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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寡媳 飞翼 22802 字 27天前

太后也看见了,微微挑眉,只柔和地看着欢欢喜喜的幼崽,小小的,香软可爱,无忧无虑。

看见了他就像是看见了年幼的福王,也整天开开心心的。

她忍不住对小孙儿伸出手来,笑着说道,“那平安来,也亲亲祖母。”她一张开手小家伙就飞一样扑进她的怀里,踮起脚尖,吧嗒,亲在太后的脸颊。

小家伙儿略等了等,见太后没有不开心,又哼唧一声,亲了亲祖母另一侧的脸颊。

太后只觉得柔软的孩童的爱覆盖在脸上,眼眶温润片刻,垂头看幼崽。

那是一双欢喜的,清澈的孩童的眼睛。

是她应该去保护的眼睛。

“娘娘也想要么?”

今日皇后也过来凑趣儿,确实有些羡慕地看平安。

她的儿子们都没这么可爱的时候。

这目光让平安见到,小家伙羞涩地扯了扯自己特意穿的新衣裳,鼓起勇气问道。

如今的平安……得到好多的爱呀。

他胖嘟嘟的小脸儿亮亮的。

见皇后也笑着对自己张开手,平安哒哒哒地跑过去,踮脚亲俯身下来的皇后。

皇后只觉得心里都要化了……怪不得最近听说平安化身亲亲狂崽,不提自家大皇子时常往堂弟的面前凑,连凭生只爱赚钱的二皇子都抽空看望了两次小堂弟,要求他亲三口……连要亲亲都得比别人多赚一个。

皇后一个没忍住,弯腰把平安抱在膝上,用力亲了两下软乎乎的幼崽。

“啊!”平安捂住自己被亲过的脸颊,开心地弯起眼睛,“礼物,最好。”

长辈们的爱,是他今年受到的最好的生辰礼物。

哪怕收获了许多来自于太后和皇后的赏赐,母子们出宫的时候拖了好几车都是宫中赏赐的生辰礼,可平安还是觉得没什么比真切的疼爱更好的礼物了。

小家伙儿今日得到许多,就算是滚在林蓁的床上都还抱着小被子坐在被窝窝里。

待被抱在怀里,母亲轻轻地亲在他的大脑门上,小家伙儿心满意足地也搂着林蓁的脖子小声说道,“母亲,最好的生辰。”

虽然他小小一只拢共也没过过两次生辰,可被大家簇拥,连总是很害羞,被自己亲亲的时候会不好意思跑掉的哥哥都红着脸亲了亲他,平安很满足了。

那些曾经……躲在角落,看着生母兴高采烈给东阳伯府的表哥表弟表姐表妹们张罗生辰的羡慕都已经模糊了,不值一提。

那些旧事,一点都没有办法再影响他的心半点。

只留下满满的,充足的幸福与快乐。

“过几天正日子,咱们在家给平安过生日。”最近京中风平浪静,连皇帝都不蹦跶着那什么罪妇裴氏的心腹宫人,林蓁平日里只接待些上门来的勋贵女眷之类的也就罢了。

平安生辰她决定空出来好好陪伴儿子。

平安乖巧地应了一声,呼呼大睡。

等睡到第二天,见林蓁先去忙府里的事,幼崽爬起来,吃了早饭,就带着几个侍卫溜溜达达地往王府正门溜达。

小家伙就跟遛弯似的又到了侧门,推开些侧门的门缝儿,就往外张望。

他也不玩闹,巴巴儿地趴在门槛儿上,好半天,就见对面巍峨开阔的王府有人从里头走出来。

幼崽眼睛一亮,小脑袋从侍卫们急忙推开的门里探出来,叫。

“王……叔!”

他叫得开心,对面,宁王转头一看,就见一只圆滚滚的幼崽正艰难地爬过高高门槛往外滚。

宁王:……

不知怎么,莫名有一种守株待他的感觉。

他下意识走过去,将伸手就要抱的小家伙抱起来,看他眉开眼笑,吧嗒一声亲在他的脸上也不动声色,只问他道,“等了多久?”

这一看就是在守着他的样子。

这个问题把平安难住了。

小家伙板着软乎乎的手指头数了好一会儿,晕乎乎地看着他,不回答这好难的问题,只暗示说道,“王叔,平安要过生辰!”

“我知道。”宁王点头说道,“我一会让人把备的生辰礼给你送去。”

“生辰,一起吃饭饭。”平安喜欢宁王。

喜欢他总是为了母亲出头,喜欢他……似乎也喜欢他母亲。

也喜欢他善待自己,总是关照自己。

母亲其实……也背地里与人问过几次宁王在朝中是否安好。

那至少就不是对王叔无动于衷吧。

“王叔来吃饭饭,平安邀请王叔。”幼崽狡黠地想,这次是母亲应了让平安邀请人来吃饭,不能再把宁王拒之门外,宁王也不能总有借口不登门。

他这话让宁王沉默半晌。

可看着小家伙儿揪着自己衣襟的小手,明明毫无力量,却让人没法挣脱。

宁王不能拒绝这样期待的眼神,可又觉得自己辜负了这样赤诚的心。

“王叔要来……王叔往后教平安骑马,教平安功课,一块儿……爱母亲呀?”

小家伙儿压在他的耳边小小声地说道。

宁王刚刚还心绪复杂,听到这话瞬间心都要炸开。

他以为自己瞒得好好儿的,怎么连小小一个孩子都发现了他龌龊的心肠。

“平安,对不住……”

幼崽仅有的母亲,他却在觊觎,他总是抢了他的似的。

“平安高兴。”耳边的声音乖乖的,软乎乎的,又带着欢喜说道,“有许多人爱母亲,多好。王叔喜欢母亲……就不喜欢平安了么?”

见宁王摇头,他搓着自己的小胖爪,对宁王很蛊惑,这一刻,幼崽觉得自己就像家里那只毛茸茸的胖狐狸,压低了声音说道,“王叔,你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想拆散这个家的,是不是?”

戏本子里就这么演的。

最近王府姬妾们都开始热闹起来,府里正经每天都有些小戏,平安也赶着看了两场。

虽然咿咿呀呀的听不是很懂,不过这句不知哪个本子里的话倒是让他记住了。

宁王:……

宁王一时觉得这话没毛病。

可又觉得这话……有点说不清楚的怪。

“所以母亲得到王叔,平安也会多了王叔的爱。王叔,平安也爱你。”胖幼崽美滋滋地说完,见宁王一副被雷劈到的样子,弯起眼睛笑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自己的心事全都坦诚……该王叔自己行动了。

大人呐。

只知道顾忌这顾忌那。

平安只想鼓励母亲能收获更多的爱。

就算……就算日后宁王叔不那么爱了,可母亲也不必担心。

总有平安爱她。

她也大可以去试错,去尝试,试着有更美好的人生。

小小一颗操可大的心的幼崽哼哼唧唧下了地,扭着小身子赶紧回家……不能让母亲知道自己跟王叔偷偷摸摸。

他揣着好大的成就感就回了王府,一点都没考虑自家王叔那震撼的心情。

宁王都被镇住了,看着幼崽那喜滋滋的小背影,又一时手足无措,回头,一向沉稳的人竟带着几分磕绊地对身后的孙侍卫说道,“先把预备的生辰礼送去福王府。”

孙侍卫嘴角抽搐地看着自家王爷。

半晌,他应了,捧着许多的贺礼给送到林蓁面前,又说道,“还有王爷亲手给世子做了架秋千,王爷想着世子生辰那日再过来安装,给世子一个惊喜。”

林蓁这时已经知道平安邀请了宁王来一起过生辰,虽无奈,可却并没有要让平安失望的意思。

且又是与自家有大帮助的孙侍卫亲自过来,她闻言便笑着说道,“平安之前就说想要个秋千,这回一定开心了。”

她笑得慈爱,孙侍卫欲言又止,将礼物奉上转身。

可他又停住,犹豫半晌才对林蓁抱拳说道,“卑职有话想与王妃进言。”

“孙大人与我有庇护之恩,何必这样多礼呢?”林蓁忙说道。

孙侍卫沉默半晌,才抬头,看着林蓁小声说道,“若说有庇护之恩……王妃,其实当初是王爷命卑职众人去守着王妃的摊子,是王爷命卑职时常寻街王妃家中附近。林公子,”他提到林蓁的弟弟林璋,顿了顿,决定掀了自家王爷老底,继续说道,“林公子入青山书院的考试名额,其实也是王爷出面去求到,又不敢露面让王妃知道。王妃,王爷爱慕王妃,都,都两年了。”

两年了,知道他们是怎么过的么?

馄饨好吃。

可陪着王爷吃了两年……

他的天哪!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 77 章 “王爷你是

孙侍卫说得很快, 林蓁愣住了。

她险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

她诧异极了,又觉得不可思议。

她不是和宁王凯旋入宫那一日才初次见面么?

怎么又牵扯到两年前。

而且,听孙侍卫的意思, 宁王对她倾心并非是一时起意。

而是已经有了两年的时间。

这才是让她最震惊的事。

毕竟若说宁王两年前就对她有意,可她对宁王却实在毫无印象。

他从未出现在她的记忆里。

孙侍卫苦哈哈的,也是因为被自家王爷折磨得不行了。

吃了两年馄饨,等好不容易与福王妃有了往来,自家王爷又天天半夜不睡觉又是浇凉水又是和他们“练练”。

王爷的精力旺盛,可侍卫们整天被捶打也苦得很哇。

“这些事卑职也不清楚。只是想着,王爷是个闷葫芦什么都不肯说, 可其实他一直把王妃放在心坎儿上。”

孙侍卫抿了抿嘴角,与林蓁轻轻地说道,“虽说有许多阴差阳错,可卑职也不是要挟恩图报, 让王妃从此对我家王爷另眼相看的意思。不过是想让王妃知道王爷的心意,那并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有意轻视福王府。”

林蓁动了动嘴角, 好半晌,却只轻声问道,“青山书院……是王爷在背后帮忙了么?”

她一直以为, 弟弟林璋能进青山书院念书,都是当初她那前未婚夫江舟帮衬。

毕竟青山书院那样的地方绝不是他们姐弟那一无所有的人能有机会得到一个去考试的名额。

他们认识的也只有江舟一个读书人。

而那时候, 江舟听她道谢也并未否认。

所以她一直对江舟退亲另娶并无多大愤懑,若不是江舟屡次纠缠,之前还找上福王府的门,她都不会去寻江舟的晦气。

因为她以为他对自家姐弟总是有帮助在,其他的恩怨也不再那么纠结。

可如今……她原来谢错了人。

“是。”孙侍卫见林蓁闭了闭眼睛, 似乎受到很大冲击,只小声说道,“是王爷出面,青山书院的山长才给林公子一次去考试的机会。不过林公子自己也出众,能被青山书院看重,是他自己的能力。”

他倒是没想过竟然还敢有人在这里头浑水摸鱼,敢冒领宁王的功劳。

不过宁王自己都不说自己为林家做了什么,也别怪人家冒领了不是?

孙侍卫都要大大地叹气了。

林蓁却已经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多谢孙大人告知,我都知道了。”虽然孙侍卫说之前种种照顾都是宁王吩咐,可帮助了就是帮助了,林蓁依旧对孙侍卫感激敬重。

她勉强笑了一下,冷不丁就见门口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竖着耳朵探头探脑。

不再提及自己与宁王的事,她只招了招手笑着说道,“怎么不进来?”平安一副偷听的样子,也不知偷听到了什么。

他扶着门槛儿进来,仰头,看孙侍卫。

天真可爱。

比起刚刚一副狐狸幼崽勾着宁王来加入狐狸之家的样子差别可大。

孙侍卫都想揉揉眼睛。

“世子。”他也一副完全不知道平安在门口干了什么的样子,拱了拱手,又给他看自己带来的种种生辰礼。

幼崽扭着小身子围着各种礼物团团转,也给孙侍卫拱了拱手,哒哒哒地跑到林蓁的身边,露出大大的笑容来。

他好似什么都没听见,林蓁专注地看了自家儿子一会儿,正在心里琢磨他听没听见,就听幼崽小声说道,“母亲,王叔可好。”

林蓁:……

那没错了,儿子听见了。

孙侍卫见狐狸胖崽又开始忽悠他自己母亲,抖了一下,也赶忙告退。

福王世子不得了,以后必成大器的样子。

“听说回头还要给你安个小秋千。”林蓁揉了揉儿子的发顶,没回应。

这是大人的狡诈,幼崽却只知道直球。

“王叔喜欢母亲,平安知道。”见林蓁愣住了,他仰起头来笑得开心得不得了,跟林蓁眼睛亮晶晶地说道,“王叔对母亲好,生得……”

想想家里那些白皙俊俏的侍卫,幼崽昧着良心夸自家不那么白的王叔说道,“生得可威武,有安全感。母亲,和王叔试试么。”

若还是觉得不喜欢王叔,那他陪着母亲再换也就是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哪有把母亲往外推的?

这孩子曾经一无所有,如今,能有她全心全意,不分心的爱难道不好么?

若她有了别人,就算再爱惜他,也未必会毫不分心了。

幼崽歪了歪小脑袋,摸了摸自己小心脏的位置,又把自己的小脑袋枕在林蓁的膝上。

“可对母亲,不公平。”全心全意的属于母亲的爱当然幸福,可母亲的生命里若是只有他一个,那也多可惜啊。

幼崽蹭了蹭母亲的手背,依恋地抱着她小声说道,“只平安爱母亲,太少了。”他其实没那么贪心,非要求满满的,全心全意的爱。

他如今拥有的就已经很多很多。

所以,希望母亲不要被束缚在平安母亲这个位置上,他希望她拥有更多。

可以拥有爱她的夫君,然后……

也有属于母亲的,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

林蓁垂头,看着哼哼着爬到自己怀里的小家伙。

“而且,若是王叔的话,王叔也会爱平安,以后的弟弟妹妹,也会和母亲一样爱平安。爱没少……会变多啦。”

幼崽板着手指头跟林蓁说着这些充满期待的话,可林蓁却只觉得眼眶酸涩,忍不住抱紧自己的儿子软绵绵又暖和的小身体。

那全心全意为她谋算……谁说她的人生单薄呢?她的儿子不是也给予了她全部的爱么?

“不过母亲不着急。先吃碗里,往后再看锅里……”

林蓁如今满怀柔软,也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儿子的意思里,宁王就是这碗里。

那锅里……

她儿子真是给她操老心了。

“那母亲的意思是……”

“嗯嗯。”这敷衍的程度就跟从前幼崽敷衍自己让他再多吃一口饭的时候一个样。幼崽鼓起了两只胖腮,再一次叹了一口气。

王叔。

唉王叔!

如今还算稍稍有些进展,小平安也是付出太多了。

好在略有进展,小家伙儿也不着急,只腻歪着林蓁问她给自己讲故事,林蓁自然应着儿子的请求不提。

等快到了平安的生辰,连留在青山书院读书的林璋都特意请了一日的假来回来陪他过。

看见林璋秀气的身姿出现在王府,幼崽眼睛都瞪圆了,直奔林璋而去。

“舅舅!”特意请假只为了自己,这是多么好的舅舅呀。

平安嘟着小嘴巴使劲儿亲自家可好可好的舅舅。

林璋久在书院读圣人书,哪里见过这样的手段,秀气的脸都笑得发红,忙又将自己亲手打磨的一把小竹笛送给自家可人疼的小外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幼崽时隔没多久,竟有魅力四射的感觉。

他抖了一下,又忙来给林蓁请安,且见姐姐瞧着气色也还好就放心了。

“刚在门口看见王爷了,说是一会儿过来。只是王爷最近很忙么?瞧着竟有些憔悴。”林璋并不知道这段时间都发生什么,提到宁王还停留在帮了自家许多的大好人的上头,完全不知有狼想叼走自家姐姐。

林蓁也只是笑了一下,问他功课,林璋都老实地回了,正说着话,就见宁王带着人过来。

他看上去确实憔悴了的样子,眼底有些发黑。

毕竟被幼崽吓了一下,又知道孙侍卫掀自己老底,谁也一时受不了这些。

他看都不敢看林蓁一眼,只带着平安出去。

“秋千……放园子里。”

有花花,还时常跟母亲一块儿逛的花园,把秋千放里头以后可以和母亲一起玩。

幼崽高兴得不得了,拉上还试图跟林璋之乎者也的天生,小哥俩头也不回跟着宁王一起出去。

“瞧着倒是与王爷亲。”到底是门对门,如今平安与宁王好得一人儿似的,林璋便感慨一声。

林蓁倒是也不提别的,只垂了垂眼眸,不准备将宁王给了自家什么帮助隐瞒,对林璋说道,“当初你能去书院,也是王爷帮忙。”

这话不知原委又突兀,林璋嘴角带着柔软的笑意听到,愣了一下,诧异问道,“不是江舟……是了,怪不得。”

青山书院每年收的读书人很少,不知多少的权贵想要得到一个入学考试的名额。

就算只是去考试,可也格外严格,需要至少四个有才学之名的读书人做保举。

那时候姐弟两个都觉得是江舟出面保举了林璋,可林璋入学之后才也觉得有些奇怪。

身边同窗的保举人多是大儒,又或者至少得是四个进士吧?

可江舟那时候自己也还未考出什么名堂,就算他保举,那青山书院会不会放在眼里就是说不好的事了。

“我那时候是有点疑惑,不过又想着,若不是他,咱们也不认识旁人。”总不可能是他们那贱人生父吧?

所以虽有疑虑,林璋也没有想太多,只珍惜能在书院读书的机会,加倍努力罢了。

直到如今,当知晓这里头是宁王在出面,林璋感激之余又忍不住生出巨大的疑惑问道,“那时候王爷认识我们么?而且,王爷为何要帮我这般大事?”

林蓁嘴角抽搐。

孙侍卫说了一句半句就跑了,她哪里会知道。

只是……她垂了垂眼睛。

其实她也想知道。

若说知道这件事对她没有冲击,没有触动,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那些天,林蓁也忍不住会动容于宁王的付出。

可她还是犹豫,因为她就算心生感动,可也如当日对太后坦言的那样,对自己没有信心。

直到秋千做好,平安来拉着她一起去了花园,看着花草之间漂亮的一个小篮子,见幼崽一下子就跳进漂亮的篮子里,林璋挽着袖子去给外甥推秋千,林蓁到底忍不住问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边的宁王。

她想明白了。

家人都在努力支持,做她的后盾。

那她又何妨有勇气,往前走一步呢?

“王爷你是两年前……就对我有意?”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 78 章 你就还做你

幼崽的欢呼就在前方回响。

“哥哥一起。”

秋千是个篮子样式。

不大, 小哥俩就把篮子装得差不多了,显然只是专门给孩子准备。

平安高兴地把不好意思的兄长也拉进篮子。

虽然总觉得自己该老成持重,可谁会不喜欢秋千。

天生小脸儿红扑扑, 却眼睛里也亮晶晶的,抱着弟弟跟他挤在一块儿,转头看林璋。

“舅舅!”

秀气的少年得令,把两只小家伙一起推起来。

整个花园今日都荡漾着孩子们的笑声。

就在这笑声里宁王冷不丁听到这个,顿时屏住呼吸。

他看都不敢多看林蓁一眼,低声说道,“对不住。”

林蓁:……

怎么宁王总喜欢道歉呢?

她只转头, 疑惑地看了宁王一眼。

只这一眼,宁王竟觉得喘不过气。

可她在问他,他好半晌,才轻声说道, “是两年前,你许是记不得,我路过你的馄饨摊。”他把当初的事说给林蓁。

林蓁听完, 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我对旁人也都如此。”虽然小本生意概不赊账才是经营之道,不过谁都难免有个不趁手。

又大多都是附近的街坊, 有时候谁吃了馄饨暂时没有银钱,她都让回头再给。

这一视同仁, 宁王如今知道对他并未特别,想必也该知道当初他觉得她人好什么的,也只是普通。

宁王却只摇头。

“我知道。”

“那你……”

“我心里先喜欢了你,你做什么我都觉得美好。”

他是一见钟情,随后其实她无论做什么, 哪怕追着他要银钱,他也会觉得她很率直可爱。

林蓁竟怔住。

“你让孙大人出面,自己却并未出面。”

“你那时定亲,我看你喜欢那小子,且一定不会愿意有横生枝节的是非。”宁王抿了抿薄唇,轻声说道,“我只想让你过得好些。当初还准备了铺子,想要赁给你。”

馄饨摊难免风吹雨打,他那时候还命人做租赁铺子的,偷偷拿名下一处小小的,却可以遮风挡雨,又离她家不远的寻常铺子出来,想着租给她,让她日子过得轻松些。

可最后她却没答应租铺子。

他不提,林蓁是想不到从前的事的。

可他提了,林蓁还是想起来了这件事,顿时揉了揉眉心。

“那铺子是王爷你的?”见宁王依旧不看自己,直视前方的平安还点了点头,林蓁叹气说道,“我确实拒绝了,实在是……那人太热情了。”

她去看了铺子,虽然不大也简单,并不奢华,可在上京的铺子租赁起来都不便宜,而她攒的银钱不多。

且馄饨是小本经营,租铺子负担很大。

可她提了这些顾虑,对方那人“好好好”一个劲儿地说没关系,说可以赊账,后又说可以减免租金,一副……一副很有所图的样子。

天上不会掉馅饼。

林蓁觉得那人太热情了,哪有自己就给自家铺子压价的,总觉得古怪,就拒绝了。

宁王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她。

“是因为……”他为了不让她起疑,用的就是格外简陋,看着就不值钱的铺子。

可没想到竟然还是因底下人太上赶子了么?

看着这总是沉稳的人竟然露出震惊的模样,林蓁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过是一个浅浅的笑意,宁王就又飞快地转过头去。

“那些年,多谢王爷用心了。”不管怎样,在她毫不知情的地方,原来有人这样用心地对待过自己。

这份感情也弥足珍贵,林蓁只想感谢当初宁王对自己的好意。

那些维护了她安全,小心翼翼不愿让她为人非议,甚至在她遭受许多恶意的时候也保护了她免于受害。

要不然,她这样的容貌与名声,会引来多少宵小之徒。

林蓁自己都说不清楚。

也原来……他曾经本就守着他觉得无望的喜欢。

却依旧没有改变。

这才是让林蓁动容的地方。

她只当他是一时迷了心。

可其实原来他一个人,毫无回应坚持了这么久。

这一声感激,让宁王心里酸软,又觉得不知怎么,眼眶微微湿润。

就像是以为永远得不见天日的心情,得到了回应。

她感谢他。

也并未厌恶他。

这让宁王看着不远处的平安,突然想要鼓起勇气来坦诚自己的心情。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并非是一时迷醉,也并非可以转移旁人。”他的手垂落在身侧用力攥紧,哪怕千军万马在面前也没有今日的忐忑与紧张。

见林蓁并未阻拦自己,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那年遇见你之前,我心中空空,对人毫不在意。遇见你之后,除了你,我也装不见旁人。”

他如太后玩笑那样,“开窍”了。

可却只对这一个人。

其他的人,或许有许多优秀的女子,都值得去喜爱珍惜。可于宁王自己,却都不是自己心里喜欢的那个人。

“我以为远远看着你过得好就好,可若是早知道……我如今每日都在想,早知道你会被人伤害,那还不如让我那时候就来抢走你。”

珍惜,就越发不知如何是好,反而瞻前顾后,浪费许多大好光阴。

宁王努力转头,看着林蓁光洁美丽的侧脸,只觉得这样站在她的身边就很满足,轻声说道,“只是你不必有负担。喜欢你,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与你无关。”

林蓁笑了一下。

“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我并不清高。”若清高,也不会抓住福王如救命稻草,嫁入福王府。

“懂得保护自己,这是极好的事。”宁王却说道。

林蓁这才微微诧异地看他。

“王兄把你保护得很好,这是好事。”宁王想起福王遗折里说,对林蓁并无男女之情,他只又积累了勇气对林蓁说道,“我……我知道你不会把男人当做要紧的事。”

她说她凉薄,说她没法给人完全的爱,总是会最爱她自己,那天在太后宫中他都听到,可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我也希望你可以最爱你自己。”他眼底多了柔软与专注,轻声说道,“我不希求最多的喜爱,可王……阿,阿蓁……”

他第一次冒犯她,把从前只能在梦里一遍遍念过的名讳真正地叫出口说道,“只分给我一点就好,我拿我的一切与你换。”

她可以只给予他一点点感情,他愿意用全部的爱来交换给她。

也不必愧疚,不必觉得他吃了亏,受委屈。

因为若她愿意把目光投在他这里,他就已拥有了世间的一切。

这样祈求,两年的爱意积累在她的面前,坦诚相待,林蓁才觉得,内心有坚硬的地方松动了起来。

“……我已经是福王妃。”她直到现在都觉得太后过于纵容她了。

什么面首,什么宁王……

若她行事不检,其实也会让太后蒙羞,也会……拖累宁王的名声。

他那样的声望,若是与她有了牵扯那就太可惜了。

“你是……关心我么?”宁王却已经很满足。

她并非无动于衷。

如今都考虑的是他受到的影响与不妥,那其实说明……平安与孙侍卫帮了大忙。

好似眼见着她的眼里也有了他。

这比福王府那满府的狐狸精进度更快了好些。

林蓁没有再回他的话,可却没有否认,这已经让宁王忍不住频频看向她,嘴角的笑纹压都压不住。

这之后两人就不再多说什么,只给平安庆了生。

小家伙喜欢的家人长辈都陪着他过生辰,让幼崽欢喜得不得了。

倒是今日玩闹了一整天,平安立刻就滚进被窝里去睡,旁人也都散去,林蓁送林璋出府。

这俊秀的少年看着王府的马车等着自己,转头对林蓁笑了一下轻声说道,“姐姐。”

“嗯?”

“王爷人挺好,若是姐姐也心有触动……不妨给他一个机会。”

“……你看出来了?”

林璋笑了笑。

他不是傻子。

素昧平生,宁王凭什么帮他进青山书院?

又为什么会帮他们姐弟这么多?

且他看向姐姐时努力压制却依旧忍不住的柔和,林璋都看在眼里。

只要姐姐也喜欢宁王,虽说对不住自家的大恩人福王,可林璋还是支持姐姐的所有决定。

“他们是堂兄弟。”林蓁轻声说道。

“这世间有多少夫人过世又续娶发妻家姐妹的男子,他们不受世人眼光,安享和乐,那姐姐嫁与一对兄弟又有何不可。就算世有苛责,可于我而言,这都比不上姐姐的幸福。”

或许会有人因为林蓁的做法来轻视林璋,可林璋却满不在意。

他曾经已受过最多的恶意,奸生子的身份压在他的头上那么多年,那如今这点小事完全不算事。

“我……还是更喜欢福王妃这么身份。”

她的确对宁王动容。

可依旧是那句话,她更爱她自己。

一辈子做福王妃,她一辈子是一个王府的主人,万事都随自己。

可若是真的与宁王有了以后,她是要嫁给他,去做宁王妃么?

那府里,或许会得宁王全心爱重,也会如在福王府里自在,可那依旧是依附宁王生活,而没有办法如在福王府一样自在。

更何况,她也放不下福王府里的每一个人。

林璋听着姐姐的话,月光之下清秀的脸上露出笑意,对林蓁眨了眨眼睛。

“姐姐何苦自扰。不如去问问王爷,问他如何解决。”

他说完笑着跳进马车走了。

林蓁略站了站,想了又想,觉得信弟弟一次……她就是问问,并不是说给宁王什么机会啥的,就是……

“可以。”谁知道她不过是与宁王随意提到,却听见高大英武的男人点头说道。

“可以什么?”

“我可以入赘……你就还做你的福王妃,做你的一家之主。我,我上门服侍你。”

宁王平生第一次,于林蓁的面前如此当机立断。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 79 章 啊,裴美人

林蓁, 林蓁一时无言以对。

宁王抿紧嘴角看她。

“不,你并未唐突我。我只是在想些别的。”

都说宁王碰到对自己的事优柔寡断,太后之前还恨铁不成钢。

可正是这样的小心翼翼, 其实才让林蓁能够感觉得到他对自己的那份珍惜与在意。

因为不愿勉强自己,所以总是显得磨磨蹭蹭。

可这正是林蓁忍不住看重的。

甚至她想,是她更胆怯,不愿意去信任,不愿意付出感情。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日给平安庆生,她也累了一天,大概是疲惫的时候更喜欢想得多些, 她心里生出的浅浅的柔软。

只想了想,她对宁王轻声说道,“让我再想想。”虽然并非立刻应允纳了他,可却没有再“婉拒”。

宁王转头轻轻咳嗽了一声, 回头看她的时候冷峻的眉目都舒展,轻声说道,“我愿意等……不, 若不是你,也不会再有旁人。”

他并不是非要为了排解寂寞,或者一定要留下什么血脉就“迫不得已”另寻别处风景的人。

她就算拒绝了他, 他们之间没有半分可能,他也不会再去看旁人。

“今日平安很高兴, 也多谢你。”林蓁继续说道。

当然,那愿意入赘什么的,福王妃也被震撼了。

“那……你呢?”

“什么?”

“其实……还有一架秋千。”若不是今日有意外之喜,那已经打好的,年长的人也可以使用的秋千已经在宁王府里好久。

宁王本以为还如同从前一样只能摆在自己的王府看着。

他垂了垂眼角, 努力推荐自家的秋千给林蓁说道,“一定荡得高高的,只是你不必担心,因为秋千很结实,我也会在旁一直保护你。”

林蓁看着高大的男子说着柔软的话,心里慢慢给了一个问号。

就……宁王原来竟是如此能言善道的人么?

从前他总是下意识避开自己,可好似直到今日,林蓁才在月光之下看清楚他的脸。

还有那双专注在她的身上,无时无刻不在看着她的眼睛。

“还是搭在你的王府。有时间,我再去看看。”这话本意是慢慢接受,就是林蓁也开始涉猎宁王的生活空间,去融入他的生活。

可不知怎么,福王妃琢磨了一下,总觉得这话怪怪的。

她觉得这话有些怪,可等太后听到,就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一个渣渣的回应哦。

听起来就像是后院里的男主人对翘首以盼,准备了有趣的东西祈求怜爱关注的姬妾的回应。

回头去看你……

等着……

“这么说,你愿意给阿穆一个机会?”小儿媳什么都来跟她说,太后心里熨帖得很,倒也松了一口气……她都开始给自家小儿媳物色斯文儒雅的读书人了。

如今宁王好歹争气,太后就把新人们都往旁边放放。

她饶有兴味,也不去问自家儿媳是怎么突然生出触动的。

倒是林蓁是真有话都跟太后讲,且也不是什么脸皮薄的姑娘,小声说道,“听他说,他对我另眼相看始于两年前,我就想,或许我应该去试着相信。”

她曾经只当宁王一时迷惑。

可原来,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

“所以你不租他的铺子,是因对方太热情?”

太后啊,太后都要笑死了。

当有尘埃落定的感觉,那曾经所有的波折如今听起来都可乐极了。

这真是这寂寞的宫中最有意思的事。

林蓁看太后笑了,也忍不住笑了。

“如今倒是也好。”太后笑了好一会儿,想了想,就命人去寻皇后过来……林蓁如今愿意迈出一步,那日后与宁王亲近自然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皇后也应该先知晓。

林蓁与皇后一向亲近,也并不准备隐瞒……她虽然在感情上稍显软弱怯懦,可一旦下定决心去做什么事,也绝不会遮遮掩掩。

愿意给宁王一个希望,那就……不可能只让宁王暗地里与她来往。

总也得宁王一个阳光底下的名分。

“阿穆既然说愿意入赘给你,那倒是好办了。”这世道,为了娶个媳妇真的拼了,太后却觉得这样更好。

她拉着林蓁说了许多话,好半天却没见皇后过来,也没见去请皇后的宫人回来。

太后倒从不会不悦皇后怠慢了自己,只皱眉,对身边的人说道,“去看看皇后那出了什么事。”

皇帝最近整天在后宫折腾,嫌弃完了这个又挑剔那个,觉得满宫都没有自己中意的,天天黑着脸,太后只警惕皇帝去拿皇后出气。

如今她身边的人去了,至少也能给皇后撑撑腰。

那宫人应了一声去了,好半晌才回来,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

“回太后的话,皇后娘娘往裴美人的宫中去了。”见太后若有所思,这宫人忙说道,“奴婢就又去了裴美人的宫中,听说是前些日子陛下临幸了的赵嫔与她在御花园遇到,裴美人不知怎么就倒在地上晕过去了。赵嫔吓得不得了,一边自己送了裴美人回宫,一边去求皇后娘娘来救她。”

裴美人在后宫威风惯了,哪怕如今失去圣心,可往日种种行事也让人畏惧。

虽然那赵嫔最近被皇帝宠幸,可一直都没恃宠而骄,相反紧张极了,整日夹着尾巴做人,唯恐被裴美人记恨。

如今裴美人跟她说了两句就晕倒了,这要是让皇帝知道……

天知道,后宫嫔妃对狗皇帝都没信任的。

一点都不相信皇帝会公正地相信自己。

赵嫔一想到若裴美人若醒过来对皇帝哭诉几句谗言,就怕得不得了,慌乱之下就求皇后救命。

都是后宫之争,皇后自然会过去。

只是太后想到最近裴美人宫中的动静,就眯了眯眼睛,倒也没说什么,嘴角勾起讽刺的笑意。

“晕倒……叫太医看过了?”

果然,那宫人脸上就露出了一点迟疑,低声说道,“请太医在看。裴美人说不知怎么就头晕恶心,什么都吃不下……”

这要是在盛夏的时候倒是正常,暑气不散就会如此。

可如今天已经渐冷了,裴美人竟然还有这样的症状,林蓁就心里抽了一下,想到了一个让她都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极忧虑的事。

“这样,该不是有孕了吧?”太后挑眉说道。

那宫人越发不安,频频看太后的脸色。

“太医说月份尚浅,得小心看着。娘娘,这……”

“皇帝知道了么?”太后却对裴美人有孕这么震惊的事毫无波动,慢慢地问道。

林蓁都瞳孔地震了。

啊,裴美人还能有孕的么?

从前都说裴美人盛宠却始终不能有孕,承恩公府折腾了好些年,连医女都送进来给她诊断的时候,林蓁那时候就多少觉得,她是不可能有孕……太后那么烦承恩公府,皇帝又有为了她打压几个皇子,连亲都不让成的事。

以太后的手段竟然没有给她下点这样那样的玩意儿。

更何况盛宠的时候没有身孕。

这都失宠了,恩宠寥寥,裴美人竟然还有孕了。

那不仅是裴美人会不会复宠这样的小事。

更要紧的是……宁王刚刚给承恩公府满门断了腿,若裴美人复宠,生下皇子,那对宁王不利。

还有皇后与皇子们,不定皇帝为了扶持裴美人的孩子会做出什么。

裴美人能有孕,哪怕这次不会生下皇子,那下次还可以再有孕。

林蓁想来想去都忍不住生出忧虑的心情。

可对太后来说这也不算什么。

“不必担心,”她见林蓁担忧的目光频频看向自己,想些什么太后一看就知道,温和地说道,“如今,只看皇帝怎么做就是。倒是裴氏……”

太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那宫人把头恨不能埋进地里,然而太后也只让她再去守着皇后就是。如今裴美人有孕,最不安的就是皇后。

不是怕皇帝废她抬举裴美人。

而是担心狗皇帝又要出手祸害她的儿子们。

“多谢母后送人过来帮衬。”都已经到了很晚的时候皇后才来见太后,她的气色看起来就很疲惫。

林蓁今日没有早早出宫,正陪着太后,且见皇后累成这样顿时吓了一跳,忙命人去端了温热的茶水与点心。

皇后感激地对她点了点头,把茶水一饮而尽,又吃了一整碗甜羹,这才算缓过劲儿来,与太后说道,“儿媳失仪了。”

看她累成这样,太后便关心地问道,“裴氏折腾你了?”

皇后苦笑。

裴美人是宫妃。

宫妃有孕,不论与裴美人有什么仇怨,皇后都会对她一视同仁,命人照顾。

可裴美人大抵是最近过得太难了,如今有了依仗顿时抖起来了,可劲儿地折腾。

短短半日,又是挑这又是挑那,一不如意就闹着肚子疼,说宫里的人都要害她。

皇后本准备把裴美人往那儿一扔不管她了,可后来……

“后来她是真肚子疼了。”皇后与太后皱眉说道。

裴美人一开始是假装吵闹,给人脸色看,欺负皇后。可后来,她却真的脸都白了,抱着肚子软在地上。

因为裴美人被诊出有孕,自然喜出望外。

这么金贵的肚子,是多年她与皇帝一直都翘首以盼的。

那么多年,皇帝那么想要一个与她的孩子,如今终于有了,若是皇帝知道还不高兴死?

且母以子贵。

有了皇帝喜欢的孩子,还怕皇帝的心再飞走么?

正是因想到这么些,觉得自己这次可以翻身复宠,裴美人才敢如从前那样给皇后脸色看。

可后来……

“陛下没来。”

皇后说起这的时候,不知是应心里松一口气,还是应该在心里更警惕是不是在想幺蛾子的皇帝。

裴美人有孕,皇帝无动于衷。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 80 章 宁王是很有

裴美人就很慌了。

不过之后, 皇帝还是来了太后的宫中。

“母后,裴美人有孕了。”皇帝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太后。

他心里倒是稳了稳了。

太后没对裴美人下手,那说明太后还顾念亲情。

连裴美人都能容, 那皇帝岂不是更安全得很?

说起来不知是不是打小见过太多太后凶残狠辣的故事,皇帝登基这么多年一直都很不安稳。

总觉得或许某一天一觉醒来会发现废帝的旨意已经杵到自己面前。

所以如今见太后还算心慈手软,对裴美人都不下手,皇帝很有安全感,只觉得裴美人这一胎来的倒也正是时候。

不管对裴美人还有多少感情,可皇帝对裴美人有孕这件事很满意。

在没找到那让皇帝怦然心动的姑娘前,裴美人这身怀有孕, 是对太后最大的打击。

他的这母后机关算尽,总是想将皇位传给皇后所出的大皇子。

可凭什么?

皇后并非皇帝所爱,古板无趣得很。至于大皇子……皇帝也不那么喜欢这个越发出色的儿子。

哪怕日后自己会与心爱的女人再生育孩子,可裴美人的孩子对皇帝来说也是有用的。

他脸上带着笑, 太后却用奇异的目光看他。

那种目光就让皇帝觉得,好似有什么自己不能掌控,又像是一种奇怪的, 还带着几分怜悯的感觉。

“母后,裴美人有了身孕,你又要有孙儿出世, 你不高兴么?”瞧见皇后脸色憔悴地坐在一旁,皇帝勾了勾嘴角。

他连裴美人的宫中都还没有去过就来见了太后, 自然也是因为比起如今已经不在他眼中的裴美人,还是太后的反应更让他关注。

可眼下太后并不恼怒,皇后也低眉顺眼的,一旁陪着的福王妃更呆若木鸡,皇帝顿时意兴阑珊。

都是一群无趣的女人罢了。

“皇帝很高兴么?”太后就平静地问道。

她长久地端详了皇帝一会儿, 又笑了一下。

“朕自然高兴。”其实也没那么高兴。

他已经不喜欢裴美人了,那裴美人的孩子……皇帝眼里那也跟小透明的周妃与三皇子没什么分别。

可嘴硬还是要嘴硬的。

“那皇帝就高兴去吧。”太后平和地说道。

这样竟然半点也没找裴美人的茬,甚至都没疾言厉色让自己不许对裴氏有什么偏爱,反倒让皇帝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警惕地看了太后几眼,皇帝又目光转到皇后的身上冷冷地说道,“裴美人既然有了身孕,皇后就好生照顾。你是皇后,照管宫妃与皇嗣是你的责任,若裴美人有个什么好歹,皇后,朕拿你是问。”

林蓁在一旁没她说话的份儿,不过也觉得荒诞。

好家伙。

皇帝是在皇后面前好大的官威……龙威啊。

还“拿你是问”。

自己的女人自己不管,让发妻来管,不都说裴美人是皇帝的心肝儿么?

心肝儿就这么推卸给别人了?

因这,林蓁可没有太后与皇后平和的心态,带着人出了宫。才上了马车,就见人影一闪,宁王也进了车里。

林蓁眼角微微一跳。

总觉得好似如今宁王在自己面前活泼了许多,还……会喘气了。

“今日晚了,我过来接你。”宁王见她脸色异样,都不用想就微微勾了勾嘴角,探身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是因裴氏有孕的事?”

他显然在宫外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林蓁在宫中当着皇帝的面前没什么话说,可面对宁王,她好似一下子就放松了,就像是……自己说什么他都会耐心地听,也会接受自己的任何面目。

“陛下把裴美人推给皇嫂照顾,裴美人那样的人,能让皇嫂轻松么?”

怀胎十月,她不知得怎么折腾皇后。

“陛下对她大不如前,她得意不起来。”宁王从小就在宫中长大,更知道皇帝的脾气。

“我只担心她得意起来,不仅母后与皇嫂在宫里不舒坦,在外……”

“你放心,她绝不敢对福王府动一根手指头。”林蓁从前把裴美人给得罪惨了,说起来宁王更担心裴美人会仗着肚子来欺负林蓁。

想到这里,他狭长的眼里闪过一抹冰冷的寒光,却转瞬即逝,只与林蓁轻声问道,“在宫里可用了膳?饿不饿?”

裴美人有孕像是对他毫无影响,不知怎么,看他平静的样子,林蓁就觉得好似自己也没那么不开心了。

“母后留了膳,只是用的不多。”

见过皇帝的那种种嘴脸,林蓁倒尽了胃口,哪还吃得下。

宁王就命车外的侍卫先回去王府通传,让他们做些好克化的饮食等着林蓁回来。

说起来他如今指挥自如,一声吩咐,外头福王府的侍卫就应声而去。

林蓁见了揉了揉眼角。

宁王见她好似也有疲惫,微微抬了抬手,又犹豫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微微颤抖的手指搭在林蓁的两边额角。

只搭了一下,林蓁才感觉到粗糙的触感,就见宁王仿佛被烫到了一样飞快缩回手。

他一双手握紧成全放在膝上,微微颤抖。

“怎么了?”

“没事,只是……”宁王好似在做梦,抬眼,看着林蓁缓声说道,“怕碰疼了你。”

她的皮肤细腻柔软,只触碰了一下,就让宁王担心自己这样粗糙的人会碰伤了她。

又让他没法呼吸。

林蓁沉默了一下,却转头,偷偷弯了弯嘴角。

就……宁王是很有趣的样子。

只是马车滚滚,听着宁王好似又失去了呼吸的声音,林蓁莞尔,又只挑起帘子往外看去,免得脸上的笑意让宁王看到。

虽然眼下已经不早了,可天却还没有全黑,街上也有人来人往。

林蓁倒也并不饿,又莫名地,第一次觉得并不想那么尽快地回到王府……这样一车同坐倒也挺好的,就吩咐说道,“去南城。”

她转头与宁王笑着说道,“之前还听母后说,南城还有个卖冰糖肘子的店,我想尝尝。”

宁王怔怔地看着她笑靥如花,又觉得眼眶湿润。

冰糖肘子是他喜欢的菜色。

当然,林蓁也是喜欢的。

“让外头的人带路去。”宁王府的侍卫自然会知道那店在哪儿,因为那本就是宁王赞过的一家店铺。

可比起吃食,却是林蓁的心意更让宁王心里柔软。

他刚刚的那紧绷的气息都慢慢消融,见林蓁托腮往外看,不动声色地往她的身边靠了靠,与她轻声说道,“那店旁还有一家蜜饯铺子,带回去些给平安,你吃着也解闷。”

林蓁很感兴趣,应了一声。

她就这样温和地与他同坐。

宁王眼底多了几分笑意,却不再得寸进尺,只坐在一旁看她。

她看外面的风景,他就只看着她。

马车中一时静谧。

直到林蓁看向车外的目光突然专注,脸色微微一变,宁王立刻就发现她的变化,问道,“怎么了?”

他一边说一边顺着林蓁的目光看向外面。

却见这是往南城的一条街道。

不远处正有一个年少的女孩儿,穿着破旧,抱着一大叠的旧衣裳埋头匆匆地走过乱糟糟的街巷往这边来。

她看起来单薄瘦弱,沉甸甸的旧衣裳捧在身前看上去比她还庞大些。

就瞧见这女孩儿匆匆抬起头,一张俏丽的脸都是惊慌与憔悴,瞧着极为可怜。

可林蓁却并没有可怜的意思,而是没有想到。

她看见的竟然是阿芷,是她生父林文辞与卢氏所出之女。

曾经林蓁在宫中见过阿芷。

那时候的阿芷还是安平侯府的贵女,是礼部侍郎林文辞的掌珠,是曾经周妃还想聘给三皇子的人选。

那时候阿芷穿戴华美,活泼俏丽,无忧无虑的样子,与从小就在市井长大的林蓁是天壤之别。

可如今,林蓁见到的却是消瘦可怜,看起来如惊弓之鸟的阿芷。

她抱着许多的脏衣裳,或许贵人们都不知道这是为何。

可林蓁却知道,这应是她拿了旁人家的脏衣裳回去浆洗,换取一些银钱度日。

这让林蓁诧异。

她当然知道人面兽心的安平侯府一家被夺爵之后就败落,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可却没想到卢家竟然短短时间落魄到这个地步。

竟然连阿芷都得出来找活干了?

她不是林文辞与卢氏最心爱的孩子么?

上头有卢夫人,有卢氏,又有被夺爵的安平侯与林文辞,而且夺爵又不是抄家,一点银钱都没剩的么?

只是诧异了一下,她就不由心生愉悦。

不是幸灾乐祸于阿芷的困顿,而是一下子想到,若阿芷都得出来洗衣裳,那卢夫人与卢氏这一对好母女不是得干更辛苦的活?

当年,卢夫人曾经那样看不上林蓁出身农家的母亲,把卢氏这外室女捧上天。

如今,这对好母女也会知道辛苦的,为些银钱卖力度日是怎样的感觉。

想到这,林蓁不免神清气爽,心里都舒展了。

卢家一家子被夺爵,林蓁就没大再理会这一家子的消息。今日瞧见了,发现他们应该会过得惨,那就很满足了。

她就准备收回目光。

却在这时候那惊慌失措抱着沉甸甸的脏衣服赶路的阿芷抬眼,且见前方华美的马车令街巷两旁的人都畏惧避开,她下意识看去,却对上了林蓁那熟悉的脸。

看见是林蓁,她的眼里竟一时爆发了惊喜,就要往她的马车方向奔来。

可林蓁却没有与她交谈的意思,放下车帘,并未命人停下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头的声音,可却似乎依旧有女孩子的哭喊声传来。

听起来就很可怜,也显出林蓁的狠心与无情,毕竟在世人眼中,那只是一个没什么错处的无辜的孩子。

可林蓁不动声色看过沉思中的宁王,心又想……她的一家人,又何其无辜呢?

“她要赖,也得只赖作恶多端,连累她至此的父母,哭只该回去哭。”宁王的声音稳稳地在安静的马车里传来。

当初他的阿蓁仓惶凄苦的时候,可没见他们什么人因她无辜,心疼可怜。

林蓁微微垂眸,嘴角弯起柔软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