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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考科举 知南山桂 21894 字 13天前

第101章 微操

陈秉选择在六月收复定海,如今越州被倭寇占据侵扰不少地方,唯独定海地理位置最为特殊,它是入海口,往北有上千岛屿,倭寇的老巢便藏在其中,往东则是开阔的东海,也是倭寇来去的主要通道。

若是不拔掉这颗钉子,平倭便是一场笑话。

倭寇在定海驻扎了重兵,并且修建了寨堡,前任巡抚也曾试过收复定海,却是接连两次失败,折损不少兵马,惹得倭寇嚣张不已,“官军连定海都不敢打,能奈我何?”

沿海关键进出海口落在了倭寇手里,是朝廷的一块心病,也是民众的心病,两次收复失败,官民情绪都很低落,遍地弥漫着一股消极的氛围。

陈秉通过自己情报网络知道定海目前的信息,仔细评估过,定海可以打下来。

事实上,定海目前驻扎的倭寇不过千余人,首领叫葛三郎,是此次倭寇进犯头子邓海昌手底下头号悍将,虽然修筑了堡垒,正面防御力量很强,但背面多为礁石,这些礁石风化严重,看起来坚固,实则脆弱,可重锤凿开。

再来定海附近有几处隐蔽的浅滩,退潮时会露出水面,可以徒步涉水登岸,倭寇不一定能防守到这几处。

“前巡抚连这都打不下来——这就是菜鸡互啄吧。”

陈秉翻看过前巡抚收复定海的资料,仗着人多,采取了正面进攻……看得他头皮发麻,不忍直视,说他勇也好,说他大意也好,当真是主动送人头。

六月是很好的机会,不能拖到七八月去,七八月台风多,变数多,海战的风险会大大增大,更不能拖到秋冬,届时北风起,风向对官兵不利。

陈秉让吕慎掐算了几个日子,且让人盯着气候,他要选择海雾较少,视野开阔的天气,以“旗帜”作为指挥,并且这一战,陈秉打算亲自指挥。

也算是难得的机会,玩一波微操。

陈秉玩过不少战争游戏,越州官兵卫所也各有各的旗语,陈秉两相结合,亲自设计了一套全新的旗语,其中包含三十六种不同的旗号。

“陈大人,这是否太过于复杂?”

“但这也能表达更复杂的战术指令,杨总兵,你手下那些船长,应该不是吃干饭的吧?”

杨总兵叹一口气,“记住倒也能记住,只是陈大人,你可知海战到底有多混乱?”

陈秉笑了笑:“你怎知我不知海战有多混乱?届时我站在岸上,用旗语指挥你。”

杨总兵:“……”

杨总兵觉得自己一辈子,可能就毁在这俩文官巡抚的手里,罢了罢了,由他去吧,不撞南墙朝廷不会清醒,更不会重用武官。

吕慎别的本事没有,算天气倒是一把好手,再结合老渔民的经验,定下了攻打定海的日子。

姜漓不是很赞同:“夫君,你真听吕慎的?你忘了,他还在山阴给你算了座山头,说兵败吊死在上面。”

陈秉:“那我写几个日期揉成团,漓哥哥你来随手挑个日子。”

姜漓呼吸一滞:“那还是听吕慎的。”

夫君也太乱来了!!

打仗不是这么打的。

“漓哥哥,你想参战吗?我有个特别好的任务交给你,当天听我指挥。”陈秉冲着姜漓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姜漓指着自己:“我?”

“对,如此这般……”陈秉交代姜漓几件事,又拿出一张地图,让姜漓挑选地方。

姜漓:“是不是太草率了?真的能行吗?”

“难道倭寇还能是傻子?让我在那守株待兔。”

陈秉莞尔:“是夫君给你送兔子。”

“如果真让我守到兔子,夫君,晚上我都听你的,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姜漓压下激动的心情,他总以为行军打仗是一件严肃的事情,且要严阵以待,而他夫君这样的,究竟是算无遗策?还是太过于随意!!!“要是没有抓到兔子,夫君你收拾收拾行囊,咱们辞官回家吧。”

陈秉:“就冲你小锦漓这张嘴,稳赢,打赢了那天夜里收拾收拾等着夫君过来。”

姜漓:“你比我瑄弟还自信!”

定海之战前一天,陈秉来到了城外距离海面约莫三里的一处高地上,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定海湾,陈秉便打算将作战指挥中心设立在这里。

他让士兵连夜搭建一处高台,台上挂着巨大的三面旗帜,红黄蓝三色,每面旗帜几乎有半面墙大小,他能俯瞰定海湾,而定海湾中的船只,也能看见这三面巨大旗帜。

姜漓拿着望远镜登上高台,心头兴奋异常,“没有盼到自己弟弟当将军,嫁了个‘病弱书生’,倒是指挥行军打仗。”

“要是这场战赢了,皇帝不会封你个将军当当吧?”

陈秉:“夫郎,我想吃燕窝。”

姜漓:“……你在说什么?”

陈秉让人烧起小红炉,给自己煮起了冰糖燕窝粥,还准备了桂花糕等果点。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舒适的太师椅。

“明天要打一天的仗,站着太累,坐着指挥。”

“陈大人,我不认识你。”姜漓捂了捂自己脸,他这会儿身穿武士服,头上戴着抹额遮去了眉心孕痣,加上他腰细腿长,身姿矫健,行走在官兵中并不突兀,没人看出他是小哥儿。

而他夫君,一身宽袍大袖,站在海风中翩然如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求仙问道的仙长呢。

又是燕窝粥,又设下茶点太师椅,也恁的嚣张。

倘若输了,这怕是要成为史书上的笑话。

别加上他姜漓——“罢了罢了,跟你在一起,你丢人,我也丢人,咱们至少还有今时今日的快乐。”

陈秉放下茶盏:“还是漓哥哥看得开。”

第二日拂晓时分,海面上仍笼罩着一层薄雾,看不太清晰,杨总兵已经集结了大小战船四十余艘,按照预定的阵型在定海湾外整装待发。

倭寇的船队也出现在海面,约莫五十于艘,比官兵更多,却是大小不一,排列松散,没有阵型。此次官兵突然进攻,打了个倭寇措手不及。

即便仓促,但倭寇们也摆出了迎战的架势。

倭寇小头目葛三郎等人摸不准官兵的来意,“这又是新巡抚的主意?”

“若是新巡抚就好了哈哈哈,老大,那些文官各个瞎指挥!!”

葛三郎倒是谨慎,觉得官军此次来势汹汹,“且看看他们表现。”

陈秉站在高台上,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将两军对垒的海上景象尽收眼底。

“大人,还不发进攻旗号吗?”

陈秉悠然道:“再等等,等海雾再散开些。”

杨总兵在海上等着心焦,每时每刻都度日如年,偏生没有任何进攻的旗号,其他的船长也同样摸不着头脑,那就这么干等着吧。

了不得退兵?

这边官军摸不着头脑,那边倭寇更加摸不着头脑,合着对面官兵列阵原地发癫吗?

“怎么还不打?海市蜃楼了?”

葛三郎等人何尝不是等得心焦,此时官军来意不明,他让手底下的人切不可轻举妄动,先看官军动向。

两方如此干巴巴的熬了一炷香时间,海面上的薄雾散去了大半,视野清晰起来,陈秉放下瓷碗,传令道:“左翼佯攻,右翼待命,中军向后撤,做出怯战的样子。”

传令兵愣住,仿佛听到了天书:“大人,第一道命令便是‘后撤’?”

“照做便是。”

于是传令兵举起旗帜,用力挥动了几下,信号兵看见后,立刻用更大号的旗帜传递旗语。

杨总兵看见岸上传来“中军后撤”的旗号,整个人傻眼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猜测可能是“诱敌深入”。

杨总兵内心:管他是不是,我就当是诱敌深入了。

“中军后撤,左翼佯攻!”

“撤退时慌乱点,故意露怯给敌军看。”

于是官军阵型发生变化,中军战船仓皇退缩而逃,左翼几条战船向前推进,一副掩护主船退后的窝囊撤退场景。

葛三郎见官军中军后退,进攻并不猛烈,心头大喜:“官军怯战了,追!”

不怪他大意,实在是前任巡抚文官瞎指挥,再加上刚才官军迟迟不攻,本就是一副怯战的样子,于是他并不多想,抓住机会,全线压上向前冲。

官军一路后退,约莫退了三里,官军队形混乱,倭寇更是拉成了一条零散的直线,首尾不相顾。

陈秉将海面的情形看了个真切,确定时机到了,“左翼插(-)入倭寇中部,右翼从外侧包抄倭寇后队,中军掉头反击。”

海面上,杨总兵看见了旗号,立刻做出发应,“左翼从中间插入敌阵,右翼包抄后队,中军掉头!”

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战场形势大变,原本倭寇追着官军跑,现在被拦腰折断,一分为二,又被堵住后方,前路更遭中军掉头主攻,场面危急。

“不好,中计了,撤!”

杨总兵哪能让他们撤退,迎头重击,倭寇倒也不是吃素的,奋起反击,再加上一阵突如其来的洋流,使得官军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

葛三郎等人发现了缺口,准备从缺口突围。

陈秉则在高台上,轻松发号施令:“预备队出动,填补缺口。”

他坐在高台上,简直就像是开了“天眼”来打仗,这种可口小菜,人生难得。

杨总兵接到信号,让人填补缺口,他心下放松不少,至少这个陈巡抚,他当真是来打仗,不是来瞎指挥的。

且还指挥的有模有样。

战场一路焦灼,竟从清晨薄雾时分打到了正午,倭寇船队已经损失过半,剩下的船只被团团围住,不过负隅顽抗。

这些船只利用礁石与浅滩掩护,与官军周旋,杨总兵好几次试图总攻,都被葛三郎利用地形化解。

没办法,倭寇对这片海域太熟了!

“陈大人,倭寇比官军更熟悉这片水域。”

陈秉微微一笑,“此时两边看起来都很疲惫,传令——稍缓攻势,让开西侧出口。”

“让开出口,岂不是让倭寇跑了?”

“他们跑不掉,西侧水域恰好有一片暗礁区,退潮时水深不到三尺,倭寇的船吃水浅可以过去,官军吃水深,过不去,倭寇对水域熟悉,一定会选择弃大船从这片暗礁区逃离,还自认官军不知道,等他们心下窃喜时,就等着本官送来的大礼吧。”

杨总兵收到了旗号,虽说不理解,但此刻已经对陈秉指挥折服,选择听从旗令,下令官兵自西侧让开一条路。

果不其然,倭寇争先恐后奔向暗礁区,狭窄的水道挤满了船只,互相碰撞,乱成一团。

等候半天的姜漓都惊了,喃喃道:“老天真会送兔子。”

“开炮!”

第102章 大胜

姜漓到了越州后,以越州商人身份,找弗朗基人买了十门中型加农炮,射程超千米,比其他的大炮好用,只是价格不便宜,一门大炮三百两,十门三千两。

这个数字看起来并不多,但若是全军配备,那会是一个惊天的数字。

这十门炮也不太够看,但要比越州军船配备的大炮好上不少,如今越州军士以两种火炮为主,一种射程只有三百米左右,还经常炸膛;另一种威力倒是不错,但装填麻烦,一个时辰只能打出一两发。

大炮比其他任何冷兵器都要麻烦,因为要时时维护,且有炸膛的风险,倘若炸膛,便把炮手都给炸死了,自己给自己掘坟。

再来全国各地军队的火()药()配方比例各不相同,管理十分混乱,时灵时不灵极其普遍,只有管理严肃的军队,大炮才能发挥出相应的价值。

否则炮手打不准,或是原地炸膛,那简直是上赶着放烟花给敌方看。

姜漓买完了炮,又托弟弟漕帮的眼线,找到了一个落魄的弗朗基炮手诺昂,曾经当过炮兵,后因在本国赌钱欠债,跑到莲岛躲债,在码头上扛货糊口,没少吹嘘自己曾经炮兵生涯如何如何。

姜漓花了二十两银子一个月雇他来教官兵放炮,诺昂答应了,十门大炮,目前只先到了两门,还从没上过战场。

趁着夜色,两门大炮埋伏在暗礁区附近,又堆了碎石和树枝作为伪装,炮口对准了狭窄的水道。

“砰!咻——”

炮弹炸开,打得倭寇们措手不及兵荒马乱,而就在这时,后面跟着的杨总兵等,也开始指挥船上放炮,他们的船过不去,但是炮能过去。

且水道狭窄挤作一团,正好是活生生的靶子,炸得倭寇人仰马翻,火光冲天。

“哦,我的上帝,这简直是上帝庇佑,每发都中。”诺昂嘴里操着一口蹩脚的汉语,看着自己一炮穿透好几船的盛景,自己都恨不得兴奋地蹦起来。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个本事?

要是当初在炮兵团能有这个本事,我还能去码头搬货吗?早该当将军了。

“你们这长官指挥真有本事,这场仗打得太精彩了!”

“咱们就在这里守着打,哦!全都中了!感谢上帝。”

……

诺昂足够话痨,嘴里一句不离赞美上帝,姜漓在旁边看得心情澎湃,“开炮”的指令是他发出来的,也算是指挥了一场小战斗。

虽然不是真刀真枪的冲上去,但指挥开炮何尝不是另一种上战场呢?他拿起望远镜仔细瞧前方的战况。

一艘倭寇的船被击沉,姜漓扶着自己的腰:“……有点腰疼。”

除了腰疼,还有屁股疼。

“耀腾?”诺昂不理解他的意思,为什么打了胜仗会腰疼,“你们这位巡抚大人真厉害,请为我引荐一番。”

姜漓勾起嘴角:“那是我丈夫。”

此次收复定海,官军大获全胜,击沉倭寇船只二十四艘,俘获十八艘,斩首六百余人,俘虏三百二十四人,官军损失战船四艘,总伤亡不到两百人。

清扫战场时,早已经是落日时分,灿金的夕阳浮在定海湾里,血水染红了海水,破碎的船板和倭寇的尸体被大浪冲刷上岸,几只海鸥低空盘旋,叫声似归鸦凄厉。

“陈巡抚,您这回可是神了!我老杨这辈子没佩服过哪位文官,您是头一个!陈大人,末将服了!”

“可算是出了这口窝囊气!”杨总兵带着几个参将过来,单膝跪地,尽皆佩服不已。

陈秉:“都起来吧,不必这般,仗是你们打的,本官不过在岸上挥了挥旗子。”

“大人谦虚了,末将等是真的甘拜下风,这辈子从来没打过这样的仗,仿佛倭寇步步行动都被大人算了去,书上说的‘算无遗策’便是如此吧。”

陈秉摇摇头,心想三分天注定,七分靠运气,夜里多摸摸小锦漓。

他自己也没料到,首战如此顺利,也并未横生波折,但陈秉可不觉得是自己的功劳,其中运气占大多数成分。

其次,还要感激前巡抚这个“猪队友”,外加“文官”身份的“让人看轻buff”,经过这一次,倭寇再跟官军对上,可不会如此大意。

俘虏三百多人,其中只有六十多个倭人,其他都是汉民,陈秉让人连夜审问,“对倭人不必客气,若是身怀绝技便留他一命,命其教授官军,若是啥本事都没有,直接斩杀便是。”

“汉民彻查原籍身份,若是作奸犯科身怀大罪之人,斩之,若只是沿海渔民被迫落草,也无大奸大恶之罪,便直接放了吧。”

“直接把人放了?陈大人,这恐怕不妥,您是不知道人心险恶,有些人表面装老实,说自己弃恶从善,知道官兵不要他命,转头又跑到倭寇那边去……只因有利可图。”

“老老实实打渔种地,哪有当倭寇烧杀劫掠来钱快?”

陈秉微微一笑:“正是因为知道人心险恶,所有才要释放俘虏,且倭汉两族区别对待,倭人在俘虏营吃猪食干脏活,汉民吃番薯粥馒头,劝其回家种地。”

“释放的汉民俘虏,每人再发一封‘劝降书’,就说本巡抚誓平倭乱,凡我汉族子民,原归降者,只要交出船只和武器,朝廷既往不咎,还可分给荒地耕种,免赋三年。凡是执迷不悟,继续为匪者,官军将全力绞杀,绝不宽恕。”

释放俘虏,也是诛心之术,倘若提前知晓自己被俘虏,也不过劝降去种地,很多人反抗心理没那么重,再加上很多落草为寇本身也是受倭寇威逼利诱,只要增加这些人“消极抗战”的心理即可。

而倭汉两族区别对待,则是故意分化,挑起他们内部矛盾。

处理完杂事,已是深夜,陈秉回到临时住所,姜漓穿一身浅色家居服,显然是刚洗过头发的样子,长发披散,两个孩子不老实待在他身侧,一个劲儿的揉眼睛说自己不困。

“秉爹,你回来了,漓爹爹还说你不会回来了。”

陈秉失笑:“那怎么可能,你们漓爹骗你们的,我还有账要跟他清算。”

姜漓红着脸:“这些就不用跟孩子说了吧。”

韫哥儿:“漓爹算账可精明了,秉爹你算不过他的。”

“我——唉。”姜漓幽幽叹口气,抬眸对上自家夫君的眼睛,看见眸子里自己面容的倒影,只恨自己没长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姜漓指了指自己的脸,“怎么偏我长了一张精明刻薄的脸,还说我是心机深沉之辈。”

小清宴道:“梨子爹,你难道不是吗?秉爹说你这就叫做‘扮猪吃老虎’,可爽了。”

“我要是心机深沉,我还扮猪吃老虎,我还爽?那我就不会今天晚上腰疼屁股也疼,嗓子也疼。”姜漓将垂下的发丝撩到耳后,露出一张颇为艳丽的玉面,本就是雌雄莫辩的长相,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显得煌煌昭昭,白皙细腻,宛若玉像。

恐怕再也没有比他更傻的小哥儿,自己挖坑埋自己,还特意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干净了,主动一跃跳到砧板上去,成为任人宰割的“小锦鲤”。

“漓爹,你为什么腰疼屁股也疼?”

陈秉咳嗽一声,“这些就不用跟孩子细说了。”

“……这还用得着你说?”

“快把两孩子哄睡吧,我都劝半天了。”

陈秉略施小计,哄得两个小家伙堕入梦乡,无知无觉被奶娘抱走,姜漓缩在被窝里,强调道:“砧板上的‘鱼’也有人权。”

陈秉:“一鱼八吃。”

“八吃?我不要,救命啊……你别乱动筷子。”

白日里两军战火交织,炮声连天,夜里小小的暖帐之中,同样两军交战,打得不可开交,你来我往,难分难解。

海风吹起潮湿缱绻的水汽,氤氲在空气里,皎色的月亮沉在蓝色的天幕之中,海浪格外安宁的平息于定海湾,处处静谧。

“头儿,陈大人打赢了。”

锦衣卫值班的几个都没睡觉,各个精神奕奕,讨论着白日里的战斗,与有荣焉。

“陈大人就该是咱们锦衣卫的人。”

吕慎一夜未眠,抱着术算之书震动不已,“这是我算的日子?我真算准了?”

“难道我不是该找个山头吊死,而是该另外挑个山头祭天!”

“倘若这一回真把倭寇平了,我能官升几级?天灵灵地灵灵,祈求祖宗保佑!”

第二日,定海之战官兵大胜的消息轰动了整个越州,尤其是临杭等沿海四城,老百姓全城欢喜,庆祝陈巡抚收回定海,狠狠挫了倭寇的锐气。

百姓们脸上笑嘻嘻,而整个越州官场的官员,却没多少笑出声的,反倒是“死了爹娘”的难熬。

以布政使胡卫砚为首的官员,巴不得陈秉这位新巡抚倒大霉,这家伙才来两个月,杀了多了人?抄家抄出来的金银,都快顶一年省赋税了。

这家伙若是还在越州官场上笼罩着,那就是一片黯淡无光的前景,全都要夹着尾巴做人。

“陈青天啊!”

“咱们越州来了一位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

“那是战神!”

得知胜利的消息,不少沿海百姓走到门口,朝着天跪拜庆贺,祈求安宁。

钱班主带着庆喜班的人来到临杭城时,所见到的,便是这般老百姓欢呼雀跃的场景,一行人惊奇不已。

再一打听,更是激动红了脸,“什么,陈巡抚打胜仗了?”

钱班主连连追问细节,听得是心潮澎湃,“如此一说,在那大战之时,陈巡抚身居高台,临危不乱,用旗帜指挥,先是诱敌深入,又从中截断倭寇阵型,给他来个两面夹击,最后更神乎其神的,叫倭寇自投罗网,炮火轰他个粉碎!大获全胜!”

班里的小生道:“班主,这是不是太夸张了呀,以讹传讹,咱们唱过这么多戏,也没见这么神的大将军。”

钱班主道:“你唱过那么多戏,又有几个书生中六元的?又有谁死里逃生,当了赘婿,连中解元、会元、状元,独有咱们清河县的陈长生是也。”

“我又有新戏了,就唱咱们状元郎定海大败倭寇!”

“何止是陈青天,此乃陈定海是也,以此战为始,使越州海疆,从此安定。”

旁边一个随行的师爷刘一手摇摇头,他是越州山阴人,家乡素有师爷之乡的名号,此次随着庆喜班一同回到越州,便为了在府城混口饭吃。

他叫“刘一手”,做人也很“留一手”,只因太过于“稳重”,成天的“不可不可”,被几个前主家一脚踹离。

“不可不可,此乃初战胜利,不可庆幸高估,倘若下回惨败,这出戏可还能唱下去?”

钱班主道:“我信陈巡抚。”

“我不信。”

钱班主:“不与竖子争高低,咱们就此分别吧。”

“钱班主,不若咱们俩打个赌,倘若这陈巡抚,又能再打一回胜战,我就——”

“你当如何?”

刘一手道:“我去给他当狗。”

钱班主:“成交!”

第103章 好大喜功

“胡大人,这下我等可怎么办?”

越州官员找布政使胡卫砚拿主意,各个惊惶不安,“不把陈秉赶出越州,我等永无宁日。”

说起来也是好笑,倭寇侵袭,这些官员不怕,倒是怕钦差巡抚。

胡卫砚沉吟片刻,“此时他风头正盛,不可与之硬拼,不若——捧杀他。”

“捧杀他?”其他人听后瞪大眼睛。

胡卫砚沉声道:“天欲其亡,必令其狂,捧杀他,纵容他,让他得意忘形,让他大意轻敌,自以为神乎其技,战神庇佑,而倭寇在他手底下吃了这个亏,下一次还会上当?”

“好,就让他们狗咬狗。”

在三日后的庆功宴上,越州官员各个堆着笑脸给陈秉敬酒,陈秉说自己不胜酒力,便“以茶代酒”。

“陈巡抚战神下凡,有陈巡抚在,定让倭寇不敢再犯。”

“陈巡抚智计卓绝,我等自愧不如。”

“陈大人,越州的百姓想为您建造生祠……”

……

在这一场庆功宴上,陈秉听了两耳朵夸耀的话,杨总兵不由得在酒后劝谏道:“陈巡抚,你到底年轻几岁,末将提醒几句,不可轻信顺言,不少将领,神勇莫测,最后败就败在‘好大喜功’。”

陈秉眨了下眼睛:“杨总兵,此时让别人知道我‘好大喜功’,未尝不是件坏事。”

出门在外,人设是自己给自己整出来的。

定海之战前,他是“瞎指挥”的文官巡抚。

定海之战后,他是“好大喜功嚣张自傲”的文官巡抚。

陈秉将茶水倒在地上,冷傲道:“有我陈秉在,定让他贼寇邓海昌,跪下来当众磕头。”

杨总兵:“???!!!”这也忒嚣张了吧。

“不过小小倭寇尔,蛇鼠之辈,遇上我陈长生,他们这辈子到头了,趁早束手就擒,免得阎王爷睡梦中敲门。”

“本官轻轻松松坐在高台上指挥,便可挥手灭了他。”

……

“胡大人,那陈巡抚果然年轻膨胀起来了,这人的劣根性啊,天才不外如是。”

“听了几句吹捧,便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陈秉这厮的末日就快来了,且看他再嚣张几日?”

胡卫砚十分满意的点点头,若不是此回倭寇来势汹汹,他并不想打破越州官场的平衡,如今在他统治下,越州官场最大的敌人,便是——陈秉。

才来不过两个月,便赢得民心,着实可恨。

*

京城,来自东南越州的八百里急报,快马加鞭,奔赴京城,马蹄声阵阵,宫门一重重打开,“喜报,越州巡抚陈秉大败倭寇,定海之战我军大获全胜!”

“赢了,我军大获全胜!”

皇帝接到急报,将文章从头到尾的看一遍,喜不自禁,“朕的秉儿打赢了!”

再看一遍过程,陈秉高台旗语指挥,又是诱敌深入,又是包抄,还将敌人引入埋伏,“如此计谋,真不愧是朕亲点的状元郎!”

“写文章是文才,打仗也是一把好手!”

第二日朝会,真正“好大喜功”的皇帝巴不得让喜讯传得天下皆知,就差在朝会大殿放鞭炮。

他命令太监将战报内容当众朗读,听得自己心潮彭拜,让朕想想,到底该怎么赏他呢?

太监念完,所有人看向霍首辅,霍首辅面色平静:“陈巡抚不负圣望。”

太子东宫一脉此时更是欢喜不已,尽管东宫旧人跟陈秉不和,但陈秉曾是东宫属官,是太子老师,他取得胜利,更是给太子长脸,使得太子地位更加稳固。

“朕没有看错人!”

“传朕旨意,加封陈秉兵部右侍郎衔,仍巡抚越州……赏越州水师白银一万两……越州今年赋税减半征收,以解民困。”

皇帝一高兴,脑袋昏了,一通狂赏,他给陈秉加了个正三品兵部侍郎的头衔,尽管这是个虚衔,没有什么实际权力,但也意义重大,有了兵部的头衔,让陈秉在军事指挥上更加名正言顺。

其他的水师各有奖赏,减负减税,缓解民生压力。

若是让胡卫砚等人来听听,就明白谁才是真正好大喜功的人。

皇帝苦霍党已久,受桎梏十几年,陈秉可是他“帝党”好多年才等来的人才。

在皇帝眼中,这陈秉哪是什么东宫太子党,他是自己亲点的状元,妥妥的“帝党”干将。

“陛下,越州战事吃紧,倭寇屡屡进犯,此次受挫,势必不肯罢休,陈秉年轻,恐失了经验,不若朝廷再派几名将士从旁辅助,以平东南之乱。”

皇帝心想也是,便点点头,“诸位爱卿可有人选?”

底下点了几个老将,有经验倒是有经验,怕是太老了,上不了战场。

“陛下,永昌伯爵府之子可前往助战,其有乃父风范,常年说要上战场报国。”

皇帝一愣,其他的朝臣也都讶然一愣,永昌伯爵府家的独苗,不是个纨绔病秧子么?

让他上战场,岂不是搞笑?但有一点没说错,那便是这伯爵府的独苗,非常渴望上战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央求兵部给机会。

且这家伙,还跟陈秉是“连襟”。

“永昌伯爵府家少爷,薛仲安是吧,那便让他前去助战!”

皇帝原本也觉得让薛仲安过去简直胡闹,可他又想到了另一茬,不怪皇帝多想,只因他本身就是这种多疑的帝王。

陈秉首战告捷,可之后呢,倭寇必定不会再掉以轻心,甚至会蓄意报复官府,这样陈秉便危急了。

再者,任何将军都不可能永远只打胜仗,他的好秉儿,需要几个“背锅侠”。

选几个庸才给陈秉当背锅侠,免得之后输了遭到朝臣攻击,如此这般想过后,皇帝有了另一个主意。

*

永昌伯爵府,接到让薛仲安去东南平倭的圣旨,整个伯爵府都沸水一般翻腾开来。

“让仲安去打倭寇?皇帝疯了吧!”

“切不可妄议圣上!”

……

伯爵府老夫人心事重重,她就只有薛仲安一根独苗,庆幸这时姜芫肚子里有了孩子,可若薛仲安一去不返,她也不活了。

“什么?我夫君要去东南打仗?”姜芫瘫坐在软榻上,整个人如堕冰窟。

原本嫁进伯爵府,只为了求个“寡夫郎”的名头,伯爵府的寡夫郎,有地位有面子,这会儿肚子里还怀上了孩子,本是高枕无忧的时候。

可让他夫君去战场,姜芫揪紧了自己的手帕。

他还不想这么快当寡夫郎,自己肚子里孩子都没出生,还没见过他爹爹的面。

“我夫君连我都打不过,他去战场上能打过谁?”

姜芫抽了魂一般,脸色极其难看,一张小巧瓜子脸没有任何血色。

整个伯爵府上,接到圣旨,最欢喜的莫过于马上要上战场的薛仲安本人,他太兴奋了,“夫郎,芫儿,为夫要上战场了!”

“圣上果然好眼光,看出了你家夫君是世间良将之才!”

姜芫哭笑不得:“夫君,你,你连我都打不过!”

“打不过又如何?你可是武馆家的小哥儿,那状元郎陈秉能打过你兄长么?他不照样在定海打胜仗,决胜千里,运筹帷幄,为夫的机会来了。”

“夫君,绝不是这样!”

“芫儿,你要有武馆家哥儿的担当!从小练武的你,肯定能明白我的心。”

“夫君——我,我跟你一起去!”

“可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我家兄长也在那,我过去和他会合。”

“如此也好。”

伯爵府老夫人原本不愿,可是想着若是唯一的独子去了,便是留下个腹遗子又如何?罢了罢了,天命难违,再者去平倭乱,也不是真正的上战场,凶险比北边少很多。

“盼你们夫夫二人同心……你把芫儿带在身边,那陈秉也定不会叫你做危险的差事。”

“娘,你说什么呢,就我这一身的本事,自然要去最危险的地方,从小到大,我早已‘身经百战’,和那些人打架,我哪一次输过?您就相信孩儿这一回吧。”

老夫人心如死灰:“一定要让芫儿跟着你去。”

*

收复定海之后,陈秉留下人清扫匪寨,这一趟不止打的倭寇落花流水,更是缴获不少物品,寨子里有堆积如山的劫掠物资,包括绸缎、瓷器、粮食、铜器、甚至还有不少女人小哥儿的首饰。

同时在匪寨里,还有被倭寇抓来的几十名沿海百姓,有男有女有小哥儿,是倭寇抓来的奴隶,还没来得及运走,陈秉让人遣送回家,没家的,则送去屯田所。

除了缴获船只,更有倭刀、弓箭、火铳若干,尤其是火铳,足足有八十多杆,另有黑()火()药两千斤。

此外还有粮食两千五百石,白银铜钱折合约万两,其他的倭寇来往书信、账册、海图若干。

打赢了这场仗,不可不谓是狠狠肥了“腰包”,尤其是这两千五百石的粮食,这可是几十万斤粮食,以及上万两银子,足见倭寇可恶,正好拿来赈灾,以工代赈,修筑工事。

搬走这两千石粮食,占据守卫定海,也是狠狠切断了倭寇的补给线。

“可恨,太可恨了!邓将军,定要让那陈狗贼好看。”

“那陈狗贼还说要让邓将军当众跪在他面前磕头……”

邓海昌怒道:“狂妄!”

在倭寇老巢中,贼寇之首邓海昌被底下人称作“邓将军”,而官府巡抚,则被他们称作“狗贼”。

“将军不可轻举妄动,此刻我们更得小心才是,这位陈巡抚恐不是泛泛之辈。”

倭人松浦三郎是邓海昌底下的一员干将,在东南倭寇当中,高级头目多是邓海昌这样的汉人,而松浦三郎,则是依附其下的中下级小头目。

他们倭人数量还是太少了,寡不敌众,但松浦三郎何尝没有自己的小心思?

“松浦三郎,难不成你还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另一个小头目周老六与松浦三郎有旧怨,闻言立刻反驳,“邓将军,不若咱们集结几千人马奇袭‘慈城’,给官府一点颜色瞧瞧。”

松浦三郎:“便是打下来又如何?更何况此时官军气势正盛,朝廷贴告示招抚,已有小部分人马选择归顺朝廷……”

“先不着急,联络临杭城里的鱼三,让他把这陈巡抚的所有资料都送过来。”邓海昌心下恨急了,却未失了理智,决定严肃对待这位年轻的对手。

“有眼线送来消息,最近有一批官府的军饷要从丹城附近的海路运往明州府,押送兵力薄弱,官府竭力藏着消息……”

“哦?这消息真的假的?”

第104章 目标

消息自然是真的,不过这是陈秉故意让几个双面间谍放出去的消息。

邓海昌等倭寇丢了定海,如同被斩断一臂,失去了重要补给来源,其他岛屿匪寨的存粮支撑不到两个月,所以他们必然还要在沿海劫掠。

自从定海大战之后,都是沿海小打小闹的侵扰,倭寇快速登陆,抢劫一波便走,沿海百姓无可奈何,倭寇也觉得憋屈。

此时陈秉放出“运送军饷”的消息,便是往大海里下诱饵,不信这些倭寇不动心。

且经过双面间谍含糊放出来的口风,足足有“五万两”军饷。

“五万两军饷,将军,咱们干完这一波就发了呀,这个消息很隐蔽,要不是咱们有眼线,根本得不到这消息,这陈狗贼做事太谨慎!”

五万白银的诱惑,哪个倭寇能抵抗住这样的诱惑?若是能劫走军饷,也能狠狠挫一挫官府的锐气。

“这陈狗贼刚打完胜仗,转眼就被咱们劫走军饷,看他怎么跟朝廷交代。”

邓海昌与松浦三郎等人都心动了,巴不得现在就分赃,来送消息的人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将军,这是鱼三那边送来的‘陈狗贼’画像。”

“我刚还在想这其中会不会有诈,不曾想这陈狗贼竟然长这副模样——”邓海昌打开手里的画像,愣神片刻,显然被画像上丰神俊朗的青年给震住了。

只因为这长相太过于,太过于正直,太过于俊美,光明磊落,一看便知是个脾气温和温润尔雅的读书人。

“这样的长相,料定不是个耍阴谋诡计的人。”

周老六点点头,“将军,我学过看相算命,这长相,是个天生的大善人,眉宇间没有任何戾气,怕是个天真的读书人。”

“呵呵。”松浦三郎嗤笑了几声,“人不可貌相,这可是杀的越州官场战战兢兢的陈巡抚,百姓人人喊他陈青天。”

邓海昌道:“这种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清流文官最好对付,名声就是他们的命,料定不敢耍什么阴谋诡计。”

关于这一点,松浦三郎也无可辩驳。

“爹,你们在聊什么呢?”一个身披铠甲的女人走了出来,她长得风情款款,一举一动皆是妩媚,眉宇间却又英气飒爽十足,小麦色的皮肤散发着生机勃勃的野心和魅力。

她看见了那张的画像,眼睛一亮,“好一个俊俏干净的郎君,把他抓来,给我当压寨郎君。”

“刀儿,这可是最近让我们焦头烂额的陈巡抚。”

邓小刀不可思议道:“他便是那陈狗贼?!”

“生得如此干净,像是海上的月亮,他这般年纪,怎会当上巡抚?”

周老六道:“许是有个阴险狡诈的老婆,少将军,你来迟了一步,被人捷足先登,这样的干净小白脸,最讨大姐头喜欢,他老婆是个武馆嫁不出去的老哥儿,强行逼着他当赘婿,心机深得很,就连定海的炮,都是他老婆买的。”

邓小刀:“原来他背后还站着这么一个‘内人’。”

“军饷的事,多派几路探子去确认,看这陈狗贼的长相,量他也没那个心机。”

“定海之战打赢了……该不会是他运气好吧?”

邓海昌,周老六等人对着画像议论纷纷,无论怎么看,都觉得画像上的人是个“傻白甜”书生,满嘴的“之乎者也”“小生这厢有礼了”“小可”。

*

“那些倭寇会相信吗?”

锦衣卫的人对此十分好奇,尤其是周百户和李鲞,以前倒也不是没钓过鱼,但是没钓过这么大的鱼,哪怕是京城的锦衣卫,钓的也不过是些贪官污吏,哪有倭寇头子这样带兵马的人物。

都是新娘子上花轿——头一回。

“任谁都逃不过一个‘贪’字。”

“咱们指挥使大人真有心机,把倭寇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抛出来的饵,想不心动都难。”

周成业:“你说谁指挥使?”

“我说陈大人。”

*

“夫君,你这也太坏了吧,招数一套又一套的。”姜漓之前所遐想的战场,那是千军万马两军对垒,现在他夫君高台挥斥方遒,如今又开展“钓鱼执法”,让倭寇自投罗网。

招数倒是好招数,就是有点非君子所为。

陈秉:“兵者,诡道也。”

“求求你教教我。”姜漓抱拳企求,自认单纯的小锦漓想要学几招。

陈秉笑了,提醒道:“你要交学费。”

姜漓瞬间炸毛:“我不学了。”

学费的代价他给不起,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名字取错了,漓字水太多,惹得对方总是取笑他。

越是紧张,越是湿哒哒。

“行,不过夫郎,有件事倒要托你来办。”

“你也有犯到我手底下的一天?”

陈秉:“我可是兢兢业业的小白脸。”

那日从定海倭寇匪寨中救出了一些沿海百姓,其中就有几个被糟蹋过的女人小哥儿,这些人心头有疙瘩,不愿意回家,陈秉便想让姜漓组织人教他们学武。

陈秉带着姜漓去见凤三姐等人,倭寇时常进犯,如凤三姐这般的女子哥儿不计其数,平凡人家倒也没那么讲究,忍气吞声,草草嫁人了。

也有的性子烈,自己寻死,更多的人是麻木,这样的世道,能活着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想其他?

可人活着,除了有口饭吃外,还真在意那些。

经历过那些不好的事情,便也不愿意回到曾经亲近的家人里身边去,不愿意对他们吐露遭受的一切。

凤三姐看见陈秉,神色极其复杂,她们知道眼前的陈巡抚打赢了定海之战,将她们救出来,也杀了很多倭寇,但是他也释放了俘虏,且还招抚倭寇。

即便再怎么理解官府的举措,可她们这些人,巴不得倭寇死绝,焉能不恨?

“这是我的夫郎,姜漓,从今日起,他会组织人教你们练武,当然,自愿报名,不强求,不过我希望你们能跟着他,学上几招手脚功夫,他日倭寇再犯,也有还手之力。”

那些女人哥儿不可思议道:“让我们学武?”

“倭寇之害,非一朝一夕可平息,同样也非官府之力可镇压,还需要沿海百姓齐心协力,难道你们就不想亲自报仇雪恨吗?”

“想!”凤三姐坚定道:“我做梦也想!”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比起行尸走肉的活着,还不如坚定的报仇雪恨。

“陈大人,我们都听你安排,只盼有朝一日能报仇!”

“我也是,我要杀倭寇!”

反正他们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东西。

“好,那你们也组织起沿海自卫队,凭你们自身团结的力量,让倭寇不敢再犯。”

比起姜老伯之类的老渔民,凤三姐这些对倭寇恨之入骨的人,更适合当沿海的“眼睛”,她们巡逻发现倭寇的踪迹,绝不会视而不见,也不会害怕报复。

陈秉希望沿海百姓形成这样的反抗力量,发现倭寇,不仅向官府卫所报告,更要自发抵抗,让倭寇占不着便宜。

姜漓答应了这件事,把武馆以及他每日清早练武的路数搬到了海边,先教会凤三姐等人,再由凤三姐教其他的人。

“夫君,我终于知道自己练武是为了什么,我练武就是为了教别人强身健体,变得强大,保护弱小,不再受其他欺凌。”

“依靠别人的力量,终究不如靠自己。”

姜漓扑进陈秉的怀里,说自己找到了人生的价值,他看着凤三姐等人一天天变得坚韧,打心底感到开心,她们跟主动来武馆学武的男人不一样。

那些男人来学武,多是为了谋一个好差事,而凤三姐,她们是保卫自己,也保卫家园,是迫在眉睫上的事。

有了自己的力量,才不至于束手无策,被动挨打。

“你这是把我也骂了去?”陈秉笑道:“我就一心只想靠老婆。”

姜漓:“我信你个大头鬼。”

“不到三年,你官都做到三品了,陈大饼,你好样的,我找的小白脸这么厉害。”

陈秉想到皇帝,想到这三年来的种种,无言以对:“我比窦娥还冤。”

“我就没想过升官。”

姜漓捂着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我一个县城单纯没心机的武馆小哥儿,跟着你去了京城,又来到越州,也算是经历了大风大浪,我才冤枉呢,我最初只想当个寡夫郎。”

姜漓掰开手指头数了数:“和你成婚前,我一年只赚五百两。”

陈秉:“……是我的错。”

“现在我何止五万两?”姜漓不确信地反问道。

陈秉:“你在凡尔赛。”

“我从来都没想过赚那么多钱,我赚那么多钱做什么?都是为了养你啊。”

*

五万两。

没有人能逃得过五万两的诱惑,这是一笔能让人铤而走险的数字,尤其是对于面临“弹尽粮绝”的倭寇,海上宝藏多,却也不事农桑,无衣食来源,只能靠抢,靠贸易。

邓海昌派了三路探子,分别从不同的渠道核实了情报,确实有一批官银军饷,即将送往明州府。

这就是一块吊在嘴边的肥肉,一跃便能够着。

邓海昌并没有派大队人马去劫军饷,而是让松浦三郎率领三百人精锐小队,乘坐十几艘快船,趁夜在丹城沿海一处隐蔽浅滩登陆,而后前往伏击地点。

“松浦,你带人快速劫走军饷,迅速撤离,不要给官府反应时间。”

而邓海昌自己,做了第二手准备,他没告诉松浦三郎,无论军饷是不是陷阱,他都打算趁机攻打明州府,能劫走军饷固然好,若不成,他便是将计就计,利用松浦作为诱饵,吸引官军主力,自己率领大部队劫掠明州府。

若是能把陈狗贼抢回去,便给他几个女儿当共夫。

听说这陈狗贼可是状元,抓回去榨干了,生几个外孙,算是物尽其用。

邓海昌:“此行目标——劫掠明州府,活捉陈秉。”

“邓将军,我家也有几个女儿哥儿,到时候抓住陈秉,可否也如此这般的……分一杯羹。”

“将军,我家也是,这姓陈的倒是个祸水,自从有了他的画像,招惹多少芳心,能逮住这家伙,生个小状元倒也不错。”

“活捉回来,咱们岛上有的是壮阳酒,让他们排队等。”

“听说他身子不好,是否还要抢个太医回来?”

……

战事还未开始,邓海昌一行倭寇们,便讨论起分赃的事情,在邓海昌看来,他真正的目标,并不是军饷,而是陈秉本人。

第105章 放烟花

锦衣卫百户周成业率领两百名官兵,押送一批假官银,沿着丹城的官道前行。

箱子里装得并不是官银,而是石头。

除此之外,在官道两侧的山林中,埋伏了五百精锐士兵,另外还有三百名士兵,埋伏在更远处的山谷中,势必让劫官银的倭寇有来无回。

这一行,做了充足的准备,只等着倭寇咬饵上钩。

“周大人,鱼儿会上钩吗?”

周成业勾了勾嘴角:“陈大人算无遗策。”

他有一种预感,今天一定会钓到鱼。

而在这时,松浦三郎已经率领三百精锐上岸,在官道旁的密林里埋伏,他们早就踩好了点,“劫了马上就走!”

“这可是五万两!”

丹城沿海另一处隐蔽海湾,邓海山带着一千人蛰伏在此,倘若松浦三郎遭遇官军伏击,他也会率领人马前去支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另外,还有八百倭寇,乘坐快船佯攻明州府,让官府惊慌失措,自顾不暇。

到时候邓海山这边一经得手,便会支援明州府,来个双赢!最好活捉巡抚陈秉,将官府狠狠踩在脚底下,叫那陈秉偷鸡不成蚀把米。

周成业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列,其后跟着十几辆马车,车上都是贴着封条的木箱,车行辚辚在官道上。

没有人说话,队伍进入一片山林,两侧都是茂密的树林,地势险要,是最适合伏击的地方。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神色警惕,就在这时,尖锐的哨声响起,密林里蚂蚁一般爬出了大量人马。

三百名精锐倭寇冲上前,以倭人为主,尽皆手持倭刀,松浦三郎藏在队伍里,发现领头的军官表情不对劲,便知是中计了。

“不好,官银是假的,这是埋伏!”

押送队伍的官兵丝毫不乱,有条不紊齐齐掀开身上的斗篷,露出底下的铠甲,在周成业的号令下,迅速结阵,与此同时,远处山林中,五百名伏兵也从藏身处钻出来,将倭寇团团围住。

松浦三郎勾起嘴角,猖狂大笑一声:“你们也中计了!”

他将手里的烟花放出,告知邓海山受到官军埋伏,让他前来支援,同时攻打明州府。

然而他没有料想到,邓海山还未曾带人登陆,便遭到了炮击,杨总兵带着水师同样埋伏在附近海域。

“陈大人说炸鱼,真能炸到鱼!”

邓海山脸色铁青,发号施令:“不管炮击,强行登陆,支援松浦。”

可他们率众惨烈登陆,发现岸上还有一队兵马等着他们。

陈秉笑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开炮!给我活捉邓海山,死的也行!”

“嘭——”

邓海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好你个陈秉,连这你也算到了,呵呵——千算万算,你算不到明州府。”

“撤退。”

而此时,明州府,姜漓手里拿着望远镜,“开炮!开炮!”

“他们没多少人。”

姜漓买的剩下八门佛郎机大炮都堆在明州府,恰好试炮,也不得不说是运气。

他财大气粗,火()药管够,早就命人备足了黑火()药。

从小勤勤恳恳的练武不假,可到这时候姜漓才发现,原来他的人生爱好是在战场上放炮,没办法,谁让他姜小漓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得慌呢。

“原来你们漓爹爹我赚这么多钱,就是为了放烟花啊!”

诺昂兴奋不已:“老天保佑,上帝,我百发百中!”

“继续炸,漓公子我有的是钱。”

姜漓兴奋不已,炸完了之后,回到家中,跟韫哥儿说自己放了一晚上的“烟花”。

韫哥儿嚷嚷道:“爹爹,我也要放烟花。”

“等你长大了就放烟花。”

姜漓亲一口自家的小哥儿:“真刀真枪的蛮干,哪有放烟花好玩,宝贝儿,你以后多赚钱,有钱了,想怎么放烟花,就能怎么放烟花。”

陈秉第二日白天才回到明州府与姜漓回合,互相统计战报,此次三面伏击,同样大获全胜,歼灭倭寇七百人,俘虏两百人。

可惜了松浦三郎逃脱,但他手下倭兵精锐损失大半;邓海山也逃脱了,他同样损失惨重,短期内无力再发动大规模进攻。

而官军的伤亡不到一百人。

周成业佩服道:“陈大人,多亏您做了万全的准备。”

倘若只是在官道设伏,定然会被邓海山登陆包抄支援,另一边,明州府危急,而陈大人居然提前想到了兵分三路,不可不谓“稳重至极”。

“谁让我有个有钱的夫郎。”陈秉心想,谈什么智慧计谋,都不如炮弹洗地,努力捞钱,火力充足最安心,“撒娇男人最好命。”

周成业:“……”当我们锦衣卫,就需要厚颜无耻。

杨总兵听完战果,喃喃道:“难道就这样把倭寇打残了吗?”

连着两任巡抚,怎会如此天差地别。

他仔细一想,便想到,往日里倭寇在暗,官府在明,倭寇在海岸线游走,根本猜不到倭寇何时登陆,又在哪登陆,因此全然不知道该在何处设防,处处被倭寇牵着鼻子走。

倭寇机动性太强,乘船从海上登陆无法预料,因此官府只能被动应对。

而陈巡抚到来后,无论是定海之战,还是丹城诱敌战,官军都占着“主动权”,可以提前部署好兵力,是以让倭寇吃了大亏。

“从兵力上来讲,官军占有人数优势,只是败在海岸线太长,机动性太差。太过于分散,则处处防不住,太过于集中,却又被敌方抓住弱点,于是节节败退。”

“想要赢,便要像这般化被动为主动。”

杨总兵点点头,佩服陈秉的谋略,但他又想到,倭寇吃了这两回大亏,恐怕不肯再被牵着鼻子走,倘若又是小规模袭击,或者故意攻打军事力量薄弱的城池,又要被倭寇牵着鼻子走。

“幸而经过这两战,倭寇元气大伤,今年可以安静一会儿了。”

“报!大人,他们说此次的攻击目标是——”

“什么?他们不是为了军饷吗?”

“他们的目标是陈大人!”

杨总兵颔首道:“原来是陈大人,是了是了,陈巡抚让倭寇吃了这么大亏,怕是对陈大人恨之入骨。”

“错了错了,他们说要把陈大人抢回去,当什么“共夫”,壮阳酒都给备上了,说把陈大人抓回去,就让他和寨子的女儿哥儿生孩子。”

杨总兵人傻了,听到这些话的周成业也傻了,一个纵横战场十几年,一个当了十几年锦衣卫,都没听过这样的。

要把巡抚抓回去——生孩子?

“噗——什么?抓我?”陈秉听到审问俘虏的回答,一口茶水全都喷了出去。

神经病吧。

他在末世纵横那么多年,也没听说有谁要抓他去生孩子,当然,一般人也不敢在他面前如此说话。

“大人,怪不得陛下派我等贴身保护大人安全,现在看来,确实非常有这个必要。”周成业等锦衣卫连连点头赞同,“是否要把这个消息向陛下禀报?”

陈秉:“……”

陈秉捂着自己的心口,在这一刻,真心想吐血,这算是什么事?

他被一群倭寇海盗觊觎了?

“什么?!他们说要抓我夫君?”

姜漓听到这个消息,眼前一黑,只觉得自己沉甸甸的宝藏被人惦记上了,倘若他夫君真的被抓走,岂不是跟那些被糟蹋的姑娘小哥儿一样,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凤三姐:“我错了,还以为陈大人不可将心比心,体会不到我等的心情和遭遇,现在看来,大人和我们处境相同。”

“漓公子,你若有心,应当教会陈大人武力,让他有自保能力,大人生得如此好看,有朝一日落入贼手,令人想都不敢想。”

姜漓:“别说了,我害怕。”

姜漓心事重重想要赚钱多买几门大炮回家,炮火不足,恐怕都保护不住他家夫君的身子。

他去找陈秉,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夫君,我觉得自己有些不识好歹了,你把那些东西都灌到我身体里来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陈秉捂着额头,“听见夫郎你这话,为夫确实想高兴,但实在高兴不起来。”

姜漓:“原来成天是我占尽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