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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考科举 知南山桂 22577 字 13天前

养猪没有别的毛病,甚至煮猪食的气味很香,唯独一个不好,猪圈太臭。

赵怜儿负责清洗猪圈的活,先要用扫把来清扫猪粪,让猪粪顺着木头间的缝隙往下漏,待所有猪粪都扫到一楼后,再去楼底下收集猪粪,倒入箩筐中抬走沤肥。

紧接着,用水冲洗楼上的猪圈,让猪保持干净整洁。

这一天下来的流程,让赵怜儿叫苦不迭,内心后悔不已,刘一手走后,再是什么藏宝图信息,士兵们也都置若罔闻,和她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她所有的计划和打算,全都被暴力推翻了,赵怜儿唯有的本钱,便是藏宝图位置。

可那陈巡抚根本不来问!!!!!

“姓陈的是个清流,才不在意什么藏宝图。”

“那种清流文官,最清高不过,只在乎自己的名声,视钱财为粪土。”

“该死的文官!”

赵怜儿愤恨捶地,她不信,她不信男人不贪财,她不信男人不好色,这一定是陈秉的阴谋诡计,故意给她下马威,实则让人暗中观察。

“这陈秉一定让人在背后观察我!”

和她一样在养猪场煎熬的,另有琉球女子阿玲,她其实是琉球王族的旁支郡主,长得貌美无双,被倭寇在海上劫掠时掳走,困在金银岛上三年。

此时落入越州官军手中,阿玲最初隐忍不发,害怕陈秉知道她的身份,会将她卖给倭人牟利。

而见到陈秉对藏宝图都不甚动心,又加上养猪太过于疲累屈辱,阿玲实在受不了了,主动暴露自己的郡主身份。

她还有点矜持,故意只暴露手腕上的凤凰印,引得官军在意她的身份,如此,才好拿捏官军。

阿玲心里知道,自己不能主动嚷嚷是琉球王族,显得太过于卑微讨好。

而琉球为藩属国,陈巡抚若是知晓她的身份,明面上也该以礼相待。

然而……

暴露手中凤凰印几日后,养猪场仍然如旧,只有他们这些貌美的女子和小哥儿,还有日益长肉,终日饱受美人伺候的小猪猪们。

“为什么陈巡抚还不派人来寻我?”

士兵们道:“这些猪肯定都能长成大肥猪,不知是何等滋味?”

“这可是大美人们养出来的猪。”

*

话分两头,说说京城的事,哪怕越州已经平息天花,且找到了天花的预防办法,这消息传进京城的时间,也十分滞后。

因为皇帝的安危大过天,而要确信种牛痘当真能预防天花,也需要一定时间的测试检验。

是以“陈巡抚解决天花,平定倭寇”的消息传到京城,已经很晚了。

皇帝的案前,摆了好几个拟好盖章的圣旨,每日都在纠结,每日都在等待,只等东南的噩耗传过来,便叫人颁发圣旨。

有一封圣旨,是封陈秉为“靖海伯”,是最初的圣旨,但皇帝不太满意,又拟了一封圣旨,说要收陈秉为义子,破格追封为“忠勇郡王”,配享太庙,荫其子,世袭罔替。

后一封圣旨,将高公公等人吓了一跳,都说不可,但也无法阻拦,毕竟人死大过天,只是追封恩典罢了,也算对得起三年君臣情谊。

太子这半个月来消瘦不少,夜里对灯垂泪,翻看陈秉寄过来的信,夜里做梦醒来,喊道:“孤不信,陈先生怎么会死?”

最热闹的要数翰林院,以及来京城赶考,参加春闱的书生学子。

诸如小武哥周浩然这样同年的进士,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流,联合写了一篇感人肺腑的《祭越州巡抚文》,满篇的歌功颂德,夸赞陈秉“海波不扬,功在社稷。”

其他的曾经整理旧档案的翰林官员,则一同说:“我等必要搜集陈大人早年写的所有文章,为其编写一本《陈长生遗稿集》,决不能让陈大人这样的人才湮没。”

其他的翰林文官,各个也都写了中规中矩的挽联,措辞谨慎,歌功颂德,全是套话,说朝廷痛失良才,举国皆丧……

还有个翰林老古董,说要先为陈秉立个衣冠冢,“死后再刻祭文迟了些,不若现在就为陈大人刻祭文碑?”

来京城参加春闱的学子,也是争前恐后的写祭文,写挽联,生怕自己落于人后。

什么《祭平靖十八年状元郎文》《哭越州巡抚》《祭长生》……花样百出,如同雪花飞舞。

“今年会试必定考海防。”

“咱们第一杯酒先敬陈大人……”

……

礼部的人这会儿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又是听说皇帝要立陈秉为靖海伯,又是听说皇帝要追封陈秉为忠勇郡王,那可是异姓王,王府的仪仗是不是要提前准备好?

棺材也得提前预备好,不论是靖海伯,还是忠勇郡王,都选定金丝楠木的棺材。

京城一切准备就绪,传来的却不是东南噩耗,而是陈秉东南平倭大捷的喜讯。

“陛下,大喜啊!”

“捷报!陈巡抚东南平倭大获全胜,捉拿倭寇头目邓海山。”

“陈巡抚找到了治疗天花的办法,此法名为牛痘法……日后我朝再无天花之难,此乃百姓之福,江山社稷之福!”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倭胜利,无疫病,无天花,巡抚和百姓尽皆安然无恙,皇帝看完了所有奏报,愣是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身处梦中,从头到尾又看了三遍,确信无误,当真是喜报!

天花,天花都给灭了!

“好,好!不愧是朕亲点的状元郎,文武双全,打了胜仗,还活着!”皇帝大喜不已,将奏报拍在龙案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整个朝堂无比安静,都是皇帝闹出来的动静。

陈秉还活着?

霍首辅一张老脸都要绷不住了,这丫的真难杀,气得要口吐芬芳。

——天花都杀不死他。

“太好了,太好了,孤的先生还活着!”下了朝,太子兴奋地又哭又笑。

翰林院众人面面相觑,“那一堆祭文和挽联怎么办?”

“还有祭文碑,都快刻好了……”

“砸还是不砸?”

……

陈秉还活着,之前的两道追封圣旨自然不能用了,皇帝让人重新拟定一道圣旨:“升陈秉为兵部左侍郎,仍巡抚越州,提督军务,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加翰林院侍读学士,赐太子少詹事,散阶奉议大夫。”

“赐靖海玉牌一枚,御制文集一部,忠勤报国匾额一方,赏银万两,金百两,绸缎五十匹,京师五进大宅一座……”

“其父母封……”

之前只是加了三品兵部荣誉头衔,这一次虽然还是正三品,却不是头衔,而是实职,其他人也无法反驳,此外兼任正四品的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这个都御史最为特殊,虽然是正四品,但很多三品官转任正四品的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会被认为是“升官”,因为可以弹劾大官。

陈秉升官,其父母和夫郎都跟着同样封为正三品的诰命头衔,虽然没有实权,却代表着无上荣誉。

皇帝的封赏,很快送去越州,而翰林院的众人,也忙着砸碑文的砸碑文,烧祭文的烧祭文,赶紧的毁尸灭迹。

“啊,陈大人还活着?”

“这祭文一定要烧吗?要不留着,万一……”

“呸!要是让皇帝知道你的心思,你就完了,陈大人可是天子宠臣。”

“烧吧烧吧,下次真——到时候再写也不迟。”

*

陈秉这时候则在审问邓海山及沈万良等一干人等,锦衣卫先审,他也照例问几句。

面对邓海山,陈秉随口问了句:“那赵怜儿跟你什么关系?”

邓海山脸色大变,不可置信看向陈秉,随后意识到了自己的表情变化,连忙收敛神色,不愿意吭声。

“你不承认也无所谓,她现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陈秉残忍的笑了下,“也算是她求仁得仁。”

刑房里的火光映照在陈秉的脸上,他那一张脸,最是生得和善温润,而在火舌的舔舐下,显现出奇诡的残忍之色。

邓海山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她是我的女儿,从没杀过人,求大人放过她。”

陈秉:“????”

就这也能诈出来?

“只要大人愿意放过她,我愿意告知南洋……”

邓海山说愿意吐露两广以及闽省等地倭寇的信息,以及南洋信息。

陈秉让锦衣卫来记录,周百户则用一种无比钦佩的眼神看向陈秉,“大人高啊,这邓海山咬得紧,怎么都不肯吐露,结果大人几句话,就破了其心房……大人如何得知那赵怜儿是他的女儿?”

陈秉:“……”瞎猫碰见了死耗子。

周百户唏嘘:“到底虎毒不食子。”

陈秉又去提审沈万良,沈万良更是嘴硬,不肯透露自己半点身世来历,更不肯吐露藏宝图的消息。

“藏宝图?已经用不着你——”陈秉信口胡诌:“根本就没有什么西洋海盗宝藏,本官来猜猜,不会是当年正使下西洋时搜罗的奇珍异宝?”

沈万良脱口而出:“你怎知道?”

陈秉:“……????”

周百户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用一种仰望天神的目光看向陈秉。

第127章 就这?

从陈秉那得知,赵怜儿是邓海山的女儿,潜伏在岛上,已经探听到藏宝图的下落,沈万良不敢再隐瞒,怕自己没有利用价值,直接被陈秉“结果”了。

“那是正使船队下西洋时,从古丽国带回来的藏宝图,那是西洋深处的一座无名岛,岛上藏着当年船队从各国搜集的奇珍异宝。”说完后,沈万良抬眸看向眼前的陈秉,却失落的发现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陈秉:“哦,是吗?”

随后,他来了一句十分经典的句子:“我不信。”

在陈秉看来,哪怕是真的藏宝图,他也要打成是假的,如无必要,懒得去找。

沈万良:“……”

海安侯和周百户等人都在旁边看着,见状愣了愣神,简直摸不着头脑。

尤其是海安侯,完全听不懂其中的机锋?

怎么就一下的猜中了,一下又不信呢?

“本官没工夫跟你扯这些,你这套把戏,还是留着跟小孩玩吧,恕不奉陪。”陈秉放下茶盏,表示谈话结束,懒得再生波折。

沈万良盯着陈秉那张淡然无比的脸,猛地跪下了:“陈大人,草民算是服了!”

陈秉:“???”

“大人,草民说的全是真的!”沈万良此时心态已经崩了,他完全不知道陈秉到底知道了多少东西,假若再不主动透露自己的价值,他就是被抛弃的废物,“那张图上记载的东西,比金银岛的‘金银’更值钱,那是正使团队在西洋收罗整整三年的奇珍,只因为中途船沉了一艘,剩下的临时藏在那座岛上,后来船队返航,再也没去过,宝物留在了哪里。”

陈秉又端起茶碗,语气懒洋洋的:“都有些什么?”

“有大食国进贡的夜光琉璃盏,有这么高的珊瑚树……有一颗佛牙舍利!据说乃是释迦牟尼真身遗骨,是西岚国王亲自献上,只因遭遇风暴,当时才被迫存于岛上。”

陈秉揉了揉眉心,心想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更没有挖宝的欲望了。

琉璃盏、珊瑚树、再加上佛牙舍利……排出一部西游记?

但这些东西听在海安侯与周百户的耳朵里,简直激动的要疯了,不说什么琉璃盏珊瑚树,最重要的属于“佛牙舍利”,那可是佛教至宝。

倘若能带回国内,全国的寺庙都要沸腾,是佛教的大恩人,甚至是佛子。

“大人周身灵气环绕,与佛有缘,定能得到这佛牙舍利。”

陈秉皱了皱眉:“就这?”

沈万良急道:“还有一箱永安年间的官窑青花瓷,是正使亲自带去赏赐西洋诸国的,一共十二件,还未曾开封。”

“大人,您定然知道永安官窑青花的价值,胜过黄金,价值连城。”

“其他的诸多宝贝数不胜数,光是珍贵的西洋香料,就有三五百斤,其中龙涎香、安息香……”

陈秉摆摆手:“停,你既然知道的一清二楚,为何不自己去寻宝挖宝?”

“那地方极为凶险,草民带去三十人,最后只回来了五个,大人若是不信——”沈万良小声透露一个暗格位置,陈秉让人去金银岛暗格翻出来一张折叠的羊皮纸。

沈万良指着羊皮纸:“这是草民亲自绘制的海图,上面标注了航线,礁石、淡水补给点,求大人明鉴。”

陈秉却没去看这张羊皮纸,而是关注着暗格里藏着的另外几样东西,那是一张“西洋海图”和一本《西洋番国志手稿》。

尤其是这本《手稿》,让陈秉十分好奇,一看内容,是曾经下西洋船队中一名水手所记录手稿,堪比“吃瓜日记”。

这日记中,详细记录了下西洋沿途各国的风土人情与物产。

其中还有一段:船队曾至一片黑肤之地,此地以金易布,金脉甚丰,可复往。

陈秉心道:啧,有金矿的海岸。

挖金矿比找什么舍利宝藏有意思多了。

“沈万良,你告诉本官这些这些,是想让本官派人去挖?”

“草民愿为大人领路!”

陈秉:“从越州出发,到你说的那个藏宝点,一来一回需要多久?”

“约莫五个月。”

“五个月?我看你真是觉得本官太闲了,本官刚打完倭寇,拆了你的金银岛,又有封赏的圣旨,又有八十万两银子入库……哪有什么闲工夫去挖什么珊瑚和舍利。”

“这图你自个儿留着吧。”

沈万良彻底崩溃了:“大人,那佛牙舍利若是落入西洋蛮夷手中,是我朝之耻啊,您可以不要珊瑚不要琉璃盏,那佛牙可是我国的体面。”

陈秉:“……”

海安侯在一旁看傻了眼睛,他忍不住拉了拉锦衣卫周百户,将人拉到一旁,“不是长生哥哥审问这姓沈的藏宝图下落吗?”

“怎么变成姓沈的求着长生哥哥去挖宝?”

周百户:“……我怎么知道?”

“还有侯爷,您能不能别那么……咱们陈大人,岁数能当您儿子了。”

*

一顿操作猛如虎,愣是莫名其妙的得到了西洋海图,和一张所谓的藏宝图,陈秉有一种迫切想要下班,却被“加班”的buff追着跑的痛苦。

又要组织人去挖宝藏?

“你得到藏宝图了?好啊你啊!你连我都瞒着!”姜漓气鼓鼓地数落他。

“一切尽在你的掌握?”

陈秉:“我说我比窦娥还冤。”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夫君挖个金矿给你看看。”

姜漓:“!”

“黑肤之人?会不会是受诅咒的人?”

“只是肤色不一样,其他的都跟我们一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陈秉道:“漓哥哥帮忙联系一下漕帮的人,询问可有擅长海航水文的特殊人才。”

既然要组织人去挖宝,自然要找一批有能力的人马,只有江湖上,才能人辈出。

陈秉自己不打算去,预备派遣一批人马过去,又是找宝藏,又是挖金矿,要熟知海航水文风向,又要会武功,而会武的高手,也要拜托姜漓去招人。

“上吧,小锦漓。”

陈秉:“等会儿我给你一个官兵花名册,你点到谁,我就让谁去。”

“你又逗我玩?”姜漓哭笑不得,有点想抓住面前男人的肩膀,晃一晃他脑子里的水,明明自家老攻文武双全,还被人称做“智计无双,算无遗策”,但经常会搞特殊“迷信”行为。

姜漓预备写一封信给弟弟和阿宣,告知两人出海探宝一事,顺带搜罗人才。

“夫君,你把那群大美人扔到庄子里养猪,太不人道了,都嚷嚷着要见你。”

陈秉:“你让我去见?不吃醋?”

“我吃,那就先养着吧,也不是坏事,听说你靠此方法,抓到了女细作,真了不起。”

姜漓振振有词:“到这种时候,你怎么不让我抽花名册,我点到谁是细作,谁就是细作。”

陈秉:“好,漓哥哥请!”

“哼,不跟你闹着玩了。”

*

越州倭患告一段落,寒冬过去,春天到来,最先来的是满树的桃花,三两天开满了一树芳菲,红红粉粉,美不胜收。

唯独春雨不怜惜,打得七零八落,花谢了,枝条抽出碧绿的芽点。

春耕,开荒,育苗……一派欣欣向荣之景,渔船出海打渔,商船远洋贸易,翻滚的浪花,温柔地随着春风冲刷礁石。

海安侯的夫人登门拜访,“侯爷在府上叨扰多日,还望陈大人见谅。”

陈秉笑道:“侯夫人不必客气,快把侯爷领回家吧。”

“我不回去,夫人,你快来认人,这位陈大人,以后便是你哥哥!”海安侯殷勤地介绍。

侯夫人:“哥哥?”

“对,本侯爷认他做兄弟,咱们是忘年交。”

侯夫人:“我看你是讨打。”

陈秉揽住自家夫郎的肩膀,乐得在旁边看戏,心想这牛皮癣广告一样的海安侯,可算是要被人掀走了。

侯夫人不愧是将门虎女,身材高挑,长得也貌美爽辣。

姜漓狐疑道:“侯夫人这个脾气,怎么给府上娶了八个小妾?”

陈秉:“大概是‘一物降一物’。”

侯夫人教训过海安侯,便说要和姜漓一同吃茶,两人去后花园,陈秉乐得在府上优哉游哉钓鱼,两个快四岁的娃,拿着小铲子挖土。

小孩子胆儿大,不怕土里的蚯蚓。

“贤弟啊,是哥哥我对不起你。”海安侯来到陈秉身边,欲言又止。

陈秉:“别来打扰我钓鱼。”

“这都火烧眉毛了,别管这个,说说你家夫郎,可千万别被我夫人带坏了。”海安侯涨红了脸,说出了自家八房小妾的来历,“都是她挑的,全是她的人,她在府上左拥右抱。”

陈秉:“噗——”

“小心你家夫郎,也学这个。”

陈秉:“有我这顶级小白脸在,他看不上别的。”

话里这么说着,陈秉内心倒是警铃大作,虽说不担心姜漓捏花惹草,但其中吃醋少不了。

罢了罢了。

“猴孩子们,又迎接鸡飞狗跳的一天。”

姜漓和侯夫人吃了一盅茶,散了来逗孩子玩,见陈秉不钓鱼,拿着一根钓竿,晃着晃着来钓“孩子”,他有一种想要捂额的冲动。

“来了?我准备吃醋了。”

姜漓站在春风里笑:“你吃什么醋?”

“侯夫人没教你?”

姜漓:“我才不要,我很霸道的,你只有我一个夫郎,其他的妾室都不能有。”

陈秉笑着摇了摇头:“太傻了,心里这么想着,却不该把底牌露出来,太吃亏。”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姜漓牵着两个孩子的小脏手,“天天带他们玩泥巴,也不说好好练字,万一又养出来个姜闻瑄。”

陈秉:“咱弟弟考上举人了。”

姜漓:“……倒数最末一名。”

姜闻瑄去年考中举人了,不过是举人守门员,按照他自己所说,他是一通乱写,莫名其妙考上了,倒是自知水平低劣,侥幸上岸,也不去京城参加会试。

“他身上有几分邪门的运气。”姜漓好些时候没见到弟弟,心中甚是想念,给姜闻瑄寄了一封信,这家伙回复说亲自过来一趟。

陈秉:“你又何尝不是。”

姜漓:“你也一样。”

陈秉:“我天生点背。”

“那是我运气好碰上你,你运气糟糕,所以碰上了我。”姜漓好脾气说着,放在六年前,他还是嫁不出去的武馆家小哥儿,现在一家子的“三品”,陈秉三品高官,亲爹娘,夫郎,甚至是岳丈,都跟着成了三品诰命。

陈秉:“别乱说,那是我一生的好运气,都用来碰上你了。”

第128章 负心汉

农庄里养猪场的阿玲,终是忍受不了,主动跟守卫暴露自己是琉球王室的郡主,“恳求巡抚大人送我回琉球,必有重谢!”

刘一手将事情告诉陈秉,“这郡主要求咱们送她回琉球,是否再观察观察?”

陈秉都要被他的“稳重”给逗笑了,“她既然要回去,那便送她回去,不过嘛,答应的‘重谢’,咱们要好好谈谈条件。”

阿玲被士兵们带着去见陈巡抚,她整个人如同鸵鸟一般,跪在地上倒豆子:“大人,阿玲熟知琉球群岛所有港口、水道和风向,如果大人有需要,阿玲尽皆告知大人。”

“巡抚大人,阿玲被困在金银岛三年,曾暗中绘制了一张岛上所有暗道、仓库地图,也愿意奉献给大人。”

“只要大人送阿玲归国,您永远是琉球王室的友谊上宾,您的船队拥有贸易优先权……”

“阿玲还知道倭人……”

……

年轻貌美的女人,仿佛生怕被人捂着嘴巴不让她说话似的,说出口的话也仿佛排演了千百遍,一连串的说出来,堪比报菜名的说书人。

刘一手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陈大人什么都没说,这郡主已经吓破了胆?

说完了,阿玲颤颤巍巍地看向陈秉,生怕自己落得赵怜儿那样的下场,她谨记一件事,那就是在这位巡抚大人面前,该说的话,一定不要卖关子,否则陈大人置之不理,她就永远在养猪场与猪为伴。

陈秉:“行了,你说的这些本官都记得,本官会派人护送你回琉球。”

“而你答应的事情……”

阿玲连忙磕头:“阿玲绝不敢忘。”

“阿玲回到琉球后,必定告知大王,天朝有一位无比神勇强大的将军,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有大人在,天朝国土永驻,海疆安宁,琉球永远是天朝最忠实的藩属国。”

陈秉:“?”

“无比神勇强大的将军?那是谁?”

阿玲跪地一拜:“自然是大人您了,神勇大将军陈秉大人。”

陈秉:“……”

突然有一种自己在收“保护费”的恶霸之感。

陈秉让人带着阿玲下去,给她准备郡主的仪式,又安排船队保护她回琉球。

刘一手忍不住道:“大人降服了一位琉球郡主,恐怕她归国后,整个琉球都会盛传大人的传说。”

陈秉:“你收声。”

也罢,陈秉懒得去纠正什么,再加上他觉得一个琉球郡主被迫养猪,回去也不愿意吐露这段经历。

殊不知小国家的人,被海盗掳走,又见识天朝的繁华,与“神勇大将军”的“威猛”,回国之后,哪能不吹嘘一波呢?

*

姜闻瑄和阿宣两人通过水路,坐船抵达了临杭,许久未见,姜闻瑄这个花蝴蝶小白脸小纨绔,也快晒成黑皮巧克力。

他这几年经常随阿宣一同跑船,也逐渐知道了各种技巧,再者,他跟那些水手最最不同的——他有文化!

姜闻瑄是漕帮里最有文化的男人,所有人都敬重他,把他当“先生”对待,因此,也极大的激起了姜闻瑄的学习热情。

总不能给漕帮的大家丢脸。

“哥夫,我要去寻宝!”

姜闻瑄得知了藏宝图一事,骨子里的冒险精神涌了出来,阿宣也有所意动,因为阿宣想和朝廷谈条件,想让朝廷承认漕帮,如果能帮朝廷寻回佛牙舍利,定是大功一件。

另外,开海禁对漕帮来说,并非好事,倘若未来漕粮海运,那便损害了漕帮的利益。

但是换而言之,开海了,他们漕帮的人,又何必干巴巴的苦守运河?他们这些懂船会水的人,未尝不能做海贸。

阿宣从姜漓寄过来的家书那里得知,去年十月三艘货船前往占城、吕宋、暹罗等地贸易,赚了上万两白银,用时不过三个月。

这或许就是漕帮未来一些人的出路,他们亦可以出海贸易。

阿宣:“我也想去海外探探情况。”

没有男人能拒绝征服大海!

陈秉:“你们两人都去海外寻宝?想清楚了,这一来一回至少五个月,大海可不是寻常的地方。”

阿宣:“我们想一路游历,绘制海图,将来谋求出海贸易。”

“这有现成的海图海册,不过你说的也对,读万卷书,到底不如行万里路,沿途的人脉关系,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构建起来……”

姜漓道:“那你们便去试试吧。”

若非陈秉留在越州,姜漓也想出海看看,人大概总是这样,对自己没去过的地方充满了好奇心。

“哥,你答应了?我还怕你不答应呢。”

姜漓:“你都这么大个人,我拦你做什么?”

“哪怕是养一头猪,也到了该出栏的时候。”

姜闻瑄气得蹦起来:“你骂我是猪?”

姜漓往陈秉背后一躲:“骂你就骂你了,怎么着?”

姜闻瑄见状气急败坏,以毒攻毒:“哥,你变得好娇媚啊!”

姜漓:“?!”

“你再敢胡说,吃我一鞭子!”

*

决定出海寻宝,不可不做充足的准备,以及磨合与训练,陈秉一边召集武功高手,以及有经验的水手,另外还让姜闻瑄与阿宣等人和官军们一同磨合。

这一次他们出海,非得带足了人马。

“漓哥哥,你真的答应瑄弟出海?”

姜漓点头:“嗯。”

“倘若遇上危险,或者身葬大海……”

姜漓笑了下:“你放心好了,我也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再说了,你都还没死,我弟弟怎么会死?”

“好像从嫁给你的第一天开始,总是担心你会死,但那一天至今都还没来临。”

“不论如何,过好当下每一天最重要。”姜漓抓住陈秉的手,看得很开,谁让他有一个总在阎罗殿门前蹦来跳去的夫君呢?

若是不心大一点,人都麻了。

陈秉:“你说得轻松,压力给到我了,我可不愿意小舅子有生命危险。”

如此,便只好加班了。

陈秉打算给他们改装一艘钢铁船,船头和船尾,都装一门大口径的改良“攻城炮”,这种炮,可以装几十斤的铁弹,整个炮身,也都用精铁锻造,且加长加厚。

“不用实心弹,配‘开(~)花()弹’,装火药和碎铁片。”

“射程拉到六百步去。”

陈秉道:“安全起见,假如途中遇到海盗,你们开局先轰两炮过去,别跟他客气。”

姜闻瑄和阿宣张大嘴:“????!!!”

开局先来一发攻城炮???

阿宣跑船这么多年,顶多是水匪之间的小打小闹,还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船,和如此巨大的炮,这不直接把对面的船头给炸裂了?

“这只是两门重型主炮,侧面装小口径的中短炮,左边六门,右边装六门,总共十二门,组成一把扇子。”

陈秉道:“若是海盗强行靠近,那便十二门齐发,同时开火。”

姜闻瑄喃喃道:“我这是要上战场当将军吗?”

陈秉想到了现代的“烟花”,于是决定根据现代烟花的特性,来制作一种改良的“发射火箭箱”,内里装填一百支火箭,如同烟花一样,打完一箱放一箱。

此外,陈秉又给安排上四种水(-)雷,且每人手上都配一支改良火铳,也是现代手枪的原型,但更像是“霰()弹(~)枪”,内里是铁砂散弹,近距离杀伤力极大。

“哥夫……咱们这,是不是炮带的太多了,这要是海盗看见咱们的船,还敢来打劫吗?”姜闻瑄有些不敢置信,若是与海盗相遇,简直分不清谁才是海盗。

谁家的海盗能这么“财大气粗”“炮火充足”。

哥夫说了,弹药充足,见机不对,直接礼貌性地“来一炮”。

陈秉:“一个月时间便能改装完成,到时候你们试试火力。”

姜漓咬着小手帕,内心纠结:“你再多装几门炮,我都想跟着一同去了。”

陈秉:“别咬手帕,太娇媚。”

姜漓立刻把手帕扔了,大声道:“我想开炮!”

一个月后,寻宝船改造完成,陈秉姜漓等人登上了宝船,它表面只是一艘普通的改装商船,前面后面各一门主炮,其实船舷又藏了十二门中短炮,甲板底下还有无数的火箭和水(~)雷。

当然,这只是主船,其他的还有一条船队,端的是炮火充足,足够去攻打一个海岛小国。

沈万良登上“寻宝船”,这下震惊于官府的财大气粗,很多东西,哪怕他再有钱,也弄不来,比如说这样的精铁大炮,唯独官府才有的东西。

想到这里,沈万良不由得用一种看“负心汉”的眼神看向陈秉。

二十四岁的年轻巡抚,主管一省军务,抄了他八十万两白银,造船造炮,去挖他苦苦守着的藏宝图。

这是他的钱!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幸幸苦苦积攒二十年,都为他人作嫁衣裳。

陈秉拍拍沈万良的肩膀:“多谢沈先生的启动资金,这一路好好表现,倘若你暗地里捣鬼,被本官发现了——”

姜闻瑄连忙道:“哥夫你放心,我会一路盯紧他!”

“大人放心,从此以后,我沈万良便是巡抚大人手底下最忠心的那条狗,这一次远洋寻宝,定让大人的名字威振四海。”

陈秉:“?????”

少给自己加戏。

第129章 无聊

弟弟姜闻瑄带着足足装了十四门大炮的寻宝船离开,姜漓为此失落不已,陈秉作为一个以“哄老婆”为己任的小白脸来说,哪能不满足老婆的心意呢。

于是转头陈秉又让人去造了装载二十门炮的巨无霸船,各种火箭水()雷又造了一大堆,把刘一手给看呆了。

自家大人是个文官吧?

为何那般喜欢造炮造火药……

刘一手:“大人,如今东南倭寇尽诛,造这些东西有用吗?”

陈秉:“金银岛缴获八十万两白银,不用白不用,正好来充实水师实力。”

“如今大人打出了名声,哪还有倭寇敢来进犯,若是久无战事,炮弹也成了摆设。”

刘一手的话不无道理,再强大的炮火,也怕时间的吞噬,只因为“炮弹”会“过期”,制造一门大炮,成本不过百两银子,但后续的维护费用高昂。

若是没有战事,自然而然的军备废弛,疏于检修,最后沦为破铜烂铁。

陈秉道:“如果火药炮弹过期,就在过期前扔海里炸鱼,让百姓们乐呵乐呵。”

刘一手:“?????”

现代海军便是如此,很多炮弹到了保质期限,为了避免浪费,都会打出去,扔海里炸鱼,也称作演习。

演习之后,渔民们自然可以去捞鱼,就当是军民同欢的活动。

陈秉:“弹药可以过期,但决不能不造。”

平日里不备战,等下一次战事再起时,就会被打得措手不及,再厉害的水师,也会化作泡影。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邻居存粮,我存炮,邻居就是我粮仓。”

刘一手:“?????!!!”

“再者,你当真以为今后东南局势高枕无忧的吗?剿灭邓海山势力后,东南沿海到南洋,势力如何分布?”

刘一手道:“现在主要有六股势力,首先是官军水师,其次是盘踞在两广闽省的倭寇头子萧长风,再来是以北条三安为首的扶桑倭寇,这北条三安最为嚣张,更是自称北条水军,还说自己是什么武士,看不起邓海山等流氓散寇。”

“其他的南洋势力还有驻扎莲岛的佛郎机,这些佛郎机人表面和善笑嘻嘻的,背后算计不少;此外琉球王国,早年属于骑墙派,阿玲的承诺也不知是否兑现。”

“最后还有一些零散流窜的倭寇残余势力,大大小小的太多了,尽管都是些小杂鱼,却也骚扰民生。”

“除了南岛沿海倭寇萧长风和北条水军外,其他的掀不起什么风浪。”

刘一手顿了下:“其中需要小心佛郎机人,他们明面恭敬,实则胃口不小,背地里会给倭寇和北条水军送武器火药。”

也就是搅屎棍行为,自己不上,暗地里卖火药大炮送武器,最后瓜分利益。

陈秉:“那好,咱们炮弹有了,维持不了太多军备,难免吃不消,避免浪费最好的办法……”

刘一手眼睛一亮:“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削减军备!”

“那么北条水军打过来如何?”

刘一手:“邓海山是前车之鉴,他们不敢打过来,他们有什么资格打过来?蚍蜉撼树?笑话。”

陈秉:“你别忘了,佛郎机人会在背后给他们帮助。”

“所以,想要消除隐患,最好的办法,便是现在勾引北条水军过来消耗炮弹。”

刘一手:“啊?勾引?”

陈秉拍拍他的肩膀:“如此这般,咱们准备的炮弹才不至于浪费,消灭一个隐患势力。”

刘一手:“可佛郎机人肯定会背后资助。”

陈秉:“要的就是他背后资助,到时候咱们盯着佛郎机人,如此这般的……又冒出来一批海盗,把佛郎机的大炮火药都给‘劫’了。”

按照陈秉的设想,自己造炮多亏啊,要让敌人来造,这佛郎机人不是暗中卖军火给倭寇,那就把他的炮给劫了。

被劫了之后,这些佛郎机人总不能说,是他“清清白白的病弱陈白脸”劫的吧。

刘一手琢磨了一下,觉得此计谋可行,“成天防着别人不来打,根本防不住,不若在自己炮火最充足的时候,勾引别人来打,如此最安全。”

陈秉:“咱们打下金银岛最少赚了八十万两,若是把北条水军的老家给拆了,应该也能赚不少。”

刘一手沉默片刻:“……”

已经分不清到底谁是官军,谁是海盗了,海盗总想着劫掠商船和百姓,而陈大人则想着“劫掠”海盗。

但这并不是坏事,“劫掠海盗”等同于“保护平民”。

陈秉勾唇一笑:“现在你知道本官有多么黑心了吧,这些倭寇撞上我,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连吃带拿。”

“不不不,陈大人您是为国为民,可是皇上亲赐的翰林清范,您一切的举动,都是为了国家。”

陈秉:“……”

算了,他的私心就是给老婆放烟花玩儿。

刘一手道:“现在最大的难题,便是勾引北条水军来打咱们。”

陈秉:“表现的嚣张点呗,不表现也无所谓,这北条三安是扶桑新锐,年轻,好战,有野心,此时正想借机扬名。”

刘一手:“他们敢过来,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陈秉摇摇头,类似刘一手这类人的缺点,就总是认为佛郎机人以及倭人,哪怕手中的炮火再厉害,小小地方也没有人力物力敢登陆岸上,顶多也就是像倭寇北戎一般,劫掠一波,完全不足为惧。

陈秉和刘一手刚说完话,底下军士便有人送上来一封倭语“挑战书”。

“是北条水军派遣人送过来的。”杨总兵跟着走进来,脸色非常难看。

陈秉:“说曹操,曹操到。”

杨总兵:“?”

“巡抚大人,这些倭人太嚣张了,他们说邓海山松浦之流,不过是‘乌合之众’,还说您不过是个‘岸上的文官’,他们败给大人你,不配当武士,还说‘这片海域,应该由真正的武士来统治’。”

“信上还说‘一个月后,我要在群岛外海与阁下会猎,输了我自己滚回岸上,赢了就把越州海防交给北条水军’……”

杨总兵拍桌子:“这些倭人说话忒嚣张!”

刘一手眼中一喜:“果真如此?!”

杨总兵:“????!!”

“杨总兵,你是不知道啊,巡抚大人准备了好多水()雷大炮火药炸弹……”

“这船上足足装了二十门大炮。”刘一手挤眉弄眼,“还怕这些炮弹浪费,倘若北条水军过来,咱们打到他老家去,不知可否再赚一笔八十万两银子的横财!”

杨总兵呆滞了一瞬,以前多年来在东南沿海,习惯了防守,习惯了朝廷对水师拖延军饷,沿海卫所都穷得搞走私。

主动去劫掠“倭寇”,咳咳咳……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杨总兵:“啊!打他娘的!让人回信一封,让他过来呀!”

陈秉摇头道:“不要回信。”

“不回信?”

陈秉:“嗯,记得全都表现的轻蔑一些,嘲讽他们不过无名宵小之辈,本巡抚搭理他们,那是掉档次。”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既然他们说一个月以后来,那便提前在水下布置‘水()雷阵’。”

北条三安心情激昂让人送去了中二的挑战信,得到的是越州官军的蔑视,让他怒火滔天,他决定率领北条舰队攻打越州。

除了北条水军,其他几方势力,各有不同的表现,南岛倭寇头子萧长风,倒是和陈秉预料的不一样,这家伙“想上岸”,不想当倭寇,想要挂名当正式的出海贸易商人。

陈秉自然无不可,倒也不至于没事找事,而佛郎机人也主动联系他,说想要在定海建立贸易商站,陈秉允许了,却没让佛郎机人占到便宜,佛郎机代理人西斯科气愤不已。

定海海市公所的林海生担忧道:“大人,您态度如此强硬,这佛郎机人肯定会在背后搞事情。”

陈秉道:“就怕他们不搞事情。”

“不搞事情咱们还怎么发财呢?”

林海生:“????!!”

*

其他的势力心思各异,陈秉每天好吃好喝的,回归日常,倒也整了些有意思的东西,比如“自来水”,也算是孩子的趣味教学,利用竹管,将山泉水引到码头,如此这般,码头的商船便可以直接取淡水,拧开竹管便能有水喝。

其次便是改良水泥配方,这时候已经有简略的三合土配方,到底不如以后的水泥配方坚固,陈秉优化了水泥配方,用来修路,筑堤。

最好玩的,还得是养猪,姜漓也不知道,自家夫君为何对养猪怀有如此大的热情,跟他喜欢养马一样,陈秉命人弄了个巨大的官方养猪场,养猪数百头,用泔水、酒糟、番薯藤等喂猪,成本极低。

同时,所有的猪粪集中收集,运到盐碱地肥田。

陈秉还在养猪场底下建了一个沼气池,产生的沼气引到厨房里烧火做饭。

猪场里的人都惊呆了:“猪粪竟然可以点灯?”

赵怜儿等大美人属于猪场里的“老人”,陈秉任命她们去教农户科学养猪,怎么清理猪圈,怎么分栏饲养,怎么收集猪粪……

别说,这美人效应确实不错,农户们都愿意听她们教养猪。

“日子一切都好,就是有点无聊。”姜漓逗弄着孩子,有些不习惯这难得平静的日子,以前东南倭患未平,还想着战事。

现在海贸往来,种田养猪……都变成了田园生活。

姜漓:“那个叫北条的真的会来吗?”

陈秉:“邪恶的好战分子夫郎。”

姜漓轻轻哼一声,“就你清高,养你的猪去。”

“梨子爹,为什么说我们是猪咧?”韫哥儿抱住陈秉的大腿,可怜巴巴看向姜漓。

清宴小朋友:“……弟弟,你好傻。”

陈秉:“是有些无聊了,好想放火——”姜漓连忙捂住他的嘴,“不要乱说,世界如此美好,我们要以礼待人。”

小清宴:“漓爹爹,我们不是三岁小孩子了,不要担心我们会学坏,我知道是打倭寇。”

韫哥儿勾勾手指头:“那我们也顶多四岁呀……哥哥,四岁跟三岁有什么区别?”

“长大了一岁。”

陈秉打了个哈欠,犯春困了,感到十分无聊,在越州当土皇帝,又没人招惹他,每天的日子过得就想睡觉……

只不过是白天睡觉,晚上夜猫子精神,上房顶看星星;姜漓则在床上看印刷小说,民间小说的威力巨大,私印成风。

这一年来东南抗倭,民间涌现出许多描写陈秉抗倭的小说。

陈秉看也不看,姜漓却看得上头,这些书里面,总把他这个巡抚夫郎,描写的十分“厉害”。

有些书里面,说他身高“九尺”,比陈秉还要高大半个头,当倭寇派人刺杀巡抚时,他一拳击碎东洋杀手,将柔弱的钦差大臣护在怀中……

姜漓:“我身高九尺,武功盖世!”

屋顶上的陈秉闭目安详。

这些垃圾作者,各个要给他安一个“日日咳血,身娇体弱”的人设。

第130章 看戏

之所以感到日子无聊,恐怕还是心里悬着事,即便不愿意去寻宝,到底挂念着结果,姜闻瑄等人能否成功归来?又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成天惦记着人家出海的波涛汹涌,难免以为日常平淡日子无聊。

正当陈秉无聊之际,佛郎机代表西斯科先一步来到了定海,而再过几天,便是北条三安下战书的日子。

这西斯科是来“看戏”的。

“陈巡抚,和你们通商贸易之后,两国商人都得到了实惠,我们国王特别喜欢贵国的瓷器,一套定制的青花瓷,能卖上天价……”

西斯科面上说着恭维的话,眼睛里透出几分不以为然,作为代表,他的胃口不小,并不仅仅想在定海建立商站,而是想在这里建立殖民地。

可他们虽然有船有炮,到底人少,和官军对上,吃不了好果子。

是以挑起周边战争,趁机浑水摸鱼,才是最佳决策,而北条三安,便是一把锋利的剑。

假如北条三安获胜,西斯科会立刻跟陈秉谈条件,说资助越州炮火武器设备,至于代价嘛……那怎么能说是趁火打劫呢?

他们只是想敲开对方国门,大家开心贸易罢了。

假如北条水军失败了——笑话,计划中就没有这一条。

和北条三安所想的差不多,西斯科也当陈秉文官领兵,纯靠运气,而西斯科在莲岛等地经营多年,还能不知道官军卫所的尿性?

这些人能打仗?

北条水军实属“精锐中的精锐”,人数虽少,却经历过严苛的训练,越州的官军如何能及?

“陈巡抚,听说有人给你下了一封挑战书?”

陈秉:“怎么,西斯科大人也想观战?”

“难道陈大人没有做应对?”

陈秉淡然道:“一群宵小罢了,应对?真是抬举他们了。”

西斯科听到这些话,表面不显,内心乐坏了,这场戏当真越来越精彩。

刘一手站在旁边,看向西斯科,则多了几分怜悯的神色。

刘一手:“我们大人擅长养猪,西斯科大人要不要去咱们官办养猪场看看?”

眼前的西斯科,就是最大的那头猪。

西斯科大笑不已:“当真如此?那我送几头我们那的猪给陈大人,愿与大人缔结友谊。”

陈秉:“那便多谢了。”

“多留几天,一同欣赏烟花。”

西斯科:“????”

又过了两日,北条水军不知道是真中二,还是真头铁,当真浩浩荡荡的来了,一幅来势汹汹的模样,西斯科幸灾乐祸,等着看陈秉慌张的样子。

却不料整个码头岸上,都是安宁祥和的样子,全然没有大敌当前的紧张。

“这姓陈的竟敢轻蔑我至此?!”船上的北条三安愤怒不已,他率军攻打,对面竟然空无一人,着实可恨。

“北条大人,会不会有诈,咱们该小心些?”

“小心?他这是看不起我。”

“嘭——”

船底接触到水()雷,引起巨大的爆炸,将整艘船底下炸出个大窟窿,“漏水了,漏水了!”

“不好了,这边水下全都是雷!”

一个水()雷炸了,引起了连锁反应,北条三安这才发现,他们竟然进入了一片水()雷阵。

并且这水()雷阵十分刁钻,专门炸大型战船,小船吃水浅碰不到,而北条水军的大型战船只要经过,必炸无疑。

“退——往后退。”

“嘭嘭嘭!”

……

惊慌的北条三安连忙指挥船队:“别慌,调整队形,绕过雷区!”

但是紧接着,冲天的火箭飞向北条三安,陡然四百支火箭从天而降,有的扎进船帆,瞬间起火,有的钉在甲板上,有的点燃缆绳和木桶。

“起火了,糟糕,起火了,这是什么战法?”

“他哪来那么多火箭?”

站在岸上的人,直观看见巨大的船只在海上沉没,人员逃散,紧接着是包抄而来的官军,飞扬的炮火,如同烟花一般的火箭如雨点般喷射出去。

“这家伙……这到底在港口里藏了多少火器?”西斯科脸色发绿,更是被这一边倒的战斗吓得心惊胆战。

他转头去看陈秉,发现对方神色淡然,仿佛对一切都有所预料。

草,这个骗子!

说自己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实际在水下连夜布水()雷阵,就等着北条上去送菜。

西斯科:“人家光明正大下战书,陈巡抚这般,是否非君子所为?”

“什么意思?我不懂。”陈秉摇摇头,他长得一脸和善,毫无心机的样子,仿佛任何事情都与他无关。

西斯科:“若是让整个越州百姓都知道他们巡抚是个阴险狡诈的人……”

西斯科采用了激将法,他知道陈秉属于清流,名声是比他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陈秉:“我倒是希望越州百姓以为我是个阴险狡诈的人。”

西斯科:“?”

陈秉:“你看我这张脸,我狡诈吗?”

说着,他眨眨眼睛,一脸纯然,得亏还不是个娃娃脸,否则更要命。

西斯科:“像你们汉语所说,纸终究有包不住火的一天。”

陈秉:“期待那一天。”

他再也不想在姜漓的床头,看见“小白花巡抚抗倭记”的故事,那才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西斯科:“????”

姜漓在前方拿着望远镜,看完了沉船的过程,感到十分遗憾:“这就是所谓的北条水军,还是精锐?像个撞树的兔子一样,就这么自己送上门?”

“这精锐跟笑话一样,还不如邓海山打得好。”

西斯科气得吐血:“……”

就在这时候,更精彩的来了,陈秉让人组装的二十门大炮的巨无霸出来的,船头的大炮对准北条水军的船,开始逐个点名。

“擒贼先擒王,先打旗舰!”

一炮精准命中北条三安所在的旗舰船头,碎木块迸溅,掀起巨大的浪,险些把北条三安甩下去。

边上的船更惨,被接下来的炮弹击中,船体开裂,海水倒灌,船上的人开始弃船。

“全军后撤!全军后撤!”

……

折损三分之二的战船人马,北条三安仓促逃亡,他有种荒谬又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是被戏耍的猴儿,被对方故意释放。

“疯了疯了疯了!”

“这陈秉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北条三安气得在船上抓狂,本以为是出师大捷,打出名声,结果是没摸到人屁股,反被当头扇了几巴掌,扇得他人仰马翻。

“他使诈!”

“埋那么多雷,他疯了!”

杨总兵清扫战场,快乐似神仙,嘴里嚷嚷着:“从来没有打过这么爽的仗。”

“以前咱们水师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炮火充足的滋味这么好?”

“若是再来一个金银岛就好了。”

……

陈秉心情颇好,一脸和善跟从莲岛来的西斯科道:“若是再来一个金银岛就好了。”

西斯科大惊:“?!”

这丫的是在威胁呢,还是在威胁呢?

西斯科冷汗连连,连夜离开了定海港,他认定了,不可以主动与陈秉为敌,但他可以“资敌”,回去后,西斯科命人去联络北条水军,商量卖给他们大量武器炮火。

“巡抚大人,您预料的不差,佛郎机人果然要向北条水军卖军火了……”

陈秉:“这家伙就想两头占,信不信,假如咱们战斗失利,他就向咱们卖军火。”

刘一手瞪直了眼睛:“???”

“这是为何?”

陈秉:“输赢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挑起两方战火,自己发大财更重要。”

刘一手:“这是两头都吃啊!”

“不过幸好,咱们早有准备!”

打听到西斯科与北条三安的交易时间和地点,陈秉让人悬挂黑鹰标志的“海盗船”,埋伏在其后。

那天夜里,北条的船先到,船舱里锁着两万两白银,船上有三十名武士,又过了半个时辰,西斯科的船到了,船舱里二十门炮和其他的火铳火药,西斯科谨慎,并未亲自前来,而是派了心腹做交易。

两方对暗号,接头,验货,一切顺利,正当双方要分开的时候,三艘悬挂黑鹰旗的海盗船从礁石背后冲了出来。

这些黑鹰海盗们脸上抹了锅底灰,一句废话也不说,直接短铳齐射,一见就打,北条船上的武士中弹倒地十余人,领头的黑鹰海盗跳上船,将大炮绳索斩断,一个个推进海里。

“我的炮!”

控制了北条和西斯科双方的人,月下黑鹰海盗们愉快的搬白银,不过一盏茶时间,“海盗们”带着两万两银子消失在茫茫大海上。

只留下一张纸条:我们不生产银子和大炮,我们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

*

“只有两万两银子?啧,真穷!”杨总兵清算战利品的时候,呸呸嫌弃了几句。

“杨老大,多来个几次,咱们水师一年的军饷都够了。”

“这佛郎机人真不要脸,明面上和我们交好,私底下给北条卖火炮,坑不死他!”

“他们还有下一次吗?”

……

刘一手也问陈秉:“巡抚大人,您还有下一步指示吗?”

他搓了搓手,满眼都是想要发财的渴望。

陈秉却是淡然喝口茶,“刘一手,我想脱下身上这官袍,带你去海上当海盗如何?”

刘一手嘴角一抽:“大人说笑了。”

“再说了,您不当巡抚,咱们省里的老百姓还不答应呢。”

交易失败,西斯科和北条起了内讧,互相都认为对方勾结海盗。

当然,最离谱的是——

“这些海盗活得不耐烦了?姓陈的狗贼才平了倭寇,又有人敢当海盗,吃了熊心豹子胆?”

“让陈秉去灭了这黑鹰海盗。”

……

可惜了两方虽然为苦主,却不敢找本地的官军主事,因为他们说不清自己丢了什么货,总不能说自己丢了“火炮”。

再加上北条的身份更是尴尬,他自称“水军”,实际上也是倭寇。

被海盗劫了,只能自认倒霉。

“这黑鹰海盗出现,又会跟陈秉对上?”

“让这黑鹰海盗打头阵。”

……

刘一手与周百户广撒网,散布出去众多情报人员,打听到北条和西斯科那边的消息,都觉得惊呆了,感到不可思议:“明显就是咱们干的,他们竟然猜不出来?”

周百户:“我们巡抚大人一个文弱书生,一脸纯朴的样子,哪里像是个背地里装海盗抢劫的人。”

“你就是说给我听,我也不信啊。”

刘一手笑了笑:“我也不信。”

周百户道:“我还以为是你这种邪恶歹毒的师爷给大人出的馊主意呢。”

刘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