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惧内
“原来……竟是虚惊一场。”
从陈秉那得知来龙去脉,谢修松了一口气,同时感到哭笑不得,也是怪他这一路快马奔波,没有详细打听消息,径直往越州赶去,生怕见不到徒弟的最后一面。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怕尸体都见不着,得了天花的人尸体,必须焚烧火化,避免传染更多的人。
“这天花竟然也有了预防的法子?”谢修喃喃自语,“如此闻风丧胆的病症,这么轻松便解决了?”
之所以消息闭塞,也正是如此,越州出天花的消息传进京城,越州那边的消息便断了,送不进来,人心惶惶,都怕天花扩散。
“你这狗屎运,为师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谢修多喝了几口茶水压压惊,三年前,太医便给陈秉判了“死刑”,说他活不过三年。
谢修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做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准备。
可如今三年过去,自己的徒弟还是安然无恙,哪怕治下地方出了天花都能躲过。
陈秉:“师父,这话什么意思?你给我取字‘长生’,不就是希望我多活一段日子吗?”
谢修:“取完之后,还怕你压不住这个名字。”
“陈大人,见你安泰无恙,下官这就放心了。”吴文昭上前拱手行礼。
作为霍党门生,吴文昭后知后觉地发现,陈秉出了问题,自己心急火燎的跑过来,岂不是投敌?
陈秉笑道:“没想到吴大人也会过来。”
吴文昭:“……来得不巧。”
“来得正巧,既然吴大人过来了,不若暂留越州一段日子,此次降服倭寇,多了大量劳动力,春耕开荒一事,还要仰仗吴大人。”
吴文昭表情龟裂:“你不会又要我去帮你沤肥?”
“吴大人果然聪慧,神机妙算。”
谢修和吴文昭在巡抚府上歇下,共同写折子进京,告知越州的情形。
吴文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折子不一定送的出去,咱们到了临杭,亲眼所见,才知道牛痘能克天花,现在京里可不敢收越州的消息。”
越想那群人因为陈秉身死而欢庆的样子,吴文昭就感到汗流浃背。
“也罢,来都来了,我就在越州种田囤地吧。”
吴文昭认了命,计划留在越州一段日子,要不然,回去也不知道京城那些人表情有多精彩。
他此番过来,何尝不是霍党的人让他来越州查探虚实,确定陈秉身死的消息。
陈秉不死,他还回去做什么?
过了正月,进入春夏之交,难免倒春寒,指不定届时一个风寒感冒,就把病弱的陈秉一波带走了。
他不如等到夏天再议归程。
“等陈秉死了,我再回京。”吴文昭如此说道,“就算他熬过了春寒,还有初秋,也是风寒的时候,他这样的身子,总归也活不过三年……他不死,我就不离开越州了。”
吴文昭对陈秉感情复杂极了,得知他身死,心痛万分,可他们立场不统一,党派不一样,他不死,无疑是个“惹祸精”。
“这家伙,三年就混到三品,再给他三年,这还了得?”
要知道,在他离京之前,便隐隐听说,只要陈秉身死的消息传进京城,皇帝预备要给他封爵。
“我要是他,这时候死了不亏,六元及第,殿试文压众人,又当过天子宠臣,又是太子老师,还是清流派代表,务实派典范,哪怕我霍党内部,暗暗欣赏他的不计其数……文得状元,武平倭寇,他死后,永远在历史上留下光彩夺目的一笔。”
*
“……这都让他闯过去吗?”海安侯下了拜帖,原本打算登门拜访陈巡抚,后来因为流传有“天花”,便在府中观望,直到听说牛痘克了天花,他才重新登门。
陈秉和不情不愿的姜漓招待海安侯,姜漓趾高气昂的,并不给这色胚半点面子。
海安侯见巡抚夫郎这副“艳丽刻薄凶悍”的模样,不由得一脸同情看向陈秉,果然是同病相怜,家有悍妻。
趁着姜漓离开,海安侯小声问陈秉:“你就没想过娶几房妾室?”
陈秉瞥了海安侯一眼,此时在他眼里看来,海安侯无疑是个行走的“段正淳”,他和段正淳的样貌,也极为相似,身材高大,五官端正,国字脸,阔面,很有男子气概。
姜漓不愿意与海安侯家结交,陈秉一边是想逗他吃吃醋,一边是想吃吃瓜。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海安侯府,九美图,陈秉不信真能相处和谐,所谓的大被同眠,不过是痴人说梦。
宿舍里六个人,都能拉出九个群,海安侯府的精彩程度可见一斑。
陈秉大忽悠道:“本官体弱,重病缠身,不知何时便要撒手人寰,娶个妾室,不是祸害了好好的人家。”
“不像侯爷你这般能坐享齐人之福,我是无福消受美人恩。”
海安侯被这话哄得心花怒放,虽然在家窝窝囊囊,但是出来,却是男人艳羡的对象。
“哪里哪里。”海安侯道:“女人并不计较那些,图个一时欢愉又如何,陈大人可以多结交几位红颜知己。”
陈秉好奇道:“侯爷除了家中九美外,在外还有多少个红颜知己,又有多少个蓝颜知己?”
海安侯被他噎了一下,“?????”
还有?当他是种猪吗?
“自是有的。”海安侯打个哈哈混过去,转移话题,“你小子当真福大命大,二十岁便是三品兵部侍郎,说真的,本侯爷不服。”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上战场还不给人切菜?”
“光是动动嘴皮子,你就兵法无双了?行军打仗绝不是这般简单,你斗的那些倭寇,不过乌合之众罢了……总不能每回战斗都靠运气?”
陈秉:“侯爷这般说话,想必是武力不凡,不若展示展示?”
海安侯愣了下:“你此话何意?”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陈秉微微一笑道:“倭寇被困三个月,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他们势必会不择手段,破釜沉舟突围。”
“侯爷年轻时候是一员猛将,不如在这眼下的平倭战场上发光发热。”
说罢,陈秉浅笑着看向眼前的“段正淳”,心道:宁教我鸡天下人,不可教天下人鸡我。
无论这海安侯是何意思,通通都抓来当壮丁。
海安侯颤声道:“细说。”
“我得到消息,倭寇准备趁着东北风,通过火攻来攻击水师主力,本官掐算了东北风的时间,预备提前三日将水师主力转移到上风口的秘密港湾,原驻点只留下空船和稻草人……”陈秉将自己的计划告知海安侯,让他带主力从倭寇侧背后出现,顺风反向包抄倭寇。
“侯爷亮亮拳头如何?”
“好。”海安侯连忙应答,却又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好的功劳,你白白送给我了?”
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这些阴险狡诈的翰林文官。
陈秉:“我病弱,受不得风,还请侯爷帮忙坐镇。”
其实就是“懒”,大好时间,宁愿在家逗夫郎,盯一盯两个倒霉孩子,也懒得亲自率军去包抄倭寇。
“好说好说。”海安侯兴高采烈的回去了。
等他踏出巡抚衙门之后,才觉得有一丝丝不对劲,他一开始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仿佛是看不惯陈秉一个文官领兵,靠着运气和嘴皮子当上兵部侍郎……
“本侯当真要听他差遣?”
若是按照陈秉的计划去办事,岂不是听从他调遣,鞍前马后为他效劳。
海安侯眨了眨眼睛,“可他说自己‘病弱’,做不得假。”
“他这样的清流派,应该不会骗人吧。”
把海安侯送走,陈秉心情颇好,想着又忽悠了一个人,劝人奋进,“鸡人”的滋味真不错。
只是在夜里,姜漓听说他还要跟海安侯来往,气得化身成二郎神身边的狗,在他脖颈上咬了七八个牙印,“都说了你别跟他交往,你偏要和那色胚侯爷结交,气死我了!”
“属狗的啊?你看看你啃了我多少个牙印?”陈秉敞开胸膛,对着镜子数牙印。
姜漓能忍,又顾及他身体“病弱”,哪怕陈秉说自己身体无碍,他也是极其温柔的,在床上收起尖锐的爪子,哪怕被欺负的狠了,也是忍气吞声。
极少像现在这样,把他当鸡脖啃。
也算是一种新鲜体验。
“我就是属狗的,汪汪汪!”姜漓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不准跟他学,不准纳妾,不准搞什么九美图。”
陈秉失笑:“我都听漓哥哥的,我惧内。”
“敷衍。”姜漓哼一声,扬起下巴道:“明明是我惧内。”
陈秉:“……”
“你要的,哪一样不随你了,我拦得住你吗?”姜漓抱着被子,转过身,背对着他,“我知道你就是故意逗我,可我怕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万一你真起了心思怎么办?”
陈秉:“……你不是说你是刻薄善妒的大房吗?干嘛要允许人进来,咱们漓哥哥有这么逆来顺受?”
“我怕到时候我想杀了你,你要是敢有别人,干脆买一包毒药,咱俩共赴黄泉——”姜漓放着狠话,“这样我也能青史留名了。”
陈秉点头:“几百年后,指不定还有个叫做百家讲坛的栏目,对大众讲咱们的故事。”
姜漓愣住,满头雾水:“????”
“就说我死之前,忘不了你这双忧郁的眼睛。”
姜漓:“……”
“夫君,你仔细看看我眼睛。”
陈秉:“我看了。”
姜漓严肃道:“我这是愤怒的眼睛!”
陈秉:“……”
第122章 招惹
“邓将军,再这么下去不可啊!”
倭寇水寨巢穴“天花”控制住了,却难掩人心浮动,经过这次防疫,很多人寒了心,内心何尝没有投靠归顺朝廷的打算。
寨子里的倭人自然不愿意,倭人人数虽少,却都属于精英,是逃亡的武士与海盗,有不少本身在国内犯了大罪,他们不肯归顺朝廷,归顺也是死路一条。
因此,他们鱼死网破的心最重。
过往种种原因与此次天花事件,很多人对倭人起了囹圄,而邓海山则不愿意投降归顺,他不甘心,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自由自在当个海上霸主,绝不肯在官军手底下低头。
经过属下的劝说,邓海山只能采取破釜沉舟的打算,趁着天时地利,顺着风向,采取“火攻”。
“将军,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重创官军,突出重围!”
“来日咱们东山再起。”
邓海山等人估算了风向,正月的风给了他们机会,当天夜里,邓海山亲自率亲兵出征,突袭官军大营,火船顺利突入营地,点燃大营,烧得漫天是火。
“老天佑我!”漫天的火光,如同一只只飞起的金蛾,崩开金星点点的火花,映照在邓海山的脸上,他猖狂大笑了几声。
半年来的憋屈,被这一片火光点燃,浓雾黑烟,在他的眼睛里,也变成了曼妙奇诡的蛇舞。
“将军,这……这会不会太顺利了。”
邓海山冷笑道:“骄兵必败,官军自以为赢了,轻率了。”
“古今将相,无不如此。”
“那陈秉小小年纪,得到了他不该得到的荣誉,是时候还回来了。”
“从此后,老天佑我邓海山!”邓海山举起自己手中的倭刀,畅想着未来驰骋大海的豪爽。
火海的光投向大海,仿佛夕阳入水,有一种不同寻常的静寂,逐渐被浓深的夜吞噬。
就连邓海山自己都觉得太安静了些。
——他们还不知道,官军大营里只留下空船和稻草人,纯属烧了个寂寞。
火光映出一片红海,多年未曾身披战甲的海安侯踏着红海出现,顺着风向,反向包抄倭寇的船。
“不好了,邓将军,我们被包围了!”
“是官军!是官军的船!”
……
海安侯大手一挥,顺利拿下倭寇,他打法激进勇猛,比谁都冲在前头,越刺激,越兴奋。
“本侯爷这个弯拐的如何?”
他用一把火烧了倭寇的本阵,打得倭寇落花流水,越点燃一艘船,就跟纵火犯一样,兴奋又猖狂,也是在家里被夫人压制惯了,一旦解放,一发不可收拾。
海安侯捉拿了邓海山,此战结束后,海安侯有些不可思议道:“本侯爷赢得这般轻松?”
他啧啧称奇:“难道陈巡抚竟然也是倭寇的军师,为何一切都按照陈秉的排练进行……”
“他这是给本侯爷送了个大功劳啊!”
海安侯兴奋地一宿未眠。
*
同样大半夜睡不着的,还有姜漓,陈秉是个夜猫子,都准备安心睡大觉了,平日里起得比鸡早的姜漓还不肯入睡,一来是好奇心旺盛,二来是关心前方战事,再来是无比厌恶海安侯,生怕他带坏自家夫君……
“你为何让海安侯去?这是把功劳送给他?”
“你不是说了吗?以前朝廷内部给海安侯送了钱,万一他也是倭寇在岸上的眼线,此举不是提前打草惊蛇?”
“倭寇真的会火船夜袭官军大营吗?”
“走漏消息如何?”姜漓抱着陈秉的胳膊晃了晃,“你给我醒来,别睡了!”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睡得着觉?!”
陈秉无奈睁开眼睛,“我好端端躺在这里,怎么睡不着觉?”
姜漓:“万一倭寇提前知道了消息呢?你怎么随便把战术告诉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侯爷。”
“而且你运气那么差,万一这侯爷偏向倭寇呢?”
陈秉:“……就是因为我运气差。”
被老天爷诅咒,没有事业心的时候,事业最旺,要知道他最初的目标,只是当个兢兢业业的小白脸。
官做得怎么样暂且不提,但是他这个小白脸做得仿佛不如夜店里的模子哥。
姜漓:“我要是像你这样心大,小时候也不会被弟弟气着。”
陈秉指了下自己:“你说我心大?真是倒反天罡。”
“最心宽的难道不是你自己么?姜小漓。”
姜漓:“少胡说八道,我很关心弟弟的。”
“而且我这也是关心你啊,万一消息走漏了,万一那海安侯与倭寇有勾结,万一你这次失败了,皇帝降旨怪罪呢?”
陈秉:“现在京城还在给我预备开葬礼呢。”
他活着的消息传回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姜漓:“……”
“再说你不是讨厌海安侯吗?消息走漏了,坑的也是他,到时候坑死这个色胚,你不满意了吗?”
陈秉笑着勾了勾手指,“再者,我还有第三计,附耳过来。”
姜漓好奇凑过去,听陈秉说了几句,他不可置信看向陈秉。
姜漓抿着唇眨了眨眼睛,又深深看向面前自家的夫君。
姜漓一言难尽:“……”
为什么这家伙能顶着一张“温和善良”“毫无心机城府”的脸,说出如此不带温度的话。
他这个狡诈的老公。
“失败了又如何?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做将军的,总得下狠心,让一批人去冒险,甚至去送死。”
“若是唯唯诺诺,一事无成啊,漓哥哥。”
姜漓盘腿坐了一会儿,随后倒入自家夫君怀里,身边这男人好坏啊,但他又特别喜欢。
他家这位陈郎君,本人像水一样,看似无害,却又变化万千,都不知道内里藏得是黑水还是坏水还是墨汁……
坑死人不偿命。
*
定海侯大胜归来,连自己的家眷也不管,径直来到了巡抚衙门,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使得他热血沸腾,激昂澎湃,恨不得再接再厉,平定所有倭患,成为当之无愧的海上霸主。
“秉弟,可惜了你没能来到现场,那一晚火光冲天,好不畅快!”
“本侯爷想起了青春年少,驰骋海上的日子。”
“声声的炮火,比丝竹管乐声更加动听!”
“千里马常有,伯乐难寻,高山流水,知音更难觅,秉弟,你就是哥哥我的伯乐,是哥哥我的知音啊!”海安侯一把将陈秉抱入怀里,甚至搂着他的腰转了个圈。
陈秉一时不察,也是被他如此激动难耐的神色给弄懵了,这才没躲开。
主要是作为男人,顶多勾肩搭背的拍拍肩膀,说一句好兄弟,没想到这海安侯——神经病一个。
姜漓在旁边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侯爷,您这个年纪,怕是能当我叔叔了。”陈秉面无表情使用千斤坠落定,提醒对方年纪,再来心想这海安侯不愧是“段正淳”,全然没有边界感。
“哎——年龄不是问题。”海安侯畅快大笑,“我与巡抚大人一见如故,咱们两人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是忘年交!以后便以兄弟相称,我认你做个干弟弟如何?”
陈秉:“……不如何。”
海安侯愣了下,随后又是大笑,“就知道你们这些翰林文官含蓄内敛,没关系,本侯爷不在乎,你这个干弟弟,我认定了。”
海安侯在家里已经受够了妻妾的冷脸,与身为局外人格格不入的局促,此时见到眼前善良无害还病弱的年轻巡抚,且两人同娶悍妻,不由得生出一股怜爱之心。
“你叫我一声好哥哥,从此后,本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秉皮笑肉不笑:“……不如你叫我一声‘好哥哥’。”
海安侯愣一下,随后浑不在意道:“好哇!本侯爷不在意这些,你字长生,我叫你长生哥哥如何?”
陈秉:“……”
他这下怔了怔,发现自己误判了海安侯,这哪里是什么段正淳,这是从水浒传里蹦出来的,这家伙和小武哥坐一桌。
姜漓托着腮帮子,心想这傻子侯爷,还真是个色胚吗?怎么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侯爷请自重。”陈秉推开海安侯,海安侯继续黏上来,主动又热情:“我可否在府上小住几日?向哥哥你学习兵法?咱们通宵达旦,深夜讨论,抵足而眠如何?”
陈秉:“侯爷,你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你此言不虚。”海安侯灿烂一笑:“本侯爷可算是知道你为何升官快了,因为你是个爽快人,说实话。”
“本侯爷就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不像那些小肚鸡肠的文官,表面说着冠冕堂皇的道德啊,仁义啊,骂个人都不爽快,只会阴阳怪气。”
“本侯爷就喜欢跟你这样的文官交往,有话直说,有屁就放!”
陈秉:“你滚!”
“骂得好,再来!”
陈秉:“……”
“骂不出来吧?就知道你们这些文官含蓄,不知道两军对阵,主官都要互相对骂一场……论这门的学问,你还要跟哥哥,不,跟弟弟我学。”海安侯猛地扑向陈秉,试图将他拥入怀中。
他是真不想回家了,他要跟着陈秉,征服大海,征服倭寇,实现男人的梦想。
远离侯府那个是非之地。
这么多年来,海安侯一把辛酸泪无人诉说,还要被其他男人羡慕,他早就忍无可忍。
陈秉闪身躲开,不想招惹神经病,转头对姜漓说:“夫郎,你帮我把侯爷打发走。”
姜漓眨眨眼睛,却是颇为顽皮的从后面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向海安侯。
“夫君,你和侯爷好好结交一番。”
看你丫的还敢不敢招惹色胚。
第123章 看烟花
倭寇头目邓海山被抓,经过锦衣卫日夜审问,供出了群岛倭寇残余势力分部,以及特殊的“金银岛”。
“金银岛?”
“是了,前布政使胡卫砚等逃亡官员,都在金银岛上,听说这‘金银岛’的上岛票引,就要这个数。”那人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这里是‘海上不夜城’,包括妓院、酒楼、烟馆……享乐的玩意应有尽有,这里还是群岛最大的黑市场所,曾经来往的西洋商船,都在这里交易奴隶、火器和香料。”
“陈巡抚,那邓海山说此岛最少有白银近百万两数!其他的珠宝玛瑙翡翠象牙更是数不胜数。”
不说别的,光是白银百万两,就让人瞠目结舌,且非银票,都是货真价实的白银。
说这是“金银岛”,并不夸张。
“若是能打下这金银岛,官军十年的军饷都够了。”
“金银岛背后的老板,是一个叫沈万良的神秘商人,据说已经在岛上经营二十年,积累下金山银海,邓海山等倭寇,算是金银岛的外围打手,每年能从金银岛抽利三成,作为倭寇的军费来源……”
金银岛位于群岛的最外围,四面密布暗礁,唯独两条隐秘航道方可通行,是难得的天险之地,倘若外人擅自闯入,必然触礁沉没。
沈万良在岛上经营二十年,豢养了五百名死士,更是配备了十几门红衣大炮,哪怕在官军的包围封锁下,照样有恃无恐。
岛上有淡水井,有菜园和盐田,更是圈养了上百头猪羊。
上岛费用高昂,岛上人员不多,不说能够自给自足,但是撑过三个月不在话下。
“岛上更有一条水下暗洞,是天然溶洞,涨潮时可乘小艇秘密出入,不被外围水师发现,能与西洋商船交易,偷运少量物资。”
师爷刘一手熟知群岛海图,与陈秉分析金银岛的地理位置特点,认为这不仅占据天险,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更是个巨大的陷阱。
“这岛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暗礁,官船开不进去,不熟悉水道的人,稍有不慎,便触礁沉船……那岛主沈万良经营二十余年,必定布下陷阱无数,哪怕面对官军包围,照样有恃无恐。”
“再者,倭寇们拐卖了不少妇女儿童,颜色好看的,都送上金银岛,恐怕这样的人质,不下百数,若是官军强攻,那沈万良必定以此做文章,拿人质当人肉盾牌……最后怕是赢了,也对巡抚大人名声有碍。”
“金银岛这根硬骨头极难啃下,稍有不慎,便陷入泥潭,须得小心谨慎行事……”刘一手顿了下,“最稳重的做法,还需从长计议,派人摸索水道,暗中登岛潜入,探听岛上情况,再谋划剿灭一事。”
“如此这般,恐怕要数月乃至一年之久。”
“巡抚大人可有高见?”刘一手目光炯炯看向陈秉,盼望从眼前这位年轻的钦差嘴里听到智计无双的锦囊妙计。
陈巡抚的每一次谋略,都会令他感到惊喜,这一次,又会有什么诡计呢?哦不不不,是良策!
“最稳重的做法——自然是全都炸了。”陈秉直言道。
刘一手呆住:“啊?!”
“都都都……都炸了?”刘师爷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这是什么计谋?
“嗯。”陈秉颔首,他指了指地图,“先命人潜水探礁,花十天左右时间,炸毁金银岛外围的暗礁。”
刘师爷下巴掉地上。
这……巡抚大人说得倒也没错,若是将装满火药的铁桶沉入水底,确实能直接炸出一条可以通行大船的航道。
但是谁会想到去炸礁呢?
一般人没那个财力物力,也不会为了航道,硬生生用火药炸出一条路来。
“大人,您、您是如何想到这个的?”
陈秉道:“没路修路,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
像陈秉这样现代来的人,劈山开路,天险架桥,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金银岛以暗礁为天险,那便直接炸开一条航道,军船长驱直入,炮口对准岛上,不信不能拿下。
此法也叫作——力大砖飞,大力出奇迹。
“都炸了,自然就不再有触礁的风险,难道还不够稳重吗?”
刘一手幽魂似得点点头:“是,巡抚大人说的是。”
海安侯听说陈秉要攻下金银岛,好奇来询问他有何巧妙办法,从陈秉那得知办法后,海安侯神情呆滞,“你一个文官,整那么多火药为何?”
杀性那般重。
陈秉随口道:“我有炮火不足恐惧症。”
海安侯:“???什么什么恐惧症?炮火不足?我是岛上倭寇,我要才恐惧……”
“穷则穿插迂回,富则炮火覆盖。”
这金银岛上“金银”无数,光是白银都有近百万两,哪怕陈秉一路炮火洗地,这仗赢了都不亏。
陈秉去见邓海山,又向他打听金银岛的情况,主要是问岛上的财物情况。
邓海山添油加醋说着金银岛的富丽堂皇,金山银海,意图让陈秉动心,而后折损在金银岛上。
他阴恻恻道:“金银岛周围满是暗礁陷阱,你以为你能顺利拿下金银岛?”
陈秉淡然道:“本官要炸开金银岛。”
邓海山呆滞了一瞬。
“你既说岛上白银上百万两,那么就算本官花十万两银子买火药大炮,把周围暗礁都炸了,把整座岛轰为平地,最后还能赚个九十万两。”
“不亏。”
邓海山瘫坐在地,“你疯了!”
邓海山懵逼了,要知道炮火强攻虽然好,但是无论火药火铳还是大炮,哪样不需要钱?用火药就是烧钱呀。
像陈秉这样的三品大官,一年也不过几百两的俸禄,不贪污受贿,正经银两也就上千数,勉强拿个上金银岛的资格。
普通的官员,哪有炮火洗地的魄力?与之相比,人命更加不值钱。
但邓海山不知道的是,我们饼饼是轻松挥霍上万白银的“饼白脸”。
“一座小小岛屿,炸了又如何?”陈秉语气平静,跟说今天天气很好,我要去鱼塘钓鱼一样的安宁祥和。
“还多亏老邓你告知本官,岛上有那么多银子,多谢。”
陈秉命人去探查金银岛的位置,又让熟悉潜水的军官带领军队中的潜水高手,用渔网和竹竿探礁,再下“水底雷”来炸礁。
领头的军官,潜水功夫了得,有“海蛟”之名,他的本名很多人都不曾记得,或是叫他海蛟,或是海大人,海百户。
“巡抚大人,粗略估计,只需十天时间,便可炸开一条通行大船的航道。”
陈秉点头道:“不着急,炸宽点,慢慢炸,急的也不是我们。”
“……是。”
这边吩咐人炸礁,另一边则要收拾邓海山残部,邓海山被抓的消息传回水寨,倭寇内部陷入混乱,大量底层倭寇与被抓来的沿海流民,连夜泅水投降官军。
这时候人心摇动,无人主持大局,汉人头目多数都想投了,只有邓海山一个倭人亲信佐藤浪人拒绝投降,一跃成为残部倭寇新头目。
这佐藤浪人比邓海山更加阴狠,也更熟悉群岛沿海地理,为人极其狡诈,把残部倭寇分成十几股小分队,日夜训练,每条船三五人,在夜间偷袭官军的运粮船与巡逻舟,采用“蚂蟥策略”,能抢就抢,抓紧机会吸几口血,抢完就跑,绝不缠斗,机动性强。
官军虽然没什么太大损失,却像是遭到了蚊子不时叮咬,疲惫不堪,烦不胜烦。
佐藤浪人试图救回邓海山,或者是暗杀邓海山灭口,防止邓海山吐露更多不利的情报。
陈秉得知了佐藤的行动,吩咐每一条运粮船都配置伏兵和信号火箭,若是再来骚扰,便火箭升空,伏兵四起,与周围巡逻兵马快速合围。
“这佐藤不过小鱼小虾米,不必过于在意。”
陈秉:“但我本人又极其喜欢钓鱼。”
刘一手:“?”
陈秉又故意放出粮草信息,如同鱼饵,吸引小杂鱼上钩,每次都能钓上来几条。
*
“胡大人,那陈狗贼能打上岛吗?”
胡卫砚等人逃离时,携带了大量金银,拥有上金银岛的资本,如今逃亡在外,身份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在金银岛成了中下等人。
在这岛上,没有钱,就没有身份地位。
胡卫砚和岛主沈万良一样的自信:“咱们来时都见过,这座岛安全如龟壳,周边都是暗礁,水师大船无法靠近,若是小艇——呵呵,岛主的红衣大炮可不是吃素的。”
“岛主在所有关键航道都架了大炮,官军绝无攻下来的可能。”
“那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出金银岛?”
胡卫砚呼吸一滞:“要熬到陈秉身死,霍阁老派人来接管越州,咱们才能回到岸上。”
陈秉这丫的,他怎么还不死!
*
十几日过后,海蛟已经带人炸出了一条航道,这航道挖的巧妙,距离把握进准,并不需要贴近海岛,而是让岛上的炮台、码头等等,能进入“大炮射程”。
陈秉早就命人改良过射程更远,装填更快的火炮,在岛上红衣大炮的射程之外。
到时候,水师在船上集中炮火,对着岛上狂轰。
两方对炮,己方能重击对面,而对面打不着自己。
只要精准炸毁岛上防御工事,便可让精锐小艇登陆金银岛。
在总攻前夜,陈秉到底还是让一小股精锐乘夜潜入金银岛,探查人质所在地方,预备解救岛上的妇女儿童。
而岛主沈万良还不知道危机来临,仗着自己岛上十几门红衣大炮,有恃无恐。
“官军若是敢来,便让暗礁撞毁船只,本岛主的大炮,炸得他粉身碎骨。”
“这可是花重金买的西洋高级大炮!足足十九门!岛上弹药充足,官军可敢硬碰?”
金银岛上的死士,不少曾经是沿海的卫所军官,或是士兵,收取倭寇费用,又前去金银岛享受,便选择留在了金银岛上享乐。
闻言便道:“官军都是些穷鬼!炮弹早八百年不修。”
“咱们金银岛固若金汤,官军能奈我如何?”
“只要陈秉身死,咱们高枕无忧。”
这一回进攻金银岛,陈秉选择亲自前去,姜漓也说要跟着去,陈秉不仅同意了,还微笑道:
“夫君带你去看烟花。”
姜漓:“?”
“我紧张的心脏怦怦跳,你还敢说看烟花!”
姜漓努力放平呼吸:“小心别人参你一个烽火戏诸侯之罪。”
“咱们是去放炮的,可不是放烟花。”
陈秉:“哦,我老婆文化水平渐长,还知道烽火戏诸侯了。”
姜漓:“再说我就把你交给海安侯,让你知道何为‘秀才遇上兵’。”
陈秉:“好恶毒的夫郎。”
姜漓:“……”
第124章 激将法
官军的水师战船,遥遥与远方的金银岛相对,其中海面水下藏着千峰万壑般的礁石与岩洞山石巢穴,这些礁石,涨潮时或被海水吞没,或露出在海面上,根根直立。
一般来说,涨潮时方可通行船艇,否则吃水太深,容易触礁。
这处岛屿水面底下,曾经是山川岩石,连带着珊瑚礁破碎带,形成了天然的环岛屏障。
仗着这天然屏障,沈万良二十年前选择在此建立“金银岛”。
这二十多年来,一直过得都十分安逸,朝廷海禁,无人问津,做着海贸生意,不仅贩卖人口,黑市销赃,更有妓院酒楼招待沿海官商与西洋商人,逐步扩大,形成天然的海上情报利益网络。
如同邓海山这样的倭寇,在岛主沈万良看来,和街头混混无异,不过是他手底下的打手罢了。
折了一个邓海山,他还可以扶持一个薛海山,周海山。
自己才是货真价实的海上逍遥王。
“官军的船来了!官军的船怎么靠那么近!”
“官兵是疯了吗?”
所有水师战船炮火集中在一处,陈秉站在船头,神色淡然,海风吹起他的衣袂翩飞,他今日也穿了一身银鳞轻甲,面容如玉。
炮手们严阵以待,等战船行进到原定位置,几声口令之下,炮口对准了金银岛的炮台、码头、以及岛上主楼,“三轮齐射!开!”
“砰!”
炮火连天,地动山摇,岛上的人如同面临急雨的鸟,慌得找不到藏身之处。
岛主沈万良连忙组织反击:“这该死的官军,不跟他客气,开炮!给我狠狠开炮!”
“砰!!”
炮弹稳稳落在海中,炸得水花连天,翻肚皮的浮鱼如同水中星空点点,一轮对射炮火过去,金银岛炮台被炸了个人仰马翻。
而另一处,却是在“炸鱼”。
船头的陈秉唏嘘:“失策了。”
“怎么了怎么了?夫君你忘带什么了?”
陈秉:“应该叫上几船渔民来捞鱼。”
“你看,前方肯定炸了一片鱼。”
姜漓:“夫君,你这样说话真嘲讽。”
“岛上的人听了还不得气死啊!”
金银岛的沈万良此时要气疯了,受了伤的炮手被扶着来到他身边,“岛主,官军船太远了,咱们的炮打不着他们!!!”
“他们为什么能打着我们?!!!”
“不知道啊。”
“官军那是什么炮?为何比西洋大炮射程更远!”
“他对着咱们炮轰,难道只能白白挨打吗?”
对了,还真就只能白白挨打。
陈秉卡得距离十分巧妙,又让炮手第二轮射击,炮手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掌:“巡抚大人,这太爽了!咱们打得着他们,他们打不着咱们,手长就是无敌!”
“这种仗,八百年都轮不上一场。”
“瓮中捉鳖!”
又是几轮不要钱的大炮射击后,岛上的防御工事已然半毁,陈秉没让停下,又来一轮炮击。
“巡抚大人,人家岛上也是好炮,炸坏了怪可惜的。”
“无须惋惜,继续炸。”
炮击停止,硝烟散尽后,海蛟率领五百精锐抢滩登陆,分三路登岛,包抄沈万良。
海安侯也在船上,见状非要跟着去,大声道:“让本侯先上,谁也别抢!”
他穿着铠甲冲上前,就在登岛的时候,险些踩空从礁石上滑下去,被边上三个士兵扶着爬起来。
“侯爷侯爷,你没事吧?”
海安侯脸色燥热:“这是本侯故意的!不过试探敌情尔。”
边上的士兵面面相觑。
陈秉站在船头看着望远镜观察,见状笑出声:“噗——”
姜漓好奇凑过来,“你在看什么呢?我也要看?”
另一处,早在炮击时,之前潜入岛上的精锐,解救一批妇女儿童,从岛的背面用小艇撤走。
沈万良急得团团转,他二十年的心血!他辛苦经营的金银岛,他的金山银海,莫非今日要落入官军手中。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沈万良拎起火把,放火焚烧,又试图去找人质,“对,女人和孩子呢?这陈秉难不成还敢杀女人和小孩?”
他去找人质,却发现大多空无一人,只剩下零散家眷,四周炮火连天,所有人都躲在屋内或是洞穴之中瑟瑟发抖。
官军逼近,整个岛上的人都被团团包围,沈万良到底放弃挣扎,瘫坐在地。
他恨啊!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叮嘱邓海山,绝不杀打烂仗的巡抚!”
越州前巡抚,多好的一个男人,天天指挥官军打败仗,这才是他们倭寇的宝贝。
胡卫砚等官员,眼见的官军登岛,心如死灰,和沈万良等人一起,被士兵押送到陈秉面前跪下。
陈秉大马金刀坐在沈万良往日里的“岛主”宝座上,端着茶盏,淡淡道:“胡大人,咱们又见面啦。”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胡卫砚扭过头,不去看他。
陈秉摆摆手:“行吧行吧,都拖下去关押着。”
陈秉轻轻品一口茶,懒得跟他们这些人废话。
胡卫砚瞪直了眼睛,自己可曾经是二品大官,现在却被士兵押解着,陈秉姿态嚣张,懒得看他一眼。
两人天上地下,已成天堑。
陈秉到越州,还不满一年。
胡卫砚心中说不出的失落,边上几个低着头,更是不敢抬眼睛。
唯独岛主沈万良,见那陈秉只跟胡卫砚说话,看都不看他一眼,便要将他拖下去,一股被轻视的羞辱席卷他的身心。
“陈狗贼,我是岛主沈万良,你来到我的金银岛,不需要我这个东道主为你介绍吗?”
“你以为没有我……你能得到整座岛上真正的财宝?”
陈秉接过自家老婆递上来新的茶盏,再吃一块糕点,“那本官问你,你会说吗?”
沈万良冷哼一声:“你休想知道。”
“这不就得了,跟你说话,浪费本官口舌,拖下去。”
沈万良瞪大了眼睛,一张脸又青又白,更觉得羞辱。
姜漓转头看向自家嚣张姿势坐在贼寇宝座上的夫君,一身银鳞轻甲,曲膝搭胳膊,比匪寨的山大王更像山大王。
姜漓:“……”
若是皇帝出现在这里,怕是认不出他印象中的病弱翰林状元,还有如此嚣张洒脱之态。
“陈秉,你难道不想要宝贝?”沈万良咬紧牙关,眼睛眨也不眨看向陈秉。
是人都贪财,都有欲望,不信这家伙不动心。
这嚣张的家伙,非得在他面前露出贪婪垂涎的姿态,高看他一眼,才可令沈万良出口气。
“就你这种乡野匹夫,能有什么宝贝?”陈秉摆摆手:“拖下去,再大的宝贝,都不如天降一部手机。”
手机?
沈万良气急败坏,再被官兵拖走几步后,高声道:“我有西洋海盗藏宝图!”
陈秉有点想掏耳朵:“……”
海盗藏宝图?这是什么古早剧情?
陈秉恨不得自己没听见。
他的工作就是平倭寇,治理越州,开海贸易,其他时候,摸鱼吃吃喝喝陪夫郎孩子。
至于什么找宝藏——那是另外的工作价钱。
他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白脸,找个屁的宝藏。
工作的快乐,是“摸鱼”,杜绝一切加班的可能。
“滚。”
沈万良:“……”
和这种清流文官打交道,怕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因为他“视钱财为粪土”。
“好,陈巡抚,真不愧是皇帝亲赐的‘翰林清范’,沈某佩服!”沈万良躬身行了个礼,被士兵押送下去。
锦衣卫周百户在边上叹为观止,决定日后一定要将眼前对话告诉皇帝。
“陈大人当真了不起,凭借人格征服这海上‘逍遥王’。”
陈秉:==
金银岛挖出了一个地下银窖,总共有白银八十万两,金锭两万两,其他的珠宝首饰装了三十箱。
有了这些金银,可用来建船厂,修筑外贸港口,给军队发粮饷……
此外,还找出了沈万良的秘密账本,记录了他近十年来给朝中大臣以及沿海官员输送银两七十万。
“果然,又和霍党有着千丝万缕关系,但又是个替死鬼。”
这位朝中大臣自然不是霍首辅本人,而是霍党核心一员。
另外解救了妇女儿童三百五十六人,其中还有五六十人,是从高丽和琉球拐来的,都被陈秉下令登记造册,发放路费钱送回家。
不愿意归家者与无家可归者,则安置在定海附近开荒屯田。
总的来说,这一仗不亏,发了一笔横财。
陈秉打个哈欠,伸个懒腰,准备收拾收拾睡觉去了。
姜漓则溜到他身边,用一种心机的眼神看向他:“你先别说话,让我来推测。”
陈秉温和笑道:“漓哥哥请说话。”
“容我推理,今日你登岛后,故意在胡大人和岛主沈万良面前表现的嚣张看不起人,就是为了激起他们的那种……就是不愿意被人看轻的愤怒!”
“这是激将法!这样他们是不是就会主动吐露秘密?”
“夫君,你肯定有办法得到那张藏宝图对不对?”
“我知道你肯定有主意了,告诉我吧。”姜漓抱拳晃了晃,做讨饶状。
陈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姜漓:“????”
“咱们同床共枕多年?还不能做到心有灵犀一点通?”
姜漓拉下脸:“你说人话。”
陈秉:“老婆,你身上班味好重。”
第125章 藏宝图
从金银岛上解救的女子哥儿,以及小孩子,多是些美貌佳人,其中不少非良籍的人,自然不能轻易放走,官军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若有原籍,自然遣送原籍。
若无原籍,不知道其来历,更有可能是倭寇遗毒,或者是外国奸细,不可不防。
同样的,军队缴获的大量美貌哥儿女子,类似于一种战利品,全靠主将处理,或是分配给各级将领,为奴为婢为妾,都听主官安排。
但这次的主将是陈秉,陈大人巡抚越州,提督军务,他就是越州最高军事长官,再漂亮的女人哥儿,也应当由陈秉先选。
陈秉未做表示,其他人不敢擅自僭越。
“若是违背陈大人命令,必遭天谴!”
“陈巡抚可是神助之人。”
……
刘一手这个稳重的师爷,隔三差五便洗脑官军,让其他人不敢违抗陈秉的命令,更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
胡卫砚这么个二品布政使,如今都成了阶下囚,便是前车之鉴。
“大人,这一批貌美女子哥儿,混杂不堪,内里必有倭寇眼线奸细,该如何处理为妙?”
“其中还有几个高丽琉球异域风格的美貌女子哥儿,高丽和琉球都是藩属国,可就怕倭人藏在其中,稳妥起见……”刘一手顿了一下,看向陈秉,只是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话。
放在其他的大人身上,刘一手还怕对方中“美人计”,美人计这种东西,防不胜防,而自家陈巡抚,只得一个夫郎,但又没个准信,男人薄幸寡恩,数见不鲜。
若是陈大人中了美人计,不知是何等境况?
“稳妥起见,那便先观察观察。”陈秉极其自然道:“也不能让她们干等着没事干,就先学习养猪三个月,记录品性。”
刘一手嘴角一抽:“养猪三个月?”
让大美人们去养猪?
陈秉:“劳动最光荣。”
“先劳动养猪三个月,观察品性来历,再做去留打算。”
刘一手连忙道:“大人高明。”
陈秉:“?你又瞎脑补什么?”
“大人让他们去养猪,何尝不是一种保护?身上沾染猪臭味,也避免遭人觊觎。”
“只不过定有那意图攀龙附凤者,不甘心做这等下贱脏活。”
陈秉:“美人养的猪,也是一种噱头,就叫‘美人猪’,再让他们抛头露面卖猪肉,也能卖个好价钱。”
刘一手:“……”
陈秉当然知道这批人里必然有奸细,或者是美女特务,美女细作,甚至放在小说剧情片段里,更有什么异域公主,圣女圣子……男频的故事少不了这些。
跟那藏宝图一样,都是些需要“加班”的剧情情节,他一点不想发现什么异域公主,还要帮其复国之类的三俗剧情。
他也不是男频文的龙傲天,目前只想当奶爸小白脸。
陈秉懒得做区分,也不想多生事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这些美人“泯然众人矣”,几个月后,自找前程,懒得费心。
总之,莫挨老子。
“怜儿,我们会如何?”
“不知道,等见到陈巡抚才知道……”
一堆的大美人关在两个屋里,一个屋子住着漂亮的女人,一个屋子住着漂亮的小哥儿,赵怜儿——其实是邓怜儿,是邓海山的私生女,奉命潜伏在金银岛上。
本是图谋金银岛岛主之位,却不料金银岛这就么被官府攻下,邓海山与沈万良都被官府擒获,赵怜儿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图谋更多。
赵怜儿戴着面纱,自信于自己的容貌和媚术,只要她能见到陈巡抚,定能让其为自己折腰。
“怜儿,咱们会不会被随意赠送,做哪位大人的小妾?我好害怕……”
“不会。”赵怜儿捂着面纱,自信勾起唇角。
屋子角落缩着另一个极度漂亮的女子,穿着一身舞女的装束,名叫阿玲,手腕上有一个特殊的纹身,她捂着腕上的纹身,看向窗外。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里,有一个年轻的小哥儿脸上时时抹着污泥,手心里紧紧攥着一片瓦,咬着牙,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那陈巡抚好色吗?会把咱们纳为妾室吗?”
“听说那陈巡抚只得一个夫郎。”
“听说那陈巡抚身子不好,天生不足,活不过几年,嫁他要当寡妇寡夫郎……”
“但若是能为他生个孩子,下半辈子便也不用发愁了。”
刘一手让人把这群美人,带去城外的一所农庄,其中设置了一个巨大的养猪场,除了种猪草外,也是试验种植番薯的地方,番薯藤也正好用来喂猪。
“陈大人吩咐过,从此以后,你们留在这里养猪,割猪草,煮猪食,捡牛粪和猪粪。”
“每人认领一头猪,三个月后,谁的猪养得好,重重有赏!”
“根据你们养猪的表现,记录品性特征……切莫要辜负大人的期望,若是猪养得好,未来良人少不了。”
刘一手也觉得这是筛选良家妇女哥儿的好手段,倘若是居家过日子的,给将士相配,做个良妻贤夫郎,也是个好去处。
而那有心攀高枝的,去富贵人家做妾,也不阻拦。
愿意留在庄子里养猪屯田的,亦可。
至于倭寇眼线细作……到时候三个月过去,黄花菜都凉了,在这农庄里养猪,又能做什么?
“让我们养猪?”
“我们养猪?”
“我们这些个柔弱的女子,又怎么能干粗活?”
刘一手道:“以后‘猪’便是你们伺候的老爷,大人说了,不论长得好看不好看,都是劳动力,都不能浪费。”
“干不了粗活,你就去捡牛粪扫猪粪。”
赵怜儿回过神来,她怎么能留在庄子里养猪?连忙开口道:“我要见陈大人!”
“放肆,陈巡抚也是你能见的?”
赵怜儿高声道:“我知道沈万良的藏宝图!我愿意献给大人。”
刘一手愣住,“快快细说。”
“我要求见陈大人,当面告知巡抚大人。”赵怜儿定了定心神,压下上扬的嘴角,她要以此为契机,一步一步掌控陈秉的心。
刘一手让人好好关照赵怜儿,自己则骑马去告知陈秉,“大人,您这手段实在是高明,一听说养猪,有人坐不住自个儿跳出来。”
“这个赵怜儿说自己知道沈万良藏宝图,还说要见大人,当面告知详情。”
陈秉:“……”神经病啊。
这“藏宝图”阴魂不散,各个都用藏宝图作为诱饵,但他喜欢钓鱼,绝不喜欢被人当鱼儿来钓。
本命反骨,绝不上钩。
陈秉挥挥手:“不见,先让她养三个月猪。”
刘一手瞪大了眼睛:“可是大人,那藏宝图……”
“刘一手啊刘一手,你不是最稳重的人吗?”陈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大忽悠道:“他们自称有所谓的藏宝图,他们自己怎么不去找,偏偏要来告知本官?”
刘一手点头道:“其中必定有鬼!大人明鉴。”
陈秉心想:有不有鬼不知道,反正他懒得去寻宝。
陈秉道:“你说的这赵怜儿,不管她身份如何,必定是个细作无疑,让人仔细盯着。”
“是。”刘一手咬了咬牙,心道:“看来,我还是不如大人稳重,心急了。”
“大人说得是,决不能被敌方牵着鼻子走。”
“什么藏宝图,我呸!咱家巡抚大人,才是世上最珍惜罕见的宝贝。”
这么一想后,刘一手对所谓的“藏宝图”产生了一种蔑视,再是百万两白银又如何?比得上他们巡抚大人吗?那可是六元及第,天子宠臣,二十岁的封疆大吏……
一个小小海盗藏宝点,不配给大人提鞋。
赵怜儿胸有成竹等着刘一手回来,在心里酝酿见到陈秉时候的表情,如何的眼波流转,如何的让男人心生怜惜……
“怜儿,你真要去见那姓陈的?他会不会垂涎你的美色?”
边上的小姑娘问道,其他的女人都在侧耳倾听,包括手腕带纹身的女人。
赵怜儿道:“陈巡抚英勇无双,倘若能被他看中,是我的福分。”
“她说得对,要是陈巡抚能看中我,我甘愿为奴为妾。”
刘一手在赵怜儿的期盼下到来了,却是高高在上的蔑视道:“此女必为细作,紧盯着她干活,最脏最苦最累的活,都让她来干。”
赵怜儿:“?!”
“我当真知道沈万良的藏宝图在那!我愿意奉献给巡抚大人!”
刘一手:“那你告诉我,藏宝图在那?”
赵怜儿咬了咬唇:“我要亲眼见到陈巡抚,我只告诉他一个人。”
“呵,痴心妄想。”刘一手斜了斜眼睛:“你以为大人会上你的当?就算你此刻愿意说,我都不愿意听了。”
“养好你的猪。”
说罢,刘一手命人严加看管赵怜儿,自己离开了农庄。
眼见的刘一手离开,两个屋的美人们开启了自己的养猪生涯,是货真价实的养猪,还要轮流清扫猪圈,轮流扫猪粪,煮猪食……而赵怜儿,被严加关照,日日干最脏最臭的活。
赵怜儿咬着牙一天天坚持,她坚信陈秉肯定在背后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没有人能抵抗住“藏宝图”的诱惑。
养猪的日子,让美人们叫苦不迭,尤其是那些小哥儿,虽然身形高大,却表现的比女子更加娇媚,更加捏轻怕重,天天哭喊太累,勾引看守的将士。
士兵们对他们爱理不理,内心想着陈大人,绝不能辜负陈大人的委托。
“呸!当真不解风情。”
“和那陈秉一样,爱看小哥儿养猪。”
……
手腕上带纹身的女子,也有几分吃不消了,她被虏上金银岛,当了三年的舞女,虽是日日辛劳,也不过跳舞罢了,比起养猪这些粗活……阿玲受不了了,她的出身,也让她受不了干这样的活。
于是,当着士兵们的面,阿玲主动露出手腕上的纹身,那是凤凰烫印,代表不凡。
士兵们果然发现了不对劲,连忙向上汇报,便说有个手腕带凤凰印的女子。
刘一手得知消息,马不停蹄来告诉陈秉:“陈大人,那是琉球王室特有的凤凰纹身,此女子出身定是琉球贵族,身世不凡。”
陈秉:“噗——”
又是藏宝图,又是什么琉球王族女子……一点儿都不给他消停。
“大人,琉球乃是我朝藩属国,此女子该如何处置?”
虽然还不知道该女子的具体身份,但也涉及到外交关系,再加上该女子身上的凤凰印,不可粗糙对待。
陈秉:“既然她不愿意主动暴露身份,那就视而不见,假装不知道。”
刘一手:“……大人说的是。”
刘师爷一脸的“我又学到了”的表情。
“大人果然胸有沟壑,行事如棋手布局,淡然若仙,挥洒自如,落子前必深谋远虑,绝不因一时冲动而乱了全局。”
“刘某痴长几岁,反倒不若大人沉稳,还需要向大人学习。”
陈秉嘴角一抽:“……”
他这是摸鱼良策。
第126章 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