出来的时候,十三叔带了好几坛子好酒呢,快全都抬出来尝尝,可不许小气啊。”
十三爷朗笑:“放心好了,你十三叔从不是小气的人。不过你们岁数都不大,喝点酒可以,不许学那些纨绔整日里醉醺醺的样子。要知道适可而止,即便今儿咱们高兴,也不能喝得酩酊大醉。”
“十三叔你放心好了。”弘昼的眼睛也亮了起来,看着伺候的人将两大坛酒送了上来。
这两坛子酒,其中一坛是松醪酒,另一坛是竹叶青。窖藏了十好几年,算得上是十三爷库房中极好的酒了。
胤祕分到了一杯竹叶青,轻轻嗅闻了一下,这酒液中有一股独特的清香。这股香气很是诱人,让胤祕忍不住小口喝了一下。
但马上的,他分到酒的喜悦就不见了。怎么这酒是辣喉咙的啊,从前看到四哥和十三哥还有十六哥用膳的时候都喜欢喝点酒,就是这个味道的吗?一点也不好喝不说,还让喉咙难受。
十三爷正在用大碗喝酒,瞥见了胤祕的神情,有些憋不住笑:“胤祕,怎么,是这酒不合你胃口吗?”
因为被雍正管得严,这么大了也只能喝些甜汤果子露之类的胤祕,还是第一次尝试酒。现在被十三哥一问,他的脑袋立刻摇了起来,很是嫌弃:“好难喝,从前看你们喝得那样享受,还以为是什么琼浆玉液,今日喝了一次,才知道原来竟是难以下咽。”
弘昼和弘历也都已经在喝了,不过他们和胤祕不同,胤祕之前是一点没喝过酒。但是他们多多少少是喝过的,甚至他们的库房里也是有酒的。只是在宫里的时候不敢畅饮,也不敢随意喝醉罢了。
现在见胤祕整张脸皱在一起的样子很是好笑:“二十四叔,喝不惯就放下吧,那边儿备了果子露的。”
若是叛逆些的孩子,说不定还会不高兴,被这句话激将的接着喝。但胤祕从来不是什么叛逆的孩子,听到这话从善如流放下酒杯,吩咐旁边的人给他递果子露来。
抿了一口清甜的果子露,胤祕原本皱皱巴巴的脸才舒展开来。吃肉的时候喝这个才对呀,怎么能喝那样苦得不成样子的东西。
那边的烤肉已经好了一只兔子,放在了盘子上,一整只端了上来。
“怎么不切开了送来?”胤祕看着这整只兔子问道。
十三爷灌了一口酒,从腰间取出一把镶嵌着蓝色宝石的匕首,在这只兔子上面划了一下,就见一只兔腿被分了下来。
“自己用刀吧。”十三爷笑了一声说道,“这里做饭的厨子有些是来自部落的,带着草原的风气。自己用刀分肉就是,你带刀了吗。罢了罢了,这把匕首给你吧。”
说着,十三爷将匕首的刀尖对着自己,刀柄递给了胤祕。
胤祕傻乎乎接了过来,愣在原地无措了片刻。但马上就学着十三哥刚刚的样子,开始从上面割肉。
这还是胤祕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竟然从中感受到了一点点的趣味。于是他便开始了分肉,先是给十三哥分,随后给弘暾弘昼分,然后是弘历,连弘昌胤祕都给分了。
弘昌这个侄儿,胤祕实在不算太熟悉。见面的时候,弘昌礼仪规矩一点儿都挑不出错,但也并不和胤祕亲近。
除却自家阿玛和皇伯父外,弘昌谨慎地和所有在皇伯父面前得脸的人保持着距离。特别是二十四叔这个位置,若是四阿哥和五阿哥为了皇位的事情生了龃龉,二十四叔定然是躲不掉的。
到时候站队若是对了还好,若是错了。只怕下一朝,这位二十四叔便不会如这样风光了。宫里宫外的人都知道,諴郡王在宫里是要比皇上的三位皇子还尊贵的人。
他干脆做一个挑不出毛病的侄儿,见面规规矩矩的。
所以弘昌在看到二十四叔分肉的时候还给自己也分了一份,当即有些惊讶。但马上便敛了脸上的神色,开始道谢。
胤祕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刚好刚刚十三哥切下来的肉已经晾凉了。他往嘴里塞了一口,随即眼前一亮。这肉真好吃,或许是大厨腌制的手艺好,又或者是肉好,反正胤祕吃在嘴里的时候感觉比在宫里吃的好吃多了。
那边十三爷已经喝得有点微醺了,拉着几个孩子就开始说起从前他跟着先帝来木兰围场的时候。第一次来木兰围场都过去二三十年了,但十三爷还是记得那时候的欢喜。
“那时候,”十三爷灌了一口酒,脸上泛着微微的红光,“这沿途的行宫都才开始建呢,一路上我们跟着你们皇玛法好玩极了。那时候我的年纪小,也不用干活,整日里都是和你们十四叔还有十二叔出去玩……”
提起这些的时候,十三爷眼中是高兴也是惆怅。从前他和十四关系也是很好的,毕竟他养在了太后娘娘的永和宫。但如今,太后娘娘已经在三年前去了,十四虽然被封了郡王,但如今已经被降为贝子了,还被圈禁在了景山。
物是人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