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她抬头试探地看太后,太后慈爱地笑着问道, “怎么了?”好似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儿媳知道了,只是我想再歇歇。”林蓁应了一声笑着说道。
她一边说,一边蹭了蹭太后盖在自己脸颊边上的掌心。
“瞧你,还像个孩子。”太后笑眯眯地说道。
“在您面前永远是孩子。且跟平安学的。”幼崽很喜欢撒娇,林蓁天天被小家伙儿围着转,难免就也学了幼崽的习性。
她提到平安,太后微微颔首笑着问道, “他最近还好?”这就把林蓁的话匣子打开了。
她绘声绘色讲自家宝贝儿子的起居,连儿子养着的狐狸和兔子也拿来说,太后露出几分兴趣问道,“是阿穆带给你的狐兔?”
林蓁自然点头。
“你与平安都喜欢?”
“也都很乖, 自然喜欢。”谁不喜欢毛团?
且还是格外温顺亲人的毛团。
林蓁讲了这些趣事,太后也笑着听。
没听多大功夫,就有宫人进来, 附耳在太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几句话太后便眯起眼睛,半晌,挥手让那宫人出去, 这才看着林蓁半晌,仿佛在斟酌什么。
林蓁忙问道, “母后是有什么吩咐么?”
她眸光清澈,看谁都是好人,对自家王府里的女眷也都很照顾。
太后知道她一向爱护王府的女子,恐她心中受伤,思索片刻便问道, “你府里……裴家那个,你对她了解多少?”
这问起裴四姑娘,林蓁一头雾水,却还是笑着说道,“四姑娘挺好的。”顿了顿,想到太后一向不喜裴氏之女,她便与太后给裴四姑娘说好话,轻轻地说道,“是个好姑娘,从不吵闹生事,安安静静的。且她真心喜欢王爷……她也与她家中颇有心结。”
这说的就是裴四姑娘与家中不亲,与承恩公府不亲近那自然就会让太后满意一些。
太后确实不喜欢承恩公府的女孩儿。
不过见林蓁很喜欢裴四姑娘,她心里一软。
“你那么信她?”
“您担心我被她哄住么?”林蓁摇了摇太后的手笑着说道,“我不敢称自己看人准,可也愿意信她一次。”
她想相信自己,也相信福王。
太后看着她,就觉得……
“说起来奇怪,你与阿景并无血缘,却跟亲兄妹似的,两个人都是一样的性子。”都愿意对旁人多一份信任,也愿意去善待一些人,给人一个机会。
这对于见惯了尔虞我诈,历经世事的太后来说,明知道这样不大聪明,却依旧是她希望去保护的。
她也不瞒着林蓁,只将今日承恩公父女的话说给林蓁听。
她能知道裴美人父女的密谈,林蓁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裴美人本就不是什么能干的人。
这又是太后操持数十年的后宫。
那后宫里不本都是太后的人么?
“所以说,陛下在狩猎时对一个女子一见钟情,之前设宴就是在找她……”林蓁心里咯噔一声。
裴四姑娘确实在那天出门逛了逛,而且那日设宴,福王府只去了林蓁一个,裴四姑娘是没被邀请去的。
再者,她忍不住想起裴四姑娘当初试图进宫时的信心。
她是很有信心皇帝一定会喜欢她的。
也就是说,她确定自己一定符合皇帝的喜好。
“你觉得如何?”太后知道这事儿其实并没有什么波动,这后宫偌大,就算裴四姑娘野心勃勃进了宫,也由她与裴美人自己去争,左右不过是现在这样。
她并不在意承恩公府再进来一个,却在意若裴四姑娘的确有野心,那她就不能再留在福王府了。
太后决不能让有心计,会伤害林蓁与王府的女人在那儿。
迎着太后微沉的眼睛,林蓁不由想着裴四姑娘散散漫漫,悠然的姿态。
“她如今……只想过平常的生活。”林蓁小声说道。
是进宫做宠妃,复刻当年先帝皇贵妃之盛宠,还是窝在福王府,做一个闲云野鹤却也就那样儿了的寻常人。
太后勾了勾嘴角。
“阿蓁,你回去不妨问问她。”她很少见裴氏的女孩儿,自然对裴四姑娘没有印象,也没什么慈爱之心,只想着若这丫头不妥当就得从福王府把她拎出来。
这番心意让林蓁沉默片刻,她好半晌,只靠在太后的身边轻轻地说道,“母后,儿媳僭越,想求母后一件事。”
“什么事?”
“若她不愿进宫,若陛下日后发现了她,想,想勉强她……”清清白白的女孩儿若不愿意侍奉,那就不该让她被皇帝污浊。
只是林蓁不想让太后因为裴四姑娘与皇帝争吵……毕竟在她的心里,裴四姑娘自然应该保护。
可更重要的人却依旧是太后。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对太后说道,“我想给她一个名分。”
太后垂头,爱惜地抚摸她的发顶说道,“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这个法子?”
又舍不得因裴四姑娘让太后与皇帝母子争吵离心再生龃龉,所以不求太后庇护裴四姑娘。
她又想试试,怎么能让裴四姑娘能安稳生活。
“是,她心里喜欢王爷,其实喜欢得嫉妒死我与沈侧妃了。”林蓁莞尔,想想裴四姑娘说的因为见不得福王身边有人所以不坦露心声,倒也觉得有趣。
她沉吟着说道,“我也想回去与沈侧妃商量,看她愿不愿意。”事关福王,林蓁不会做独断之人。名分这么要紧的事,她是要得到沈侧妃答应才会给予裴四姑娘的。
还有福王当初只养着裴四姑娘,那说明他希望她往后若是可以,还可以嫁给她喜欢的人,过她想要的生活。
这就得林蓁回去都见见,都问问,她绝不会一言堂。
太后见她对裴四姑娘这样用心,连自己刚刚说要逛街都忘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就……宁王不如美人要紧的感觉。
“去吧,你的王府都随你做主。”她便鼓励着说道。
林蓁笑着应了,“都是因母后庇护,如今我才有底气做这许多。”所以,先回去把裴四姑娘的事试着解决。
她进宫来知道了这么大一个消息,还知道了承恩公府据说很不想让裴四姑娘进宫。
那承恩公必定使坏。
林蓁到了家就先寻了裴四姑娘来。
“怪不得……”她隐去太后的存在,只说自己在宫中听到有宫人议论说皇帝对狩猎时的女眷动了心,裴美人听了承恩公的话在宫中大喊大叫,宫女们议论的时候自己听见两耳朵。
裴四姑娘听了就淡淡颔首说道,“怪不得阿露今日想来见我。”她就说么,她与阿露堂姐妹之间的关系平平,今日怎么她递了帖子过来,说要见她。
“你见了么?”林蓁恍然,又觉得诧异。
她没有想到来见裴四姑娘的不是她的父母,而是裴美人的妹妹。
“没见。王妃才是王府主母,你不在府中,没有你点头,我不会私自见她。”裴四姑娘清冷地说道。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滑进了软榻的垫子里,躺平了,缓缓说道,“而且见人太累。”
打从狩猎回来,裴四姑娘一下子就发现自己并不是活泼的姑娘,如今没事儿就躺着靠着,清冷之外又多多加了慵懒。
她放松了下来,并没有对自己可能得到圣眷而欣喜若狂,只平静地说道,“我不进宫。”
林蓁笑了一下。
“我也不要名分。”
林蓁还没说这个想法,裴四姑娘就像是能猜到她在想些什么。
她眼底露出几分柔软,嘴角也微微勾起,平静地说道,“我不想要名分,那个地方太挤了……”
福王的身边有太多的女子,正妃,侧妃,姬妾……她知道大多与他并无亲密,可哪怕这样,她若要了名分,也不是独一无二,只会淹没在那些姬妾之中。
她受不来这个。
她就是这样的女子,想要他的独一无二,哪怕只是虚名也好。
“我只想做他的四表妹……这个身份只属于我。”
她最喜欢的,就是他笑呵呵地问自己一声“四表妹好啊?”。
这才是她独有的。
她也不必因为这个名分里还挤着别人,就嫉妒得睡不着觉。
“那你……”
“王妃,这世间男女……得不到才是最好的。我自己不愿意,他只会觉得我人好,不世俗,不功利,是真清高。”
“可他是皇帝,若一意孤行,你又如何拒绝呢?”
“我自有办法。王妃,不必为我操心。更何况一意孤行,就算有个名分也护不住我。”狗皇帝又不是要脸,有道德的人。
她家王妃就是太有素质,是个好人,才会觉得寻常的办法能保护一个人。
是啊。
她总想护着她们,让她们不受到那些风吹雨打,可她又怎能心安理得,只见她为自己费尽心思,为自己扛起那些沉重的东西呢?
裴四姑娘靠在软榻里,看着林蓁关切的眼睛,抬起身又将手探在她的额头上。
如今那额头白净净,可她总记得那片可怖的青紫之色,她便浅浅笑了一下说道,“若陛下喜欢的是我,那可太好了……往后我也能护着你们。”
利用皇帝的喜欢维护福王府,想想裴四姑娘怎么那么高兴呢?
她也能帮得上她喜欢的人了。
而且还能让她那堂姐在宫中发疯,让她尝尝被厌弃的滋味,对小心眼的裴四姑娘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要陛下看见的真是我……我进不了宫这件事,就不如都赖姐姐吧。”
裴四姑娘淡淡笑了一下,又眸光流转,落在林蓁的脸上。
“家里的白狐倒是漂亮,只是事皆成双,哪有只养一只的。形单影只,未免可怜。王妃不如去对门问问,能不能再给你补上一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 67 章 “多日不见
她突然换了话题, 林蓁愣了一下,遂问道,“你也喜欢这些么?”
是她粗心了。
王府后宅多有无趣, 女眷们也应该都会很喜欢那些有生命力的小动物。
裴四姑娘提醒了她。
有时间就与府中姬妾问问,谁喜欢这些小猫小狗之类的,就让管家去搜罗些。
养着也有趣解闷不是?
裴四姑娘沉默了半晌,对上林蓁关心的眼睛,只动了动嘴角没有说话。
“王妃只去问就是,不必问我。”裴四姑娘偏头,平淡地说道,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倒是府中要修的园子……王妃把靠我的院子的那片地命人修整些,我让人种些花草也就是了。”
对于这样不解风情的人,裴四姑娘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只对林蓁道,“若下次阿露过来, 我想见见她。”
她倒是想看看,阿露有什么好说的。
“她……”林蓁想想裴美人,再想想阿露是裴美人的亲妹, 总觉得杀伤力会不一般的样子。
她当然不愿见裴四姑娘受到伤害。
“阿露她……待人不过是疏远些罢了。”说起来她与阿露年纪仿佛,可在承恩公府的地位却天差地别。
阿露是承恩公嫡女,是宫中贵妃的亲妹, 出身高贵,如众星拱月般。无论吃穿用度, 还有府中下人的尊重都不是她一个庶房所出的小姐比得了的。
不过阿露为人并不算刻薄,不过是不爱搭理人。
她只喜欢把自己关在家门里,却也没有对裴四姑娘所展现出的那些刻意的清冷之类的指手画脚……她也从没在承恩公面前提到过她。
所以当承恩公惊讶地发现家里还有个更清高脱俗的,都已经是裴四姑娘长成了。
可阿露以前对她也并不亲近。
就比如她被送入福王府,阿露也从不与她来往, 从没来问问她的死活。
因她从未害过她,裴四姑娘倒是想见见阿露,看她突然想见自己是为了什么。
“那你就见见她。”林蓁笑着说道。
这是在福王府,就算有人心存恶意,可也不可能成功。
她答应了裴四姑娘,又已将皇帝可能看中了她告诉清楚,这就出了裴四姑娘的院子回自己的上房。
待到了上房,大概是回了自己地盘的缘故,林蓁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一只平安带着自己如今的小伙伴儿们毛茸茸地一起滚出来。
他不知去哪儿玩了,头发蓬蓬的,眉开眼笑就抱住林蓁的衣角,仰着小脑袋叫,“母亲!”
看见儿子,无论是什么污糟操心的事都烟消云散。
林蓁笑眯眯地给他顺了顺头发,又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看在幼崽脚下亦步亦趋的狐狸兔子的。
毛茸茸的毛团们,很友好地互相挨挨蹭蹭。
就……林蓁的目光下意识地看着跟兔子混的白狐。
白狐一双温顺的眼睛眼巴巴地也仰着。
林蓁嘴角抽搐了一下,弯腰在毛团们头上都揉了揉,顺便多挠了挠白狐的毛耳朵。
就很老实。
兔子也就罢了,狐狸什么都吃,竟然没吃掉自己的同僚,还相处很友好的样子。
宁王挑选出来的毛团们竟然也都很可爱。
提到宁王,林蓁愣神了一下,不由想到太后与自己说的许多的话。
她母后的意思是……是想让她与宁王搞好关系,好有事能求上门么?
不过就算没那么功利,只凭宁王这段时间对自家的那诸多的帮助,还有惊马时的全力维护,林蓁都已经感激万分。
如今想想宁王休沐在家中,不过是没那么时常上门自己就下意识地疏远,倒是显得自己有些凉薄。
她沉吟了片刻,就让人去宁王府,邀请宁王来府上用膳,垂头与平安说道,“你王叔救了咱们,咱们还没好好道谢呢。”
好歹回到京中也得好好请宁王用个膳才能显出自己的感激是不是?
平安顿时点头跟林蓁说道,“也想王叔!”
“王叔……不来了,想呢。”幼崽抱着摇着胖尾巴爬到自己怀里的白狐小小声地说道。
他是小孩子家家对长辈的想念,林蓁更命人传话给宁王,说平安是极想念他的。
去请宁王的人久久不归,直到很久,王府里的人才脸色有些疲惫地回来。
“怎么这么晚?”林蓁就好奇地问道。
“王爷一开始婉拒了。后来,又听咱们说世子想念,他才说会过来。”
“是不是王爷劳累?”
“回王妃的话,王爷好极了,只是不知怎么心事重重。”大概是朝上最近有些烦心吧,反正瞧着宁王气色不太好。
不过好在知晓世子想念他,宁王到底答应过来。
林蓁就放了心,命厨房好好预备宁王喜欢吃的饭菜,自己带着平安与毛团们玩耍,别说,养着毛团倒的确让人很放松。
等宁王上门的时候,林蓁的脸上还有开心轻柔的笑意没有散去。
她脸颊薄红,眸光潋滟,只抱着乖巧的白狐看过来。宁王就这样对上林蓁的笑,脚下顿了顿,偏头避开了。
他脸上露出对自己的厌弃。
他想守住自己的身份,让自己不要再来搅乱她的生活。
可当听到她来请自己的召唤,他就忍不住想要答应。
最后,还要借口说想让平安满意才过来。
他真是卑劣。
就如眼前,只看她一眼就忍不住心里激烈的跳动。
“多日不见,王爷可还好?”柔软的声音带着浅浅的软香扑面而来,宁王一转头就见她近在咫尺。
他垂眸,对上那舒舒服服趴在林蓁怀里的白狐轻声说道,“一切都好,劳烦……王嫂关心。”
明知道这只是客套,可他的心里还是觉得欢喜。
努力让自己不要露出痕迹,他只垂头,揉了揉哒哒哒跑过来的平安。
“想王叔。”小家伙儿软软的小身体就靠在宁王的腿边。
宁王心中对他万分愧疚,面上不动声色,却已经将他抱起来。
幼崽很喜欢被举高高,端坐在宁王的手臂上,眼睛亮晶晶的。
林蓁就请宁王往上房去坐。
虽然宁王话少,可林蓁也知道他本就是寡言少语的人,也不觉得宁王冷淡,只由着平安在宁王的怀里打滚儿撒娇,说一些“王叔再教平安弓箭”这样孩子气的话。
她只笑吟吟地抱着白狐坐在上首,纤细的手指梳理着白狐柔软的皮毛,宁王只与平安聊着天,不经意抬头看见,又垂下了头。
“王叔?”幼崽歪头。
他王叔怎么突然连额头都崩青筋啦?
“饿啦?”他好奇地问道。
宁王迎着林蓁关心投过来的目光微微摇头。
不过林蓁还是让人提前了用膳,免得宁王饿着什么的,平安又在天真地献宝自家的兔子。
幼崽一向不喜新厌旧,说着王叔也不忘记自己母亲,转头还跟林蓁开开心心地说道,“去大草地,让它们好好玩。”
虽然福王府也很大,也有许多花花草草给狐兔们玩儿,可幼崽只出了一次府就觉得还是外面的天开阔,外面的地敞亮。
他想去外面玩,林蓁其实也喜欢,笑着应了,又问宁王道,“王爷不如一起去散心?”
她邀请他。
宁王想拒绝,可抬头看她期待的眼神,张了张嘴,只说道,“好。”
他既然答应了她,就没法再反悔,林蓁倒是挺高兴的,与他约好明日就一同去玩,又去命人问天生。
虽然沈侧妃很看重天生功课,却并不非要让他日日苦读,听说出去玩,沈侧妃就大清早把天生送过来。
林蓁邀请她,她只摇头不感兴趣地说道,“我可不去。”不过是去郊外晒太阳,这有什么意思?
沈侧妃只顿了顿,对林蓁说道,“我听说你应了承恩公府的帖子,让后院那个见她的家里人?”
她对裴四姑娘一向冷淡,林蓁只让天生带着弟弟去接接宁王,一边点头说道,“是。”
她说得简单,只说自己在宫中偶然听说皇帝可能看中了裴四姑娘。
“原来是这样。”沈侧妃就跟林蓁说道,“怪不得我听我那几个外头的姐妹说,承恩公最近在各家到处乱窜,打听各家贵女的事。都还以为是承恩公要给他自己儿子相看,原来是为了……”
她是知道轻重的,这事儿如今也还算是个秘密,她自然不会再说给别人听了。
林蓁也是因她一向嘴严才说给她其中缘故,就继续说道,“我本意就是想跟你说说,毕竟之前想与你商量给她一个名分。”
她要给裴四姑娘名分并不是擅自决定,还要问她的意见,与她商量。
沈侧妃下意识弯起眼睛,后又重重地冷哼一声,“若我不答应呢?”
“那自然听你的。”林蓁温煦地安抚。
沈侧妃这下嘴角都翘起来了,嘴硬地说道,“其实只王妃做主就好。”
“你是先来的,怎能不顾及你的心情?”林蓁这话真心实意……沈侧妃是福王真心喜欢的人。
若她不答应给裴四姑娘名分,那还是她的意见更重要,林蓁再去想别的保全裴四姑娘的办法也就是了。
她之前都没想跟裴四姑娘先提起这件事。
当然,这事儿裴四姑娘自己也不愿意,不过态度还是要告知沈侧妃的,林蓁温和地说道,“你才更要紧的么。”
她说着这样温煦亲昵的话,沈侧妃高高地仰起头来,小声说道,“就知道哄我。”跟她那死鬼夫君一个样子。
福王想假假地给谁一个名分,帮帮别人的时候也是这一套说辞。
都会先来问问她的意见。
还会说……
“我知道,你是最心软的人。”林蓁笑眯眯地说道。
沈侧妃哼哼两声。
宁王才抱着平安到了门口,听着林蓁软语轻声地哄美人,默默垂下头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 68 章 “阿蓁,你
“王叔?”
见宁王一动不动, 平安疑惑地叫了一声,也吸引了林蓁与沈侧妃的注意力。
“那你们去吧。”沈侧妃不耽误他们去玩,只远远给宁王福了福。
宁王救了她儿子, 她铭感在心,绝不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宁王却似乎怀着什么心事,只垂着头跟在林蓁的身后。
“今日王爷便乘车而行吧?”林蓁带着两个孩子在车子里说道。
毕竟是一同出去游玩。
宁王应了,进了车厢,哪怕车厢依旧很大,可他还是感受到了那一日与林蓁同车时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他紧紧地将后背靠在车厢的壁上,微微垂眸只听着两个孩子带着毛团们与林蓁说着天真的童言童语。
才要起车, 突然马车又停了下来。
外头又有微弱的声音在争执什么,宁王皱了皱眉,挑起车帘看去,就见福王府大门处, 正有几个年轻英俊的侍卫懒洋洋地将一个穿着锦衣面容憔悴的年轻人拖到一旁。
那年轻人斯文俊秀,面孔却有些病弱的苍白,含着眼泪正在有力的侍卫手中无力地挣扎, 口中只央求着,“求你们传话,让我见见她, 让我见她一面,求求你们。”
宁王:……
好一个无力弱小又可怜的人。
弱不胜衣, 病弱可怜……若不是知道这是个下作的东西,让人看了哪有不心疼的?
宁王冷冷地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就听林蓁已经问道,“怎么了?”她探头看出去,见了那角落里发生的事, 眯起眼睛。
那不正是她那当初高中后就悔婚,又腻腻歪歪天天跑来红着眼睛远远看着自己,害自己被顺郡王府欺辱的前未婚夫江舟么。
因为这贱人,自己那时候过得好惨啊。
如今,他又敢来福王府找上门。
见宁王要下马车,林蓁便问道,”王爷要去做什么?“
“那一脚轻了,他竟然还有力气爬来惹你心烦。”
林蓁愣了一下……她自然是知道宁王当初踹了江舟一脚,把人踹得一直卧病在床,可她听着宁王刚刚脱口而出的意思是……
“王爷当初就知道他与我的关系么?”
宁王踹江舟的时候是刚刚回到京中,按说他那时候与自己也没如今这样亲近,可怎么听着当日的一脚是为了自己踹的。
她怎么都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宁王骤然沉默,一时僵住了。
不过林蓁也并未追问,因为她正微微挑眉,看着对面那几个侍卫。
他们都年轻英俊……是太后当初赏赐下来的,因为喜欢守大门,所以就来了。
此时这几个格外英俊的侍卫看着这个软绵绵的小子,小声互相嘀咕说道,“好一个心机的狗东西,可怜巴巴来求王妃垂怜。也不照照镜子,配不配。”
虽然江舟斯文秀气,可比起朗朗明光一般的英俊侍卫那不够看的。
他们都只能看大门呢,竟然还有背过主的狗东西来王妃面前争宠。
笑眯眯地把江舟给摁着,看着他那无力的样子,侍卫们觉得更鄙视了。
要劲儿没劲儿,要脸没脸,也只有没见识的那顺郡王府的嘉仪才看得上。
“求你们帮帮忙,求你们了。”文弱的人也只会文弱的话,江舟眼泪都被压得落了下来。
挣扎的时候,他仓促抬眼,却见不远处那华美的马车上,正有一个美人脸色淡淡地看过来。
看见了林蓁,他的眼睛顿时就亮了,激动得爆发了全部的力气,竟一下子从侍卫的脚下挣扎出来。
哪怕被连拖带拽,他也依旧挣扎着爬到马车的面前,扬起苍白清瘦的脸,眼泪落进尘埃里哽咽地唤道,“阿蓁,我后悔了,早就后悔了!”
他在顺郡王府的日子过得不好。
嘉仪本就是个霸道任性的性子,一言不合就大肆发作。
王府女婿的生活也那么压抑,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快乐轻松。
他们看不起他,都觉得他出身寻常。
哪怕锦衣加身,使奴唤婢,不再需要他自己忙碌干活,可上到顺王下到王府,他们看他的目光都带着轻视,背地里笑话他吃王府的软饭。
甚至……他娘本为他高兴,觉得也可以和他一起风风光光享受荣华富贵,可嘉仪怎么可能让这么个女人摆婆婆的谱儿。
他娘不能跟他们一同生活,只能在王府附近赁了个小宅子。
嘉仪不肯给他娘出银钱赁好宅子,如今那宅子是他每天服侍嘉仪后给的少少的银子。
他娘病恹恹的,却还得自己下地做饭洗衣,如今哭得眼睛都坏了。
她也如今才明白林蓁的好,说着后悔的话,说想回原来的家。
可当初背弃婚约,她是风风光光喊着要去做郡主的婆婆了,实在放不下面子回去曾经的那条街上。
江舟自觉受尽欺凌,哭得缩成一团,可太可怜了。
可林蓁听着就……很舒心了。
这世上有什么是最开心的事?
那自然是知道伤害过自己的人过得不好。
哪怕嘉仪不是个东西,可听说江母被刻薄成这样,林蓁也得公允地说一句,干得好。
“这么惨啊?”那时候仰着头傲然地说自己配不上江舟的江母被她高贵的儿媳折磨成这样,林蓁声音里都带着愉悦。
她欣赏地看了车辕前这年轻人涕泪交加的样子,在他抬头希冀地看过来时笑着说道,“那就太好了。”
她笑着说着可怕的话,江舟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像是不认识她了一样。
“阿蓁,你……”她像是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人。
从前的林蓁那么善良温柔,对他们家那么好,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变了?
“掌嘴。”带给自己那么多麻烦,还真以为自己只是个逆来顺受的傻瓜呢?
当初没报仇是因为自己没有力量,如今有了,林蓁自然要把当初受到的伤害补偿回来。
“你若只背信弃义,我也只当白养了条狗。可狗去了别家,引着别家来欺辱我,要逼死我,全都因你而来。你贱不贱,嗯?”
明明知道嘉仪欺负自己,他一不去劝解嘉仪,二还要继续火上浇油表达对自己的留恋,林蓁早就想打死他了。
她对那几个急忙上前的英俊侍卫笑着说道,“一百个嘴巴子。打完了,送回顺郡王府上去,让他们管好自家女婿。别犯贱。”
她说得轻飘飘的。
可若是把他那样送回顺郡王府,顺郡王府丢了脸还能饶了他么?
就算顺郡王被降了爵,可依旧是个王爷,想收拾江舟不是简简单单?
他顿时恐慌起来。
“阿蓁……”
“二百个。本王妃也是你能攀扯的?”林蓁垂眸看着尘土里的年轻人,轻声说道,“是你后悔了,还是你发现顺郡王府失势了,想来攀别的高枝,你自己心里明白……顺郡王府也会想得明白。拖到那边街头去打,也让人知道,福王府可不是跟这等背信弃义的贱人一道的。”
她一声令下,多得是侍卫卖力干活儿。
就听江舟才要叫嚷,就有个格外俊俏的侍卫笑嘻嘻地掏出不知是什么的黑布,塞进了江舟的嘴里
林蓁笑了笑,目送这个竟然敢跑来自己面前送人头的贱人被拖着走了。
“真是耽误事。”林蓁心满意足,回头说道。
她突然回头,对上的是一双含着笑意与柔软的眼睛。
没有想到她会回头,那双好似一直专注在自己身上的眼睛顿了顿,往一旁看去。
林蓁愣住了好一会儿,莫名有些怪异的感觉。
不知怎么,她有些不自在,只是还没想到什么,就听见平安一声欢呼。
“好哦。”幼崽听天生压在耳边小声讲那个人的来历,听说是背叛过母亲,还给母亲带来许多麻烦的人,看见母亲狠狠收拾他,顿时就很高兴。
他不仅自己拍手,还让怀里的兔子两只大耳朵呱唧呱唧也跟着忽扇。
林蓁今天听到那母子俩过得不好就已经很开心了,再被儿子热情地欢呼,虽觉得异样,却还是心情很好地放下车帘,启程去郊游。
他们郊游的地方是城外,虽然有些远离京中,不过有山有水,绿草茵茵。侍卫们都远远地跟着,林蓁漫步在绿草上,看着两个孩子在不远处玩玩闹闹。
“母亲,花环。”幼崽扭着小身子辣手摧花,抱着许多的花花来给林蓁。
林蓁笑眯眯地接过,编完了自家一家三口的,迟疑了一下。
按说应该给宁王也编一个才不算冷落疏忽了他,可宁王肃重,幼稚的花环……
她不由看了宁王一眼,宁王沉默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来接。
林蓁:……
她只能把手里属于自己的大花环先送给误解了自己意思,已经伸手来拿花环的宁王。
宁王攥住花环半晌,转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花环戴在头上。
“王叔,好看!”见王叔也愿意戴着漂亮的花花,平安与天生都抱着毛团们跑过来。
他们两个小的跑了好一会儿,头上都是汗,林蓁笑着给他们擦汗说道,“别吹着风。”小哥俩都“嗯嗯”地应着,坐下来给白兔喂青草吃,她含笑坐在他们的身边。
天生更细心些,见她这次来郊游一心都只照看他们兄弟,便抿了抿嘴角,将一旁的白狐抱给嫡母,小声说道,“王妃喜欢白狐,给王妃抱。”
他很贴心懂事,林蓁笑吟吟听着,将温顺的白狐抱到怀中说道,“天生体贴,知道我喜欢……”
她抚摸白狐的手突然停住,目光落在疑惑歪头看着自己的白狐身上。
脑海中闪过的,是太后“你只管使唤阿穆。”
是裴四姑娘“你去问问宁王狐狸……”
是刚刚整治了江舟,对上的那双专注温柔的眼睛。
还是从前的每一次……好似每一次需要的时候,都有一个人在。
她慢慢地转头,回头望向戴着幼稚花环却并不羞恼的宁王,又垂头,看温顺可爱,自己曾说最喜欢的白狐。
竟然是……这个意思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 69 章 “你想进宫
林蓁定住很久, 又沉默地继续抚摸白狐。
她的心里格外复杂。
若她没有自作多情……宁王的确对她的态度与旁人不同。
可若这件事如她所想,那林蓁就很挠头。
说起来,换了旁人爱慕自己, 林蓁只会冷淡相待。
可宁王着实对自己颇有恩惠。
他人也怪好的。
她竟不忍伤他。
林蓁心里叹气。
以后还是离宁王远着些。
她疏远着,或许宁王这一时的激荡心情过去,也就忘怀淡化了,到时候两者再相处都不尴尬。
至于林蓁想到太后之前的态度,不由更加复杂了。
她母后对她是真的很好,时不时地想往她的身边塞人。
很担心她的样子。
而且那些暗暗的引导,让林蓁的心里暖呼呼的。
会在意她的心情, 也想让她过得开心,小心翼翼,不敢直言,谨慎得唯恐她被吓到似的。
“母亲?”见林蓁不说话了, 平安正抱着怀里兄长递给自己的白兔露出疑惑的样子。
林蓁收回思绪,只温和地说道,“没事。”她也反省了自己, 是不是最近时常求宁王帮忙,宁王的心思总是挂在自家府上,所以才会有这样那样的想法。
她只让两个孩子更靠过来些, 看了看天色,笑着说道, “咱们用些野食吧?”所谓的野食也就是席地而坐,也用不着餐桌就用些膳食。
膳食都是从王府厨房带来的,冷食即可,大有野趣儿。
两个孩子都是在王府精心养着长大,很少有这么自在的时候, 开开心心,吃得比在王府里还多些。
林蓁一边看着孩子们吃饭,一边犹豫了一下,倒是坦然地给宁王举了举手中的茶盏。
不过是些清露罢了,宁王戴着有些诙谐的花环,垂眸,与林蓁一同饮了。
“今日多谢王爷愿意陪着孩子们来。”林蓁笑着说道,“他们开心,我得多谢王爷。”
“王嫂不必这样客气。”
“怎好坦然受之呢?”林蓁笑了笑,目光清明看着宁王说道,“我们一家本不该是王爷的责任,如今却时常劳烦,我自然要感谢王爷。”
宁王抬眼,沉默地看着她。
“我这辈子,只念着守好王府,再盼着这两个孩子好好长大。所以王爷的诸多帮忙,我都铭记于心。只可惜我一个后宅妇人无能而为,只能待孩子们长大再报答王爷。”
林蓁抚摸着怀里的毛团,心里轻轻又叹了一声说道,“王爷对我林家也恩重如山,好在阿璋已经渐渐长成,日后愿为王爷效力。”
“我求的不是报答。”宁王迎着林蓁清明的眼睛。
她好似明白了什么,又好似已经决定了什么。
哪怕他早就知道她会有什么的决定,可当这时候,他还是觉得心里生出巨大的痛楚。
面上不露出痕迹,只捧着茶盏,宁王慢慢地说道,“王嫂也并未亏欠我什么。卢家的事……就算没有王嫂,我也不会见朝中有那等小人作祟。至于其他的……”
他平静地说道,“其实说起来,也多是为了王兄。这是我与王兄的情谊,请王嫂不必挂怀。”
他高大英武,坐在孩子们的身边却无端生出几分虚弱的姿态,林蓁抿了抿嘴角,却不再说些什么,只垂下眼。
她并不想伤害他。
只是……她也不想让宁王因为自己而多生烦恼。
如今让他明白自己的意思,她也不想用所谓的感情牵制宁王,让宁王心里记挂放不下。
她只希望他日后还会喜欢上更好的女子,一心一意,不要往回头看。
她对宁王捧了捧茶盏,两人都无话了。
只是不愿让孩子们失去游玩的心情,林蓁依旧对宁王和气,宁王也依旧礼重于她。
等小哥俩都觉得累了,他们就一同回家。
才进了城,林蓁突然想到什么,只吩咐一行人道,“去城南看看。”她吩咐了一声,宁王抬眼看她,就见林蓁解释说道,“前儿听母后说城南的豌豆黄开了许多年,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没吃过,就想尝尝,且又想着不知太后想不想旧时的美味。
按说懂得规矩的很少会往宫中进献外头的饮食,恐不洁净,也容易引出纷争。
可林蓁就想,她母后如今还记得的年少时的回忆,就算不吃,只光看着也是好的不是?
她并未提及这些,宁王却好似已经懂了。
“你想送进宫中?”
他总是很明白她。
就算她不提及,他就能够明白她的心意。
林蓁手动了动,却还是点头说道,“是的。”
“王嫂买了的话,正好我要入宫,顺路带给娘娘。”宁王说完着就不再开口,林蓁怔忡片刻,只客气地说道,“劳烦王爷了。”
她觉得日后自己应该不会时常再来劳烦他什么,无论是避嫌还是不应心安理得地让宁王帮自己的忙。
这一路又是无话,直到各自买了好些糕饼,宁王又陪着他们一同回了福王府。
他在王府大门就下了车驾,手里提着豌豆黄对林蓁微微颔首说道,“我进宫了。”
明明是简单的话,林蓁有瞬间别扭。
好似……
她只动了动嘴角没有回应,却在宁王转身的时候终究不忍,轻声说道,“王爷,你是极好的人。”
他值得最好的女子,值得最好的感情。
是她……没法给他全心全意的感情。
宁王转身静静地看她。
哪怕她已经让他明白她的心意婉拒了他,他也并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改变他的态度。
他依旧露出聆听之色。
“是我……不值得。”
“是我对不住才对。”宁王对林蓁平和地说道,“多谢王嫂,不当我是个龌龊小人。”她明白了他的心意,却并未鄙视厌憎于他,反而很愧疚,觉得对他很抱歉。
宁王觉得满足,却又觉得对不起她的心意。
看见两个小的开开心心往上房去了,只林蓁面对自己,他提着她对太后的心意,又觉得背负着她对自己的心意,轻声说道,“王嫂本无错,都是我带给王嫂许多烦恼。且……”
“你值得。”她妄自菲薄,可他希望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应该知道,她是最好的人。
只有旁人配不上她,从未有她配不上的人。
早就心中有这样的准备,可亲耳听到拒绝,宁王还是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他再睁开已经神色清明,迎着林蓁歉意的目光,他微微躬身说道,“请王嫂不必挂怀,也……也不必放在心上。”
他心胸这样开阔,林蓁本不愿让他难过。
可见宁王并没有多么伤感难过的样子,依旧是平和的,好像对她也没有那么深刻的感情。
林蓁心里松一口气,也觉得自己轻松起来。
没想到宁王一说就明白,且退步抽身。
也对。
宁王天潢贵胄,见过许多女子,就算一时迷茫,可也不会苦苦只一棵树上挂着。
所以他不大在意自己的拒绝。
她也就放心了。
“那王爷快进宫吧。”她这才给宁王福了福,自己转身往孩子们去的方向走了。
福王府的门慢慢关上,宁王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林蓁的背影远去,平静地转身上马,往宫中去。
林蓁放下这段心事,回了上房就开始分配今天的收获。
太后指点的南城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虽然顾虑宁王的心意没有放肆游玩,可林蓁还是买了很多东西。
她如今有钱,买得很多,让最得力的婢女皎月按着王府里的美人们的喜好各自都分了些点心小玩意儿的,一个都不落下。
又想到裴四姑娘关于狐狸的提点,她就指着一份薄荷糕说道,“这个倒也清爽不甜腻,再给四姑娘多加个点心。”
皎月应了,带着这些去给各处美人送东西。
美人们皆欢喜自不必提。
林蓁提到的裴四姑娘眼下也在会客。
她得了林蓁的应允,就给阿露处回了消息,今天阿露就上了门来。
也算是一同长大的堂姐妹,对坐竟无话可说,整个房间都鸦雀无声。
裴四姑娘只靠着自己如今最喜欢的软榻,翻看手中的闲书。
她的对面坐着个金碧辉煌的姑娘,金光闪闪,在这幽静的房间里就像是个小金娃。
就算是被冷淡相对,这被唤一声阿露的姑娘也并不在意,只静静地透过眼前摇曳的金珠串看着怡然自得的裴四姑娘。
她惬意地靠着软榻,手边的小案上就是她素来喜欢的清茶茶点。
房中虽然布置得清雅,可画是名家所作,花瓶是宫窑特制,门外是守着随时都能冲进来唯恐她伤害她的婢女,窗外是小小的园子,种的都是她喜欢的兰草。
房中安静半晌,才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
“你想进宫么?”
裴四姑娘听到这,放下闲书去看自己的姐妹。
虽然是姐妹,可其实也没什么太多的感情。然而阿露会过来问,她也不去追问她为何会这样说。
“不想。”就算承恩公问到自己,她也会这么说。不过这话不是老实,是因为就算裴美人听到自己这个回答也不会安心的。
得不到就是最好的,她那好堂姐且得在宫中闹心。
阿露沉默片刻,半晌,就听叮叮当当的金玉环佩撞击之声,她将一个木头匣子从自己的袖中拿出来,推到裴四姑娘面前。
“这是什么?”
“你日后的嫁妆。”阿露已经起身,平静地说道,“你过得好……喜欢这里,我替你高兴。”
裴四姑娘看着面前不小的红木匣子,抬眼看阿露,分不清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可她也不在意了,只打开匣子看去,就见里面是厚厚一打银票,还有一叠房契地契。
阿露就继续说道,“府里的事,你……”她本想说说其他,可却突然停住,一双隐藏在金光中的眼睛一下子瞪大。
她的对面,清冷的,脱俗的,超然世外清雅的女孩儿,毫不客气地抓出银票,抓了满手。
开始数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 70 章 承恩公府决
“你!”
阿露头上的金光这一刻都僵住了。
清凌凌的美人亲手数钱, 两眼都要放光,这对么?
“你……”她嘎巴嘎巴嘴,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舍不得了?”裴四姑娘数过银票, 满意地点头,又去翻看匣子里的地契房契。
说实在的,仙女儿也得吃饭不是?
虽然说福王府一向有求必应,她就是现在要天上的月亮王妃没准儿都能给她摘来,可裴四姑娘跟银子没仇。
能从承恩公府挖钱,她为什么不挖?
有了自己的银子,就少让福王府给她花销一些, 这才是正经的。
虽然不清楚阿露为什么要给自己塞这么多银子,可裴四姑娘并不深究。
她如今散漫了许多,也不怎么爱演清高的视金银如阿堵物之类的傻瓜。
阿露僵硬地看她半晌,又轻轻吐出一口气。
“看来, 你在这儿过得真的很好。”她这姐妹跟在承恩公府里不一样了,也再也没有了那种虚虚的有野望非想去当个宠妃的样子。
可这未必是坏事。
能自由自在地生活是福气。
阿露突然笑了一下,轻声说道, “你这样挺好的。”她并没有说其他的话,裴四姑娘对她也无话可说。
或许她们之间有些微姐妹温情,可裴四姑娘始终还是没法忘记……她被送进福王府那么久, 阿露其实也并没有来关心她。
就算是如今,她又如何能说的准, 是不是阿露希望她留在福王府不要去给裴美人添堵呢?
见裴四姑娘没回应自己,阿露也不在意,也不告辞,直接转身就往外走了。
她才走出门,就见门口好几个目光警惕的婢女纷纷看了她一眼, 匆匆往里面去,追着问,“姑娘还好吧?”“有哪里不自在?”
那样关切,比在承恩公府低眉顺眼活着好得多。
阿露又往这精致又清静的小院子往外走,才没走几步又见一个面容温和穿戴精致的婢女捧着东西来,到了阿露面前福了福,又与她擦肩而过往她身后的院子去。
就听见那刚刚清雅安静的房中传来带着笑意的话说道,“王妃出门回来,说是这点心清甜不腻,想必姑娘喜欢,特意命奴婢给送过来。若姑娘尝着好,回头就让人出去买,或者姑娘愿意出门散心,王妃说,多带些侍卫逛逛也是好的。”
她的身后是婢女们的欢声笑语,还有些惊讶的说笑,“姑娘您瞧,这小梳子怪精致的。”
明明是清冷的院子,却又好似很开心。
阿露抬起被金饰坠得沉甸甸,僵硬的脖子,安静地听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走了。
她是裴四姑娘的客人,与她说完话直接出府也没什么问题。
却还是礼貌地往林蓁的上房给林蓁请了安。
对这位承恩公府的姑娘林蓁没什么交集,且见阿露也并不大说笑,她耐心地与她说了些话也就罢了。
她也一头雾水,觉得奇奇怪怪的。
毕竟等裴四姑娘给她说阿露是来送什么日后的嫁妆,且这份嫁妆实在价值不菲。
光是银票就已经两万两了。
这所谓的嫁妆格外丰厚,不过既然给了就收着,林蓁也并不大在意 。
她只是觉得承恩公跟裴美人刚商量着皇帝移情别恋,阿露后脚就来见了裴四姑娘必有缘故。
不过也不知道承恩公府这是想做什么。
然而很快,她就听说了一件事,听到的时候还是在宫里,给皇后请安的时候。
最近皇帝厌弃裴美人是有目共睹的事,毕竟裴美人天天往皇帝面前哭闹,皇帝厌恶得训斥她,半点不给面子。
对皇后来说……其实皇后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皇帝之前就不来中宫,如今裴美人失宠依旧不大来中宫,皇后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她清静惯了,实在没法如从前那样侍奉皇帝。
……睡一个床上的时候,每每想到他打压自己的两个儿子,皇后都想翻身把皇帝脑袋给拧下来。
好在皇帝谁都不理会,皇后也很愿意让林蓁进宫跟自己说说话。
裴四姑娘的事,太后都没瞒着林蓁,那自然不会瞒着皇后了。所以皇后已经知道皇帝又看中了谁。
说起来怪幽默的。
皇帝喜欢上一个姑娘,宫里里里外外都知道这姑娘是谁。
只皇帝一个不知道。
“这么说,那姑娘进宫也可惜了。”既然是个不愿进宫的姑娘,皇后就想着别让皇帝去把人给糟践了,让那姑娘享受自己喜欢的生活就好。
她只皱眉说道,“可承恩公不可能这么一直‘找不着’。”
承恩公要是一直“废物”下去,皇帝必定会换个能干的人来找人,到时候还是会把裴四姑娘给找出来。
“也不知他会发什么坏水。”林蓁却觉得承恩公这玩意儿肯定捉妖。
只是裴四姑娘被福王府层层保护的,他想害人又能怎么害呢?
妯娌两个正说着话,就见外面有人禀告。
皇后见了命人进来,就听那人请过安说道,“娘娘,王妃,刚刚钦天监监正上奏,说是他昨夜与钦天监同僚一同夜观天象,发现有乱星入境,说是……是于国有灾祸之相。如今外头已经议论起来了。”
这话就让皇后与林蓁都愣住了好一会儿,半晌,顾不上什么承恩公府的幺蛾子了,林蓁只好奇地问道,“如今天下太平,怎么就有灾祸之相了?”
百姓安居乐业,又风调雨顺的,怎么会冒出来什么灾祸来?
没感觉到啊。
“是有人这么问。只是陛下……”
皇帝是很在意这些传闻的人,听到钦天监这话就不大高兴,命钦天监再多看几天天象。
万一看错了呢?
钦天监领命,本也不愿意总跟皇帝禀告这些有的没的,战战兢兢又去观星了。
观了好几天,说还是灾祸之相,且还说是未来会有灾祸。
皇帝更不高兴了。
他自诩明君,明君本就该天下太平,且有上天庇佑。
若有灾祸,那岂不是说天不佑他。
哪怕灾祸现在看起来还没影儿,只在钦天监的嘴里,皇帝依旧很恼火,觉得哪儿哪儿都不称心如意。
他这个样子显然是把钦天监的话给听进去了,就算朝中人质疑钦天监,皇帝也没觉得开怀。
他这些天就整日觉得不舒坦,不顺遂,就算是看个外官的奏折,说是哪儿哪儿下了场雨都要勃然大怒,觉得是灾祸了。
皇帝整日里看谁都不顺眼,那朝上过的能是好日子么?
一时之间众人也都苦不堪言,把个莫名其妙的钦天监监正骂得开花。
这事儿倒是跟林蓁没有关系,只不过是最近交际往来女眷们谈论的都是这个,顺便都说皇帝的心情不好,让大家都过得不咋地。
只是等另外一个消息传来,就让林蓁一下子警觉起来。
她听了这消息匆匆而来,才回了王府就见沈侧妃正等着她呢。
看见林蓁回家,沈侧妃就忙问道,“你是不是也听说了?承恩公那事?”
沈侧妃巴巴儿地问,林蓁连口说都喝不上先安抚她说道,“听说了,别着急。”
怎能不着急呢?
虽然沈侧妃烦裴四姑娘,不假辞色,可她也不能答应承恩公府算计福王府里的人。
“承恩公这贱人,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反正这是在福王府,最安心的地方,沈侧妃想骂谁就骂谁。
更何况骂的还是试图给先帝皇贵妃招魂喊冤的承恩公。
而且,她也没骂错。
因为林蓁听到这事儿的时候也觉得承恩公够无耻的。
皇帝不是因灾祸之相烦心么?
承恩公真是个会拍马屁的家伙。
他给皇帝进言说,陛下是明君,本该四海升平,那如今灾祸入世,这绝不是陛下的问题,大概是有恶徒嫉妒明君。
不如择一清白高洁之性情的女孩儿,剃度出家,入国寺,守清规,洁净自身积攒福禄为国祈福,令灾祸远去,摒弃恶意,也为陛下与这天下祈福。
皇帝听到承恩公这提议,竟然十分意动。
毕竟拿个女孩儿的一生来祈求他的天下太平,这好似也挺好的。
到了这,或许只会说承恩公是个不顾别家女孩儿死活的奸佞小人。
可承恩公见皇帝点头,就又说道,这是他提的主意,自然他家出人。承恩公府决定挑选家中一个最好的姑娘送去国寺,为陛下与天下奉献自己的一切。
这家伙这话倒是让别人家都松了一口气,毕竟承恩公自己愿意拿家中女孩儿来讨好皇帝,那也没伤害到别人家不是。
可林蓁一听就知道,承恩公这是准备把裴四姑娘送去。
毕竟裴四姑娘没有福王府的名分,依旧是裴家的姑娘。
而且,为给皇帝解忧而牺牲了自家女孩儿,皇帝能不会更信任爱重付出这么多的承恩公?
这是踩着裴四姑娘,把她吃干抹净啊。
虽然裴四姑娘性情也有几分清冷,可想想被承恩公算计去青灯古佛,林蓁就皱眉。
更何况承恩公兜兜转转绕了这么一大圈好不容易想出这么个主意,拿天下与百姓说事儿,实在有些无耻了。
这就完全解决了裴四姑娘的威胁。
她一辈子也见不着皇帝。
“他……”沈侧妃骂承恩公的这一句贱人,真是没骂错他,林蓁匆匆地回来本是想提早想个主意,把承恩公这阴险的算计给驳斥回去。
可她才刚刚说了一个字,却见外头又有婢女进来,忙给林蓁说道,“王妃命奴婢们在外关听事情的发展,王妃,陛下允了承恩公,只是……”
她的脸色有些奇怪。
“只是什么?”沈侧妃是个按捺不住的人,急忙问道。
“……陛下的旨意才传到承恩公府,承恩公次女……已经奉旨落发剃度,皈依佛前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