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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考科举 知南山桂 21437 字 13天前

这翰林院如今全都喊他陈兄,别又长出歪风邪气的喊他“长生哥哥”,放在女频里是郎有情妾有意,放在这全是男人的翰林院。

别整出一百零八个弟弟。

旁边暗中观察两人说话的周编修——也就是探花郎周浩然,在心头大骂:好你个浓眉大眼见风使舵的贼小子!

他心头极酸,陈秉风头正盛,同为一届进士,他与陈秉又是同省,不少翰林官来找他打听情况,周浩然只能说自己与陈秉不大相熟。

其他翰林官一听这话,各个称赞陈秉的“好人品”:

“不结乡党,我辈楷模。”

“任人唯贤,实乃圣人化身,陈兄从不自称清流,所行之事,处处清流。”

“如此容人雅量,此半生从未见之。”

……

周浩然吐血,陈秉不和他过分结交,反倒是成了陈秉不结乡党的证据,这家伙何止是不结乡党,他什么党都不结,和小武哥也不过是吃饭交情。

“你几时晨起?”

小武哥答:“寅时三刻。”

周浩然竖起耳朵去听。

“须知一日之计在于晨,不若就此每日再早起一刻,背几句圣人言语史书……”

每日被自家夫郎拽上马车的陈大饼同志睁着眼睛说瞎话,“本官觉得这般甚好。”

小武哥应承道:“陈兄所言极是,下官照做。”

周浩然一听这话,心下一颤,不若此后他也这般照做。

*

“可恨!陈秉这厮着实可恨!有本官在此,竟叫他笼络了人心!”霍轩光推倒满桌书册,心头大恨,他作为霍党的代表,坐镇翰林院,是为了替霍党拉拢翰林官。

可陈秉玩了这么一出,人心跟着有所偏向,在论资排辈的翰林院升官如此之快,旁人难以望其项背,可他非但没有招惹众怒,如今还都夸他“清流表率”,全然不愧陛下亲赐“翰林清范”四个字。

“不能再继续任由他这般下去,对,他是不是和同届榜眼走得近?告他一个在翰林院私下结党的罪名……”霍轩光恬不知耻给陈秉按上罪名,整个朝堂最大的党羽就是他们霍党,却好意思给陈秉安上这个罪名。

但“结党”这个罪名,确实好用!

他的副手罗嘉文站在一旁,脸色为难:“陈秉与同届探花不亲近,旁人都说他不结乡党。”

“他点去的十一位翰林院都来自不同省。”

霍轩光愣了下:“……”

要知道大部分官员进京后的第一课,便是找同乡,结乡党,而陈秉居然和同届同乡不大亲厚。

“那他和榜眼——”

罗嘉文苦笑道:“今日在翰林院,陈秉与武编修说话,劝其每日早起一刻钟背书进学,引得一种官员钦佩效仿。”

霍轩光:“……”

又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这陈秉到底有什么弱点?

“翰林院这边火烧不起来,怕是东宫那边要坐不住了。”

霍轩光冷静思索,想到了这一茬,陈秉在翰林院风头无二,却也处处树敌,挡了不少人的路,尤其是成为东宫伴读学士,在翰林院这边,只是惹人眼红。

而在东宫旧臣属官那边,可是硬生生抢了他们的饭碗,动摇了东宫旧臣的地位。

“不同于翰林院清流书生,东宫左春坊詹事府……这些可都不是省油的灯,陈秉砸了他们饭碗,怎肯罢休?”

左春坊等属官负责辅导规劝太子,其主官为东宫辅臣之首,且多为科第世家担任,以及詹事府,统管东宫一切内务,陈秉让太子算账,算得更是他们的账。

翰林院多是清流举子,也就是一步步考科举走上来的,孤身在朝堂做官,东宫属官,更多世家二代三代,可没那么天真好糊弄。

太子仁德宽厚,反而容易亲信他人,施加“离间计”。

“只要陈秉被太子皇帝厌弃,他拖着那病弱残体,在翰林院不足为惧。”

霍轩光看着窗外,长叹:“三年啊三年,为何这三年如此难熬。”

“这陈秉入翰林院不足一年,却仿佛在这翰林院内经营十年……”

*

九月和十月,是北边关连连告急的时候,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总有北虏各部落南下劫掠,有的年份劫掠,有的年份更是连攻数城,甚至直逼京城……其主要目的是游牧部落要求开边关互市。

这些部落蛮族要求不一,有些纯粹喜欢劫掠一波好过冬,有些要求互市,有些则图谋更大的野心,但最主要的目的,是恢复茶马互市。

他们想用马匹毛皮等换取丝绸瓷器茶叶……

在过去几朝几代,这样的边关茶马互市时有时无,朝堂内部主战派和主和派同样争论不休,有的不同意互市,要求开战,避免互市肥了蛮族,动摇政权根本;而主和派则赞成茶马互市,认为能减少南下劫掠,换取游牧部落的马匹,同样也能壮大我朝军队……

到了秋冬时节,边患问题是朝堂讨论的主要大事,北边是北虏游牧,常于秋冬进犯,东南则是倭寇海患,滋扰民生。

围绕着北虏南倭,吵来吵去就是开茶马互市,还是不开茶马互市,南边是开海,还是不开海。

作为食利阶级最上层,霍党以及各地重臣,都上书“绝不能开互市,边关百姓深仇大恨……”“开海动摇国本……”

按照常人的思维来判断,或者说以后世历史学生的思维来判断,无论是北边茶马互市,还是南边的开海万国通商,都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但对于朝堂统治阶级来说并非是一件好事,这统治阶级说的不是皇帝,而是一些高级官员。

说明白一点就是,禁止茶马互市,禁止开海通商,穷的是国家和地方百姓,富的则是底下官员的腰包。

明面上的禁止,是禁止老百姓贸易和国家收税,禁的是普通人通商互市,私底下权势滔天的地方利益网络,背后“走私”不在话下。

有的地方南下劫掠,更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交易,只不过以百姓生灵涂炭作为代价。

……

边患问题由来已久,内情复杂,但无论如何,做好边防才是第一要义。陈秉辅导太子写出了《治理边防策》,其中涉及军队后勤改革,建立情报系统网络,招募边境流民屯田等等建议,引得皇帝赞赏不已,也让太子在朝会上大出风头。

郑贵妃的兄长郑都督知晓这件事,下朝回府后愤恨不一:

“书生也敢妄议军事,不过纸上谈兵尔。”

“他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挑的书生,还敢谈论改良战车?做他的春秋大梦!”

郑都督是武将,眼珠子一转,决定借此生事,顺便踩一踩文官的气焰。

*

陈秉辅导完《治理边防策》之后,便自认一年工作结束,洗洗睡睡好过年,马上就是冬至,冬至后他就开始称病猫冬,平日里他也没少称病告假,只不过到了年尾,总得干出点成绩来,这是“强迫症”。

东宫事毕,太子那边有了交代,另一边陈秉的“五年计划”,也在一群卷王的推动下,超额完成任务,并且还饶有收获,找到了一些失传抄本。

翰林院掌院不得不上报皇帝,承认陈秉的“丰功伟绩”:

“陈侍讲督修得力,诸官佩服。”

……

两边工作结束,陈秉只想回家抱着夫郎逗奶娃,京城的冬天极冷,却也有闲趣,准备在冬至日画个九九消寒图,也就是民间的“数九”。

冬至日后,数九个九天,九九八十一天后,便是春日。

这种数九是民俗,亦是雅趣,在文人间,则有九九消寒图。

冬至日画“梅”一枝,此后每日朱笔为梅花染色瓣,一共九九八十一瓣,如同数九,待得梅花画成,便已春深。

姜漓道:“咱们清宴和韫哥儿也要数九,夫君,你给他们都画一枝梅,我贴墙上,日日增添一瓣,等到明年,两个小家伙两岁了。”

“夫郎不如也亲自画一枝?”

姜漓:“……”

“这样好了,你替我和孩子画一枝,我替你画!”姜漓眨眨眼,他可不愿意祸害孩子。

陈秉微微一笑,凑过去道:“要不夫郎你这么画——”

姜漓不可置信瞪着他:“那还不如让我骑在你身上……”

“漓哥哥喜欢这样,我也赞同,那就这么说定了。”

姜漓:“……”

清宴举起小胖爪子,露出没有几颗的小白牙:“我!我!我也想骑在秉爹身上!”

姜漓:“?!”

“陈大秉,你看看你在教孩子什么?”

陈秉:“肥崽子,你太重了,你会压垮秉爹……”

韫哥儿:“我秉爹糯有福轰(弱柳扶风)。”

陈秉:“????”

“谁说的?”

韫哥儿老实人:“漓爹爹说的。”

“漓哥哥,你成天在家教孩子什么?”

姜漓:“……”

第77章 秉儿

二十四节气中,最先被确定下来的便是冬至日,因此“冬至”,是古代非常重要的日子,每年的冬至日,皇帝接受各国使臣来贺后,要在宫中设宴招待群臣。

而冬至赐宴的机会,落在每一个臣子的脸上,都是一种特殊的荣耀。

“陈大人独得圣心,今年他能在冬至宴上殿吗?”

……

什么狗屁的冬至宴,陈秉根本就不想去,这日不到寅时就得起床,被姜漓拖上马车,塞个暖炉,还暗搓搓塞了好几块大饼,“夫君,你趁热吃。”

陈秉:“……我不吃饼,我要吃漓哥儿。”

“吃我?昨天我还没被你大卸八块吗?我都说了,你要参加冬至宴——我现在都还腰疼呢,腿还在打颤,可惜了刘昭不在这里。”姜漓扶着自己的腰肢,念念不忘自己得童年损友,“要不我特地修书一封,让他叮嘱夫君早日考中举人,进京赶考来与我见面……”

“要不你想在这马车里吃我?”孩子不在的时候,姜漓大放厥词,比谁都胆大包天。

陈秉:“?!”

“可以吗?”

姜漓解开自己的衣领,露出玉白带有红痕的脖颈锁骨:“当然可以啦。”

陈秉沉默片刻道:“时间不够。”

姜漓撇过头来忍住笑,将大饼塞进他手里:“那你就好好吃饼,给你机会,你把握不住也没用。”

“我准备要吐血了——今日冬至宴我不参加,我要回家吃饭。”

姜漓:“?!”

“你不准耍赖!”

陈秉笑着抱住他:“那咱们签字画押,明年春日一同骑马车外出踏春,别让人赶马,就咱们两人在——”

“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姜漓:“……”

“虽然别的时间不够,但是画押的时间足够,我来起草文书,宝贝你按个手印就行。”

“我不要!”

被迫按了个手印,姜漓靠在车窗边上,怨气道:“青菱说我脾气越来越好……我能不好吗?有些人从来舍不得对他用马鞭,他倒好,蹬鼻子上脸,还让我签字画押。”

陈秉:“谁让我卖身给了你。”

“你还好意思说,到底谁卖啊,是我在卖——唔。”

暖烘烘的马车里春意盎然,虽然每日上班都鸡飞狗跳坐马车,但这也确实是两人最喜欢的时光,陈秉:“每日早起日常,逗老婆。”

“等着,夫君回家亲手给你包饺子吃。”

“你也签字画押再走!”

……

寅时三刻,文武百官已经在宫门外列队等候进宫,按照往年惯例,文臣四品以上的官员以及武将二品以上者,可入殿内参拜。

陈秉如今还是正六品,本身没有机会进入奉天殿,可皇帝命人宣特旨:“翰林院侍讲陈秉,随班入殿。”

在一众人艳羡目光中,陈秉进入大殿内,随班行礼,待得朝贺礼结束,皇帝传旨赐百官宴席,宴席分外三等,上等公侯亲王,中等文武大臣,下等低级属官。

别看陈秉升官快,却仍然属于低级官员。

但太监宣旨结束,又补了一句:“翰林院侍讲陈秉,赐宴殿上。”

陈秉:“……”

皇帝倒是时时刻刻都记得点他的名,不知道是爱还是恨,如果这是在女频宫斗文里,他就是被皇帝立做靶子的挡箭牌,给他各种恩宠,让所有人把嫉恨的眼神放在他身上。

而皇帝对于自己心爱的妃子,或者说是文臣,则是极尽刻薄打压寒碜,让周围人不把他放在心上,唯独这个人本人知道——皇帝心里有他。

陈秉在找自己的人设,他应该是“陈-华妃”。

“陈秉不过六品翰林院侍讲,有什么资格入殿参宴?”

“陛下,此举不妥。”

长公主、唐王、蜀王等都坐在殿中,各个神色复杂,尤其是长公主,她至今都完全看不懂陈秉这个新科状元,但对方拒绝了她的招揽。

唐王对陈秉则是不屑的,看都不看他一眼,甚至唐王对皇帝和太子都心中不屑,认为皇帝不过走了狗屎运登基皇位……

蜀王则对这位状元郎诸多好奇,两人虽未有过交集,但状元郎夫郎买走了不少番薯苞谷,说是要养马养猪——他找人打探过,还真是养马养猪。

状元郎一家子奇才。

“陈爱卿弱冠之年考中状元,且又身体羸弱,积病缠身,入翰林后,带病整理旧档有功,东宫讲学称职,朕瞧着,是该特赏他。”

陈秉入殿坐下,仍然在末尾,但上等宴和下等宴到底不同,奢华至极,有人在一旁伺候倒酒,菜色齐备,牛马鱼羊肉俱全。

陈秉顶着周围窥伺的眼神,默默吃肉,这些肉食对他来说都是好处,吃也吃的。

酒过三巡,就跟曾经考上秀才参加的簪花宴一样,有人举着酒杯走过来,是郑贵妃的兄长郑都督,“陈侍讲,久仰。”

“郑都督,下官有礼了。”

郑都督并不还礼,勾起嘴角一挑眉:“听说陈侍讲教太子算账,算得还不错。”

他的声音并不高昂,但他说出来的话,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他这是在故意当着众人的面嘲讽陈秉,以及太子身为太子却查太监的账。

一个清贵翰林官,本应该治学效仿圣人言语,明理修德,却在意金银钱财之数,落了个下成。

陈秉老神在在,继续吃肉:“太子殿下天资聪颖,下官不过略尽绵薄……”

“哦,那陈侍讲如此喜欢算账,不如今日算一算这奉天殿上的宴席,一场要花费多少钱?”

他这话一落,周围全都安静了下来,郑都督此言,不是真的打算问陈秉宴席花销如何,而是嘲讽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下官愚钝,但在算账这方面却有几分天资,今日这宴会花销,容下官掐指一算……”陈秉点点手指,假装在算账。

郑都督惊呆了,你还真要算?

陈秉陡然一笑:“我算完了。”

郑都督急道:“多少?”

这陈秉当真脑子进水了,他若是当众说出数字,无论多少,都会得罪不少人,简直嫌自己命太长,老寿星吃石比霜。

差点忘了,这丫的活不过三年。

“今日冬至,正逢佳节——”陈秉顿了一下,随后绽开笑靥,皮一下,“郑大人,逗你玩儿的,下官没算。”

郑都督:“……”

“如此隆盛佳节,都督大人有大量,不会怪罪下官吧?”陈秉生得清俊出尘,笑起来更是端方尔雅,君子谦谦,谁与他为难,简直不做人。

郑都督气的瞪圆了虎目。

“不若把这件事说给陛下,让陛下开怀一乐。”陈秉拿起杯盏,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前日给太子讲学,曾提及史书,景文帝即位后第一年便免了天下田租一半,节省宫室用度……圣人之教,贵在克己奉公,下官不敢教殿下只盯着账本看,而忘了这些道理。”

周围又是安静了片刻。

因为状元郎这句话,是把陛下和郑都督全都骂了进去,都知道郑都督不久前曾为皇帝献上宝贝,耗资无数……状元郎这番话,真是骂人都不带脏字。

郑都督脸色大变,陈秉这话,反倒让他落了把柄,这事情倘若闹大传出去,变成了陈秉不但教太子算账,更教太子学习往圣,克己奉公……

“陈侍讲当真好口才。”

郑都督气的挥袖离开,旁边的几位翰林官员则是大汗不已,有人小心提醒陈秉:“那是郑贵妃的兄长,你怕是得罪他了。”

陈秉无动于衷,在这朝堂上,他得罪的人还算少吗?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一般我得罪的人,最后都会给我送大礼。”

其他人:“????”恁的如此嚣张。

宴会结束,皇帝特意在西暖阁召见陈秉,“免礼,赐座,陈爱卿只当与朕叙说家常,咱们说家常。”

皇帝满脸慈爱看着他,想着谢修的话,蓦地盼着能从这张嘴里,听见一声“爹”。

他既然能喊谢老头爹,喊朕一句也不为过吧。

陈秉:“……”叙家常?

“陛下可知,方才在殿上,郑都督举着酒杯走过来,跟臣说了什么吗?”

皇帝眼中神光闪烁,这是要找朕告状?

“爱卿,不若朕直接叫你的名字,秉儿?你只管说,朕会替你做主,他们欺负你了?今日赐宴,是朕金口玉言。”

陈秉:“……”这是什么神展开的剧情。

“都督说臣在东宫教太子算账,让臣算一算今日宴会的账,于是臣当众掐指一算——臣算出来了。”

皇帝脸色巨变:“然后呢?”

陈秉露出一个笑容:“臣说,郑都督,下官逗你玩的,臣没算。”

皇帝:“……”

朕的状元郎,怎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不过他怎么那么想笑。

“秉儿,你再多说几件趣事与朕听。”

陈秉:“?”

这老登怎么回事,莫挨老子。

第78章 财运

每年冬至,都有皇帝为大臣赐裘的传统,皇帝将陈秉留在西暖阁说了一会儿话,几个小太监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朕赏你几样东西,算是你这几个月的辛苦。”

高公公在一旁唱道:“御赐暖耳一套。”

“上等紫貂裘一件。”

“特赐银鱼袋、白银五百两,锦缎二十匹。”

……

陈秉看着那上等紫貂裘,怪不得皇帝要单独在暖阁召见他,这玩意不比缂丝斗篷奢华,但因为紫貂极其稀少,主要来自于边关贸易,仅少量在宫廷使用,更遑论上等紫貂,怕是整个翰林院都没几人得到过这种赏赐。

至于银鱼袋,则是天子近臣的一种象征物,代表皇帝看重,特殊礼遇对待,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价值。

“朕赐你银鱼袋,更赐你为东宫专讲,明日正式下旨,升你为詹事府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讲,往后东宫讲学诸事,皆可专奏,不必经由詹事府转递。”

詹事府左春坊左谕德为从五品官员,比翰林院侍讲的正六品高一级,翰林院最高阶是正五品的翰林院大学士,陈秉在翰林院这边的官阶不好再往上升,但之前没有品级的东宫伴读学士,升为东宫专讲,更是挂了一个詹事府左春坊左谕德,是从五品的官,可直接专奏皇帝东宫讲学等一应事务,不可不谓是一个大跃迁。

翰林院这边品阶没有动,现在把太子东宫那边属官给捅出个马蜂窝。

也就是给了陈秉直接上报皇帝的机会,同样也是甩向东宫旧臣响当当的耳光。

“臣,谢陛下。”陈秉现在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之前在翰林院招人恨,现在去太子东宫,又成了活靶子。

——无所畏惧。

更别提他现在有了专奏皇帝老登的机会,也就是直接给老登写奏折汇报太子讲学事宜,陈秉准备往后好好写折子,隔三差五就阴阳怪气一把,责骂老登不是个好爹。

皇帝十分满意点点头:“如此年关佳节,陈爱卿可还有什么需要朕赏赐的?”

历经大半年,可算是把状元郎位置拔高了,可时常见面,并且还能收到他的专奏,皇帝感到十分欣慰。

就像是自己种的白萝卜,终于到了收成的时候,只不过这白萝卜成了红萝卜,也同样的爽脆可口。

还有点“辣”。

“陛下,臣还真个有不情之请……”

皇帝:“……”朕只是随口客气客气。

高公公在旁边都惊呆了,这陈侍讲未免不识好歹,今儿皇帝又给升职,又赐了宴会,还有那么多御赐的玩意,就连上等紫貂裘都赐了,旁的人,谁不是惶恐不安,偏偏陈侍讲还不知足。

“你还想让朕赐你什么?”皇帝的语气明显不对,显然他也觉得陈秉太过于贪心。

陈秉一听见他语气不对,登时乐了,巴不得气着这家伙,于是他微微一笑,狮子小开口:“臣希望陛下赐臣皇庄一所,用于休沐养病,臣出身农家,对农学亦有独到见解,曾在整理我朝旧档时,查阅到诸多田稻良种,并有古法种植之术,便想亲自尝试,如有所得,进献陛下……”才怪。

陈秉主要还是想省点钱,白得几百亩田地和佃户,并且再讨来免税三年,占尽便宜,那就更好啦。

结婚后的小白脸,也会精打细算。

“皇庄?朕就赐你一所皇庄。”皇帝一听陈秉的要求,神色缓和了不少,以前跟其他大臣聊天,都是这些大臣七上八下心惊肉跳。

而皇帝发现自己跟状元郎聊天,反倒是他自己的情绪忽上忽下。

皇庄对于皇帝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论价值,还不如那上等紫貂裘,京城周边经营不善破败潦倒的皇庄一大把。

再来从陈秉的口中听他说自己关心农桑,并且在旧档中寻得良种和种植之法,让皇帝龙心大悦,劝农是官员基本考核政绩,也是国家的根基。

“好,朕就赐你同州皇庄一所,赏为沐养病之处,庄田三百亩,佃户七户,房舍器具……皇庄所出,悉归卿家支配,三年免征赋税,期满后,按例纳粮。”

陈秉心满意足走出暖阁,高公公亲自送他出来,一路送他上轿,亲自给他披上紫貂裘,与上次东宫吐血时的紫貂大氅相比,这上等紫貂裘更是罕见温暖。

“陈大人当真会哄陛下开心,咱家佩服。”

陈秉:“?”

“往后咱家还要向陈大人学学呢。”高公公一脸钦佩看向陈秉,他在皇帝身边多年,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陛下多疑,又好大喜功……想要伴驾在侧,需要几分功夫。

不得太疏远,若是直把皇帝当主子看,会受到厌弃;但也不能过于亲厚,要让皇帝觉得如亲人般亲近,又不可太过分僭越……

高公公见过这么多大臣,没有一位似眼前的陈大人。

“我哄陛下开心?”陈秉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

“那当然了,从来没有人敢这般对陛下说话,让陛下感到如此亲近……”

陈秉嘴角一抽:“……”

“这大概就是安逸日子过多了,需要暴风雨的捶打。”

高公公:“陈大人,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陈秉躬身行礼,“多谢高公公指点。”

他会让暴雨风来得更猛烈些,看这皇帝承受力能有多强。

高公公:“?”

陈秉乘坐小轿出宫门,高公公则回去禀报皇帝,皇帝站起身,长舒一口气,“和陈爱卿聊过后,朕感到浑身轻松。”

“那是自然,奴婢瞧着陈大人,不似普通臣子,仿佛是对陛下有孺慕之情,把您当父亲看待呢!”

皇帝眼睛一亮:“这是当真?”

“自是当真,奴婢看得明白,好比陈大人问陛下讨要庄子,就仿佛民间小儿冲着父亲撒娇……”

皇帝:“听说民间的男孩,哪个不是调皮捣蛋的?”

皇帝几个皇子,太子性格怯懦,三皇子聪慧早熟,性格圆滑,四皇子生母喜静,偏好礼佛,四皇子也跟着安静不说话,五皇子则性格霸道蛮横骄纵……

“天资聪慧,又不拿朕当外人,真像是朕的亲儿子。”

高公公:“……”

*

陈秉天还没亮进宫,如今天黑了才出宫,心想这京官不好当,出宫上了马车,便往自家夫郎怀里一趟,又叮嘱他收好皇帝的赏赐。

姜漓双颊飘红,没忍住贪嘴尝了好几口酒,之前酿的番薯酒,更有梅子酒,桃花酿,他打算在京城开个酒楼,预备了好些酒水,他各个尝了个鲜。

加上天气寒冷,在宫外等候夫君,少不得饮几口酒暖暖身子,哪怕马车里备的是果酒,偏这么多果酒一混,让他浓醺浅醉不已。

“夫君,怎么有两个?”

陈秉捏捏他的脸,“漓哥哥,你到底喝了多少?”

“喝了一杯。”

“不信。”陈秉失笑,“是一杯又一杯吧。”

“嗯……”

自家老婆醉酒,陈秉只能坐起身,将人圈在怀里,顺便趁人之危,各种揉捏,姜漓自小练武,又跟那些健美打药的不同,练出来一身漂亮的薄肌,有六块漂亮的腹肌,全身上下薄肌滑溜溜的,弹性也非常好,更是代表着耐力与持久。

当他肌肉不紧绷时,又软乎乎的,手感极佳。

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练的“武”,腰部柔韧度极佳,别说是下腰,一字马都不在话下。

“都便宜给了我。”

回到家中,两讨债鬼孩子围了上来,姜漓原本七分酒意在孩子的七嘴八舌中吓飞了五分,整个人精神起来。

“爹爹,包饺子,说了包饺子。”

“漓爹爹,你的脸抹了胭脂吗?我也要!”说这话的倒不是韫哥儿,而是清宴崽。

姜漓神色憔悴:“让你们秉爹包饺子。”

他被猴孩子们闹腾的不行,甚至开始怀疑,练武不如陪孩子消耗大,不然为何如此心累?

两个娃,有时候让人恨得牙痒痒,有时候又乖得熨帖,说只跟漓爹爹好……哼哼,说出来的话,第二天就忘。

这样的臭崽,秀才怕是都考不上,更遑论状元。

“猴孩子们,走吧,秉爹带你们包饺子去。”陈秉任命牵着两个娃,去小厨房包饺子,厨房里已经醒好了活面,他手持擀面杖,撒了些面粉,教孩子擀饺子皮。

“咱们往里面包个铜钱,谁吃到铜钱,来年走财运。”

“财运是什么东西?”

“财运就是清宴鸡腿吃两个……”

“哇,两个?!饼爹,财运就是让肚子变大吗?”

陈秉:“……嗯。”

姜漓:“????”

他白天绞尽脑汁应对孩子的各种问题,生怕耽误小家伙们的前程,而陈秉这个大才子状元……

“一个铜钱两个鸡腿大,十个铜钱能装二十个鸡腿大。”韫哥儿比划了一下,夸张语气道:“哥,你肚子好大。”

小清宴嘚瑟挺起肚子:“比你的大!”

本来冬日穿得圆滚滚,这会儿挺着肚子,更像个胖葫芦。

“我的也很大!”

姜漓:“?????”

这群臭崽子怕是没救了。

陈秉带着孩子包了上百的饺子,姜漓也参与了,最后一家子一同煮饺子,姜漓没什么煮饺子的经验,陈秉拿着一碗凉水,掐着点,连加三次凉水,最后煮出一大锅饺子。

“一百个饺子,包了十个铜钱饺子,看咱们谁的财运好……”

姜漓痛出了眼泪:“嘶——”

一口小白牙磕在铜钱上,“好痛。”

陈秉忍俊不禁:“咱们漓哥哥新年发大财。”

“我有钱钱!”韫哥儿也吃到了铜钱饺子。

陈秉吃了几个,全都没有,他沉默半晌:“……”

虽然说他点背,但也不至于一个都没有吧,老天爷玩儿他?

姜漓又吃到两个:“你们到底包了多少个铜钱?”

“怎么又是?”

清宴小朋友眨巴眨巴眼睛,小爪子点着数铜钱,“一三……六,我吃两鸡腿,秉爹,我一个都没有。”

陈秉:“那你数数你秉爹几个?”

“秉爹,你一个也没有哎!”清宴小崽子一副发现了新大陆的样子,幸灾乐祸。

“哥,你也没有。”

姜漓:“我又磕到牙了,运气真差。”

陈秉:“……”

最后十个铜钱,姜漓吃出七个,韫哥儿吃出三个,陈秉和清宴小朋友挂零,这简直就是来自命运的嘲笑。

“爹!爹,明天漓爹爹肚子要大起来了!怎么办啊。”

陈秉:“你们漓爹爹已经大过一次肚子,生了你俩。”

“那他又要生两个?”

姜漓:“没有这种事。”

清宴认真一算:“漓爹爹要生十四个鸡腿。”

韫哥儿惊呼:“十四个!”

陈秉:“好大儿聪明,算数正确。”

第79章 以身入局

冬至后第二日,皇帝圣旨下来,升陈秉詹事府左春坊左谕德……又赐下皇庄。

张氏带着姜芫,也要留在京中过年,听见这圣旨,她都呆滞了。

“这什么詹事府左手喻什么的,是几品的官?怎么还赐庄子?”

姜芫去找小太监打听,回来告诉张氏,“说这个是太子东宫的官,从五品。”

“我也搞不懂那些个官职,又是这个兼那个的……现在哥夫是从五品官兼六品官。”

“不过小太监们说,翰林院可不了得,非翰林不入内阁,若是哥夫活得久,将来肯定是最年轻的阁老。”

张氏眨眨眼:“这阁老又是什么东西?”

“……就是阁老吧?”姜芫挠了挠头,来到京城,都是一摸瞎,不懂京官怎么回事,毕竟他们来京城,不过堪堪半年。

家里的哥哥姜兆龙他们,不过考秀才考举人,清河县梅溪书院那些,如今还在为考举人发愁,而考举人三年一次,也就是两年后,他们才有考中举人的机会,考中举人才能进京考进士……

三年又三年,曾经那些同窗进京赶考的时候,哥夫不会已经入内阁了吧。

“入了内阁,就像是宰相?就像是京城霍首辅那样的……霍首辅已经老了。”

张氏心脏骤停片刻,以前总想着让姜芫攀个举人,嫁个秀才都能抬高门楣,要是出个阁老,他们家算是何等门楣?

“我的好儿婿啊!他还能活几年?”

姜芫:“……有漓哥哥冲喜。”

“对,对,有你漓哥哥冲喜。”

……

陈秉这边又升官,翰林院那边没什么反应,已经麻木了,若不是太医说他命不长,都默认他能入阁拜相,只打趣让陈秉请客吃饭。

谢修那边也麻木了,只想着自己要比徒儿先入阁,要不然失了脸面,一心扑在工作上。

东宫那边太子非常高兴,唯独他曾经那些东宫辅臣笑不出来,明里暗里下绊子挑错处,又说陈秉奏章格式不对,又克扣东宫供应,被陈秉一一反击回去。

陈秉积攒了“打地鼠”的功力,算是冬日闲趣,一边打地鼠,一边三天两头的摸鱼告假。

而姜漓的酒楼,开在同州运河边上,上下两层,带个小院,原先是个茶楼,被姜漓改造成酒楼,他也不愿意做成奢华的大酒楼,所以选择了运河边上的小酒楼,方便过往客商,以及镖师水手小官吏等。

“咱们酒楼主卖地瓜烧,一壶五十文,薄利多销。”

“还有这羊肉锅子,酸菜白肉锅,番薯鸡肉锅……”姜漓虽是江南人,看不惯那些小菜小碟,全给整成大锅,做了好些大铜锅。

羊肉炭火铜锅,算是北边特色,还有酸菜白肉锅,更是下饭开胃,最妙的是陈秉提建议的番薯鸡肉锅,番薯鸡肉一同炖煮,汤甜肉也嫩,孩子们都喜欢。

酒楼里还卖烤番薯、烤玉米、烤肉串,冬日里的烤番薯,煨在炭火上面慢慢烤,端的是外焦里嫩,烤玉米则刷上一层蜂蜜水,增加了玉米的甜。

肉串选的是猪肉,猪肉价格并不贵,甚至可以说,这时候猪肉价格比较低,有格调的富贵人家都不吃猪肉,也不食用猪油,多是平民百姓的食物。

村户家家户户都养一两头猪,吃的是潲水米糠剩饭猪草,最好养活。

姜漓养在庄子里的猪,待遇倒是稍好些——只因分了三六九等猪。

上等猪吃一等口粮,中等猪吃二等粮,下等猪吃剩菜潲水米糠……

陈秉让他在九月养的猪,到了腊月也养足了一百五十斤,年三十前,可以杀好几头的年猪,如今新酒楼开张,也准备杀一头猪。

“两个小崽子,以前你们漓爹爹我养马,也没弄个马名册,你们秉爹倒好,让我养猪,还要订个猪名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猪将军呢。”

陈秉让姜漓为所有的猪都编上名号,汇聚成册,并且每日记录那头猪的变化,特意挑选长得快的,瘦肉多的,留作种猪。

他还让姜漓找武师去山上打野猪,尤其是抓野公猪,来和母猪配种,又托了漕帮姜闻瑄等人,也就是他的小舅子,让他帮忙弄几头海外的猪。

姜闻瑄收到信:“让我去寻猪?”

后世的大白猪现在还没培育出来,多是本土的黑猪,和白底黑点猪,古代没有给猪育良种的意识,尽是农户散养,因此养出来的猪肉,都跟买彩票似的,味道各异。

陈秉吃着那些口感不一的猪肉,想到了现代的量化生产,便打算也给猪稳定稳定血系,培育良种猪的同时,也稳定猪肉的质量。

产出来的猪肉,专供自家老婆的酒楼,也算是一种自产自销。

皇帝给陈秉赐下来的庄子在运河以西,距离京城四十里的地方,总共占地三百亩,其中有二百二十亩耕地,只有一半水田,另一半为旱地。

其他则有林地三十亩,种着杂木,多荒废,其他的水塘二十亩,共有两个池塘,可养鱼种藕。

庄院晒场仓库等加起来三十亩,还有七户佃户。

这原先是十几年前,皇帝刚登基时,赐给某位妃子家里的庄子,后来妃子早逝,家庭败落,田庄荒芜,管事侵占田地口粮,佃户不堪欺压逃散,如今只剩下七户。

皇帝把这皇庄赐给陈秉,何尝不是给他挖个坑,想看看他经营如何。

陈秉随着姜漓一同看过,倒也不嫌弃,也算是白捡的庄子,有什么可挑的?

“先安抚佃农,趁着冬天修缮房屋,每家都预借半年口粮,等到明年春耕,水田种稻,旱地一半番薯,一半玉米。”

姜漓:“夫君,这地肥力不行。”

陈秉:“你叫人送几头猪来,也让他们养猪沤肥。”

姜漓:“……那不若再养几匹马。”

“等些日子杀年猪,骨头都收集起来,或者漓哥哥,你每日派人去屠夫肉摊前,低价买骨头。”

古代种地最大的问题,还是肥料问题,北边一般只种一季稻米,而后秋冬种豆子或者牧草,或者休田养肥。

种大豆可以固氮养肥,种牧草也可以当肥料,圈养牲畜。

古代种地没有氮磷钾的概念,骨肥利用率极差,陈秉让姜漓仿照烧瓷器,命农户将各种骨头、鸡蛋壳之类的东西,一股脑的“闷烧”成黑色的骨炭,积攒下来,用来肥地。

“猪要编猪名册,是不是地也要编地名册?每一亩种了什么,施加什么肥,全都记录下来,比照不同?”

陈秉点头:“我妻聪慧。”

姜漓:“我怕是要成个养猪种地的行家。”

陈秉:“日后我若写成《农政全书》,定标上漓哥哥的名字。”

姜漓:“……我不要!”

姜小漓拒绝在农书上留名,记录他姜漓何年何月养猪如何如何,种地如何如何……这还不如不留下来。

“若是哪年你写什么《文章集注》,添加上我姜漓的文章和诗作。”

陈秉:“……好。”

姜漓的梅香酒楼开在运河边上,刚一开业,因为量大管饱,地瓜酒便宜的缘故,生意兴隆,姜漓拨了拨算盘,大抵一年能有个上千两银子的进项。

对他来说,又是多了份产业,“积积攒攒的,你们漓爹爹我年入上万两不在话下。”

“以后这酒楼留给咱们韫哥儿当嫁妆。”

也幸亏是开在运河边上,走南闯北的消息门路极广,也让夫夫俩吃了好多瓜,各种消息,反倒比别人先一步知晓。

“听说那郑贵妃兄长郑都督家中有一匹汗血宝马……好羡慕。”姜里在被子里小小声跟自家夫君说着八卦消息。

他对马感兴趣,总是留意这些,汗血宝马在秦汉时期有名,但已经日渐衰微,并非马不好,而是当今情况不似从前。

汗血马跑得快,且能连续高速度奔驰多日,是一等一的千里马。但只有一个缺点,便是负重能力弱,但又饲养金贵,因此被军方和民间淘汰,成为贵族人家赏玩的品种。

负重能力差,不合适军方使用,民间的马匹,也需要拉重物,而若是用于驿站送书信,使用汗血马太奢侈,因此这汗血马虽然好,却当真不实用。

“听说郑都督家中有许多异宝,经常给皇帝搜罗进献宝物……”

陈秉:“你需要老攻给你把汗血宝马弄过来吗?”

姜漓:“?”

“夫君,你想干嘛?”

陈秉:“夫君以身入局,钓宝马。”

“不可,你不能以身犯险。”

陈秉:“养男人千日,用男人一时,漓哥哥你就等着吧。”

那边冬至宴吃瘪后,郑都督还想着伙同郑贵妃坑陈秉一把,却不曾想,众人眼中光风霁月的陈大人,已经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第80章 京营

陈秉起了个大早,寅时三刻醒了,精神奕奕,咸鱼了这些日子,他准备为了老婆卷一把,去把郑都督的汗血宝马想办法弄过来。

大抵也是卷王之魂压抑太久,好不容易复发,立刻抢占身心。

“夫君、夫君——”姜漓追着他上马车,平日里都要被他拽上马车的人,这会儿走得比谁都快,他都怀疑自家夫君换了个魂。

“定给你弄一匹汗血宝马。”

姜漓大惊失色,上了马车就往陈秉怀里钻,“夫君啊夫君,你该不会被野马上身了?”

陈秉:“……瞎说什么呢。”

姜漓抬手试探他的额头,“也没发烧啊,起这么早,也没说胡话。”

陈秉默然片刻,“我说我曾经习惯早起,你信吗?”

“妖孽,呔!速速现出原形,你快还我夫君!”姜漓拽着他的肩膀,使劲晃了晃,又想起陈秉身子骨不好,“你先天体弱,被什么脏东西上了身?”

陈秉面无表情:“要不你现在亲身试一试我元气足不足?”

小饼同学礼貌性一挺以示尊重。

姜漓迟疑片刻:“……试试就试试?”

陈秉:“……”

“那就试试。”

马车抵达翰林院时,陈秉神清气爽衣冠整整下马车,那一张清俊的脸比往日里更加春风得意,那双轮廓姣好的桃花眼藏着说不出的风流餍足。

有时候也不懂——上班的路上充斥着各种的意外。

姜小漓也不懂,为什么好好的早起,会变成这样,只想回去睡个回笼觉。

“陈兄!陈兄!”小武哥守在门口叫住了陈秉,低声对他说:“你今日怕有大麻烦了,咱们翰林院有件去京营的差事,恐怕要交给你来办。”

陈秉眨眨眼:“说曹操曹操到,这就是‘小锦漓’的威力?”

一听小武哥这话,陈秉哪还有不明白的,京营是郑都督的地盘,而他又在冬至宴上得罪了郑都督,事情交给他办,过去肯定受为难。

“曹操是什么?”

“你预先想个办法再去值房,要不然麻烦大了。”小武哥当真忠心耿耿,一听到消息便来汇报。

陈秉来到值房,也不等罗嘉文开口,直接说:“去京营的差事我接了。”

霍轩光的副手罗嘉文傻了半晌,他编了一晚上的说辞,等着应付陈秉的尖牙利嘴,谁知道他一句话都不吭声,对方答应了。

小武哥:“陈兄,我同你一起过去办差。”

周浩然在旁边低头冷笑,心想陈秉当真嚣张至极,得罪了郑贵妃的兄长,这会儿还有恃无恐,傻乎乎撞上去。

陈秉去档案馆交代了几句话,带着小武哥“翘班”走了,半路上还啃了个梨,“饱满多汁,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武编修差点要给他跪下,“我的陈老爷,你当真是老寿星上吊,那郑都督是好惹的吗?”

“咱今日去京营调阅资料,肯定给咱穿小鞋。”

陈秉咔嚓咔嚓把梨吃完,“你放心,我打地鼠的经验点满。”

小武哥愣住:“?”

打地鼠?

两人来到营门,需要调阅京营三年边防操演记录,还未得进门,便被守卫百户持枪拦住,“没有郑都督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小武哥连忙道:“我俩是翰林官,需要调阅记录,这是牙牌和手册。”

百户冷笑一声,看也不看:“翰林院?这里是京营,可不是什么翰林院,郑都督有令,近日防务机密,闲杂人等一律免进。”

这是一场下马威,让两人吃个闭门羹。

陈秉点点头,也不争辩,从袖子里取出冬至日皇帝御赐的银鱼袋,“看清楚了,这可是陛下御赐的银鱼袋,陛下曾说过,持此袋者,可随时入宫奏事,莫非京营比皇宫还大,那么本官现在就去面圣,去问一问陛下,京营的防务机密,是不是连天子近臣都无权过问?”

百户脸色大变,持枪的手晃了晃,“您请。”

旁边的小武哥更是看傻了,这“银鱼袋”,哥们你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带路吧。”陈秉收回银鱼袋,百户连忙引着两人入营,小武哥仿佛夹着尾巴的猫,凑近了小声道:“你还有这东西?这银鱼袋那么有用?”

陈秉:“不止,我还有这东西没拿出来。”

他又抖出来一块“如朕亲临”的金牌,把小武哥吓了好大一跳,“你天天来翰林当班,随身带这么多好东西?”

陈秉:“你有你不带?”

小武哥一脸艳羡道:“陈兄……难道你其实是皇帝失散多年流落民间的皇子?”

陈秉:“出了翰林院,建议你去戏班子。”

郑都督在楼上远远看见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本想给陈秉一个下马威,结果他直接抬出了皇帝,手里更有代表天子宠臣的信物银鱼袋——这丫的谄媚本事比自己还厉害?!!!

在百户带领下,两人进入京营库房,负责军需的千总王尽忠脸上堆笑,殷勤着上来招待,又是看茶,又是让坐,嘴上却说:“陈大人要的操练记录,都在后头的库房里,只是钥匙不在下官手里,管钥匙的谢猿今日告假,要不两位大人改日再来?”

小武哥叹一口气:“……”

就知道这差事不好办,白来一趟,人家这个说法,就算是掏出金牌来也没用。

在如今这官场里,想为难一个人,实在有千万种手段。

陈秉挑了挑眉:“你说钥匙在谁手里?”

“在谢猿手里,那家伙跟个猴似的,他家住城南,一来一回至少半天,要不两位大人先回去,明日我亲自派人送去翰林院。”

千总笑得一脸客气和善,却是在下软钉子,硬的不行来软的,伸手总不能打笑脸人吧?让你回去等着,你就白跑一趟,等到明日,又想别的法子拖延。

“小武弟弟,你去搬块石头来。”陈秉下巴努了努,示意小武哥干活。

武编修愣了一下,“长生哥哥,你等着!”

如果是翰林院的其他官员,还会犹豫,但小武哥可不是一般人,正因为足够莽,才当上了榜眼。

旁边的百户千总全都傻眼,在旁边讷讷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本朝有规定,武将不可对文官动粗,那可是大罪,更遑论眼前人可是天子宠臣。

“这可是你们逼我的,那就发挥一下梁山兄弟的精神。”陈秉接过小武哥手里的石头,直接砸向库房的锁。

所有人大惊失色。

小武哥:“?!”咱们可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清贵翰林官。

“你……你竟敢砸军库的锁!你该当何罪!”

陈秉大义凛然道:“本官奉陛下之命调阅京营文书,尔等百般推诿,本官现在怀疑库中藏有违禁之物,现依皇命,当场检查!”

“谁敢拦我,便是违抗皇命。”

砸了锁,将门踹开,指挥小武哥带着人进去搬东西,千总等人脸色铁青,想拦又不敢拦。

“长生哥哥,咱们可是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文官啊,别跟他们武人计较,赶紧走吧。”身高八尺的壮汉小武哥抱着书册,已经命人将需要的文书全都搬上马车。

陈秉:“……”骚,还是这家伙更骚。

“我看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会亿点点武。”

小武哥:“?”

陈秉带着小武哥一行人正准备离开时,郑都督本人可算是追了过来,咆哮道:“陈秉,你敢砸我军库,我要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郑都督请便。”陈秉拱手后微微一笑,端的是君子谦谦,“这下正好,本官也要参你一个,在都督治下,京营库房玩忽职守,军需物资无人看管,百户千总更是想尽一切办法阻拦翰林调阅,这是抗旨……至于那把锁,本官赔你几两银子。”

说罢,陈秉掏出几两碎银子,扔在郑都督腿边,此举可谓嚣张至极,坐上马车后扬长而去。

郑都督站在原地,脸色青青白白,踏着虎靴狠狠踢了一脚门框,最后疼出了眼泪,当着众人的面,只好扭过头忍痛不吱声,把一切罪过怪在陈秉身上。

“可恨,此子太可恨!”

*

“陈兄,如此这般,可是彻底将他得罪了。”小武哥摇摇头。

陈秉笑笑:“人最怕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他现在是东宫属臣,郑都督又是郑贵妃的兄长,背后还站着霍党和皇子,本身就是水火不相容的关系,闹得越僵硬,皇帝和太子反而会越放心。

都是成年人,总不可能跑去跟敌方说,咱们手拉手扔手绢吧。

“受教了。”

小武哥神经兮兮跟陈秉说道:“咱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硬闯京营,不可不谓深入龙潭虎穴,结下出生入死的交情。”

“就这故事,能在翰林院吹十年。”

“今日能带着文书出来,全靠咱们状元和榜眼的智取。”

陈秉:“……”

少给自己加点戏。

“长生哥哥,今日你说的那什么梁山兄弟的精神,是什么读书人家的兄弟么?”

陈秉在他额心点了点,“请唤我陈侍讲。”

两人带着文书回到了翰林院,一众等着看好戏的翰林官全都傻眼,包括周浩然,等着看戏,却等到了一场凯旋的戏。

“这……这就把东西带回来了?”

“难道京营的人没有为难你们?”

小武哥:“自然出了诸多难题,但都被我和陈兄两个柔弱读书人靠智慧化解了。”

“敬佩敬佩!”

陈秉:“……”

“不过此事恐怕没完,那郑都督可是郑贵妃的兄长……”

陈秉舒舒服服下班准备回家,姜漓怯生生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他,“你还要不要‘马’?”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却不知道两人早上的动静根本不会被第三个人知晓,那做贼心虚不敢吭声的样子,像是老鼠洞里探头观察的杰瑞。

“要,怎么能不要。”

姜漓蒙着脸,“夫君,求你别太上进!”

陈秉:“……”

“真的,咱们真的不需要那么努力,你别起那么早!”

陈秉:“难道早起也是一种罪?”

姜漓凶巴巴道:“你别再早起了,非得早起就罚你——”

姜漓说这些话的时候倒是没压低声音,路过好几个翰林官都听见了,全都心下骇然,这陈侍讲每日究竟起得有多早,夫郎都连连劝慰说莫要早起。

小武哥一脸向往:“陈兄家的夫郎当真关心丈夫,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周浩然抓紧了拳头,心机,好重的心机,又在翰林院劝同僚早起,又让夫郎特意来翰林院造势,定是为了清流翰林名声。

明日他也让自己的夫人,来劝说自己莫要点灯夜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