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此,青云书院骂梅溪书院“脏的臭的都招进去”,正是如此。
青云书院自称清流,大多招收清苦清高学子,勤修苦练,学习条件艰苦,养出来的学生也是各个清高孤傲,在官场上混不开,但也培养出了不少颇有名气的文人雅士。
他们这一脉清流非常看不起梅溪书院。
这两家书院都瞧中了“陈秉”,都想把这位中小三元的奇才,招进自家书院,便来找李学政当说客。
“两位先生说得是,也莫要争吵,还是让陈学子自个儿做决断吧,老夫概不干预,只把两家书院都在他耳边提上一提。”
李学政捋着自己的胡须,面对双方,各大五十大板,他这样的年纪,早就过了年少轻狂的时候。知道霍党中有坏人,也有干实事的好人,同样也知道那清流党中,照样有坏人有好人,也不轻易妄下黑白。
但他内心十分好奇“陈秉”这位奇才案首的选择,也想亲眼见见这样的人物。
两家书院想要招收陈秉的缘故,李学政心知肚明,都是为了扩大书院的名气。
这陈秉是个文脉奇才,小三元,案首,文学天赋极佳。
再加上气运也好,正逢明年乡试大比,若是费心吊着命,来年考上个“解元”,也是极有可能的。
当然……
总不至于还能吊命考上状元吧。
送走了两位书院的代表,李学政一个人站在窗前胡思乱想,正想到了这一茬,“这一口气吊着吊着,吊到明年,恰逢乡试考个解元,再吊着吊着,来年春闱会试,一不小心又中个会元?再吊着那一口气……殿试皇榜中个状元……哈哈哈哈哈哈……”
李学政不由得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可能吗?”
“这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倘若真有这桩奇事,不若把我这个头上这个‘李’字倒过来写。”
*
已到了簪花宴那日,姜漓起得早,颇有雅兴给檐下的秋菊浇水,他是越来越喜欢待在夫君的竹里馆中,尤其是天光初透时分,朦胧的青白凉光照亮竹林,折射出无数道倾斜的光束,鸟鸣阵阵,景致美不胜收。
夫君还说要专门为他种下一块草坪——好吧,就从来没听说过哪个文人雅士还专门种草坪的。
上哪都没听说过有专门种草的!
他家夫君也是独具一格。
“公子,陈郎君养的鸡下蛋了!”
姜漓面上一怔:“啊?!”
他都还没怀上孩子,夫君养的鸡都先下蛋了,不是,这鸡真的下蛋了?
陈秉起床时换上了一身青色的襕衫,说是青色,倒也不尽然,是一种融合了天青、月白与松烟灰的颜色,带着一种水墨画的清绝,似是春日里,晨雾未散时分,远处青山的颜色。
襕衫制式分作上下,是一种典型的学子装束,也可以说是古代版本的官方校服。
交领右衽,为宽袖,衣长过膝,底下接襕褶,最雅致的设计莫过于腰间的涤带,长涤一束,温润典雅,行走时清风盈袖,更添三分书卷气。
“夫君?”姜漓见到他时都呆了一瞬,“没想到你穿这身衣服如此好看?!”
“以前我也不是没见过书生穿这样的衣服,都跟个大青粽子似的……”
陈秉:“……”
呵,自家老婆倒是个天生擅长比喻的,说得也没错,这样的书生襕衣,但凡人胖了些,都是个三角大青粽子。
姜漓和他一同坐马车去官署花园,今日的簪花宴便在此处举行,学政、官学教官、知府,以及本地有名望的耆老等等,都会来到这个场合。
比不得乡试的鹿鸣宴,但对于小小的府县来说,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大场面。
上了马车,姜漓瞥他一眼:“想叮嘱你几句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秉挑眉:“你原本想叮嘱什么?”
“你身子骨弱,别晕了给人抬出来——”说着,姜漓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谁知道某人竟是个恶霸,你去了这样的地方,哎,与其说别被人欺负,你别欺负人倒好了。”
陈秉温和笑着,拱手行了个礼:“多谢夫郎高看在下一眼,感激不尽。”
“行了,你也甭来这一套。”
“那好,我不装了。”陈秉从善如流,他这辈子,也确实想要换个活法,于是他在马车里环顾一圈,示意姜漓往里面坐,姜漓尽管不解其意,仍是照办。
陈秉见状,立刻换了个嚣张不羁的姿势,把脑袋枕在老婆腿上,翘起二郎腿,穿着身文雅书生装,却比谁都还要欠揍。
姜漓:“???!!”
姜漓本性纯良,原本还怕他面对大场合惊慌怯懦,便想说些话来缓和缓和,谁知道他根本表错了情,什么惊慌怯懦,根本就没有的事。
就差“原形毕露”!
姜漓深吸一口气,蓦地感觉到一丝挫败:我……我一个武馆家的哥儿,将军的外甥,都没这么嚣张过!
这家伙嚣张,姜漓则显出了几分做贼心虚,尽管只有两人在马车里,却生怕被外面的人探听到里面的情形,被外面的人知晓他夫君的“表里不一”。
他日常行事光明磊落,说一不二,从来没有这般做过贼。
姜漓俯身小小声道:“夫君,你现在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病弱,今日你别吓着别人……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说到这里,他忧心道:“你那考试浮票上面写了,你面白,病弱——”
“夫君知道。”陈秉仰头瞥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着实被他那副米缸小硕鼠的心虚样子给逗乐了。
他不怕被人看见。
先不说没这个可能,就算被看见了,只要他想,就能让对方说不出话来。
“不会有那种可能。”他抬手去触碰姜漓的脸颊,心想这纯良的老婆还不知道自家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既然漓哥哥这么担心,不如帮夫君一个忙——”说罢,陈秉猛地按住他后脑勺,咬住他的朱唇。
马车辚辚前行,等到车上两人分开的时候,姜漓眼睛里呛着水,嘴唇红肿,他不可置信看向边上坐着的男人。
陈秉以袖掩面,咳嗽了两声,再露面时,双颊泛着不自然的酡红,嘴唇亦是由于剧烈咳嗽后的妖艳的红,显出一副“病弱膏肓”的样子。
姜漓傻眼:“???”
“多谢漓哥哥帮忙。”
*
马车在官署门前停下,这一回陈秉先下马,恰巧一转身碰上了个白胡子老头,穿着同样制式的襕衫,两人见了面,俱是一惊,当初考试时候便相邻的“老弱病残”组,在此刻再会了。
“是你啊!”
“是你啊!”
白胡子老头说:“你便是陈秉?”
“正是。”
“这可太巧了!”老头摸了摸胡须,感慨道:“你为榜单之首,老夫名列最后,首尾相聚,可不是一个‘巧’字?”
陈秉嘴角一抽,这……
之前他还夸姜闻瑄心态好,如今对上眼前这个年逾花甲的“新秀才”,明白了何为真正的心态好。
“老前辈……”
“你不用喊我前辈,喊我一声老大哥就行了!”白胡子老头拍拍陈秉的肩膀:“后生啊,好样的,当真是后生可畏,我孙子还比你年纪大一点,哈哈哈哈。”
白胡子老大爷大笑着转身走进了官署花园,陈秉站在原地,也是一愣一愣的,他以前见多了天才卷王,或谦虚或恃才傲物,皆是不寻常的人。
后在末世里,见到的不是一队长官,亦是一地霸主,何曾见过这种,年逾花甲的老童生?老秀才?
这老大爷倒是有点意思。
陈秉开始觉得,自从有了老婆之后,周围的世界仿佛变得有意思多了,或者说,他也开始更注意那些平凡或又不平凡的人。
若是放在以前,他不会过多留意文盲差生纨绔校霸混混小喽喽之类的角色。
……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娶个“半文盲”的“聪明”老婆。
并且还相处和谐。
以前他觉得自己会找个高知妻子,不说“赌书消得泼茶香”,那也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没想到现在却是这样的……鸡飞狗跳?欢天喜地?
还附带一个乐天派纨绔小舅子?
且他还乐在其中。
人世百态,或许,并非是一马争先抢得头筹,方能幸福快乐,那些吊尾车的,贫穷的,屡次不第的……这些以为是泡在苦水里生活的人,他们平日里也能自得其乐,也有属于自己独特色调的生命的颜色。
“你就是陈秉?”白胡子老头进去后,旁边一个青年人听着了两人的对话,不由得挑了挑眉走过来,这人也是眉眼方正,生得一副好相貌,“在下周傲青。”
“周傲青?”陈秉打量他一眼,心想只需看一眼,那股子优绩精英主义的冲天酸气就熏着他了,“没听说过。”
“你——”周傲青眉眼藏不住愤怒,“我是榜单第二,怕是陈学子病入膏肓,眼神不大好,是以没看见在下的名字。”
“哦。”陈秉微微抬了抬眸:“原来是区区第二啊。”
“你、你、你——”周傲青被气得连连几个你字,他是个恃才傲物的清流公子,不过二十二岁,早就有科考的底气,特意压着性子,推迟晚些,就是为了“一鸣惊人”。
今年考秀才前两回考试,他都是案首,谁知最后一场院试,杀出来一个“陈大饼”,断了他的小三元,他简直气得捶胸顿足。
且院试之前,周傲青打听过李学政的喜好,于是他选择另辟蹊径,针砭时弊,文章激荡,言辞激烈……哪怕他不为案首,也当是轰动一时的人物。
若李学政钦点他为案首,他更是进入朝堂诸多党派的眼睛,他的文章震惊四方,掀起动荡——这都存在于周傲青考试之前的想象中。
考试结束之后,他所幻想的事情一件也没发生,他没有成为案首,他的文章也没有轰动四方,引起争议。
整个城里的人都在聊院试的案首“陈秉”,一个嫁进武馆家当赘婿的病弱书生,续了“小三元”。
据说他才华盖世,他的文章不仅是李学政亲点,更是连着八位改卷房官联合举荐,定他为此次院试案首,没有一个异议。
好一个没有异议!
周傲青又是气得吐血。
“你,陈秉,你休要得意,你也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周傲青气得语无伦次,还以为这是个病弱胆怯书生,结果竟生得如此尖牙利嘴。
陈秉:“彼此彼此,我观阁下的运气仿佛比陈某更多几分。”
周傲青阴沉着脸:“我不与你逞一时口舌之利,君子讲究和气,若是学政大人知晓他钦点的案首竟是如此……如此心机深沉狭隘之辈!恐怕愧对李学政一番伯乐识马之情。”
说完后,他带着一脸得意的神色看向眼前的陈秉,却见他脸上没有丝毫惶恐,反而是温和的摇头笑道:
“我是心机深沉,但我不想考案首啊~”
周傲青呆愣:“?”
“我一个快死的人,我考案首有什么用?”陈秉无奈一摊手,“我也就是随便写写,谁知道怎么就落了李学政的眼睛,居然还得到了八位房官的推举,还非要定我为案首,真是奇怪。”
周傲青直接傻在了原地。
姜漓站在自家夫君的身后,把两人的对话都听了进去,他也是一副“无言以对”的表情。
漓哥儿不免感到庆幸,得亏他家夫君夜观天象,什么感悟天地,领会了“太极”绝学,要不然,别说是身体病弱而死……他觉得他家夫君,走在路上,恐怕都要被人打死。
文人之间的斗争,就向来如此吗?
“你可以找人去我们村里打听,自从大夫判定我活不过冬天,我就把圣贤书都烧了,我连学都不学,天天拿着一本逍遥游夜观天象。”
“大半年都没学了,我竟然还能考上案首,周学子,你说奇怪不奇怪?”
陈秉拍拍周傲青的肩膀,一脸“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我视功名利禄为粪土”“我早就看破红尘”的表情。
他心道:凡尔赛的滋味,真好呀。
用魔法打败魔法。
“我我我……我不信!你少胡说八道!”虽然嘴上说着不信,可陈秉的话,到底给周傲青的心灵蒙上了一层可怕的阴影,“你给我等着,明年的乡试,咱们再一决雌雄!”
“我绝对胜你。”
陈秉懒懒道:“须得我活到那日,咳咳——夫郎,你快过来扶扶我,刚才说话太多,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周傲青:“……”
太气人了!!!!
怎么不来个人掐死他。
第29章 簪花宴
簪花宴说是宴会,倒不如说是一种郑重的仪式,一种规格稍低的加冕仪式,气氛倒是铺垫的非常到位,正中供奉着孔子的圣人像,所有的新晋秀才,最先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拜谒孔子。
随后拜见学政知府等人,接着依次按照名次入座。
陈秉为案首,自然坐第一个,周傲青第二个,第三个是个脸嫩的娃娃脸,别人还以为他十来岁,他倒是乐呵呵说自己二十多了,已经成婚。
这个娃娃脸见了陈秉,很是兴奋,一双眼睛黏在陈秉身上,几乎舍不得离开。
在落座时贴近了陈秉说话,“陈兄长,我对你钦慕已久……早就久仰大名了。”
陈秉:“?”
怎么第二看他势如水火,这第三名,倒像是个饭圈里神经兮兮的私生脑残粉,都不大正常。
娃娃脸寻着个机会凑近他耳朵,小声说:“你是赘婿,我惧内,咱俩同病相怜,往后多处处。”
“家有母老虎……什么老虎都一样。”
“咱俩天生一对!”
陈秉嘴角抽抽:“……”
心道:鬼才和你天生一对。
还以为是仰慕他的才学名气,结果竟然是……同病相怜?什么玩意?
没想到这场考试,除了他和白胡子老头的“老弱病残组”,现在还能跟第三名来个“吃软饭组”。
这李学政也不知道什么眼光,选出来的这一批秀才奇奇怪怪。
簪花宴,顾名思义,自然有簪花的流程。
所有的秀才落座后,面前都有几案,案上设有简单的时令果品,一杯清茶,更有笔墨纸砚,还有一小瓶酒,以及一小碟肉——是那种祭祖用的水煮肥瘦肉,当然不是给人吃的,只是象征性摆在那。
共饮一杯酒后,由李学政亲自为此次考试前十名簪花。
那是温室里养出来的新鲜芍药,李学政精心挑选了一支,簪在陈秉的鬓边。
李学政自从知道陈秉病入膏肓,是个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本是对他失了兴趣,排除掉陈秉,文章最符合他青睐的,是言辞更激进,但也稚嫩的第二名。
然而就在此刻,李学政盯着眼前的案首,怎么也舍不得挪开眼睛,他觉得这孩子生得太好了,长得如此绝色脱俗,又如此的才华冠世,偏又命运多舛,天妒英才,着实令人感到心怜。
簪花后,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执起陈秉的一只手,爱怜般摸摸他的手背。
陈秉:“……”
这人想干嘛?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嗜好?但古代很多文人都是戏精,别的不说,其实李世民也挺戏精的,还爱哭,感情充沛。
希望他真的只是惜才。
“你是个好孩子,等宴会结束后,我与你单独说话。”李学政放下他的手,和蔼说道。
但其实原本计划单独见面第二名的周傲青,可一见到陈秉,便再也挪不开眼睛,这真是他理想中的文人雅士模样。
容貌出众,才华冠世,不细细谈之,实属可惜。
至于别的人,往后还有的是日子相见。
旁边的周傲青将发生的所有一切尽收眼底,他情不自禁握紧了拳头,嫉妒在此刻冲昏了他的头脑,当李学政为他簪花的时候,他下意识开口:“学政大人还需擦亮眼睛来识人,莫要知人知面不知心,错把凡品当仙品。”
“有的人,不过‘徒有其表’罢了。”
周傲青揣测陈秉定然是“霍党风格”的代表,利用华丽空洞的锦绣文章来取得案首的位置。
因此,自己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周傲青的声音并不高,但整场宴会的气氛为之一凝,虽说这是个庄重的场合,但也是个自由的场合,文人之间,自是要谈天说地,互相切磋,有些口角也属正常。
再者,“党争之风”盛行已久,不少官员还欣赏那种天生会“斗”的好苗子。
考上秀才,正式迈入“士”的阶层,也如同进入了新的鱼缸,大鱼吃小鱼,此消彼长,我强他弱,相斗生存。
眼见的“第二”与“第一”吵起来了,多少人眼睛一亮,聚精会神,而周傲青此刻亦不后悔,他本就“博名”,此时传扬出去,他敢“斗”的姿态也表达出去了,自然会有欣赏他的贵人。
至于……若是不小心把病弱的第一名给顺带气死了。
那也是为他的“斗争”生涯增添第一个传奇的荣耀功勋。
所有人的眼睛都聚焦在陈秉的身上,就连李学政,也是不露声色观察着眼前的陈案首,想知道他对此会有如何反应。
他写得文章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陈秉目不斜视,仿佛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视线,他站起身,微微一笑,继而咳嗽一声,声音朗正将自己说的话送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这位周傲青秀才说得没错,需得知人知面知心才是,还望这位周学子大人有大量原谅陈某,有眼不识泰山,居然在门口没认出你是第二名。”
换言之就是:你个小肚鸡肠的第二名。
“你——”周傲青气得脸都白了,这陈秉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他怎么就不引经据典,怎么不晦涩华丽的描述一大堆,反而用最通俗易懂的话语,精准扎了他的心。
只因普通百姓根本听不懂“之乎者也”的圣人语言,这事情传扬出去,大部分人只会说,此次院试第二名认为第一名“名不副实”,于是“加以挑衅”,是属于少年人的“意气”。
再者李学政属于霍党,陈秉真若是“霍党”文风取胜,自然被清流派口诛笔伐。
现在被陈秉这么通俗的话语一怼,别人啥都不记得,就记得你第二名小肚鸡肠,因为门口没认出你,被你记仇——这是群众更加喜闻乐见的话题。
周傲青在心里破口大骂道:丫的,你不是一霍党文风吗?吵架怎么可以这么吵!不讲文德!
李学政:“……”
李学政着实被噎了一下,心想单看你文章,还以为你心机深沉会藏锋,以为你圆滑,处事四平八稳,善于和光同尘,缺了几分少年人的意气……没想到是个“怼怼”。
陈秉眼风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庞,心想:没想到吧,老子和你们不一样,从小受的是简体字和白话文教育,要打舆论战,还得是白话文,至少普通群众百姓都能听得懂,说出去还能被你颠倒黑白?
他可不会以讲白话为耻。
且“阴阳怪气”技能点加满。
陈秉原本还想表演一波咳嗽吐血,以示“病弱”,但天天表演咳血也没什么意思……他立的人设好,反正在众人眼里,他也活不长了。
这个病弱快死的人设,简直就像是那种,怎么说呢,仿佛是“金身护体”。
又可以说是身负“老登系统”,和八十岁的绝症老头相比也没两样,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是名副其实的“法外狂徒”。
一个人他得绝症了,他都快要死了,还需要看人脸色行事吗?
他都快死了,还需要被人道德绑架吗?
不去碰瓷别人,都算是他大发慈悲。
一个快死的人,偶尔情绪颠一点,也很正常吧?
“好了,都坐下,簪花继续。”看了这么一场戏,李学政很有乐子,心想这陈秉若是身体强健,他若进入朝堂,肯定很有意思。
只是可惜了呀!
待得李学政为前十名簪花结束,便是新晋秀才们自由交流探讨学识的时候,有些人故意表现自己,嘴里吐得都是圣人语,有些则忙于阿谀奉承,结交人脉,区分党派……但几乎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将目光抛向首座的陈秉。
第二名周傲青吃瘪,知道案首不是个好欺负的,其他人不敢贸然出风头,但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不少人都见到李学政对陈案首另眼相待,再加上“文人相轻”是传统,凭什么我的文章就不如你了?
再者,这陈案首身上真没漏洞可钻吗?
那可就错了,这陈案首身上尽是漏洞!
“陈案首文章锦绣,在下甚是佩服,不知陈案首平日里除了读圣贤书外,还有何高趣?在下听说……陈案首与县城姜氏武馆关系匪浅?”
“这……可这到底是武人门户,少了些书香清贵……哈哈哈,陈案首可是难熬否?”出言说话的,是一个商贾之子薛茂才,侥幸中在末等,早就听说陈秉是那武馆姜家赘婿,便想当众揭短出风头。
他的言语轻佻,虽没有直言陈秉与姜家的关系,但那笑声,足见讥讽,引得一众人侧目。
所有人此刻又都停下了,全都望向陈秉,就连之前的周傲青,都眼巴巴看向陈秉,期盼他会如何回应?
第三名的娃娃脸,从最初的惊愕,变成了星星眼的崇拜。
娃娃脸心声:怎么你的惧内,和我的惧内不一样?
“不错,内子正是城中姜氏武馆姜馆主之子。”陈秉眼神淡漠,看向出言说话的薛茂才,不等对方说话,继续道:“这位兄台可知,圣人‘有教无类’?亦可知何为‘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文以载道,武以卫国,不分上下,皆为大道。”
“岳丈一家,习武健身,更是传武卫邦,兼以行镖四方,守信重义,除暴安良,护得一方太平。内子亦曾于危难中对陈某有救护之恩,陈某不才,蒙其不弃,自愿结为姻亲,时常感念其侠骨高义。莫非在兄台眼中看来,守信重义,扶危救难,非是‘清贵”之举?或者说,在兄台眼里,只有闭门读死书,方是圣贤真谛?”
薛茂才:“???!!!”
怎么就扯到安邦定国,守信重义,扶危救难上面了?
他勉强张了张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总不能否定圣人语吧,再者他也没那个当众辩才。
“是在下想岔了。”薛茂才讪讪然坐下。
而就在此刻,第二名的周傲青眼中怒火更甚,好啊,好你个陈秉,你跟我不扯半句圣人语,跟那些半吊子水平的,倒是句句大义,句句圣人言,当真玩得好一手“田忌赛马”。
虽然能想通这一茬,但周傲青还是好气啊,这陈秉凭什么对他说话如此不用心!
甚至在此刻,他都嫉妒上了薛茂才。
陈秉拿起茶盏饮了一口茶水,觉得这簪花宴好没意思,简直就跟打地鼠一样,锤了这个,另一个起来,锤了那个,又一个起来。
逼得他口吐芬芳。
不过,倒是比现代的辩论赛要更有意思。
等到簪花宴结束,他已经“舌战群雄”,战绩斐然,每次在周傲青觉得他要被气晕的时候,他又反向气倒一个。
这些读书人,到底还是文化人,如果真要吵起架了,陈秉要搬出网友们的那一套:“急了急了,这就急了?”
“就这?”
“你考不上案首,是因为不喜欢吗?”
……
簪花宴结束,收获了一批“甘拜下风”的眼神,周傲青离开时,更是带着一种看“负心汉”的眼神看着他,让陈秉一阵毛骨悚然。
“陈兄弟,明年乡试,老朽也去凑个热闹,还盼着能与陈兄弟再回。”
陈秉打趣道:“那么老哥可得时时去佛祖面前发愿才是,我与老哥虽是忘年交,但陈某身弱,指不定还活得没你长呢。”
白胡子老秀才一愣:“?!”
我喊你一句兄弟,你还真有脸叫我一声老哥。
“能把生死置之度外,我算是服你了!”
“下次乡试放榜,希望你挂头来,我牵尾,咱们兄弟二人不相弃,死前来把功名挣,死后笑饮黄泉水。”
陈秉:“……”
老头,这可就免了。
周傲青从两人身边走过,轻轻地哼了一声。
李学政留下他单独会面,有仆从将陈秉引入内堂,给他奉上茶水,过了些时,李学政这才过来,一脸满意的神情欣赏着眼前气骨不凡的青年。
“陈秉,我很欣赏你……”李学政说了一堆看好陈秉的话。
说罢,李学政望着眼前人的脸庞,企图挖掘这张温润尔雅面孔之下的丝毫情绪,得了他的青睐,这青年可有一丝一毫的激动?
然而,并没有。
陈秉的眼神古井无波,在他看来,李学政的这番话,简直就像是典型的诈骗之语:少年,我观你骨骼清奇,不若与我来学修仙吧。
他一个“快死之人”,懒得入套。
李学政见状,只得失望叹口气,不然他还想收陈秉为关门弟子,就冲这张尖牙利嘴,也能让他开怀后半生,以后碰上来者不善,关门,放陈——
“时也命也,明年恰逢乡试,你要把握住机会。”李学政此时说起了城中的两家书院,也就是梅溪书院和青云书院,“若是你瞧中省府中其他知名书院,我亦可写一封推荐之书,便是你想去那四大书院,亦可。”
“不必了,学政大人。”
李学政点点头,细观陈秉为人,他定然喜欢去青云书院,也罢。
陈秉淡然道:“我去梅溪书院读书。”
李学政愣了一瞬,“?”
“你,你可是误会了?那梅溪书院,一半豪富之家,且不少纨绔子弟……”
陈秉:“内子姜家,亦是县城豪富之家。”
倘若这梅溪书院全是纨绔,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如今就喜欢纨绔子弟,想学着当个纨绔,反正他“都快要死了”,想长长见识,这很正常吧?世界这么大,他也想去体验体验不一样的学习生涯。
体验当学渣的快乐,感受堕落的氛围又何妨。
“你……乡试……解元。”李学政欲言又止,在他眼里看来,这陈秉难道不应该抓住生命最后的时光,去拼一把,来年乡试博得解元,甚至是会元,乃至状元,虽是身死,却留得才名千古。
陈秉:“……”
他真不想读书,说多少遍这些人才肯相信呢。
第30章 陈家来人
考上秀才后的好处有许多,而最实际的好处是“免粮二石,人丁二丁”,也就是可以少交两石粮食田税,约莫四百斤左右的粮食,并且能免除两个人丁的徭役。
两石粮具体价格不定,随米价变化而变化,能值个二到四两的银子,差不多也相当于给四五十亩中等水田免税。
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前提是这秀才名下真能有个几十亩土地,方能免除那两石粮的赋税。
于是很多人便主动把土地记在秀才的名下,用来避税,达到双赢。
陈秉此时名下并无田地,分家的时候,他和父亲陈忠只得那一百两银子,还有西厢房那部分,但也跟陈家分了个明明白白。
此时陈秉入赘“姜家”,户籍上属于姜家人,更与陈家没有瓜葛。
“我的小金库里居然有四百两银子?”在陈秉吃软饭的这些日子里,他数了数,自己手里居然有四百两,假定一两银子约等于一千块,那么就是“四百千”,也就是“四十万”。
这个躺平攒钱的速度,哪怕放到二十一世纪的现代来说,也是个不错的积蓄,不知道能评个什么等级的小白脸。
这四百两银子的构成分为四部分,一部分是爹给的,陈忠把炒货铺每月盈利大多给了儿子,生怕他在姜家受委屈,再者由于陈秉考上了秀才,陈记炒货铺的生意同样水涨船高。
可喜可贺,陈秉吃上了亲爹给的“软饭”,目前每个月能有十几两。
这也就相当于老父亲每个月给儿子一万几千的生活费。
第二部 分构成是王寡妇的分红和苏东家那边送的贺礼,加起来有个百来两银子。第三部分是姜家收的礼,只给了陈秉一部分,其他的还要送往迎来,毕竟送礼从来不是单向的,得了多少礼,大部分还得还回去。
最后那部分则是老婆姜漓给的零花钱,足足有一百两!也就是老婆给了十几万的零花,平日里包吃包住不说,还有十几万零花,这软饭吃得还算值。
四百两银子,算是陈秉的阶段性吃软饭成绩。
“夫郎,我考上秀才之后,差不多能免四五十亩中等水田的赋税,我准备花七八十两银子,购置十亩中等水田,记在我名下,其他的额度,我和你共享。”
姜漓:“只要十亩中等水田吗?不若再给你多置些田产。”
姜漓是个小富哥儿,他对那两石粮食的减税额度是看不上的,当初母亲留下来的,舅舅给的,和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他自己名下约莫有个三四千两的产业,也不怎么用心经营,每年也有个三五百两的产出。
这都是属于他个人的,积少成多,就这么攒了下来,要是没有“娶老公”,等几年他只会越攒越多。
每年产出高,而他自个儿又不怎么花钱,没有烧钱的爱好,只喜欢练武跑马,他喜欢养马,但在养马这个行当,姜漓是赚钱的。
以前每年都有上百两银子的盈余,因此越滚越多……但是众所周知的原因,“娶老公”后,兴修院落,又是燕窝,又是老母鸡牡蛎等滋补物品……再加上陈秉还说要去梅溪书院读书,一年读书上少说也要花个一两百两银子。
……这是娶了个夫君,还是娶了个吃金子的貔貅?
“不用了,漓哥哥,夫君想买个院子,你帮我置办置办,大概选在梅溪书院附近,稍微偏一点也行,买个一百两到两百两左右的别院,不用太好,买个破败的更好,我想重新装修。”
姜漓点点头:“这几日我出门给你办妥了。”
陈秉从背后抱住他,心想吃软饭就这点好,老婆什么都给办妥了,姜漓更不是个忧心会算计的,懒得多问,非常好相处。
“漓哥哥,不若再顺便帮我去做个茶壶。”陈秉翻出了自己画的几张设计图,名“竹露”壶,灵感来源于竹里馆的这一片竹林,他晨间早起观看姜漓练武,恰巧观察到竹叶滴露之景,便绘出一幅图。
壶身天青釉,釉下暗刻他亲手画的竹影图,壶钮更是绝妙,仿佛是一滴将落未落的露珠。
“倒入热水后,壶身会因为热力变化,便会浮现出这幅若隐若现的竹林画……”
陈秉细细跟自家老婆介绍自己设计的茶壶,他要当个纨绔,当个富贵闲人,绝对少不了这样的风雅玩意儿,外面买的,到底没有自己设计的有趣。
更何况他去过那么多博物馆,脑袋积攒着上下五千年的智慧,在这方异世,也没人找他收版权设计费,还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这壶的大小对吗?”姜漓倒也识得几个字,他比划了一下陈秉设计的壶,提出了自己的异议,“这壶是精巧,但它能装几口?我要是打完了一套拳,用这壶饮水,怕是要连续十次。”
陈秉木着一张脸:“……”
心想谁跟你牛嚼牡丹的牛饮啊。
姜漓推了下他脸颊:“这好像还没武馆里弟子用的茶壶壶嘴大。”
“夫郎,用这茶壶,是为了品茶,非为解渴。”
姜漓摇摇头:“行吧,做给你玩儿。”
“谢谢漓哥哥。”
姜漓翻看自己的“日程单”——用陈秉的话来描述,那叫原始人记录,也就是简单记录自己每日所练习的项目,比如骑马射箭练拳,完成了之后,就画一个红圈。
“明天又有事情做,我好久没纵情跑马了……”姜漓十分的懊恼,发觉自己的生活陷入了莫名其妙的忙碌,比如去帮夫君购置宅院,以及寻找名窑制作茶壶,还要准备他进入书院读书的事项。
“别人家的夫君也有这么多事情要做吗?”
陈秉低眸不语,心想别家夫君大概也不会像他这样吃软饭,并且让老婆出门“跑腿儿”。
幸亏漓哥儿并不排斥出门办事,也没什么女子哥儿不能抛头露面——其实是有的,但姜漓本就是武夫家庭,全然不计较这些事。
“夫郎,能者多劳!这说明你精力之盛,如日方中,昼夜不息而神采飞扬也,观汝武艺之精,似龙腾渊……”吃软饭的男人,嘴里彩虹屁也是一套一套的。
姜漓对他的这些话很是受用,“还是你们这些有文化的会哄人。”
“漓哥儿,你日日练武,是想当大将军吗?”陈秉问出了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他知道姜漓盼着弟弟姜闻瑄当大将军,这是否为他自己的愿望?只是因为自身是哥儿,才将希望寄托在弟弟身上?
姜漓想也不想回道:“不想。”
陈秉倍感诧异:“为何?”
“我不喜欢杀人。”
陈秉沉默三秒:“……”这解释让人无法反驳。
“那你为什么练武,就不想取得什么成就吗?”
姜漓摇摇头:“为什么?我练武就是因为我喜欢啊。”
陈秉蓦地感觉自己手里这碗软饭也不香了。
这姜漓恐怕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从小不愁吃不愁穿,还有个将军舅舅,成年后也不被逼嫁,自己武功高强,更兼小有资产,还能娶个“小白脸夫君”回家养着……
陈秉转过身,他的眼神闪烁了几下,“宁教我鸡天下人,不可教天下人鸡我”,要不,像个办法让姜漓也体验一下奋进卷起来的滋味?
让他想想,怎么“鸡”他比较好。
从姜漓的视角来看,他已经很忙了,忙着去找院子,又忙着定制茶壶,与工匠说了半天,他骑马回到家里,猛灌了好几口水,脑子里想的只有牛饮后的畅快。
于是他转头找上了自家的民窑,那是专门给武馆镖局车马行等烧制大水缸、腌菜缸子的姜家民窑,或者说是个小作坊,管事名叫刘师傅。
“刘师傅,你就给按照这个壶的样子,给我加大五倍!”姜漓想到那个小茶壶便感到憋屈极了,他偏要使劲儿往大了做,“壶嘴要粗,出水一定要痛快,还有壶把也要加厚,这才拿得稳……这个竹叶花纹须得留着,别那么精细,直接印上去吧,还有这个釉色……就最普通的那个豆青釉。”
“这个……”刘师傅拿着姜漓递过来的精美设计图,再一听姜漓的要求,更是觉得目瞪口呆,这这这……这仿佛就是手持一张“美人图”,让他按照美人图,来绘制“泥人”。
这无异于往美人身上扔泥巴。
这也太赝品了!
“哦哦,还有!”姜漓盯着那张设计图,又瞧出了不顺眼的地方,“里面加上过滤茶叶的窟窿孔,做大点,别把茶叶梗子卡里头……还有这外面这个露珠钮子,忒小气了些,直接改成实心的圆疙瘩。”
刘师傅咽了咽口水,听了这些要求,他内心很想拒绝,但眼前这可是漓公子,他不敢拒绝,只得老实接了任务。
“漓公子,我刚才仔细核算了一下成本,泥巴加上普通釉,一套配置一个壶,还有四个杯——四个大碗,加在一起成本还不到一百文。”
姜漓随口道:“那就先做个一千套。”
刘师傅下巴掉地上:“?!”
姜漓喜欢“量大管饱”,再来夫君画的这个图也不丑,不对,本来就十分精美漂亮,哪怕放大五倍,再丑化了——简化了,也不难看,正好放在武馆和镖局,以及田园庄子里用,或者拿来送走镖的客商,亦或者是武馆教头和衙役守卫等等,也都能拿得出手。
要还有剩下的,逢年过节拿来给府里人当节礼,也是不错的好东西。
……最差,摆摊几文钱几十文钱卖出去呗。
“对了,再加上这个印记,是我夫君写的‘漓’字。”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花体字,或者说是带图案的字体,将那个漓字,带上了仙鹤、祥云,以及梅花,是一种艺术字。
交代清楚了,姜漓可算是舒了心头的那口气,回到家里后,看见坐在廊下弹琴的夫君,一股莫名的心虚涌上心头。
夫君让他去定制一套漂亮茶壶。
他整了一千套!
还是违背夫君心意的超大壶。
他远远瞅了陈秉一眼,躲到了柱子背后,心有余悸,“之前还说夫君表里不一不老实……现在看,我也挺表里不一不老实。”
远处,陈秉抚琴的手停顿了一瞬。
……自家老婆到底背着他干了什么坏事?
是他想要的院子有问题?还是他的小茶壶出了问题?估计就是茶壶了,不会阴奉阳违给他整个大茶壶吧?
算了。
忍。
谁让你懒,不愿意亲自办事呢。
陈秉以手支颐,环视周围的竹里馆,尽管一开始不尽如人意,但现在不也能凑合了?夫夫之间最重要的就是磨合。
大概内心装着对自家夫君的愧欠,夜里的漓哥儿特别乖巧主动,一口一个夫君,也让陈秉得了趣味,同时他也在心里纳闷,自家老婆这是做了多大的亏心事?
做得好,下次再多做一点。
……
难道这就是“鸡老婆”的方向?
第二日,两人都没早起,当姜漓发现自己巳时起的时候,他已经颓然接受了,兴许再等些日子,他还能学着夫君一样,夜夜观星练武。
“公子公子,不好了,陈家的人找上门来了!”
陈家的人?
姜漓一听这个话,立刻看向陈秉,他脸上的神情却是丝毫未变。
陈家的人找来,那必定不可能是他的老实人爹,只能是二叔陈耀家那伙人。
张氏这会子主动跑过来,“漓哥儿,还不去大门口见人,来了好多人,还带了银子,说是要把陈郎君‘赎’回去。”
她话里加重了“赎”这个字,仿佛陈秉是被卖进姜家的,现在他家里人来赎身。
青菱着急道:“什么叫赎回去?荒谬!漓公子和陈郎君的婚事那可是过了明路拜了天地的。”
陈秉神色淡然:“出去看看。”
他一马当先走出去,姜漓跟在后面,张氏望着他俩的背影精光闪烁,好,这可太好了,陈家可算是把这“搅家精”给要回去了。
自打陈秉进门后,她就没过几天安生的日子。
陈秉和姜漓来到门口,姜宅门外已经围了乌压压的人头,全都是看热闹的人,最中间站着的则是陈家的几个族老和族叔,还有奶奶陈赵氏和二叔二婶陈耀一家子。
“秉小子,你可算是出来了,这两日族里开了大会,决定要重修族谱,还要重新选族长,大家挑来选去,都说你好啊……你要是愿意回来,你就是陈家的族长!族谱上给你单开一页!”
一见到陈秉,二叔公便直接高声宣布这一桩“好处”,更是抛出了“族长”的名头,更兼之“重修族谱”,还许下“单开一页”的殊荣。
不信这娃子不动心。
要知道这陈秉可是中了小三元,目前瞧着身子也好了些,还得到了李学政的青睐,说不定吊命吊着……明年乡试还能考个解元?
再多活个一年,考个会元?状元?
那他们一脉可就发了呀!
“重修族谱?!”
“一个赘婿当族长?”
“这陈秉到底是什么命?当了赘婿还能叫他翻身?原族求着他回去,还修族谱,单开一页?”
来看热闹的人挤作一团,围得水泄不通,生怕自己被挤出去,没看见最精彩的那一出,更有无良小贩,在旁边兜售瓜子。
“这一年来姜家这么多乐子?那是姜漓吗?不说是个老哥儿?长得不错啊!旁边那是陈案首?瞧着还算登对。”
“怕是要吹了,赘婿……这才赘了不到一年。”
“之前不是说他快死了吗?怕不是嫁进来冲了喜?别刚和离就吐舌头躺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