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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寡媳 飞翼 22802 字 27天前

第71章 第 71 章 “既然知道

“啊?怎么是她?“

大家都知道, 承恩公闹了这么多幺蛾子,冲着的是裴四姑娘。

可第一时间,还没有谋算到裴四姑娘, 竟然就被人截胡了?

出家的竟然还是承恩公嫡女阿露?

这不应当吧?

虽然说对承恩公府谁去出家都没在意,可林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毕竟之前裴四姑娘的三两句言语也能看得出来,阿露有些姐妹情,可付出自己的一生只为了堂姐妹……好似也没这么好的感情。

林蓁这时候才开始努力还回忆这位寥寥几面的承恩公府的阿露,竟然努力想了半天,只记得一个金光闪闪的身影,无论是面容还是性情都是极模糊的。

她扶着额头。

虽然说有些对不住阿露, 可她其实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的。

至少有承恩公府的姑娘出来,就暂时保住了裴四姑娘不必被承恩公暗算。

“这个阿露……”沈侧妃素来不喜欢承恩公府,也对阿露没有太多的印象。

只是她也觉得荒诞。

承恩公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本想害别人家的女孩儿,可他自己的亲女儿跳了坑。

“这阿露是为了后院那个?”难道当真是姐妹情深, 为了裴四姑娘而做出这样的举动?

沈侧妃说这话自己都有点不相信,林蓁更是想不通。

“……从前不像。”不过想想裴四姑娘跟自己说,阿露给她送来了嫁妆, 林蓁又觉得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她这样陌生的外人想不通,其实承恩公这样看着阿露长大的也想不通。

他听到这个消息都惊呆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匆匆就赶去了阿露落发的地方。

闯进去就看见满地的青丝,换了缁衣的女孩儿静静地转过头来, 看他。

看见她一副遁入空门的样子,承恩公眼前一黑……他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生得清丽秀美,家世又好,正是该去联姻。

就算嫁不得宫中, 嫁不得之前觊觎的宁王,可随随便便做个普通皇家王妃,让承恩公府更增添荣光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如今遁入空门……他不是白养了她一场,什么好处都没得?

“你,你这是为什么……”他这段日子又是钦天监又是为国祈福,是想逼裴四姑娘出家……一旦这丫头成了方外之人,离了福王府,他多的是手段让她往西天而去。

可如今,阿露横生枝节,不仅让他失去了一个联姻,壮大承恩公府长房的棋子,更让裴四姑娘逃脱他的算计……承恩公总不能再来一回这文章,让第二个裴家女孩儿去礼佛吧?

次女把自己的满盘算盘都给打碎了,这谁受得了?

他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荣华富贵的日子不好么?

以后听他的安排,风风光光出嫁不好么?

阿露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气急败坏,脸色都扭曲了的父亲。

“既然都说要为国祈福,这个人为何不可以是我呢?”她轻声说道。

承恩公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你姐姐在宫里……”他已经很确定皇帝移情别恋的是裴四姑娘。

他想拦着这件事,可皇帝不会有耐心让他一直遮掩下去,那丫头是一定会被翻出来的。

若是她当真进了宫,那不是坑死裴美人?

那承恩公府还是他说了算么?

“大姐姐她趁如今,退步抽身也并非坏事。”阿露垂眸,看着野心勃勃的父亲,轻声说道,“皇后宽厚。就算大姐姐失了宠,日后只要安分守己,必不会刻意再为难于她。”

或许皇后会冷淡裴美人,让她如同后宫每一个失宠的嫔妃那样干巴巴地生活,可却也不会刻意去欺辱作践她,这样有什么不好呢?

不过是匆匆一眼就移情别恋的皇帝并不可靠,且……

阿露继续说道,“父亲,这些年烈火烹油,我已经害怕极了。”

盛宠于裴氏,其实让她整日都睡不着觉。

那让她心生恐惧。

裴氏兴盛只依靠帝王盛宠全无踏实根基。

可帝王之宠……又何其缥缈。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得宠还害怕的,承恩公是头一份儿见到。

他眼睛都瞪大了,从未想过素来只爱漂亮打扮的次女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甚至有些不敢认识眼前的女孩儿了。

从前从未听过阿露有这样的心声,他不由恼火起来质问道,“是谁与你说了些什么?……是福王妃么?”

这丫头之前去过一次福王府,没准儿是听福王妃说了什么。

他就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丫头牙尖嘴利,一定是她!”给承恩公使坏的,他想不到别人来。

他忍着怒意看着自己的女儿缓缓说道,“你出家这件事,知道的还不多,你跟我回家。福王妃……她素来与太后一条心,无论她说的是什么话,你都不要相信她。那都是太后要害咱们。”

听他竟然这样带着敌意提及太后,阿露眼中不由生出几分痛苦。

“父亲,你为何总是与太后娘娘作对。”

她其实从小就不明白。

为何明明太后是父亲的嫡亲姐姐,父亲却总是要和她势同水火,和太后对着干?

“她害了你小姑母……”

“那又怎样呢?”见承恩公提起先帝皇贵妃被坑害就义愤填膺,阿露想不通。

她做出今日的决定,反倒是想要将一切都说得明白,也希望自己的父亲迷途知返,看着他缓缓问道,“先帝皇贵妃,她又好在哪里?”

承恩公总说她好,可也许是阿露生得晚,并没有感受到先帝皇贵妃究竟是哪里好得让人愿意去赴汤蹈火。

她只问道,“父亲对四姐姐尚且知道打压陷害,知道不让裴氏其他几房得利,那为何要去奉承先帝皇贵妃?”她不也只是父亲隔房的堂妹?

只按承恩公只想汇聚荣光于长房,那当初先帝朝,隔房的皇贵妃进了宫,夺走了他们长房皇后的荣光与恩宠,差点生下儿子来连皇位都占据,又为何要去为她喊冤?

“先帝皇贵妃亦有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如父亲所说,那她得宠,对我们长房有什么好处?”

所以,此等大敌死了也就死了,心疼什么?

若那么心疼先帝皇贵妃,如今又为何要将裴四姑娘置于死地?

阿露的话平平静静,承恩公顿时一愣。

“那能一样么?”阿露素来安静,谁成想还有那么许多大道理,他不免涨红了脸辩解说道,“你小姑母性子好,与我也亲近……更何况,太后狠毒,心狠手辣,你不看看她手里有多少人命!”

那简直不像是个女人。

承恩公站在太后的面前都觉得不安,他当然会更喜欢简单单纯的自家姐妹。

阿露轻轻叹息了一声。

“既然知道娘娘心狠手辣,父亲又为何与她作对?”

太后能掌权,又有许多的手段,难道不是应该抱紧太后的衣袍?

反倒去招惹,令太后心中厌恶,这究竟是想活还是不想活呢?

“父亲口口声声太后狠毒,太后对裴氏无情……可父亲,你自己都说,娘娘手中有许多人命。”

连前朝争储位的皇子们都杀得干净,竟然这么多年没收拾掉承恩公么?

不过是……还顾念了少少的亲情,又或者觉得裴氏如蝼蚁,不值得自己出手。可无论是怎么样缘故,裴氏还在,这就很好了。

为何不低下头来,哪怕失去权势,却能保证全家的安危。

“什么安危……”

承恩公瞪眼睛,不耐烦地就要来拉拽女儿。

可阿露已经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的父亲轻声说道,“父亲与哥哥觊觎兵权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该有这样的一日。”

她的眼角闪过一条明亮的水线,只露出安详的笑意轻声说道,“知道来日,裴氏女眷也会有我这里的一席后路……”

方外之人不再被世俗牵连,来日,若裴氏倾覆,也还有她能得豁免留在外头奔走……至少能保全些老弱妇孺。

她顿了顿,伏在地上给承恩公磕头,起身才说道,“父亲不必再去谋算四姐姐。她找着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且,我最后与父亲劝一句话。”

承恩公见她决绝,一时也恼火起来。

他的确很喜爱这个女儿。

可若阿露不与他一条心,他就不会再爱惜她。

“这么说,你是一定要与家中分离了?”

“让大哥哥从军中退出来,成亲去吧。至于大姐姐……不得宠有不得宠的好。陛下凉薄,翻脸无情,又……”

阿露垂头,抿了抿嘴角,方才清冷地说道,“父亲想要什么,我都知道。大姐姐没有子嗣,父亲会失望,我却为大姐姐高兴。”

为太后不喜的姐姐有孕,明摆着与太后和皇后作对,这不是找死?可皇帝无情无义,说冷落就冷落,是会好好保护她姐姐的人么?

更何况,皇帝就算想出头……他有这能耐么?

“执迷不悟!”她每一句话都是承恩公最不爱听的。

承恩公气得半死,见她抬眼,静静地看着自己,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照出一个扭曲的自己,顿时大怒。

“孽障!既然你非要作死,我就成全你!”他一耳光摔在阿露的脸上,见她踉跄后退,撞翻身后的小案,冷笑两声转身就走。

这个女儿完全不与自己一条心,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让承恩公府往后退,可他凭什么往后退?

明明荣光近在咫尺。

不再管她的死活,承恩公愤愤转身就往外头去了……毕竟比起一个已经无用的女儿,他还是得想其他的办法来收拾自家的劲敌。

他气得半死就走了,不再理睬阿露,京中已经议论纷纷。

承恩公亲闺女出了家,不提承恩公是怎么气急败坏,皇帝其实怪满意的。

一个女孩子从此青灯古佛,对皇帝没什么感觉,他还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有人祈福,他的江山不就稳固了么?

更何况这回钦天监就说有安稳的星象了,皇帝觉得这挺好的,还重重封赏了承恩公府,又想隆重地给阿露安排一次法会。

阿露上书叩谢圣恩,却婉拒,说虔心礼佛,不必铺张张扬。

皇帝就更满意了,决定回头找个空闲亲自去看望阿露一番,作为自己的嘉奖。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 72 章 “王爷与阿

然而比起皇帝的满意, 其实京中旁人都只是议论过也就算了。

毕竟这件事也并没有其他人家参合。

承恩公府次女就算身份贵重,可大家好似也都不大熟悉。

至少林蓁就不太熟悉,甚至也并没有太在意。

不过是听说承恩公没挽留阿露出家, 她还惊讶了一下。

毕竟那是承恩公亲闺女不是?

只是再之后,承恩公府又往福王府递帖子,林蓁就不同意让他们来了。

承恩公一计不成,保不准之后会是什么毒计,她也警惕许多。

大概是她拒绝得多了,这也是很不给面子的事。没过太久,承恩公亲自登门, 试图跟当初东阳伯夫人一样做一个恶客。

他气势汹汹而来,可在门口就被人给拦住了……福王府的侍卫们又不是吃素的,能眼看着承恩公府把王府大门攻陷直接找他们王妃对峙?

若这般无用,让福王府成了随意进出的城门, 他们这些侍卫还活着干什么?

“公爷,王妃今日不见客。”就有俊俏的侍卫上前,恭恭敬敬, 却很干脆地把承恩公给拦住了。

“你敢拦我?”承恩公不敢置信地看着这群嘴上无毛的毛头小子们。

他身为皇帝的亲舅舅,太后亲弟,一向盛宠加身, 就算是寻常王府看见了他都笑脸相迎,从没吃过闭门羹。

可今日, 福王府近在咫尺,他竟然会被人拦下来。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被轻视如此,这要是让人知道,岂不是得被人笑话死。

承恩公万万没想到福王妃竟然真敢不给自己面子,再想想她还护着裴四姑娘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 更生气了,上前指着那依旧毕恭毕敬的侍卫骂道,“瞎了你的狗眼,我是她的亲舅舅!”

他是长辈,福王妃竟敢不孝。

“公爷,我们这儿是王府。”侍卫忙恭敬说道。

就算是亲舅舅,可擅闯王府也是不能够的。

且这话中又有君臣之分,那承恩公府就是不如福王府高贵不是?

承恩公瞠目结舌,好似自家已经被抄了家一样,许久说不出话来。

“这是福王妃吩咐你们这样说的?她一个晚辈,就这样仗着身份拿娇,看不起长辈。好一个福王妃,她是不是……”

可兜圈子了这么久,承恩公也得承认自己的确拿福王妃这说法没办法……皇族就是比他个承恩公府地位高么。

只是他仗着皇帝的宠幸哪里将一个寡妇人家放在眼里,正要高声叫嚷,却听到后方传来冷冷的声音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他急忙转头,却见是宁王被王府侍卫簇拥着,面容冰冷立在他们这一行人的身后。

显然,是福王府门前的吵闹传到宁王的耳中。

瞧见宁王,承恩公愣了一下,忙转身挤出笑容来说道,“没想到不过是些争执,竟惊动了王爷。家事罢了,还请王爷见谅。”

他说家事也没错。

毕竟无论是今日他来找裴四姑娘还是福王妃,都算是与他有些亲缘瓜葛,与宁王不相干。

宁王就算是冲着福王的旧情出面,可也不会些许小事都要照管吧?

宁王也不像是这么爱操心的人。

“什么家事?”可没想到他搬出家事来,宁王竟然还要问一句。

他缓缓走到福王府高高的朱门前,先扫过几个恭敬却纹丝不动,不让承恩公进门的侍卫。

……都很英俊挺拔,脸很白,赏心悦目。

希望他们多晒晒阳光。

宁王收回目光,又将眼神投在承恩公的身上。

林蓁的确已经跟他说了清楚,他也明白她的意思,让自己不常在她的面前影响她的心情,让她为难。

可对有人想闹事,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他都舍不得让她为自己烦恼,还能让别人来烦她么?

更何况这是在大门口,她看不着自己,那就也算是他没有去她面前影响她。

心里想着这么一个逻辑,宁王觉得没毛病,站在福王府朱门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承恩公慢慢地问道,“你给本王说说看,是什么家事,让你冲撞福王府侍卫,公然叫嚣,不将福王府放在眼里。”

他声音冷淡,高大的身影投下让人窒息的气势。

承恩公本就畏惧他,听到这竟不敢如刚刚那样高声,只强笑说道,“王爷,我家中四丫头居于王府日久,家中想念她。且她为裴氏女,却叨扰王府,这不合适。家中……”他眯起眼睛说道,“她的父母也想念她得很。”

这话中就带着威胁之意了。

好似在告诉裴四姑娘,她双亲还在承恩公手中。

除非是不想让她家里人活了,要不然,她还是要听承恩公摆布。

可这话落在宁王耳朵里……裴几姑娘全家死不死,跟宁王有什么关系。

他只淡淡问道,“所以呢?”

“啊?”

就在这时,王府偏门小心翼翼地开了个小缝儿,两颗小脑袋一上一下叠起来,透着门缝儿往外看。

……大概是做母亲的,无论林蓁还是沈侧妃,其实都挺喜欢听八卦的,小孩子也都有样学样。

小哥俩儿今日在前院玩儿呢,听说有人找茬就急忙跑过来要展现福王府下一代的主人的能力。

没想到见了宁王。

平安与天生都不出来,只小心翼翼看事态发展。

众人也都没有察觉这小小的门缝后头两双圆滚滚的眼睛,正都簇拥着宁王,一同往对面的承恩公看去。

承恩公被宁王的反问给堵住嘴,好半晌才说道,“王爷,骨肉亲情,父母天伦,四丫头常住福王府,却将父母撇在一旁,福王妃又纵容她,许她不孝,我与她父母都伤心难忍。本想登门与她说道说道,可福王妃竟然不许我进门,一意纵容她。”

“王嫂既然这样做,那自然有这样做的道理。”

宁王淡淡地说道,“常说儿女不孝,却从不问父母对儿女做了什么。”

他不清楚什么裴几姑娘是什么内情,不过既然是林蓁要保,宁王也不会让承恩公从林蓁的手中抢人。

不过承恩公既然提到裴家女,宁王倒是想到好似太后与自己提过这事儿。

他狭长的眼睛慢慢眯起,盯着承恩公就说道,“还是你要为了这丫头的些许事就闹得满城风雨,闹到陛下的面前?”

承恩公敢么?

闹大了,给裴四姑娘扬名,别管是清名还是恶名,必会引来皇帝的关注。

到时候别骂着骂着,把人骂进宫里。

承恩公万没想到竟然有人护着裴四姑娘,这好像是知道裴四姑娘的内情了。

他本以为这件事是个秘密,自己瞒着没让人知道,连皇帝都不知道。

怎么宁王好似知晓内情的样子?

“王爷,你知道……”他惊疑不定。

不过是想趁着大家都不知内情把裴四姑娘骗回承恩公府,悄悄弄死也就罢了。

可如今,承恩公心里又开始咯噔咯噔。

难道是阿露……当日来福王府,将皇帝看中了裴四姑娘的事告诉了福王妃?

“本王该知道什么?”宁王反问。

看这样子,又像是并不知道内情,不过是随口一说,撞到了承恩公自己的心病罢了。

且又想着,若福王府知道这消息,裴四姑娘还不早就迫不及待进宫了?

谁会放弃得宠的机会?

承恩公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过宁王如一座高山立在福王府的门前,让他心中的如意算盘都得不到施展,承恩公心中又格外恼火……他主要是奔着裴四姑娘来的。

她又不是福王府的人,用得着宁王这样出面?

“王爷,你为何连这点小事都护着福王府?”

他忍不住与宁王问个明白。

宁王只冷冷地看着他,半晌说道,“吵。”

承恩公噎住,可又本能地觉得,绝不应只是这个缘故。

宁王素来冷肃,沉默寡言爱清静,也时常嫌别人吵闹。

可他从前嫌吵不过是为他自己。

而如今,他却站在福王府的门前。

“王爷与阿景再曾经如何亲近,可也别忘了,如今这府里是一群寡妇。”承恩公嘴上虽这么说,却并不是发现宁王心怀不轨。

不过是恶心的人就爱在这上头给人泼脏水,也希望以此逼迫宁王,让他顾及自身清誉疏远福王府,好让他有可乘之机。

他想着想着,就嘿嘿笑了起来,看着脸色一沉的宁王轻声说道,“福王妃青春年少,又春闺寂寞,王爷可别帮着帮着,令人心浮动……”他才说到这里,就觉得衣襟一紧,转眼就被拽到宁王面前。

宁王一手将他拽到眼前,猝不及防,一拳头砸在承恩公那卑劣可耻的老脸上。

“啊!”一声惨叫,承恩公单薄的身躯被重重砸进地上。

他只觉得眼前发黑,什么都模糊,又觉得整个头嗡嗡作响,疼得一阵阵麻木。

嘴里一甜,承恩公往地上一吐。

混着血水,还有两颗后槽牙一同被吐了出来。

“你……”不过是一句话,竟然当众殴打勋贵……还是往死里打。

还没等承恩公缓过来破口大骂这个疯子,宁王已经弯腰,又把他提了起来,又是邦邦几拳头下来。

他常年于军中,刚猛有力,几下就让承恩公“昏昏欲睡”。

“再让我听到你辱及福王府门楣,我饶不了你。”

宁王声音冰冷,杀机凛凛,一开始他被说着被吵到都很冷静,可不过是他的一句话……

承恩公恍恍惚惚,视线都模糊,却还是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

宁王竟敢打他,看他不往他头上把脏水泼过来的。

“王爷,我才提到福王妃,你那么生气……不会是,”他用模糊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宁王挣扎着笑道,“你不会是真的……对福王妃有意吧?”

不是也得是。

没事儿也会在他的嘴里有事。

寡妇门前是非多。

福王妃坑了承恩公府这么多,这一次,他一定要让她身败名裂,以解他与裴美人心头之恨。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王叔,喜

承恩公说着说着自己就笑起来。

他脸上血呼啦的, 还笑得扭曲,心里又恨极了宁王。

宁王光天化日的竟然把他打成这样,他不构陷宁王与福王妃, 他不是白挨打了么?

更何况皇帝会高兴的。

宁王觊觎堂嫂……这样丑陋的名声还有脸立足于朝堂之上么?

这正是皇帝打击宁王声望,将宁王排挤出朝堂与军中,断太后臂膀的好机会。

至于福王妃……若是传出这样的名声,太后必会厌恶她,她失去靠山没了名节,还不是随意被人践踏。

承恩公就算眼下已经觉得要死过去了,还是会在心里觉得解恨。

宁王垂眸, 却没有再打他,只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怎么,王爷不敢打了?”承恩公其实都怕死了,却还是装模作样地问道。

“本王只是在想, 从前容忍你,是给你脸了。”宁王微微垂头,盯着承恩公缓缓地说道, “既然你一定要触本王的逆鳞,那本王就不必客气。”

以前他不愿与皇帝大动干戈,所以也不与承恩公过于为难。

可既然他心里如今怀恨林蓁, 还试图污林蓁的清名,宁王就不能再让他活蹦乱跳了。

他只轻声问道, “这么说,你是一定要污蔑福王府了?”

承恩公突然被他眼中的寒光刺得浑身发冷。

哪怕看不真切宁王,他依旧感觉到恐惧。

“你……”

他才想说点什么,却只觉得腿上剧痛,一声“咔擦”的声音, 剧痛比头上的疼痛还要可怕,承恩公软软躺在地上。

他的一条腿奇异地扭曲着。

“这一条腿,是给你的警告。回府里去看看你的家人,若是你有话涉及福王府半句,那就不是一条腿的事。”

宁王轻描淡写地看着被自己刚刚踹断了腿,嚎叫得震天响的承恩公,目光落在已经被宁王府侍卫摁在地上,全都看着承恩公惊呆了的承恩公府下人说道,“拖他回去。他自己就会明白本王的意思。”

他说着冷淡的话,宁王府的侍卫都应了一声,上前就来抓承恩公主仆众人。

福王府看大门的几个侍卫瞪着眼睛看到这里,又看宁王。

互相嘀咕了一阵,就有人腰上摸出绳索来,忙奉献到宁王面前。

“王爷,用这个吧。”

宁王:……

宁王看着福王府这几个生得格外俊俏,又很会讨好人的侍卫。

半晌,他微微颔首,命人去拿绳子把承恩公一行人给捆了。

若换了平时,承恩公必会骂人的。

可眼下他疼得撕心裂肺,恨不能厥过去算了,哪里还有力气去骂宁王什么。

他只被宁王府的人捆着送回承恩公府,才让慌张的女眷们簇拥着给送进上房,本挣扎了片刻想要说一句“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就听到有承恩公府的下人惊慌地跑进来喊道,“主子,不,不好了!”

承恩公浑身都抽搐着,怒视这下人。

却见他已经惊慌地叫道,“世子与二公子三公子今日去喝酒……正巧有兵马司协同御史去搜寻探查,不愿意让人看见就,就跳了窗。几位公子摔了腿,马上就要回府了。”

他说得支支吾吾,听起来好似没什么问题。

可若是普通的只喝酒的地方,兵马司与御史去搜查什么?

更何况又用得着跳窗逃走,不肯在御史面前露面?

这喝的什么酒?

一听就不是清白的酒哇!

承恩公瞪着眼睛,想到宁王的威胁顿时气都喘不上来了。

他说要他回家,原来是要他来看全家都断腿。

摆明了自己敢去污蔑福王妃和他的清誉,他就让他遭受更可怕的事。

他威胁他!

承恩公剧痛加身,目眦欲裂,可更恨的是不争气的儿子们。

大白天的,去喝不清白的酒,还差点被人拿住。

竟然还摔断了腿……

宁王威胁完了他就调动了兵马司和御史去捉人,可见平时都知道他儿子们的喜好和行迹,又能驱策朝中……细思恐极。

这不是很可怕的事么?

可承恩公指了指那下人半晌,晕过去之前却恐惧地想,宁王可真狠啊……心狠手辣,说动手就动手,不愧是太后养的。

且这件事是没办法去皇帝面前喊冤的。

毕竟,承恩公世子素来有芝兰玉树,翩翩公子的美誉。

芝兰玉树喝酒摔断腿,听起来就很不清雅,回头给皇帝听了,皇帝都会小觑了他。

“公爷,公爷?!”见承恩公就这么厥过去了,承恩公府中人更慌张起来。

如今是他们的多事之秋。

阿露遁入空门,女眷们正都不是滋味。

如今又是承恩公世子并其他公子一起断腿,怎么好似流年不利呢?

只是承恩公府慌成一团,不知多少的太医来看他们,旁人也只念叨两句,看个热闹也就罢了。

宁王收拾好了承恩公就准备回府……他如今恪守界限,已经不登福王府的门,且承恩公的话也让他警醒……若是时常往来,就算林蓁坦荡也难免为流言所扰。

所以,远远地看着,也是对林蓁的保护。

她好不容易才有如今太平简单的日子过。

宁王不想让她再陷入旁人异样的眼光中。

“王……叔。”宁王转身就走的时候,就听见小小的呼唤声。

他诧异转头,就见偏门的门缝里正探头探脑出两颗小脑袋。

刚刚福王府门口血呼啦的,承恩公又是脸成了猪头又是腿断了一条,能没有血迹么?

福王府的侍卫们正兴高采烈地拿水冲洗台阶,冷不丁见两个孩子出来,都格外紧张,唯恐两个孩子害怕。

可其实小哥俩并不害怕。

“不怕。”幼崽是见过世面的幼崽了。

之前狩猎的时候他王叔把顺郡王打得满脸开花,平安都见惯不怪。

他只努力推开一点门缝挤出来,哒哒哒跑到宁王的面前,仰头看他。

高高的,威严的男人,很让他有安全感。

幼崽伸出两条小细胳膊,要抱。

宁王微微皱眉,看了自己满是承恩公血迹的手。

平安执着地伸着手,表示自己不介意。

宁王便拿帕子擦干净自己的手,把小小一团的幼崽抱起来,看见他依赖地靠过来,靠在自己的肩膀。

他刚刚面对承恩公的时候杀气腾腾,可现在虽然面容冷肃,却依旧多了几分柔和。

幼崽歪着小脑袋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慢慢把自己软乎乎的小胖腮贴过去,抱着宁王的脖子,小声问道,“王叔,是为了母亲出头么?”

他都听到了,承恩公要传母亲的坏话,王叔让他断了腿。

宁王僵硬片刻,对他说道,“是为了你父亲的清名。不能允许旁人污蔑你父亲的妻子。”

幼崽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

“王叔,喜欢母亲?”他更小小声,只他和他的王叔听得到。

“没有。”宁王飞快地否认。

若是太后面前,甚至在林蓁的面前,他都会坦然承认。

只面对这个孩子,他不想让他心中生出负担,不愿这好不容易得到幸福的孩子觉得,有人要抢走他仅有的母亲。

他只摸了摸平安的小脑袋轻声说道,“王叔只为了你的父亲。”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平安慢吞吞把自己蜷缩在他王叔的胸口,好似听得见他激烈跳动的心声。

好半晌,他“嗯嗯”点了点头又弯起眼睛对宁王笑,跟他贴贴,美滋滋地说道,“打坏人,平安高兴!”

坏人想欺负自己的母亲,被打断腿这是多么高兴的事啊。

幼崽蹭了蹭他王叔的脸颊,抱着他的脖子说道,“跟母亲说去!”

“王叔还有其他的事……”宁王还没收拾完承恩公府,只把平安放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让立在一旁的天生带他回去说道,“下次再说。”

他的下次也不知得等到何时,只是宁王狠了狠心,很快就往别处去了。

平安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英武背影许久。

“弟弟?”天生叫了他一声,不知道弟弟这是怎么了?

“没事。”幼崽弯起眼睛,跟兄长手牵手回了后院。

后院里林蓁也正听侍卫的禀告。

待听说宁王断了承恩公的腿,她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复杂……他为她做了许多,她心里其实感激他,又觉得惭愧。

那样维护的心情与善意,她却无法给予回应,实在不能如从前一样心安理得。

而且,她忍不住地想,宁王赤手空拳打承恩公,不会也受了伤吧?

承恩公到底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也算是朝中重臣,宁王一言不合把人打成这样,会不会对他有不妥。

心里想着这些的时候,两个小家伙一同回来。

林蓁就把宁王的后续顾虑放在一旁,只笑着让他们过来,问道,“不嫌前头吵闹么?”前头承恩公被打得听说怪吓人的,她没想到小哥俩还挺爱凑热闹。

幼崽美滋滋地就依偎在她的怀里,板着肉肉的手指头说道,“有王叔,不怕。”

他歪头看自己的母亲,看她美丽的脸,就让平安想到夏日里娇嫩的花朵。

可花朵儿盛开也不过一夏,美好的年纪那么短暂。

他看着他很美丽,其实也需要被人珍惜的母亲,哼了哼,抱着林蓁的脖子小声说道,“王叔,帮忙……请王叔吃饭饭。”

这是林蓁从前经常做的事。

宁王帮了什么忙,就赶紧请宁王吃饭表达自己的感激。

如今幼崽有样学样,林蓁不免失笑。

“王叔忙。等回头,平安去那府里看望你王叔,好好谢谢他就是了。”

吃饭就算了。

她给不了宁王他想要的,那就不要给他希望,让宁王无法释怀。

幼崽听着母亲的婉拒,又小声哼唧了两声,心里大叹特叹。

王叔。

唉王叔……

小平安也帮不了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若说心中

“母亲。”哼哼唧唧撒娇了一会儿, 幼崽就又小声叫了一声。

“嗯?”她和每一次一样耐心,垂头倾听他的想法。

“想……和母亲一起睡。”平安抱着母亲轻轻地说道。

“好啊。”平时平安睡在她正院的偏房里,虽说是隔着房间, 可其实是离得很近的。

不过是林蓁每日起得早,不愿惊醒了年纪小多睡才会健康小的孩子,所以才分开。

如今小家伙说想跟自己一起睡,林蓁自然没有不答应的,晚上的时候幼崽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就乖巧地滚在林蓁的床里头。

他美滋滋地撅着小屁股,也用不着婢女们给铺床,自己就把活儿给干了, 又滚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看着坐在床边的母亲。

林蓁转头见到就笑了一下,收拾了也进了被子,就感觉到一颗暖呼呼肉嘟嘟的团子滚进她的怀里。

幼崽抱着自己的母亲, 蹭了蹭她的脸颊,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林蓁不免心生怜爱,又把幼崽往怀里揣了揣。

“母亲, 平安可幸福。”母子依偎在一起,林蓁就听耳边传来平安软乎乎却很满足的声音。

他枕在她的手臂上弯起眼睛,就像是拥有了全世界一样轻轻地说道, “平安希望,母亲也幸福。”

这声音软软的, 林蓁的心都软成一片,林蓁柔声说道,“有平安在母亲身边,我很幸福。”

她有孝顺的儿子,有安稳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平安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抚摸林蓁的脸颊。

“要更幸福,最幸福。”他认真地说道。

“好。”林蓁对儿子从不敷衍,笑着郑重地答应了一声。

幼崽这才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林蓁也笑着入睡。

到了第二天,林蓁就命人打探朝中是否有人弹劾宁王殴打勋贵,听说街上没有这样的传闻,心里放松了些,却又有些奇怪。

毕竟承恩公听说是一路被捆着哀嚎着回去,许多人都看见了的。

不说别的,只说巡城御史就不应放过这件事。

她心中奇怪,又恐宁王因为福王府出头真吃了亏,就往宫中去见太后,想着与太后说说这事儿。

见她匆匆进宫是为了这事,太后就笑了一下。

“阿穆其实是被弹劾了。”御史都铁面无私,就算承恩公世子之前被逼迫跳窗断腿也不是宁王能使唤御史,而是御史风闻有人敢青天白日去喝不清白的酒就来看个究竟。

宁王最多是给人家递个消息罢了。

也正是因御史们铁面无私,所以逮承恩公世子是一件事,撞见宁王辣手摧……殴打承恩公,那必被弹劾。

只是弹劾到皇帝那儿,皇帝狂喜之余,承恩公却上折子只说不过是小冲突,不是大事。

“啊?”承恩公自己不承认与宁王激烈冲突么?

那皇帝还怎么给承恩公做主呢?

苦主都说“算了算了”那种。

所以其实皇帝并不大高兴。

可林蓁就放心了,又觉得疑惑,“承恩公打算就这样算了么?”迎着太后意味深长的笑容,林蓁又“啊”了一声,嘴角抽搐起来。

是了。

承恩公是必要息事宁人的。

要不然一旦皇帝兴致勃勃收拾宁王,追问承恩公为何挨了打,那必会牵扯出福王府的裴四姑娘这“大秘密”。

承恩公这是……宁愿打落牙齿和血吞,也坚决不肯让裴四姑娘有机会在皇帝跟前挂上号。

万万没有想到裴四姑娘还有这样的效果,林蓁捂着额头,就听太后漫不经心地说道,“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这话说的是承恩公。

跳梁小丑一样,之前那又是星象又是这那的,太后不过是冷眼旁观,一点都没插手,哪怕后来是承恩公次女阿露落了发,于太后而言,其实也相差不差。

她都没召见阿露,更不在意皇帝折腾的那些,只觉得承恩公更龌龊了。

龌龊在于,被一个小姑娘吓得不行,没胆子直面裴四姑娘。

甚至连害人都害不明白。

太后聪明了一辈子,眼看着亲弟弟是这么一个废物蠢货,也有几分唏嘘。

林蓁忍不住都笑了一下,就说道,“没想到钦天监竟还听从承恩公的话。”这话才厉害呢。

勾结钦天监迷惑圣听,钦天监竟然都跟着承恩公的说法,太后就微微颔首,笑着对林蓁说道,“可见你是读了我给你的书的。”

的确,什么争宠都是小事。

朝堂上,钦天监敢勾结承恩公胡说八道,这才是重点。

太后很高兴林蓁的目光看得更长远,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回头我再寻些别的来给你多看看。”

迎着太后慈爱的目光,林蓁抿嘴应了一声,就听太后已经笑着问道,“还有什么?”

“又觉女子可怜。”林蓁想想那出家的阿露,虽然她不知她是为了什么,不过女子的命运只在那些心怀叵测的男子们的一念之间。

若不是阿露出面,那裴四姑娘恐怕就会被承恩公左右。

只是世态如此,林蓁也只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帮人一把,她提起阿露轻叹了一声说道,“不管怎样,只望她能过得好些。”

太后微微颔首。

“你府里的那个……”

“她听说了阿露的事,不过也就只是听过了罢了。”

裴四姑娘好似明白阿露为什么主动出家,也知道多少阿露是替自己挡住了承恩公的恶意。

可她并不准备去见阿露。

承恩公和裴美人忌惮她得不行,屡次要把她从福王府带走,甚至引来承恩公与宁王的冲突。

裴四姑娘绝不肯给林蓁惹麻烦的,她现在就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不踏出门,免得让承恩公府找到可乘之机。

至于阿露……如裴四姑娘说,阿露也不是冲动的人。

都记得给裴四姑娘送嫁妆,那肯定也会把自己之后的生活安排好了。

姐妹之间各自珍重就够了。

太后听着裴四姑娘的言行,垂了垂眼眸说道,“倒还像个样子。”

无论是阿露还是裴四姑娘,虽然太后依旧会对她们淡淡的,可也会觉得,裴氏的女孩儿比男人强得多。

她甚至在怀疑,阿露出家,是不是猜到自己日后饶不了承恩公府,所以先行避祸了出去。

可不管是因为什么,保全自己以待来日并不是错,也并不算是心机,太后也只是听过就算,看着林蓁温和地问道,“你很担心阿穆?”

“王爷与承恩公的纠葛是来源王府,于情于理,我自然不能安心。”林蓁忙说道。

“阿蓁,虽我时常念叨,难免会让你心烦,可我还是想与你再问问,你拒绝了阿穆……”

宁王实在被太后养得太出色,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好庄稼也得喂进她小儿媳的嘴才好不是?

太后只握着林蓁的手和声问道,“是一点都不喜欢阿穆么?阿穆他,一点都不是你会喜欢的对象?”

林蓁明白太后是想将最好的都给自己。

她垂了垂眼睛,想起宁王被自己婉拒后平静的样子,还有他虽然被自己折了面子,依旧会出面维护她。

这样的人,说完全没有触动又怎么可能呢?

“若说心中没有窃喜,我是糊弄您的话。”被优秀的男子爱慕,谁不会在心里悄悄得意一下呢?

可林蓁看着自己曾经饱受风雨的手,缓缓地说道,“可那点动容,比不上我如今想要的安稳的生活。母后,我其实是一个凉薄的人,也更爱惜我自己。”

当窃喜过后,当想到自己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也会听到更多不堪的流言蜚语,她自己就退缩了。

更何况林蓁没有信心维护一段情感。

她的人生里,见过许多的反目。

她的父亲不是没有喜爱过她的母亲,可翻起脸来置人于死地。

曾经主动来提亲的江舟,抹了脸就娶了别人。

或许她见到有许多恩爱的夫妻,美满的幸福,可林蓁没有办法完全相信一个男子,也无法将自己的心与爱意倾力托付。

宁王是极好的人,值得全心全意的感情与信赖。

可她给不了这些。

那对宁王也是不公平的。

更何况她的爱里,还要分给自己,留给平安,分不出太多。

“所以,若不问你的心给予多少,你还是会喜欢一点阿穆,是么?”太后没想到林蓁在意的是这些。

这不是正常的么?

女子的眼里也可以有许多风景,更爱自己也没问题。

“其实我把阿穆说给你,也不过想给你解解闷儿……他也不会影响你安稳的生活,也不会分割你对平安的爱。”

太后便笑着说道,“至于流言蜚语……”她爱惜地摸了摸林蓁的脸颊和声说道,“母后不会让流言蜚语成为你的困扰。”

她既然敢点头允许宁王去亲近林蓁,自然就已经算好所谓的流言蜚语如何解决。

林蓁知道太后疼爱自己,如平安一样哼哼着蹭着太后的掌心撒娇。

“小孩家家的……”太后笑着正要点点她的额头,就见宫人进来禀告说道,“娘娘,陛下来了。”

话音刚落,皇帝就已经兴冲冲进来。

见了林蓁也在,还给自己请安,皇帝敷衍地点了点头,又愣了一下左右看。

“朕听说阿穆过来给母后请安,他人呢?”他疑惑地问道。

太后揉了揉眼角,内宫一时安静,好半晌,就见后殿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个端肃的身影。

林蓁瞪圆了眼睛,看低眉垂目的宁王。

“你跟阿穆前后脚进宫,听说你来了,他非要避嫌,恐你不自在。”太后见宁王默默地在那里,小声跟林蓁说道。

宁王很体贴林蓁的心情。

可……实在不大中用啊!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 75 章 十足一个给

哪怕糟心的皇帝就在眼前, 太后也得分心感慨一下宁王的不争气。

不过也只她在心中唏嘘罢了。

因为此时,皇帝已经对宁王露出几分关怀的虚伪笑意。

“朕就说阿穆也一定会在,母后待阿穆一向都比朕都强些。”这话就酸溜溜的, 很有些小家子气的味道。

不过皇帝也确实在心里有些不快……宁王不过是被弹劾了一次,太后就心疼得不得了,将宁王召入宫中百般安抚宽慰,就仿佛宁王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不就是皇帝在朝中对宁王与承恩公的争端想要处罚宁王一二,为承恩公张目么。

甚至连处罚都没有,不过是皇帝在朝中说了宁王几句。

看把太后给心疼的。

连承恩公都不敢直面太后与宁王,想着息事宁人。

想想承恩公没能坚定地理解自己, 听太医说腿儿都断了,竟然都说什么“没事没事”的,皇帝第一次心里对承恩公有巨大的不满。

不过不管是对宁王与太后亲如母子,比自己这个亲儿子还要疼爱不满, 还是对承恩公跟缩了头的王八似的,一点趁着这时候卖惨拉宁王下马的勇气都没有,此时皇帝都带着笑意只看了宁王与太后。

至于福王妃这个弟媳, 皇帝完全没有兴趣。

“阿穆,朕之前说了你几句,你不会不高兴吧?”皇帝笑着问道。

“陛下多思了。”宁王垂眸, 干巴巴地说道。

他似乎很不想让皇帝提及这个话题。

的确不想。

林蓁就在眼前。

皇帝提及他被弹劾,那林蓁心中不是要对他愧疚?

宁王实在不想让林蓁觉得连累了自己而难过。

他一副不说话的样子, 皇帝见他这个样子,心里就冷哼了一声。

谅宁王也不敢埋怨他这个皇帝。

不过是弹压一番让宁王心里知道好歹,可其实皇帝今日来太后面前却另有缘故。

他用一双带着几分兴奋探究,又有说不清楚的意味侧头看着太后,嘴角微微勾起。

这个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 太后喝了一口茶,又让宁王与林蓁都坐在自己的两侧,对皇帝问道,“皇帝是想与我说些什么?”

皇帝笑了笑,看着太后平静的姿态,挑眉说道,“母后,朕找到了当年,侍奉先帝皇贵妃的一个心腹宫人。”承恩公在与宁王争端上缩了脖子,又将功补过,给了他这么个好消息。

他死死地盯着太后,可太后面上却并未因“先帝皇贵妃”这五个字露出惊怒畏惧等等他希望看到的表情。

相反,太后端着茶的手依旧稳稳的,还淡淡抬眼看过来,只问皇帝道,“所以呢?”

她完全没有心虚畏惧,也没有半点会被人揭穿的不安,皇帝心中不免很失望,却还是盯着太后,轻轻地说道,“当年先帝皇贵妃下毒谋害父皇这件事……只怕会有其他翻转。”

当年先帝与福王中毒,又有从先帝皇贵妃的宫中搜出相同的毒物,也有先帝皇贵妃身边贴身侍女承认,这是皇贵妃生母带入宫中……连先帝皇贵妃虽然喊冤说不是自己下的毒却也没否认这毒物是属于她的。

种种证据证死了她,令先帝皇贵妃被赐死。

这件事一直于皇帝心中耿耿于怀……他不相信先帝皇贵妃会做出这样的事……不,他不相信的是,先帝皇贵妃没那么傻。

就算下毒,也应该寻个僻静的场合。

谁会在权贵汇聚的时候下毒。

正是因为有这些疑点,他这些年与承恩公一直在闹腾这件事。

“翻转……”太后却只漫不经心地说道,“的确,她下毒想谋害的并非先帝与阿景。她想毒死的,不是我么?”

不过是……她的阿景代她受过,英年早逝。

见皇帝兴致勃勃,一副为先帝皇贵妃伸冤的样子,太后看着他缓缓地说道,“更何况,她有什么不敢大庭广众毒杀一国之母的?就如你,这么多年过去,不是还一直为她伸冤?”

先帝皇贵妃干什么都是没错的,先帝与皇帝父子俩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当年就算先帝中了毒缠绵病榻,还为死了的爱妃伤心得不得了,还怨恨阿景,不怀好意地给他赐婚了先福王妃那么个东西。

那若当时毒死的是太后,想必先帝绝不会治罪自己的爱妾,没准儿回头给她扶正,还得说一句发妻死得正好。

这些年,太后一直看皇帝为了这些事蹦跶。

她一直都懒得与糊涂东西说这些。

可看着此时皇帝兴奋的样子,觉得拿住了她的罪过,觉得他从前念念不忘的“姨母”可算是“清白”,太后眼前不由划过福王惨白病弱的脸,划过平安怯生生的样子。

她慢慢放下手中茶盏,也盯着皇帝慢慢地问道,“所以皇帝的心里,你的母亲,你的弟弟……死活都比不过一个先帝皇贵妃,是这样么?”

她的声音平静,并未破口大骂。

可不知怎么,皇帝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竟觉得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有那么一时间觉得,这比太后歇斯底里地痛骂他都可怕得多。

可这种感觉来去很快,更何况皇帝心里……他其实恨极了太后这居高临下的样子。

在这样的太后面前,他就像是一个无力的孩童,完全被笼罩在太后的威仪之下。

“朕自然孝顺母后,只是也不能让人蒙冤而死。”皇帝眯着眼睛看着太后,看着她微微颔首等待自己继续,顾不上背后一瞬间发麻的感觉,只慢慢地说道,“更何况想必母后也不会让姨母背负不该她背负的恶名。姨母单纯清高,难道母后这么多年,从未想过,她怎可能做这样的事?”

“她母亲送来毒物,她收了。你说她是单纯清高?那我倒是要问你,她藏着这东西不去害人,你说说给谁吃的?”

太后问得皇帝哑口无言。

“总之,不管怎样,该是谁的罪过就是谁的罪过。朕不过是来跟母后提一句,姨母当年的冤屈有了进展,若来日审出什么不一样的,朕一定秉公处置,绝不姑息。”

皇帝看着太后的眼睛说“秉公”,林蓁在一旁的脸色就变了。

这明显是皇帝在怀疑太后,而且还想处置太后的意思。

她牵动嘴角想说点什么,在这剑拔弩张的时机,就听宁王在一旁淡淡地说道,“陛下的秉公,是证据确凿却只单凭一个所谓的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先帝皇贵妃心腹的一家之言,还是当年众多证据汇聚,罪妇裴氏辩无可辩?“

“你,你说什么?罪,罪妇?”皇帝被问得一愣,满心刚刚闯入太后宫中的兴奋劲儿全被这一句话给打散了,又磕磕巴巴地问道。

“世人如今还口称先帝皇贵妃,真是给她脸了。被治罪处死,谋害先帝与福王,这种人难道不该称一句罪人?”

当然,先帝皇贵妃这种称呼源自于当年先帝被毒了大半条命还不允许有人那样称呼,可如今宁王这么称呼也没什么问题……为什么要给这种人冠上依旧高贵的名讳?

宁王是不客气的人,太后垂了垂眼角,皇帝已经气急败坏了。

“阿穆!你怎能……”

“怎么,陛下心疼么?”宁王除了面对林蓁一副进退失据的样子,对别人都很干脆。

他抬起狭长的眼睛,缓缓地说道,“罪妇当年毒杀先帝,可陛下却始终心疼罪妇……当年,不是陛下与罪妇合谋吧?”

“什,什么?”皇帝都惊呆了。

见过倒打一耙的,没见过这么睁眼说瞎话的。

话没说两句,怎么成了他与先帝皇贵妃合谋谋害先帝了?

“朕只是……”见不仅太后,连一旁一副懵懂,根本不知道当年皇家事的福王妃都惊骇瞪大眼睛,露出怀疑之色。

那福王妃好似被宁王说服了,怀疑,却又畏惧自己这个皇帝地偷偷打量自己,皇帝简直气死了。

他不由恼火地看着迟迟疑疑的林蓁分辩说道,“朕不过是……”

“心疼罪妇裴氏。”林蓁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忙讨好地看着皇帝说道。

十足一个给皇帝台阶下的懂事弟媳。

皇帝半晌无语。

福王妃给自己的台阶是顺着他说的。

可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味儿。

“总之,就是如此。朕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兴匆匆而来,却挨了一盆冷水似的,脸色阴晴不定片刻,拂袖转身。

他怒气冲冲地就走了。

太后的大殿里好久都没有声音,半晌,林蓁才跟太后小声问道,“母后,您还好吧?”皇帝这狗东西,亲娘亲弟都赶不上一个罪妇,这算是大大伤了太后的心。

林蓁自然心疼太后,却见太后的嘴角只勾着浅浅的冰冷的笑纹,她看着皇帝离开的方向轻声说道,“如此,也好。”

狗皇帝都这样了,太后却还说好。

林蓁不大清楚这话的意思,却莫名也背后一凉。

“瞧你,小孩家家的,当年的事……”太后笑着看林蓁,安慰她道,“不必放在心上。”

“母后,”林蓁托庇于太后的羽翼之下,也得太后疼爱,如今一心一意为了太后,轻声说道,“陛下这样伤您的心,而且……”

她迟疑着对太后问到道,“陛下频频要为罪妇翻案,是不是想,想利用这件事,牵连到母后的身上,夺母后的权柄?”

当年的事,若罪妇裴氏被证明是被陷害,那能陷害她的是谁呢?

不外就是太后了。

太后一旦被皇帝认定是当年下毒的罪魁祸首,那谋害先帝,构陷宫妃,那还能掌管朝政么?

皇帝不就可以顺利地接过权力。

她这话忧心忡忡,实在为太后担心。

太后却只忍俊不禁,摸着自家跟自己心连心的小儿媳柔声说道,“皇帝有夺权的意思,不过更大的……他大概没你这么聪明。”夺权是想夺权的,可更多的不是为了夺权,而是为了先帝……罪妇裴氏。

罪妇啊……

也只有心疼她与福王的人才会这样称呼。

她的阿穆与阿蓁可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王妃,王爷

林蓁心中为太后忐忑, 可看太后却并不见多么在意的样子。

她只对林蓁笑着问道,“你之前还跟我说,过一阵子就是平安的生日。你准备怎么过?”

过些时候就是幼崽的生辰。

又长了一岁, 自然是该庆祝一番。

林蓁笑着说道,“今年只一块儿在家中吃个小宴罢了。”福王刚刚薨逝,平安为人子大摆宴席也不合适。

她既然这么说,太后就颔首说道,“也罢了。今年先这样,明年好好办一场。”她提到平安如同一位极为慈爱的祖母。

如今平日里平安时常进宫去看天生读书,太后也能时常见到他, 自然祖孙之间的感情不错。

提到平安的时候太后脸上就有笑纹。

见她此时笑得慈爱,林蓁心里先松了一口气。

比起狗皇帝伤太后的心,自然还是应让太后多看看孝顺的孩子。

“他生辰之前你带他进宫,我再看看这孩子。”太后既然这么说, 林蓁自然也应了,待过了月余,天已经极凉爽, 赶在平安生辰之前林蓁就带着幼崽一同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留了也跟着一同过来的天生用了午饭,见平安如今软乎乎,脸颊肉嘟嘟的, 格外可爱,就笑着问道, “平安要过生辰,给祖母说说想要什么?”

这是生辰礼,幼崽听到长辈问话,很乖巧地放下手里的小筷子,起身高高兴兴地说道, “想亲亲祖母。”

太后没想到是这样的回应,半晌,笑着看捂住脸的小儿媳。

“这是……”

“平安如今喜欢谁,就要亲亲谁。”林蓁嘴角抽搐地说道。

说起来还是她鼓励平安大胆地表达自己的感受

喜欢,不喜欢之类的,不必藏着忍耐。

可没想到幼崽一下子化身亲亲狂崽儿,每天都要亲亲母亲,时不时亲亲哥哥,据说还亲过几口大皇子……

唉,连主管照料他的婢女文月也挨了两嘴。

这是如今幼崽表达感情最喜欢的方式。

不过看似烦恼,林蓁的眼底都是笑意,目光落在自家宝贝儿子的身上无法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