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皇帝迫切,
“哟, 真是狐狸。”
林蓁刚刚还有些睡意未散。
此时定睛一看,却见竟果然是一只狐狸。
还是一只稀罕的白狐。
这狐狸乖顺地被平安抱着,一点都不似野狐狸一般挣扎凶悍, 胖嘟嘟,用温润的黑眼睛看着林蓁。
林蓁没忍住,揉了揉白狐的耳朵。
狐狸缩了缩脖子,却没有反抗,温顺得让林蓁都震惊。
“王叔带来,说家养的。”平安眉开眼笑地说道。
林蓁听了不免恍然。
怨不得……所以说宁王的确是让人格外觉得可靠的人。
野狐凶悍,是不亲近人的。
能放心让平安这么小的小家伙抱着, 那必定是极妥帖的。
“家养的?”
“守山的人养,王叔说去买兔子,看见了,顺便也买来。”平安解释着, 林蓁笑着听了。
小家伙儿也不多叽叽喳喳,见她要更衣就先快乐地抱着乖巧的白狐跑出去。
待林蓁换了衣装又出门,就见帐子的更前方正席地而坐着宁王与两个孩子。
天生抱着一只胖嘟嘟的白兔哀怨地坐在弟弟的身边……他弟是博爱的幼崽, 之前刚口口声声最喜欢兔子,对兔子海誓山盟,回头见了更美的狐狸, 顿时就把白狐给捧手心了。
幼崽还需要他抱着白兔提醒他的旧爱。
好在平安喜新不厌旧,抱着狐狸, 时不时还美滋滋去摸摸兄长抱过来的兔子。
他玩得开心,比起昨日刚回到帐子里更活泼了些。
林蓁看着他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见她笑起来,也不在意身份与两个孩子坐在地上的宁王就起身。
“今日过来看看,”宁王见林蓁精神很好,就颔首说道, “都还好,我也好去与娘娘禀告。”
他显然是不放心两个孩子才过来看望,如今见他们并没有留下阴影什么的,自然也就放心。
林蓁看了看天色,见天还早,想宁王这么早就过来看望,还带了白兔和白狐,只怕也很辛苦,不免感谢说道,“让王爷费神了,还要搜罗这么些。”
她笑容轻快,宁王摇头说道,“没多费心,不过是昨日路过见了这片山林的管事,见他家中养着这些狐兔,就顺路都买了些,送过来当散心。”
这是皇家猎场,自然也有管理猎场的人,平时家中也会养一些山林之间的小动物。
比起野性难驯,容易伤人的野生狐兔,自然是这样家养的更习惯与人接触。
林蓁心中不由更加感谢宁王细心。
且见那白狐怯生生从平安怀里探出头来看自己,她眼里露出笑容,走过去又挠了挠狐狸的耳根。
白狐看上去也喜滋滋的。
“母亲的。”平安仰头跟林蓁说道。
“什么?”
“母亲喜欢狐狸,正好,是狐狸……带回家养着,母亲就开心。”幼崽哼哼唧唧地说道。
林蓁愣了一下,不知怎么,脑海里好似飞快地划过什么,可仔细去抓这一线灵光,又已经想不出究竟是什么。
宁王僵硬着,见林蓁迷茫疑惑了一下就不在意地又去揉白兔的大耳朵,这才又放松下来。
只有平安疑惑地转头,歪头看宁王。
“母亲,王叔,怪怪。”他小声跟林蓁咬耳朵,神神秘秘,又觉得这样与母亲分享小秘密可亲近了。
只这话说的,林蓁正笑眯眯地逗白兔白狐,听到这回头看去,却只见宁王侧头与一旁的侍卫说话的身影。
他不知在说些什么,专注极了。
林蓁不欲打搅他正事,便收回头也与儿子咬耳朵小声说道,“忙正事的时候,总会严肃些。”她又与天生笑着问道,“天生喜欢这白兔么?”
“喜欢。”天生点头。
弟弟喜欢兔子,他也会真心喜欢兔子。
“那养它们的工作就交给你们,要养好它们。”
林蓁觉得孩子们怀里的小动物都很漂亮,且孩子们也都真心喜欢,也陪着他们一起玩闹了片刻。
待邀请宁王一同用了膳,她就不打算再到处乱走了,两个孩子也对狩猎这件事失去了兴趣。
宁王听她说今日不准备出去散心,倒也没有劝她,只才放下手中碗筷,就见外头孙侍卫快步进来。
他先给众人请了安这才与宁王说道,“陛下命人来传话,说是午后设宴,宴请皇家与勋贵,又说让各家勋贵朝臣带来的公子小姐都一同来。谁不来得提前来陛下与皇后娘娘处禀告。”
唯恐宁王不知道消息不出席,孙侍卫才赶紧过来。
只是一边禀告一边扫过席间两只乖巧的毛团,孙侍卫眼里露出一言难尽之色。
“设宴,午后?”
林蓁看了看帐子外今日这天,都忍不住沉默了。
皇帝宴请诸勋贵皇族倒是没什么可说的。
可大午后的设宴……不觉得热么?
“不来还要禀告陛下与娘娘?”这就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皇帝要设宴施恩于勋贵朝臣,这样做倒是对他有利,是皇帝为了拉拢人心能干得出来的事。
可也让人觉得很仓促。
毕竟若准备今日设宴,昨日皇帝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呢?
“是今日才有陛下的意思下来么?”她就与孙侍卫问道。
“是。”孙侍卫顿了顿就又说道,“只陛下的意思是,这次来的人不少,皇家自己人就少凑热闹,单正妃去就行了。”
这就又很奇怪,还有一种嫌弃挑剔的意味在里面,林蓁想了想,觉得也不打紧……微微颔首说道,“只觉得陛下好似有些其他想法在里头。”
这种感觉众人都有,不过皇帝是完全没觉得的。他甚至还觉得怪不高兴,正看着一脸疲惫的承恩公。
承恩公:……
他两只眼眶下都挂着黑黑的痕迹,站在皇帝面前都摇摇欲坠,下一秒都会晕过去。
天可怜见的。
虽然心里肯定是不乐意找到让皇帝一见钟情的死丫头给自己女儿添堵,可承恩公也是万万都没想到,昨日一整天,再加一个晚上,彻夜查那姑娘竟然都没查到。
想到自己已经把勋贵臣子的名录翻烂了,自己借着“巡查猎场安全”的名头把这次来的各家各府都亲自搜查了一遍。
甚至带着好些婆子亲自都去看了那些勋贵臣子家中的女孩儿,竟然没找出一个什么遗世独立,气质脱俗的姑娘。
自己不乐意找和找不着这是两码事。
承恩公垂头丧气给皇帝禀告,觉得皇帝看自己的眼神都好似在看废物。
皇帝真心第一次觉得自己舅舅是个废物。
“怎么可能找不到,怎么可能都不是?”皇帝抓心挠肝一晚上,却只得到这么个结果,烦躁得厉害……得不到的永远蠢蠢欲动。
他闹心得不得了,对承恩公难得没有好生气,只恼火地问道,“你用心了么?不会是敷衍朕吧!”
这怀疑让承恩公心里一哆嗦,大声喊冤。
承恩公是真冤枉,他还什么都没干呢。
“臣已经里里外外把营地都翻过来了,也没见是谁家闺秀。陛下您……”他怀疑皇帝是看错了人。
可见皇帝不耐烦,做臣子的也没敢这时候忤逆皇帝,他就试探地问道,“臣就想着,会不会是看管猎场的某家管事下人家的女孩儿,陛下再给臣些时间,臣再去……”
“不可能。”虽只是远远见到一抹倩影,可那姑娘的穿戴飘逸,气质超然,绝不是寻常人家出身。
皇帝迫切,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不知为何,他第一次感受到这样激烈的感情,那甚至是裴美人都无法带给他的。
“去传话,就说朕要设宴,谁不来都不行。”那姑娘一看就是勋贵之家才能养出来的,且打扮穿戴都是女孩儿的打扮,绝不是嫁为人妇的样子。
要不是担心会让太后抓住把柄骂自己是好色的昏君进一步夺取自己在朝中的权力,皇帝遮掩都不会遮掩,直接就会让今日在猎场的所有未婚的女孩儿都过来,让自己把人找到。
可这样做对他的声望影响太大,皇帝想了想,觉得设宴,宴请内外命妇与女眷,那姑娘自然就会出现。
他迫不及待,甚至连晚宴都等不及,大午后的就设宴。
这不是闹幺蛾子么?
出席宴席的嘴上不说,脸上也都一脸荣光,其实心里都把狗皇帝给骂翻天了。
这是在猎场,没那么大的帐子与棚子汇聚这么多人一同用膳。
都在大日头底下晒着,个中滋味,谁赴宴谁知道。
林蓁幸运些,孤身前来不用操心谁,还能跟揉着额角的皇后坐在支起的棚子下,好歹还有些凉爽。
两个孩子她也都没带,推说是受了惊,都留在帐子里和白狐白兔一起玩耍呢。
“……皇嫂,那位是……”今日太后都没见出席的。
皇帝折腾折磨人,太后一向不予奉陪。
只苦了皇后,皇帝非要她出席招待女眷。
皇后作为一国之母自然要来招待宾客,林蓁坐在她的身边本就是想陪伴于她,只是一抬眼就觉得眼前金光灿烂,照得自己眼前一片目眩。
她从未见过这么多金子。
待定睛看去,就见是一穿着奢华灿烂的少女,顶着一脑袋沉甸甸的金饰坐在不远处。
……午后太阳就大,照在那少女的身上,全是金光。
“那是裴美人之妹,承恩公次女阿露。”皇后看了一眼就笑了,与林蓁说道。
承恩公次女喜金银,重华服,这是京中皆知的事。
林蓁了然,就不大好奇了。
她对承恩公府的关注倒也没那么大,只专注地找了找自己的仇人,见顺郡王府没一个来赴宴的,就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少了碍眼的人心情都好得多。
福王妃倒是觉得心情好得很,可皇帝……
当皇帝借着来看望皇后的借口,到了女眷席位,将那些自己设宴宴请的女眷都尽收眼底,一张脸慢慢地阴郁了下来。
那脱俗清雅的身影,就果真就如天上的仙女,从凡俗找寻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 62 章 “你是从何
皇帝的脸色极为难看。
就算是宴席上也阴沉着脸不说, 还没等宴席散去就先走了。
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甚至连狩猎都没有兴趣,忍耐了不过一个晚上,第二日就吩咐回京。
他是天子, 就算旁人还没有尽兴,可看着皇帝那一副脸色难看不知谁招惹了他的脸,谁还敢违逆了他不成。
更要紧的是,太后似乎这一次对狩猎也没什么兴趣。
皇帝要走,太后一点都没反对,干脆地就与皇帝一同回去。
众人也只能跟着一同打道回府。
匆匆两三日就结束了行程,这在旁人眼中谁不得问问出了什么事呢?
可众人也都一头雾水。
若说是因福王府与顺郡王府的冲突, 那倒是也不像。
毕竟福王妃母子险些遭了毒手,顺郡王的爵位都被降了的第二天,皇帝陛下还兴致勃勃地设宴,大家乐呵着。
可一转眼……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沈侧妃留在京中守着王府, 已经做好了长时间管着王府的准备,却没成想这么点儿功夫众人就回家了。
她迎出来,林蓁自然也不瞒着她, 都回了上房,又让这次一同去狩猎的人都回去歇着,她就把发生过的事原原本本都说给沈侧妃听。
不听别的还好, 等听到说嘉仪惊马的事,沈侧妃差点厥过去, 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急忙上上下下摩挲天生,又去看林蓁母子。
她这一生最要紧的就是与福王的儿子,儿子差点受害,沈侧妃顾不得什么书香门第出身……她也没什么书香门第的顾虑,对嘉仪破口大骂。
“这群杀千刀的贱人!怎么没撞死他们!”她骂得可太凶了。
林蓁垂头喝茶, 装作没听见。
“这样的贱人,还得要你使劲儿磕头来求个公道?”沈侧妃气得胸脯都激烈起伏,去看林蓁的额头。
那里尚存一些青紫的痕迹。
沈侧妃又是一顿大骂。
林蓁耳朵都疼。
不过比起沈侧妃之前死气沉沉,还是这么有活力地跳脚骂人更合适她。
她只是笑了一下,与沈侧妃说了这次狩猎皇帝的异样。
沈侧妃还气得鼓鼓的,听了也觉得很奇怪,只转了转眼睛就说道,“回头我出去问问。”她有好些往来的府外女眷,总能知道些消息。
林蓁点头的功夫,就听沈侧妃迟疑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与林蓁小声问道,“陛下是与皇后娘娘说完话脸色就不好看了么?”
不是说他过来一趟之后就不高兴了?
林蓁微微一顿,思索片刻,摇头说道,“陛下没有与皇嫂说话,只略坐了坐就走了。”
只是如今想想,狗皇帝不会故意是给皇后下不来台,让她丢脸,也让大家……比如如沈侧妃这般怀疑是不是皇后被厌弃,打击皇后的尊荣威信吧?
这像是皇帝能干得出来的事。
林蓁就很忧虑,毕竟若皇帝欺辱皇后,皇后是无力抗衡的。
那皇后岂不是会在有心人的猜测中丢了面子?
“你……不如也帮我个忙。”她就与沈侧妃轻声说道。
“帮忙什么的……”沈侧妃揽着天生,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小声说道,“还有你需要我给你做什么的时候么?”
不过声音小小 ,也只天生听到。
天生偷偷弯了弯眼睛。
这段日子他总是在担心日渐沉默的母亲。
如今母亲又活泼起来,且似乎能帮上府里的忙就很高兴,他自然也觉得很高兴。
“那我就帮你一次,你想我做什么?”
“陛下这次匆匆而归,只怕如你一般有许多人猜测是什么缘故。”林蓁喝了一口水,又亲手捧给沈侧妃一盏,心平气和地说道,“又怕是有许多人猜测是陛下不喜皇后娘娘的缘故。我倒是觉得,与其多猜测这些,不如多讲讲顺郡王府是如何被降爵,是如何狼心狗肺戕害皇族后嗣……咱们是苦主,多念叨念叨这个也是正常,谁也说不出什么。是不是?”
世人都喜欢八卦。
可比起皇帝与皇后相敬如冰这种旧闻,不是顺郡王府爵位的事更有看点?
不仅冲淡对皇后的影响,也能让世人都知道福王府在这次事件里没吃亏。
差点伤了福王府的人,皇族也得付出巨大的代价。
这对福王府是好事,对皇后……至少不会让一些没道理的猜测令皇后更难堪吧。
沈侧妃也不是傻子,顿时就明白了,颔首说道,“我知道,你放心,且……”她垂头,轻声说道,“我也感激皇后娘娘。”
大皇子时常去看望天生,她心中是很感激的。
哪怕皇后待她淡淡的,命大皇子照拂天生并不是冲着她,可她们母子受益是真的,沈侧妃自然也真心感激皇后母子。
她就想着,最近就要时常在外面串门,务必要让顺郡王一家名声烂大街,才能消她心头之恨。
沈侧妃握着手,眼里都生出对顺郡王一家的怨恨,林蓁也不在意。
只是下意识地,她看了看门外,又收回目光。
本想着宁王一路将自己母子送回来,一起吃个饭的。
可没成想刚刚回了京中,宁王就被太后唤到宫中。
太后才回到京中就传召宁王,只怕是正事。
既然如此,林蓁肯定不会打搅,只是觉得有些担心,不知太后传召宁王是不是很紧急,会不会让太后忧虑什么的。
太后并不忧虑。
她只是回到自己的宫中,命人都出去,稳了稳神,就看肃然立在自己面前等待吩咐的宁王。
他是这样专注等待自己吩咐,随时愿意为自己付出一切的孩子。
太后轻轻叹息了一声,只让宁王到了自己的面前,看他。
从襁褓中弱小的婴孩儿,到了如今顶天立地,英武高大的男子汉,这是多么好的孩子。
英俊沉稳,人品贵重,马上能安邦,马下能护家……可太好了。
“虽不知皇帝为何突然回京,不过也正对了我的心思。我有些话本想问你,只是在外人多口杂,恐我猜错了,令你为难。”
皇帝为什么回来太后一点都不关心,她怀揣着那样隐秘的心事,本来也不想留在外头,如今总算回来,自然迫不及待想要问宁王个究竟。
宁王虽不知太后问什么,却还是点头说道,“我对您一向毫无隐瞒。”
“毫无隐瞒么?”太后似笑非笑。
宁王犹豫了一下。
“你啊。”太后依旧是温煦的,见宁王下意识避开自己的目光,便平和地问道,“你是从何时起……对阿蓁动了心?”
不过是心平气和的一句话,并不尖利,甚至还怪和气的。
落在宁王耳中却如石破天惊,震得他两耳嗡嗡。
一向山岳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人第一次变了脸色,不敢置信地看着依旧温煦的太后,还未辩解已经不由自主地跪在太后面前。
他跪得太快,双膝落地的时候传来巨大的闷响。
太后本不过是问问,见他竟然这样慌乱,忙心疼地去扶他说道,“你这是做什么,伤到腿怎么办。”
只是她这样温煦,却更加让宁王无地自容,他一下子就伏在她的面前,声音都沙哑,低声说道,“阿穆不肖,令您失望了。”
“你在胡说什么。”一向强壮的身躯竟然在微微颤抖,太后忙说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倾慕之情又不是杀人放火,且她的阿蓁那么可爱,喜欢上她这是多么正常的事……这不是应该的么?
只太后知道宁王一向是个肃重的人,所以才会柔和地问他,却没有想到宁王竟这样愧疚。
愧疚什么?
“都是我的错。是我无德龌龊,辱及王兄,辱及王嫂。”
宁王将额头压在地上,谁都看不清他的神色,可他的声音却是愧疚又自厌。
这自我厌弃的声音顿时让太后心里咯噔一声。
“阿穆,你听我说,你并没有对不起谁。”福王娶亲的时候,宁王远在西北。
他回来的时候福王已经薨了,他见林蓁也是在福王薨逝之后。
于他而言,他不过是对一个已经失去夫君的女子心存爱慕,这也没有什么不对。
太后怔怔地抚摸着座位上,一份自己日日翻看摩挲的奏折。
“错了就是错了,”这种背叛了福王,也背叛林蓁的信任的感情已经压在宁王心中很久,让他每每想到就没法原谅自己。
宁王低声说道,“都是我的错。王兄与王嫂都真心待我,信赖我,将我认作好人,可我却心怀其他,觊觎,觊觎……”他说不下去了,只对太后说道,“您将我养大,我却成了这样的无耻小人,我也对不起您的养育与教导。”
这些话他压在心中已经很久。
若不是太后问起,他实在说不出口
只因为他也知道,这是极为不堪的事。
他是个小人。
太后轻叹了一声。
“阿蓁她……”
“王嫂一无所知,可这却让我更加惭愧。”
她感激他,信赖他,他却在心中图谋她。
只宁王没有想到,他已经努力隐忍,却还是会被太后一眼看破。
他不敢去看太后失望的眼神。
太后听到这里,也的确看他的目光很失望。
看着自己亲手养大,要模样儿有模样儿,要体格有体格的孩子,太后半晌,才失望地问道,“你做了这么多,阿蓁却还只待你如亲戚……”
如今想想,宁王之前所做的那些事,的确都是为了护住福王留下来的一切,还有维护福王府的尊荣。
可还有许多,不也都是为了阿蓁么?
可做了这么多,却连个名分都混不上么?
宁王自宫中长大,一点儿都没学会如何博取宠爱?
太后都忍不住动了动嘴角,轻声说道,“真是……没用啊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 63 章 “我对王嫂
宁王正在惭愧, 冷不丁听到太后这话不由愣了,抬起头来看太后。
太后正失望地看他。
宁王只觉得这一刻,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是在狡辩。
“你啊……”把孩子养得太道德就是这点不好, 不管发生什么都先反省自己。
太后这一刻很希望宁王学学皇帝。
皇帝人事儿不干,却从不反省自己,只赖别人的。
“阿穆,你是我养大的,与我亲生的从没有差别。在我的心里,你的幸福与快乐也很重要。”
见宁王想要说什么,太后摆手, 轻声叹息说道,“阿蓁的幸福与快乐,于我而言同样要紧。所以,我今日召你进宫不是兴师问罪, 我只想问问你,你是真心爱慕阿蓁么?”
她的目光带着关切。
宁王无法再在这样慈爱的长辈面前说谎,半晌艰难地说道, “是。”他又急忙想说什么,却见太后舒了一口气,让他不要说话。
“这么多年, 我时常想起你的父亲与母亲。他们过世的早,把你交给了我, 阿穆,我对你有责任,也希望你能有一个人陪伴你,让你不必孤零零地过日子。听到你有喜欢的人,伯娘为你高兴。”
当她第一眼看破宁王的心思, 第一时间感到的并非愤怒,而是高兴。
高兴于,总是不肯成婚,总是对女子没有感觉的宁王总算有了动心的姑娘。
高兴于宁王终于也自己愿意有个家,不必一个人在那偌大的宁王府中苦熬。
更高兴的是……
“还有阿蓁,她是个苦命的孩子。”太后摩挲手中奏折轻轻地说道,“这孩子从小就过得艰难,亲缘情缘……也都只是那回事。后来,又嫁了你王兄,想一想,也没过几天舒心日子。”
嫁给福王就开始照顾重病的夫君,又很快成了寡妇,从此孤零零地要守着。
太后从前疼爱林蓁,也不过只是想着将平安给到她抚养,让她膝下有靠,再给她几个面首,让她可以也享受女子的快乐。
可她却还是只想着将她束缚在福王府。
“阿蓁这孩子样样妥帖,照顾这照顾那,你心疼么?”太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都比自己好似高了一头的宁王问道。
这话问得真心实意。
宁王哪怕忍耐了,却还是忍不住轻声说道,“心疼。”
他闭了闭眼,继续说道,“她对每个人好,心疼每个人,可我每天看着她在福王府,就总想着,我只希望她能多心疼心疼她自己。我只想若有机会……她可以去逛逛街市,游游花灯。”
他说不下去,太后却静静地听着,眼角湿润几分,轻声说道,“好在你是真心爱惜她。”
喜欢一个人,不是需要她做个很好很妥帖的女子,而是希望她能够过得开心,对她自己更好一些。
听到这个回答,太后就放心了,慢慢地说道,“所以,我替阿蓁又很高兴。她从前过得不开心,我只希望她有一个真心心疼,一心一意为她着想,永远只站在她这一面为她出头的人。”
所以,在回京的路上她就想开了。
她很爱阿蓁这个孩子,所以如今就不能如从前想的那样自私,将她永远扣在福王府里。
“你这孩子,”太后便责备说道,“素来直来直去,怎么到了阿蓁这儿,你就隐忍上了?不让她知道……这能求到她么?”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倒是去求啊!
太后真是格外奇异的想法。
宁王人都傻了,好半晌才慢慢地说道,“王嫂她……”他垂眸说道,“我不能对不起王兄。”那是与他从小一同长大的亲兄弟,他夺走他的妻子,那还算是人么?
更何况他也顾忌林蓁的名节,轻轻地说道,“肆意妄为,强取豪夺,我知道怎么做。只是顾着自己的心意,却扰乱她的生活。不在意她的名声……她从前一直为名声所扰。”
林蓁受到那么多的诋毁与轻视,那些流言蜚语让她那么痛苦,他怎么只能因自己一己之私就让她过得更艰难呢?
“我珍惜她,不想让她陷入那样窘迫的境地。更何况王兄与王嫂是夫妻……”
她一定会喜欢王兄吧。
哪怕婚前感情淡淡,可福王兄那样好的人,哪个女子会不喜欢他呢?
宁王并不觉得自己去表达情意,就会让她动心。
不会动心,反倒会成为她的困扰。
若只是为了一时的心血来潮,那不管不顾她的生活也就罢了。
可他真心爱她。
由爱生忧,由爱生怖,一丝一毫会让她被诟病,会困扰的事都不敢去做。
甚至……他都不敢去多看她一眼。
因为他只怕多看她,就会忍不住心里更喜欢她,暴露自己的心意。
就如这一次,不过是一眼就被太后看破端倪。
还有平安。
他失去了父亲,难道还要被夺走只属于他的母亲么?
太后深深地叹气。
这样纠结的心境,可见宁王最近的日子一直都不好过。
可她却更满意了。
虽然不知她家阿蓁会不会喜欢宁王,可她觉得这样的男子才配得上自家小儿媳啊。
可以试试……
太后心中定下这样的事,便慢慢地说道,“若你顾虑你王兄,那就大可不必。”
她怅然地看向前方紧闭的内宫宫门,好似提到早逝的幼子都会让她的心轻轻地被刺一下,慢慢将手中的奏折递给宁王,缓缓地说道,“这是你王兄过世之前送进宫中的遗折,你看看吧……阿蓁与他并无私情,他也并未视阿蓁为妻子,所以你谈不上对不起你王兄。”
那奏折送到她的手中,她每天都在看,边缘都有了痕迹。
那上面每一个字太后都背的下来。
说的只有一件事。
他知道他要死了,可府里实在放不下,所以迎娶了继室,为了的不过是守住家业,护住他的姬妾,还有他的儿子。
他与林蓁本就是……他许她安稳,不让她再被人欺凌,她就当是雇佣她做一个福王府的大管家,照顾所有人。
他们是合作关系,自然从未圆房,也都只是公事公办。
可福王知道这对林蓁不公平。
他只是帮了帮她,并不想要她一辈子困死在福王府,耽误了青春。
所以他的遗折只求太后一件事。
若日后有好男子,他求太后多顾一顾林蓁,给她选一个好的。
给她封赏,就当做是他认了她做他的妹妹,让她以福王义妹的身份出嫁,让福王府,宫中做她的娘家靠山,让她可以过温暖快乐的生活。
他甚至给她留了一大笔的嫁妆,都封在太后准备修好了就赐给他的那个皇家园子里。
她以为她会孤苦无依。
可福王已经为她做了保障。
只是太后拿到这份奏折以后无法接受。
她希望阿蓁留在福王府,可以一直守着她的儿子,哪怕他们并无夫妻之情。
只要她留下,她什么都愿意给她,也把她当自己亲生的女儿一样疼爱,许她做任何事。
可回宫这一路上太后就问她自己,若当做亲生女儿,会一意要把她禁锢,让她守寡么?
“你既然喜欢阿蓁,我觉得你倒是还好。”宁王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而且,就算林蓁嫁给宁王,可宁王如她亲子,她心爱的阿蓁不是也还是回到她的身边。
不比嫁给外头那些不知道是什么心肠,且与自己不沾亲带故的强多了。
只是太后也有私心。
她就算是要嫁林蓁,也想要给她寻一个最好的男子。
宁王处处拔尖儿,且又是皇家亲王位高权重,还……有钱,这样好的男子不留给自己的阿蓁,那不是傻了么?
想到这儿,太后就又上下端详宁王片刻。
宁王正在看福王遗折,双手都在颤抖。
“行了,别跪着了,”宁王跪着都挡住自己视线了,太后看见他都觉得头晕,命他坐在自己下首,这才看着他慢慢地说道,“你对阿蓁的心意,不说她怎么会知道。”
若她的阿蓁是一个机灵孩子,还有宁王什么事儿?
她赐下的那些俊俏侍卫也不至于现在都去看大门了。
太后喃喃了一声“不开窍”,就继续说道,“只是你若直言,别吓到我们阿蓁。”
“您……”
宁王不知自己是不是做梦。
太后竟然会要他去亲近林蓁。
只是他摇头说道,“世人多愚钝,我与王兄是兄弟两个,只有我不能……”
他的权势,能保住她不会被人当面轻视非议。
可人的嘴如刀,背地里说许多林蓁的流言蜚语,宁王想想都不能接受。
他宁愿孤苦,就这么在宁王府守着她,哪怕她日后再嫁,嫁一个与皇家无关的人,只要幸福,只要她不会被非议缠身就好。
他一直都会在,也会保证她嫁的人不敢伤害她,不敢辜负她。
她不必知他龌龊觊觎的心肠,只要没有烦恼地生活就好。
太后揉着眼角。
“这世间,谁没有流言蜚语,被人嘲笑过呢?”她看着年轻的宁王,微笑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也知道你都是为了阿蓁着想,可阿穆,就算你不做这样的事,阿蓁的流言蜚语就少了么?若只是为了旁人的嘴活着,那是活不下去的。想诋毁一个人,无论多老实厚道都会被诋毁。”
就如从前的林蓁,什么都没做过,可水性杨花,不安于室等等,不也是落到她的头上。
“当然,我说了这么多,可要紧的是阿蓁的态度。”
太后给小儿媳挑最好的,可若宁王不讨林蓁喜欢,那太后是不会硬撮合的。
毕竟还是小儿媳的快乐更要紧。
想想之前太医提及宁王沐浴冷水,血气方刚,如今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太后忍不住地笑了一下。
“你何时对阿蓁上了心,说给我听听。”好久宫里没有有趣的八卦了,已经与宁王将最不能说出口的事说明白了,太后兴致勃勃地问道。
“……两年前。”宁王垂下头,艰难地说道,“我对王嫂一见钟情。”
“原来如……两年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 64 章 ,“……四
太后都沉默了。
算起来, 若是如宁王所说他是从两年前对林蓁一见钟情,其实都算不上是对不起福王。
福王才是后来的那个呐。
只是两年前福王还不认识林蓁,林蓁也没有嫁入皇家, 宁王怎么能这么耽误事呢?
男未娶女未嫁的,两年的时间……
太后又看了宁王一会儿。
她是养大了个棒槌么?
“你一向……”宁王一向果敢,怎么这么墨迹。
而且太后的心里,宁王也不会是在两年前看不起出身卑微的林蓁的样子。
“王嫂那时已定了亲,我去见过,她很喜欢那小子。”宁王垂着头轻声说道,将一切都原原本本说给太后听。
就比如他在城外军营忙碌一整晚, 大清早才回到京中。忙了一晚没吃饭,恰巧就见街头有卖馄饨的。
只是那时候宁王并没有想在外面吃馄饨的意思,可听到少女清脆的招揽客人的声音,他不过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晨光里笑吟吟的女孩儿望向自己。
只那一眼, 他就不由自主地走到她的馄饨摊坐下,要了一碗馄饨。
那碗馄饨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馄饨。
然后……
“你还没带银子。”太后眼角抽搐着说道。
这时候连太后娘娘都觉得,自家小儿媳真是太难了。
馄饨才多少钱, 竟然还有人吃饭不带钱的。
“我仓促回府,本没有想在外用膳。”宁王抿了抿嘴角,在太后恨铁不成钢的目光里越发不知自己该怎么说, 只轻声说道,“我说没银子, 本想将玉佩扳指留下抵押。王嫂却只说,没关系,回头再送来就是。”
她那么信任地笑眯眯看着他,一点都没有看不起,也没有怀疑他会赖账。
那一刻, 对上她和和气气的笑容,宁王觉得满心的劳累都散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眼睛无法从一个女孩子身上离开。
喜欢一个人,原来可以如此简单。
为了不让她失望,他又匆匆折返,想将银钱给她。
然后,他也想鼓足勇气问问,她是否婚配。
其实宁王并不是一个磨蹭的,没用的人。
他一见钟情,就想要主动出击,博取这少女的好感。
可谁知满怀紧张地带着银钱过来,却见她正与一个俊秀的少年说说笑笑。
那少年生得斯文俊秀,与她看起来很亲昵,还帮助她张罗收拾馄饨摊。
他站在角落里看着年貌相当的少年男女,又舍不得离开,只能听着附近的那些街坊小贩说笑,才知道,她已经订了亲事。
他们说她和那少年是青梅竹马,感情极好。
他又怎能去破坏纠缠,让她不开心呢?
“你见到她和顺郡王的女婿……怪不得啊。”
太后缓缓说道。
怪不得那记不清名字了的顺郡王的女婿在街上挨了宁王一脚。
“我奉若至宝,唯恐冒犯的人,却被他弃如敝屣,因他被毁了名声,伤了她的心。”宁王都恨不能将那名为江舟的少年给砍了。
他闭了闭眼,继续说道,“我当初本想,她若能嫁给喜欢的人,只要她过得开心就好。她夫君虽然出身寻常,可……可我也会背后扶持一二。”
不过是出身普通没什么银钱,这算什么呢?
他可以暗中提携她的夫君,让她的夫君走到高的位置,也可以过体面的生活,可以诰命加身。
等她夫君有了权势,她的娘家,她也可以亲手去报仇。
更何况还有他……
“我从前就弹劾过卢家。”林蓁的外祖一家是那样的畜生,宁王怎可能置之不理呢?他早就给皇帝弹劾过当时的安平侯府一家。
只是皇帝扣住奏折,并未惩戒那一家,显然不觉得那些弹劾的事算什么大事的样子。
那时候的宁王只想让她嫁给她喜欢的人,哪怕他远远地看着她幸福就好,为了她的清誉,也担心她日后知晓不愿亏欠人情,他连人都不敢去再见。
他只让自己身边的侍卫去帮着维护她身边的平静与安全,自己……只是躲在王府,默默地吃侍卫带回来的馄饨。
那样就已经很满足。
“可我没有想到,我出征西北,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她却出了差错。”
有宁王府的护卫,他本觉得万无一失。
可谁想得到,有些人就不是东西。
那江舟刚刚高中立刻就翻了脸,给林蓁招惹了顺郡王府。
宁王不在京中,侍卫们虽然能护住林蓁的安全,可直面皇族日夜骚扰也很麻烦。
他王府的大管事往福王府送东西的时候难免有些愁绪。
福王问起,他顺嘴说了两句,又恐有损林蓁清名,所以只推说是自家的一个远房亲戚……谁知道福王对宁王府这大管事还挺看重的,听说他家亲戚遇到了顺王府的麻烦,很急公好义地就去想着维护维护,就……瞧见了林蓁。
“如此,原来是阴差阳错。”
福王以为帮的是宁王府大管事,又需要一个撑起家门的王府主母,就将林蓁娶回家。
可其实……就算没有福王出手,当宁王很快回到京中,其实也可以帮助林蓁。
甚至没有了所谓的未婚夫婿,他直接娶了林蓁,也不必如今这样纠结。
“您不必这样说。”宁王却摇头说道,“虽我与王嫂……可一则,王嫂未必会喜爱于我。”难道没有福王,她就愿意嫁给他么?
更何况他能够极快平定西北回到京中,可若是他不能短时间回来呢?
林蓁嫁给福王其实是一件能够保护她的好事,宁王并不觉得失落,他也已经认了命。
就这样吧。
就这样守着她,看着她在福王府安静快乐地生活就好。
“我去问问阿蓁吧。”太后叹气说道。
不止是为了宁王,也是为了林蓁。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让阿蓁为难,也不会让阿蓁突然知道你的心事。”看宁王这死心眼的样子就知道,光靠他也是不成的。
太后,太后如今也指望不上宁王,摆手说道,“你顾虑得很多,有些……倒的确为了阿蓁着想。回去歇着吧,以后慢慢来。”
他们刚刚回到京中也算忙活了一场。
见她没有再让自己直接去给林蓁告白让她困扰,宁王松了一口气起身,顿了顿,又轻声说道,“您赏赐的那些侍卫……都是好的。只是瞧着王嫂不喜欢。”
太后:……
好一个看似大度其实很会嫉妒的宁王哦。
“没准她更喜欢读书人!回头我赏她!”太后让宁王赶紧走,别让自己更生气。
宁王攥着福王的遗折半晌,将它放到太后的身边,又深深一拜。
这一礼,是敬他的兄长。
“王兄他……”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轻声说道,“总是太为人着想。”连自私地困住一个女人都不愿意。
唯恐她被自己耽误一生,还要给太后留下遗愿,希望她过得好,就像是当年……福王顿了顿,想起总是笑嘻嘻和自己挤眉弄眼的面容苍白的年轻人,轻声说道,“我能够有如今这一切,也是王兄换来。所以……”
他侧头对太后说道,“他保全了您,保全了我,如今也保全着王嫂。谁若是不将他放在心底,只想着自私自利那点事,我不能容。”
若不是当年福王饮了先帝皇贵妃的毒汤,那时候太后的位置都不安稳。
他那时候是比福王还小的孩子,若失去伯母庇护,哪会有如今的一切。
所以谁都不能伤害福王留下的一切。
不仅是他,就是旁人,哪怕是皇帝……
太后垂眸,缓缓说道,“我心里有数。你出宫去吧。”
她将宁王召进宫中后并不见什么动静,且宁王就在此请了假在家,皇帝暗中观察了两日,见宁王对承恩公世子在军中忙活的事并不在意,顿时就松了一口气,假惺惺地赏赐了宁王许多珍贵的补药也就罢了。
倒是时隔多日,林蓁在王府歇得还不错……顺郡王回到京中就病倒了,气息奄奄惊动了宫中。
太医们一波波地往顺郡王府去,大家自然也都知道是因为什么。且见顺郡王府完了,福王府的地位不就上来了么?
林蓁已经招待了好几拨京中女眷。
她从未想过要自绝于女眷中,只要下了帖子来拜访,必然盛情款待,宾主尽欢。
她人和气,也不轻浮,待人大大方方的,一时之间福王妃的名声就好转许多,也有许多的称赞之声。
人情往来了好些日子,林蓁就往宫中给太后请安。
巧的是,承恩公也进宫见裴美人。
两个人走了个面对面,承恩公的脸色就不好看。
且见林蓁看都不看自己就扬长而去,他冷哼一声……还有更要紧的事忙,他没时间和福王妃计较。
说起来承恩公最近日子难过得很,实在是皇帝对那日狩猎时一见钟情的女子念念不忘,逼着承恩公还在暗中查访。
这样狂热,承恩公想想宫中的长女那能睡得着觉么?
裴美人失宠,皇帝又显然不大喜欢他的次女阿露,承恩公府往后可如何是好?
“父亲说什么?!陛下他……”裴美人没想到承恩公进宫就给了这么一个消息,想到皇帝回宫这两日情态,她的脸上不由露出似哭非哭的表情。
她瞧着美貌却憔悴,轻声说道,“怪不得,怪不得……”皇帝回宫第一天就来了她的宫中,她以为他想她了,以为他们这就是夫妻和好了。
可一晚上柔情蜜意承欢他的身下,第二天,他只厌烦地看了她一眼就走了,之后这么多天,就再也没见到皇帝的人来。
原来,他来看自己不过是发泄。
可又觉得她……她不像了。
所以看都不愿意再来看见她了。
“找不着人……”裴美人喃喃了两句“怡然清雅”,突然脸都狰狞了一瞬,一把抓住了承恩公的手腕。
“诶诶?”承恩公被长女那扭曲的脸给吓坏了,惊叫了一声,却对上裴美人赤红的眼睛。
“狩猎的时候,福王府去人了么?”她几乎是福至心灵,死死地盯着承恩公的眼睛问道,“……四丫头,她去狩猎了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 65 章 宁王钟情,
“你, 你说什么?”
承恩公看着长女那像是疯癫了的样子,心里更咯噔了。
如今的长女可一点都不淡泊清冷,甚至有点吓人。
这要是让陛下看见, 长女还能得宠?
承恩公只希望长女多装几年,好歹先生养一个皇子再说……皇帝就算不喜欢她了,也会为了皇子继续爱重承恩公府。
可满腹的心事想告诫长女,冷不丁听到这顿时让承恩公吓了一跳。
“你说谁?四丫头?”他顿时脸色一变,想起来自己也曾经顾忌的庶弟家的侄女。
一想到那孩子,承恩公就明白裴美人这么激烈是因为什么了,还不是……那丫头出落得也太好了, 周身的气质瞧着比裴美人真得多。
正是因为这,所以当初裴美人只瞧见了长大后进宫拜见自己的堂妹一眼就当机立断,将她赐进了福王府……进了福王府的女孩儿还能清白地出来?
再清白,于旁人眼中她也不清白了。
裴四姑娘名节坏了, 那就不会再是裴美人的威胁。
可如今裴美人提到早就被承恩公认为不是威胁的存在,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是啊。
他只查了那些勋贵家年少的贵女,可因为福王府这样的, 都是一家子寡妇,都是福王留下来的妻妾,他根本就没看名录。
“坏了, 别真是四丫头吧?”
承恩公觉得有点不妙,可又觉得……裴四姑娘一直住在福王府, 就算皇帝看上的真是她,她也进不了宫了吧?
毕竟裴四姑娘可是福王的女人,她……承恩公觉得裴美人抓得自己紧紧的,她的眼睛恨不能滴出血来,声音尖锐地说道,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她没有名分,福王已经死了!”
裴四姑娘当初不过是被福王当客人养着。
福王娶了个下三滥的林氏,没提给裴四姑娘的名分的事。
那时候裴美人还幸灾乐祸,觉得堂妹连个妾都混不上,到头来也只是个“表妹”,是她完了。
可如今,堂妹没有福王府的名分,算不上福王的女人,若皇帝一意要让她进宫,连阻碍都没有。
因为不管她跟福王之间清不清白,名分上,她还是个大姑娘,随便嫁人,完全可以嫁给福王的兄长。
承恩公人傻了。
“林氏是不是故意的?她带着谁不好,她带着四丫头去!”林蓁素来跟裴美人作对,是不是有意想把裴四姑娘送进宫争宠,进而讨好皇帝。
若皇帝一见钟情的真是裴四姑娘,那坑的不正是裴美人么?
这宫中恩宠素来此消彼长,若裴四姑娘真的上了位,还有她什么事?
裴美人恨林蓁恨不能现在就把她给掐死。
“不能让四丫头进宫!”承恩公也恨啊,可再恨也得解决更要紧的事,咬着后槽牙说道,“她若是进了宫,若是夺了你的宠,那只怕你就完了。”
虽是本家,也血脉很亲近,可隔房就是隔房,裴家其他的女孩儿得宠,那长房还能站得住脚么?
承恩公喃喃地说道,“只看你两个姑母旧事就知道了。”先帝也曾经与发妻琴瑟和鸣,不也是登基之后,有新人进宫,就有了个比肩皇后的皇贵妃?
也不要跟承恩公讲什么一家姐妹。
虽他嘴上总说着这样的话,可谁信谁不是傻子是什么?
若当真姐妹情深,先帝皇贵妃如何会将他的那好姐姐逼得站不住脚?
如何……会死在太后的手中。
“父亲!”裴美人没想到他会提起旧事,对裴四姑娘更加警惕,也心中生出不甘。
难道她的父亲认为四丫头就是风光至极的先帝皇贵妃那样的人物,自己就是倒霉被夺宠的下堂妇么?
“你别怕,”谁想抢帝宠谁就是他的敌人,承恩公眯了眯眼睛慢慢地说道,“我先回去查查,看四丫头在不在名录之上。就算陛下看中的真是她,我也会想法子不让她进宫。可惜了,她身在福王府……若是在家里,其实更容易些。”
若是裴四姑娘在家,一碗药下去她就病没罢了,她那对父母只要拿到好处也不会为她伸冤,悄无声息了结也简单。
皇帝时间久了也不会记得她。
这种一碗药把人送走,他还是学的太后娘娘的手段。
可如今那丫头在福王府,实在插不进入手,承恩公只能想别的法子。
瞧见他露出狠色,裴美人都瑟缩了一下。
见惯了父亲总是讨好皇帝的样子,难得会看见他这样阴毒的表情。
“一碗药罢了……你也别当她是姐妹。想当年太后送走你小姑母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小姑母哪是她的对手。”
承恩公提起这些旧事眼眶下意识红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对裴美人说道,“你别的都别想,也别管陛下是不是真心爱你了,赶紧生个皇子最要紧。只要你能生下皇子,我保证陛下回心转意。”
这话其实就是假假的在安裴美人的心了。
可承恩公也没有别的法子。
如今安慰过长女,一路出宫一路都在绞尽脑汁想着一件事……皇帝一见钟情的人,究竟是不是裴四姑娘。
他心乱如麻地出了宫。
林蓁也不知道他现在都在烦恼什么,毕竟皇帝移情别恋这事儿大家也都不知道。
她在太后面前装乖呢。
“好些女眷来拜见我,还有人下帖子请我去做客,从前总是在家里,竟也不知道人情往来这么忙碌。”
当然,最近是因为大家热情集中爆发才会连轴转,等过一阵子该往来的都往来认识过也就轻松了。
太后笑吟吟听着,抚摸林蓁的脸颊说道,“我的阿蓁越发有当家王妃的样子了。”
林蓁的脸微微一红。
“若觉得累,就推几家,咱们慢慢往来就是。”见林蓁乖巧地应了,太后顿了顿笑着问道,“如今天儿也慢慢凉爽起来,你这些人情往来也差不多了,想必平日也空闲。”
见林蓁点头,太后心里默念“不中用啊!”一边温和地说道,“我之前听你说,你从前一直忙着生计,少有散心的时候。如今得了空闲,不如也在京中到处游一游,就当散心解闷。”
这话正对上林蓁的心,她眼睛不由自主亮起来。
太后含笑看着她,心中生出怜爱来。
“你啊,其实还是个小姑娘……”所以让她快快乐乐的才好是不是?
太后不动声色地笑着问道,“那让那些侍卫伴着你游玩,更开心些好不好?”
她从赐下那些侍卫后就没有再提,林蓁都把他们给忘了……愿意去看守王府大门的去了大门,愿意守院子的守院子去了。
她如今正好跟太后说这个,忙跟她说道,“我知道母后赐下他们是……是心疼我。都是母后精挑细选,都是极好的,只是我对这些并没有想法。”
“给你解闷的。”
“母后,我有平安就很满足。”林蓁并不重男欢女爱,反而觉得如今清闲着就很好。
而且王府还有许多可爱的美人,整天一同吃吃玩玩已经很热闹。
“那是母后挑的不对你的心?”
“没有没有。”林蓁瞧见太后戏谑的眼神,忙摆手说道,“都已好极了。”她玩笑了一下,哄着太后开心。
太后笑着颔首。
其实就算知道了宁王的心事,太后也没觉得不必赏给林蓁侍卫了。
这天底下的男子梅兰竹菊各有春秋,她小儿媳多几个又能怎?
宁王钟情,人品贵重,又位高权重很懂爱护林蓁,可以为正。
其他的侍卫们啥的,就当做解闷儿的,也还行。
说起来,若不是皇后出身书香门第,实在抱着一肚子的规矩还有约束,也不愿意让皇帝拿住错处危及皇子们,太后都想给长媳也挑几个好的宿卫她身边。
“你啊,咱们先不提这些。”太后就跟林蓁笑眯眯地说道,“既然不喜欢这样解闷,那就出门逛逛。你这样的年纪关在家里像什么样儿?年少的时候,我也时常出门,吃吃这个馆子,听听那个酒楼的小曲儿,到也不知道如今城南的豌豆黄还做不做了……”
她不由出神。
年少时还未嫁给只是个皇子的先帝时,她也是爱笑爱玩的女孩儿。
谁生来就是满腹心机呢?
如今时光如流水,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曾经的自己。
只看着年少的小儿媳才让她回忆起些旧日的时光,与曾经的快乐。
林蓁仰头静静地听,太后提起这些的时候脸上露出细微的笑意,拍着小儿媳的肩膀轻轻地说道,“还有些小馆子,小街市,瞧着不大,其实又有趣又好玩,只怕你是不知的。”
她一顿,就跟林蓁缓缓说道,“这样,我给你寻个向导,让你少走些弯路。阿穆熟悉京中,你们正好住对门,一起出门倒也方便。”
宁王?
林蓁打从回来就没见过宁王了。
一则宁王闭门家中谁也没见,连平安与天生去看望都被婉拒了。
另一则她最近也忙着招待各处女眷,只命人给宁王问候了,也没见着人。
“王爷他……”
“他没事。且还是他之前跟我说,说你对上京街景都很喜欢,说想邀请你出门,又觉得唐突了你。”
太后慢慢地说道。
两个小棒槌,累得她个本该颐养天年了的老太太还得亲自下场牵头引线。
她为她的孩子们也是付出太多了。
“若王爷有空,自然一同逛逛是我得了便宜。”有个向导加安全保障自然是好的,林蓁只犹豫了一下便说道,“只是怕麻烦王爷太多。”
“他住你对门,远亲不如近邻,为何不好麻烦他?……你的事,也从不是麻烦事。往后啊,你就多让他忙着就是。”
太后循循叮嘱林蓁说道,“别管什么事,用不着有负担,直接找他就对了。他就爱被……使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 66 章 家里的白狐
不知怎么林蓁总觉得这话里有些莫名的意味。
她心里忽悠一下, 又想不出是什么,可就是觉得不对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