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微微笑着说道,“那你也带你的侍卫出去逛逛,许就撞见狐狸了。”
穿着轻薄银甲的宁王坐在一旁,听到这话垂了垂眼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 56 章 几个卑贱的
“阿穆, 你也下场去吧。”
往年狩猎宁王一直都是个中翘楚,会猎来许多猎物。
见宁王还坐在自己身边很守卫自己的样子,太后想让他出去活动活动。
毕竟……这是个被太医认证过的血气方刚, 浑身劲儿没处撒的孩子啊。
太后目中不由露出几分爱护。
这爱护落在皇帝的眼里就多了几分其他的意味。
毕竟皇帝陛下听说的和太后的不一样。
他看着很沉默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堂弟,假意爱惜地说道,“阿穆最近不是不舒坦?母后,朕看阿穆不如在帐篷里养着,好好休养,别让朕与母后担心啊。”
他很为宁王着想的样子,宁王微微颔首说道, “多谢陛下体恤,臣弟只随意在附近走走就是。”
他们说着话,林蓁已经起身往外头去,先让人去通知福王府这次过来的几个女眷随意去逛, 自己就往儿子的方向找去。
她的确喜欢出来玩。
狩猎,这是从前忙碌的时候从没有想过的消遣。
不过林蓁还是觉得跟平安一块玩耍更有趣。
她正找着儿子,实则小哥俩已经高高兴兴地玩耍。
有着许多猎物的广袤树林里都是各家子弟在带着侍卫们搜寻猎物, 难免弓箭不长眼,也有猛兽,他们小小的孩子是绝对不会过去的。
天生大些, 拉着听话的不往树林里钻的弟弟在树林外好开阔的草场玩。
到处都是高高的野草,因有侍卫护着, 他们就哒哒哒地在草地上跑着。
侍卫们追着,刻意地寻着兔子洞不动声色地给两个小孩子指路。
果然不大一会儿,就见一只胖嘟嘟的野兔跳出来,小哥俩嗷嗷叫着一路追过去,追着追着, 野兔钻进了一个地洞,不见了踪影。
“啊,是洞。”平安追了好一会儿,蹲在地洞旁往里看。
一点动静都没有。
天生也追过来蹲在弟弟的身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别处。
“兔子从地道跑掉了……兔子,还有狡兔三窟。”他功课很好,见弟弟仰头露着两个小门牙乖乖地看着自己。
他对抓没抓到野兔兴趣不大,倒是跟弟弟讲什么叫狡兔三窟。
这是多么生动的事啊,趁着弟弟对兔子感兴趣赶紧多教几个相关的典故。
平安听了一会儿,觉得兄长可聪明了,眼睛亮晶晶地说道,“学到了,学到了,大哥懂得真多。”
天生偏头,耳尖尖儿红了。
“是平安聪明,举一反三。”他小声说道
“举一反三也讲讲吧?”幼崽追着问道。
两个小家伙就站在兔子洞旁,叽叽喳喳起来。
他们两个就站在这里,侍卫们护卫在一旁,显得格外看重两个孩子。
说起来只是两个小孩子,侍卫难免会紧张,这也不算什么。
然而今日跟着家里一同过来的嘉仪郡主,她看见这一幕就脸色很不好看……福王都已经死了,可好似福王府依旧兴旺,并未落魄。
如今这么多高大的侍卫簇拥,这样的待遇就算嘉仪郡主出身顺王府,还是受宠的女儿都没有。
回头看了自己不过两个侍卫,那两个小东西却有好些侍卫紧张得不得了,再想想这是林蓁养育的孩子,嘉仪郡主眼睛都红了。
她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
被太后训斥,被宁王斥退出宫,最近京中都是说道她的话,她臊得已经许久不出门了。
而这,都是拜林蓁所赐。
嘉仪郡主窝在顺王府怎么想都想不通,姓林的狐狸精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她心里憋闷,好不容易跟着家中来散散心,又看见了这两个听说很得林蓁疼爱的小崽子。
脸色一沉,她就抬脚要往那边去。
“郡主,咱们还是往别处去吧。”见她一脸要去寻人麻烦的样子,给一旁的婢女吓坏了……今日来秋狩的都是达官显宦,大多不好惹,她们郡主要是在这时候又闹出什么,府里可怎么给她兜揽呢?
这话是真心为她着想。
可嘉仪郡主早就在家中关了一肚子的火气,如今见个婢女都敢来指挥上自己了,顿时大怒,挥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在婢女的脸上骂道,“贱婢,哪都有你!滚开!”
那婢女急忙跪下,嘉仪郡主看着她,冷笑着说道,“既然请罪,你就在这里给我跪着!日头不下山,你就不许起来。”
她骂完了自家的婢女,这才快步往那两个福王府的孩子过去。
这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福王府的侍卫们能眼光看着。
小哥俩眼前就站满了侍卫。
“放肆,狗胆包天的奴才,你们敢拦着我?”见侍卫们警惕地将孩子们护住,显然信不过自己,嘉仪郡主脸上挂不住了。
顺王府再窝囊,也还是王府,她也还是皇家血脉。
几个卑贱的侍卫竟然敢阻拦她?
“没事,让让。”平安人小,从前被先王妃厌弃也从未出过府,不认识嘉仪郡主,不过有人认识就行。
听一旁的侍卫低声跟自己说了嘉仪郡主的来历,小家伙就扯了扯自己的小衣裳……还以为是谁,这不是之前欺负他母亲的坏人么?
身在福王府,有沈侧妃这位时常来跟林蓁讲外头闲话的,竖着小耳朵总是听着的幼崽什么都知道。
他和天生都站直了,看见侍卫们犹豫着让开些,就歪着小脑袋看气势汹汹的嘉仪郡主。
天生也歪着小脑袋看一脸戾气的嘉仪郡主片刻,不动声色地往弟弟的面前站了站。
“怎么,见了人都不知道叫的么?”嘉仪郡主算是两个小孩子的堂姐,此时见两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那明明是两双清澈的眼睛,却让她觉得莫名不舒坦。
她冷笑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就说道,“也不知道你们母亲是怎么教养的你们,没有规矩!也对……”
左右四下没有其他府邸的人,她也就不担心会有人告诉去御前,恶意道,“养你们的都不是什么规矩人,没脸没皮惯了的。”
这话不只骂林蓁,其实也骂的是沈侧妃。
都知道当初沈侧妃哭闹着非要给福王做侧室的事。
平安雪白的脸沉了下来,天生却静静地看着她。
“以大欺小,欺软怕硬,行为猥琐。”天生在宫中混了好一阵,早就不是当初的文文静静的小孩子了。
他依旧慢条斯理,说的话却让嘉仪郡主顿时脸色变了,他却跟看不见似的继续说道,“真是给王伯与伯娘丢脸,年长些岁数,仿佛活到了……”
还没说完,这个幼崽听得懂,小家伙就开开心心抢话道,“笨蛋身上。”
“你们说什么?!”
嘉仪郡主是来欺软……是来欺辱小孩儿的。
却没想到小孩子这样伶牙俐齿,她一时竟然没法与他对线。
“人话,听不懂的话……”天生斯文地笑了一下。
“唉!”幼崽在一旁轻轻叹气。
都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就是如此了。
配合得这样有默契,顿时把嘉仪郡主气得一个倒仰。
“你们两个……”嘉仪郡主本就是不吃亏的性格,若不是这样,当初也不会只因为夫君心里有别人就对林蓁痛下毒手。
她一张美貌的脸顿时扭曲,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几步就往两个孩子的方向冲去。
看她凶巴巴而来,小哥俩也不害怕,往紧张护卫住他们的侍卫们怀里一钻,把站着的空地留给她。
就听一声惨叫。
嘉仪郡主扑了个空,脚下一空,踩进了兔子洞里。
她只觉得脚腕撕心裂肺一般的剧痛,整个人顿时倒在地上。
“你们两个小,小畜生。”这明显着了两个孩子的暗算,嘉仪郡主一只脚仿佛断了,疼得脸都抽搐,顿时指着孩子们的方向叫骂。
只是才说了这一句,就听见有人怒声道,“混账,嘴里不干不净说些什么!”
林蓁本就追着两个孩子过来,且见乱七八糟的,嘉仪郡主竟敢骂自己儿子,顿时恼了。
她凭嘉仪郡主怎么羞辱她都不在意,可骂她儿子绝对不行。
快步走到平安与天生面前,先看了两个孩子。
见小哥俩没受伤,也都未见惊吓,她松了一口气,又转头过来。
嘉仪郡主才被侍卫与婢女们七手八脚慌慌张张给把脚从兔子洞拿出来,正歪在一个侍女的怀里,冷不丁就见眼前人影一晃,竟被一把拎住衣襟,刚觉得窒息,就脸颊剧痛。
直到响亮的脆响响起,嘉仪郡主才不敢置信地看把自己用力灌在地上的女人。
她脚腕疼得让她颤抖,更让她不敢置信地捂住剧痛的脸。
“你敢打我?”她竟然被卑贱的林蓁打了。
“打的就是你。”林蓁刚左右开弓,给了嘉仪郡主好几个耳刮子,因怒极用了力气,她现在手还有点疼。
一边垂眸看着嘉仪郡主狼狈的样子,她冷笑了一声说道,“好一个嘉仪郡主,你嘴里畜生畜生的都在骂谁?我家平安与天生是福王子,是皇家血脉,你竟敢这样辱骂他们,辱及皇族?”
若平安与天生是小畜生,那与他血脉相连的皇帝呢?
还有整个皇族,谁不与平安天生血脉相连。
嘉仪郡主敢这么骂,她只打几个耳光就是客气的了。
“我……都是他们使坏……”嘉仪郡主委屈死了。
这两个小东西别看年纪小,阴险得很,难道不是她受伤更严重么?
“他们好好在这玩耍,你冲出来是做什么?”林蓁听了一旁侍卫的禀告,听了小哥俩的那些话,微笑了一下,弯腰把两个孩子都护在怀里,冷冷地看着嘉仪郡主说道,“这兔子洞就在天生身前,若你不是存着坏心要来撞他,你会现在这个下场?是他把你摁进洞里去的?自己眼睛不好使,心术不正,你赖得了谁。”
“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 57 章 可明明今日
“我什么?”
有理走遍天下。
就算是嘉仪郡主闹到皇帝的面前, 这事儿也是林蓁在理。
毕竟嘉仪郡主是先来撩闲的。
她要是知道好歹不来欺负两个孩子,她能现在这个样子么?
“还来充长辈的款,想让我家的孩子们给你请安, 你配么?”这已经不是在太后的寿辰上,林蓁自然没打算忍耐嘉仪郡主。
她一边垂头给两个孩子整理了一下衣襟,一边淡淡地说道,“看看你的样子,半点皇家体统都不见,回头真是要问问顺王嫂,怎么没好好教教你规矩。”
她居高临下地训斥嘉仪郡主, 一副长辈的样子,这只会让嘉仪郡主更加暴怒。
毕竟她最憎恨的人,本以为会被踩在她脚下的女人竟然翻身自认是她的长辈了。
嘉仪郡主眼睛赤红,都要晕过去了。
“郡主, 您的伤要紧。”且见福王妃不好惹,她的另一个婢女就战战兢兢地劝说……她也不敢劝息事宁人,毕竟刚刚那个劝息事宁人的还在太阳底下跪着呢, 只小声提醒她自己的伤痛。
嘉仪郡主被她慢慢地扶起,眼睛都红得要流血,然而林蓁却已经不再搭理她, 而是夸奖两个小家伙儿笑眯眯地说道,“这次就很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遇到事了,不要自己扛,要记得有侍卫啊。”
两个孩子遇到嘉仪郡主这种疯子没有傻站着被她冲,而是与侍卫们寻求保护,这是多美好的品质啊。
他们不是嘉仪郡主的对手, 不硬扛……
“我家的小君子们真聪明!”林蓁高兴地夸奖。
平安被夸了,骄傲地挺起小胸膛,眼睛亮得很。
天生内敛些,却也抿着嘴角努力不要喜笑颜开,那不稳重。
浅浅笑一下就很优雅。
“母亲,哥哥教,狡兔三窟。”幼崽急忙跟母亲献宝。
“这样……那咱们去找找它们其他的洞,瞧瞧能不能碰见它?”嘉仪郡主实在碍眼,林蓁是很没有兴趣的,更不乐意她还站在这里影响心情。
她一手一个牵着两个孩子准备换一个地点。
平安高兴极了,连连点头,又仰着小脑袋跟林蓁说道,“还有花花啊……”草原上还有许多小小的颜色好看的野花。
林蓁笑眯眯听着,一路采了满手的花。
她想到什么,眼里露出怀念的柔和。
外祖父外祖母还在的时候,会在从城外山中寻些草药补贴家用的时候带回山中的野花野草。
因为不用花钱,所以可以很慷慨地带回许多。
他们都是庄户人家,自然就会编些有趣的花环草环,作为给林蓁他们的礼物。
虽然简单,可那些花花草草是林蓁忙碌一整天回到家中觉得最美丽的色彩。
她也会一些简单的编法,此时手痒就编了花环戴在小哥俩的头上。
天生耳尖尖又红了。
“母亲,也戴。”幼崽摸着自己头上的花环,觉得幸福极了,且见林蓁笑着应了,开始编另一个大些的,又一边走一边抱着林蓁的衣角开心地问道,“母亲,平安,漂亮?”
他期待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就见她垂头,笑吟吟的眼里倒映出来一个头上花花草草香喷喷的白白净净的漂亮幼崽。
“我的平安最漂亮。”林蓁真心实意地夸奖。
幼崽如今养得好了,的确是极漂亮的孩子。
平安得到了夸奖,捂着小嘴巴偷着乐。
“大哥也漂亮。”幼崽唯恐兄长失落,还很体贴地说道
天生:……
这是自己喜欢极了的弟弟,还能怎么办呢?
他忍着害臊的心说道,“弟弟最漂亮。”
两个小哥俩又挨挨蹭蹭在一块了,林蓁笑眯眯地看着,编了花环自己也戴上,亏了她不大满头珠翠地打扮,不然还真有些奇怪。
不过太后说的对,出来散心是好的。
沐浴在阳光之下,满目都是清新的空气和开阔的美景,确实比在王府中放松多了。
她慢慢地跟着嘻嘻哈哈两个孩子走着。
看在旁人眼中怡然温馨。
看在远远还在瞪着他们的嘉仪郡主眼里,却已经气死她了。
那副没把她放在眼里,早就把她忘到天边儿去了的样子,嘉仪郡主脑海里一阵阵的烈火在灼烧她的理智。
“郡主,该回去了,您的伤……”一旁有侍卫牵着马赶过来,要把她扶到马上牵回去……他们本想把嘉仪郡主背回去,可嘉仪郡主嫌背着回去不好看,非要骑马。
如今马牵来了,侍卫与婢女都松了一口气……嘉仪郡主受伤,他们有没有保护好她的罪过,回到王府还不知如何降罪。
如今只想讨好她,至少不会被顺王夫妻打死。
嘉仪郡主见一匹马被引到她的身边。
正想上马,却突然听见远远的传来孩子的欢声笑语。
她脑海里顿时一股火上来,盯着面前的马脸色阴晴不定,冷笑了一声,将马的方向转到那远远的笑声方向,突然抽出发髻上一枚金钗,用力刺进马的身体。
那马一声痛楚嘶鸣,惊痛暴走。
嘉仪郡主刚一放手,就见眼前马影一闪而过。她踉跄转头就见那匹惊马直直地向着林蓁母子的方向而去。
“主子小心!”
福王府的侍卫都眼观六路,时刻在警惕,听到有马声嘶鸣不由看去。
就见几乎极快的,就有巨大的马影直扑了过来。
这声音这样激烈,林蓁豁然回头看去,且见有一匹马横冲直撞而来,顾不上别的,只把在眼前的两个孩子往怀里一揽,将他们护在身下。
她蹲下来闭上眼睛,就听得有不知何处的怒喝,又马匹嘶鸣,又慌乱嘈杂的喊声,好半晌,她试着转头,却见得侍卫们正拦在自己的身前。
另有一高大的身影拉扯着马的缰绳,用力地将那明显受惊癫狂的马扯在原地。
马在挣扎,却被缰绳所制,整只马人立而起,马蹄高举却无可奈何,只发出一阵阵哀鸣。
就算安然无恙,可看着那马疯狂的样子,林蓁都感到后怕。
眼见那马又不能挣脱,林蓁这才放开两个孩子,有时间定睛去看,却落在那死死制住惊马的人影。
“王爷?
她看着脸色铁青,惊怒交加的宁王,顿时愣了一下。
虽然宁王一向威严,可她好似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动怒。
那杀机凛凛,毫不遮掩掩饰,让人看见了就只觉得窒息。
“这是怎么了?”惊马的动静太厉害了,顿时就有别处的人被吸引了多来。
宁王脸色铁青,一手拿着马鞭,一手将惊马死死地拉在原地,目光只落在马身上那只金钗上,转头冷冷地看向嘉仪郡主的方向。
那眼神冰冷,就像是刀子一样,嘉仪郡主本在看林蓁的笑话,看见如今这一幕顿时怕了,早就命人去请自己的父亲母亲来保护自己。
等顺王匆匆而来,听了嘉仪郡主的诉说顿时骇了一跳,可到底是自己的爱女,且这不是没出事么。
他就带着嘉仪郡主往聚集之处去。
此时虽然众人聚集,却都不敢开口,静悄悄的。
实在是宁王的脸色让人恐惧,且见宁王胸口都在激烈起伏,这是怒极了。
谁敢上前触霉头。
只林蓁牵着两个孩子敢走过来,给宁王道谢。
“多谢王爷相救,王爷,先松开吧?”宁王一直死死牵制着缰绳,林蓁想想刚才那马疯狂暴力的样子,很担心宁王控制惊马的时候也受了伤。
她想让侍卫接手,宁王却只将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片刻,额角的青筋抽动。
他没说话,只又垂头看了看两个孩子,却见两个孩子也都如林蓁一般,并未害怕他,只担心地看着他。
“哟,都没事吧?那就好。”顺王正过来,看见这么多人聚集更不能承认嘉仪郡主是故意的了。
他就笑着说道,“既然都没事,那就散了吧。多大点事儿,也没……”他刚想继续,却只见眼前抬眼的宁王手中马鞭爆起,一马鞭重重抽在他的脸上!
那一瞬间顺王呼吸都停了,觉得脸颊剧痛,仿佛挨了一拳头似的。
那疼得仿佛脸皮都被人扒下来一样,差点让他闭过气去,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
“父王!”嘉仪郡主惨叫了一声。
然而宁王已经垂眸,手中马鞭再次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啸声,抡满了又一下甩在顺王的脸上。
只两下,顺王的脸已经血肉模糊。
“你说什么,没事?”身为皇族,顺王养尊处优惯了,平日里头发丝都没人碰掉一根,细皮嫩肉的。
如今挨了两记马鞭,他差点死一回。
“多大点事,嗯?”马鞭上全都是顺王的鲜血滴落,宁王此时提着它,眼神恐怖。
嘉仪郡主只瞥了一眼就仿佛见了鬼,都不敢靠近顺王,吓得涕泪横流。
一旁的人也被宁王这般凶狠吓得不敢说话,林蓁牵着两个孩子,却只看着这样的宁王……说起来,之前她还曾经觉得宁王威仪肃杀,有让人畏惧的感觉。
可明明今日他这样凶,林蓁却一点都不觉得他让她害怕。
相反,她转头看了看那惊马,又看了看满脸是血的顺王与吓得尖叫的嘉仪郡主,觉得宁王格外可靠,让人安心。
这或许是因为她知道,他之所以这样暴怒,下手狠辣,都是为了福王府吧。
“王妃,如今可如何是好?”就有人低声与林蓁说道,“是不是闹得有些大了?”
顺王被宁王抽得脸皮都没了……这个是真没,血肉模糊看见骨头的那种,那此事还能善了么?
“善了?”林蓁却只静静地看着宁王的背影片刻,转头问道,“为何要善了?”
嘉仪郡主狠毒,要将他们福王府母子置于死地。
她想害她的儿子,是谁说要善了,要息事宁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 58 章 那双仿佛藏
不仅林蓁不肯善罢甘休, 顺王他也觉得万分委屈。
宁王抽他完全没有留手,顺王觉得自己仿佛死了一回似的。
更何况都是什么人呐?
竟然对着自家人下这样的毒手。
虽然顺王府也只剩一个王位光鲜,可他好歹也是皇族, 是一个王爷。
被宁王当众这么打,若是还息事宁人……他不要脸的么?
“娘娘,给我做主啊!”顺王回过气来就跑来求做主,满脸是血地到了太后的面前,伏在地上痛哭流涕。
他一张脸都开了花,深可见骨,眼神都恍惚着, 显然是在勉力支撑。
众人都瑟缩地看着依旧提着马鞭,杀机凛然的宁王不敢说话。
林蓁牵着两个孩子也进了帐子,低声命人去请太医过来,一边快步走到了太后的面前, 也跪在地上。
小哥俩乖乖地跟着她跪着。
“这是怎么了?”
皇帝刚刚回帐子。
他从外面进来就看见顺王一脸血污,看着骇人,帐子里都是血腥味, 皇帝恶心得不行。
他闭了闭眼,就见林蓁已经跪下了。
皇帝:……
还能说什么?
难道要跟这个总是惹出事端的弟媳问一句:怎么又是你?
“这回又是怎么了?”
“回陛下的话,嘉仪纵马行凶, 意图谋害我与孩子。”顺王到底被打得不行,哪怕想说话却还是被林蓁抢先。
她就将来龙去脉都说给神色冰冷下来的太后, 之后伏在地上哽咽地说道,“陛下,臣妇……从未见过这世间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嘉仪年长,去欺辱两个这么小的孩子,甚至还要惊马, 要他们的性命!臣妇是长辈,她谋害臣妇本就是忤逆,更何况两个孩子又有什么错?陛下……”
她红着眼眶对皇帝一开口就落下泪来,说道,“我家王爷膝下只这两条血脉,可此人却要将他们置于死地,是要断绝我王府后嗣。如此恶毒之人,若不惩处,日后难道她一个不痛快,就还可以跑去其他皇族家中,对弱小的孩子打打杀杀么?!陛下,臣妇求陛下严惩!”
“你胡说!”嘉仪郡主吓得不行,尖声叫道。
“‘你’又是谁?陛下面前,你当众就对我这长辈无礼放肆!对羸弱的孩童横冲直撞的是不是你?骂两个孩子……陛下,臣妇说不出口,恐辱及陛下。”
“她骂什么了?”若是平常皇帝不爱听,不会追问。
可今日皇帝从外头回来就有些神色恍惚,下意识地就问了一句。
“她骂陛下是畜生。”林蓁轻声说道。
“我没有,我骂的明明是……”
“我家王爷与陛下乃是至亲兄弟,你骂什么不都辱及陛下?且我看你跋扈,丝毫不将陛下放在眼里,毫无顾忌。”林蓁转头。
她害她一个,她没如今这样恨不能宰了她。
可那惊马若是伤了平安与天生,林蓁绝不可能饶了她。
“你个小畜生!”皇帝听了顿时大怒,劈手就将手里的茶碗摔在嘉仪郡主的头上。
他最恨有人不敬畏他。
嘉仪郡主额头挨了这一下,头破血流,却战战兢兢不敢动弹。
“这么说,是你惊了马,要谋害福王妃与平安兄弟?”太后冷冷地问道。
她深爱自己的幼子,幼子过世之后努力护着他留下的妻儿与府邸。
可她还在,就有人敢这么伤害福王留下的一切。
更何况平安与天生是福王仅有的孩子,若是断绝……
只以想到太后就恨得双手颤抖。
她知道林蓁只对皇帝诉苦,就是不愿让她对皇族出手免得引皇族不满,可她的心尖上的孩子被这样伤害这是寻常人能忍得住的么?
且见皇帝恼火不过是因嘉仪郡主骂了他自己个儿,对福王子嗣与妻子的安危无动于衷,还不如……太后下意识看向宁王的方向,却见他正死死抓着马鞭,面容冰冷,一双眼睛看向的是……
太后突然心里重重一跳。
那双仿佛藏着火焰的眼睛,看的是她的阿蓁。
可很快,那双眼睛就避开。
他几乎是闭上眼,绝不去看她的方向。
不过是刹那之间的事,却被太后看得正着,她一时愣住,竟没能第一时间开口。
“陛下,嘉仪年少不知轻重,可他们不是没事么?”惊马并未伤及任何人,没有人受伤,又为何不依不饶?
顺王委屈死了,脸上又是鲜血又是眼泪,哭着虚弱说道,“可宁王弟对我竟下此毒手,我冤枉啊!”
他是真的委屈,毕竟没出人命,他想着给爱女开解有什么不对?
更何况顺王自然知晓林蓁是什么来历,在他看来,虽然嘉仪郡主这事儿做的不对,可福王妃就没有错处了么?
若不是她狐媚勾着嘉仪郡主的夫君,让夫妻二人始终不能和顺,嘉仪郡主会对她出手么?
“都已是成了亲的人,又何必说她不懂事?若只一句不懂事就可以抹杀做过的事,那天牢里多的是人愿意说一句不懂事,都放出来宽免好了。”
林蓁抬头见皇帝若有所思看向宁王,心里就知道不好。
狗皇帝天天想着寻宁王的错处图谋他的兵权和人望,没准儿就会拿这件事说事。
宁王刚刚动怒都是为了福王府,林蓁怎可能让他受到连累,她咬了咬牙,用力给皇帝磕了一个头。
见皇帝诧异看来,她便红着眼睛哽咽地说道,“王爷出手情有可原。陛下,我家王爷与他情谊深厚,同为皇家一员,眼看着我家王爷留下的孩子险些被人谋害,怒极出手,陛下,这是王爷公正,也珍惜皇家血脉,守护皇家与陛下威严法度的心意。见不得同为皇族谋害血亲,抽几鞭子怎么了?”
皇帝本心中一动,可如今林蓁嚷嚷得如此快,他心中失望不已
可惜了的。
本想挑拨宁王在皇家的人望。
可如今……帐中都是闻讯而来的勋贵,听到这都微微颔首,毕竟福王妃说得对。
比起一个对皇家喊打喊杀的人,愿意守住皇家血脉并因此动怒的守护者的确会让人更加亲近信赖。
“更何况臣妇还要状告顺王府。”林蓁流着眼泪继续说道,“教女不严,是父母之过。嘉仪如此恶形恶状,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刚顺王还在为她喊冤,什么不懂事的孩子,什么不是没出人命,放你的狗屁!”
清艳绝伦的美人脱口而出就是这样的话,顿时吓人一跳。
可众人听到却都很理解,毕竟福王薨逝,孤儿寡母的的确接受不了更多的损失。
皇帝也皱眉,觉得弟媳粗鄙。
可林蓁才不在乎这个,她只想让顺王的罪过更大一些。
这样……就不会有人指摘宁王做得过分了吧。
她恍惚了一下,却顾不上别的,声音沙哑却不肯再流泪了,只对着皇帝说道,“这难道不是顺王府的错?陛下,直到此时,顺王府依旧不知错处,处处在陛下面前狡辩,还构陷旁人,理直气壮,可见素日不将王法,皇家尊荣放在眼里。若轻轻揭过,来日不知要做出什么逆行。”
因为婚事不开心就可以将一个寻常女子置于死地,顺王府从前就没干什么好事。
她话音刚落,两个孩子已经呜呜地哭了出来。
“母亲。”
幼崽小小一只扑进林蓁的怀里,抽噎着说道,“怕怕。”
天生哭着,一脸胆怯地捏住林臻的衣摆流眼泪。
孤儿寡母,无助可怜,谁看了都得唏嘘一声。
“可怜的阿蓁,可怜的孩子。”皇后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亲手搀扶林蓁的手来说道,“千错万错都是旁人的错,你又何须跪在地上?快来,陛下严明,会为你做主。”
她这样说,林蓁也恐两个孩子跪着伤到,便扶着两个孩子起身哽咽地说道,“我只没想到顺王府跋扈至此,在陛下面前还巧舌如簧,意图哄骗陛下。”
皇帝正有些出神不知想些什么,听到这“嗯”了一声,又皱眉。
他对上林蓁母子三人流着泪的脸,又落在顺王那张皮开肉绽,显出狰狞扭曲的脸上。
“福王妃说的不错,你的确教养嘉仪不善,嘉仪行事癫狂,谋害长辈与孩子……”
“我不是有意的。”嘉仪郡主见皇帝明显是要惩罚自己,顿时慌张起来。
“她的金钗尚在马身。”宁王冷冷说道,“只露钗头,余者皆入马身,可见害人之心狠毒。”
“夺嘉仪郡主位,顺王府……降为郡王。”皇帝没耐心了,更何况,他十分讨厌嘉仪郡主骂他畜生。
这让皇帝莫名觉得有点……有点心有所应。
“母后,您觉得呢?”顺郡王跟皇帝没什么感情,皇帝一点想维护的意思都没有。
更何况顺郡王父女都敢对皇族出手,这必定引起皇族公愤,如今惩戒越重,想必皇族对他这个皇帝就越亲近。
如此,倒是也算与为福王府出头的宁王平分秋色。
皇帝心里打着小算盘,转头问太后。
太后就说道,“都凭皇帝做主。”这两位既然这么说就是尘埃落定,顺郡王觉得自己真得死一死了……
他丢了亲王爵位,丢了顺王这一脉的爵位。
“求陛下开恩!”他这时候就完全不再理会被废了郡主之位一下子堆坐在地的什么爱女了……什么都比不上亲王之位啊!
哭着就往皇帝的面前爬去,顺郡王口中不断地叫着,“都是臣的错,臣愿意给福王府赔罪,求陛下开恩,饶了臣这一次!”他总算痛哭失声。
林蓁见他如此惨状,微微合眼。
原来,顺王也会有这样惨叫哀嚎的一日啊。
原来也知道认错,知道给福王府赔罪啊?
她还以为他无法无天,拿福王府当随意欺辱的对象。
如今,自己知道疼了,他才会知道什么叫说人话。
耳边都都是顺郡王的哭声,还有皇帝嫌恶的训斥声,“拖他下去,看他是什么样子!”血肉模糊,恶心到皇帝了。
她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往太后的方向看去,恐太后今日因福王府被欺负生气伤心,却见她怔怔地正看垂头不语的宁王。
林蓁下意识也看向宁王,心里不由挂念。
宁王他刚刚那样拽住暴走惊马,还好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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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宁王强壮,
她心中自然是担忧的。
正好这时候太医进来, 给众人请安。
“去给阿穆看看。”皇帝恶心死顺郡王的一地鲜血了,又摆了摆手,让人把哭着猛要往自己身上扑的嘉仪给拖下去。
他最不喜女子吵闹。
他假惺惺表达对宁王的关怀。
“阿穆, 你做得很好。多亏有你,若不是你,若孩子们出了什么事,阿景泉下有知只怕不能安心啊。”皇帝虚伪地说了几句,又命太医给宁王看看。
宁王却只垂眸平静地说道,“臣弟没事,不如看看王嫂与孩子们。”林蓁与两个孩子都受了惊吓, 哪怕并未受伤却还是精神上受到刺激。
特别是受到惊吓又没有立刻安歇而是到了皇帝面前,这两个孩子年岁小,怎能不让人关切呢?
太后静静地看着宁王,缓缓说道, “说的是。先看看阿蓁与平安天生。”
太医领命过来。
林蓁也担心孩子受惊。
毕竟平安与天生年纪太小了。
“如何?”她忍不住关切地问道。
“世子与大公子都有些受惊,晚上用些安神茶,好生静养几日再看。”太医说完又给林蓁诊脉, 也是安神茶等等。
太后目光又看向宁王,见他僵硬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放松了下来。
她还有些恍惚,脸上却并不显露出什么, 只对林蓁说道,“去看看阿穆吧, 总归是阿穆的一番心意。”
“这孩子……”皇帝却看着平安沉默了一下。
平安肖似年幼的福王,他是做兄长的,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只是皇帝对福王这个比自己年幼许多,又总是病恹恹,甚至还是引发先帝皇贵妃被废的导火索并没有那么喜欢。
如今就算发现平安与弟弟很像, 他也没想去让他过来细看他。
太后心有余悸。
若不是刚刚瞥见宁王的神色让她震撼,太后都恨不能把顺郡王一家拔剑都给斩了。
她见平安乖乖地给皇帝磕头,又巴巴儿地去看走向宁王的林蓁,便露出温和的笑容来说道,“来,来皇祖母这里……”
她让平安与天生都到自己的面前,摸了摸幼崽略有苍白的小脸轻声说道,“今日吓坏了吧?可怜见的,别怕,往后没人敢再这样伤害你们。”
这两个孩子这样小受了惊吓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去歇着,而是跟着林蓁一起来这么多人聚集的帐子,可见是想守着林蓁。
守着母亲啊。
太后眼眶泛红,又忍不住摸了摸平安的脸颊。
“母亲,疼疼。”平安摸着自己的额头给太后说道。
他母亲为了给家里讨回公道,头碰得青紫一片。
幼崽心疼得不得了,一心一意地恨上顺郡王府。
明明他们母子是受害者,却为了让顺郡王父女受到惩罚,搭上他母亲的健康。
可见……年幼的幼崽的心里就有一个念头浮现上来。
可见他那所谓的皇伯父……并不是一个好东西。
不然为何讨回公道还要让受害的一方付出这么多呢?
“是啊,竟逼你母亲至此。”
嘉仪这件事不是一目了然,不是直接就能定罪么?可若不是她的阿蓁费尽心思,只怕皇帝还真不会做这样的惩罚。
太后目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失望之色,又去看林蓁,却见此时林蓁正在关切地与太医站在一处。
宁王偏着头,不去看面前低声询问的羸弱美人。
他在避嫌。
可太努力了。
特别是当宁王克制地,又带着怒意看林蓁额头上的青紫的时候。
“皇祖母?”太后不说话了,平安小声问道。
“没事,没事……”太后又去看皇帝。
且见皇帝今日实在是与从前都有些不同,总是在魂游天外似的。
如今狩猎中出了这么大的一桩恩怨,皇帝惩处完了倒也没有想要结束行程,而是频频看向外面,对眼前的一切都颇为不耐。
“既然已经没什么事,朕先走了。”皇帝便已经起身,对正站在帐子中人堆里,刚刚也看了顺郡王被贬的承恩公使了一个眼色。
承恩公是皇帝的亲舅舅,狩猎自然有资格来且跟着皇帝。
见皇帝似有话要说,他也顾不上太后冷眼忙跟着与皇帝一同出来,唏嘘了一声说道,“可惜了。”
福王妃……真是个讨厌的女人。
嘴巴像八哥儿,让宁王的风评被扭转。
要不然光看顺郡王被宁王打得那惨样儿,谁不得说一句太狠辣无情了。
那可是在脸上,肉皮儿都被马鞭抽没了,就算日后养好了伤只怕也会留下鲜明的痕迹。
这让皇帝想要动摇宁王威望的心又没成。
若是往常皇帝总也会与他应和,也算是甥舅之间心心相印,可今日皇帝却只不耐地嗯了一声,眼神飘忽。
看见他这样,承恩公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皇帝这副模样,怎么有些好似当年……他看见承恩公长女后动了春心的样子。
因有往事历历在目,承恩公顿时觉得眼熟,更让承恩公格外紧张的是,皇帝最近的确对裴美人大不如前。
从宫中有皇帝怒极从裴美人宫中离开的传闻不说,还有传说皇帝这几日临幸了其他嫔妃……这就跟皇帝这次来狩猎除了皇后又带了一个嫔妃对上了。
更让承恩公抓心挠肝的是,皇帝带了从前都不知她是谁的一个陈年嫔妃,这次却没带裴美人。
天呐!
承恩公没在皇帝身边看见裴美人,觉得天都塌了。
世人皆知陛下爱重裴美人,形影不离的。
这一整天承恩公心里都在咯噔咯噔,此时再一看皇帝的神色,承恩公都喘不过气来。
可皇帝却不在意承恩公心里在想些什么,他自己对着远远的树林草场,露出了一个下意识的笑意。
“陛下,您……”
承恩公还没试探完,就听皇帝已经说道,“你去帮朕找一个人。”他倒是一点都不避讳承恩公,缓缓地说道,“朕今日瞧见了个姑娘,清冷却怡然独立,如世外仙姝,各处皆嘈杂,她却不陷入此中,不近凡俗。”
他说得好听,承恩公的脸都扭曲了,却还要挤出笑容来说道,“不知是谁家姑娘。”
“朕也不知,只远远瞧见了她,她就已经走远了。”不靠近任何喧嚣,也不与人虚伪应酬,这是多么清雅的女子。
皇帝嘴角不由露出浅浅的笑意,侧头吩咐说道,“虽朕并未追上她,可来狩猎的都各有名录。你去查,看那是谁家闺秀。”
比起宫中裴美人的吵闹,皇帝远远看见那姑娘只觉得……
好似第一次有了“就是这个人”的感觉。
那姑娘就像是天生对应他的喜好,完完全全,比裴美人更让他喜欢。
承恩公都听傻了。
这是在说什么?
让他去翻出个也明显是个贵女的丫头出来,进宫夺自己女儿的宠么?
“陛下瞧见的……是不是臣家的阿露啊?”
万万没想到裴美人竟然真的失去了帝心,皇帝这样子提起她的时候就带了不喜,承恩公想笑都笑不出来……承恩公府以圣眷立足。
且裴美人连个皇子都没生出来,这要是被皇帝撇一边儿去,承恩公府那无数“皇位上的陛下永远流淌裴氏的血脉”,还能实现么?
更何况承恩公不信这上京中还能有比自家女孩儿更得皇帝眼缘的,毕竟先帝皇贵妃出自他家,谁能有裴家的经验。
他提到的阿露就是他的次女。
当初本想嫁给宁王,谁知道宁王不识抬举。
如今承恩公也顾不得了。
只要能让皇帝一直喜欢的是承恩公府长房之女,那不管是他的哪个女儿都行。
“阿露?”皇帝皱了一下眉说道,“不是她。”
承恩公次女是一个整天满头珠翠,头上金灿灿晃得他眼睛疼的丫头。
说起来人都不带信的,每逢承恩公夫人带着次女来看望裴美人,皇帝每每都见到这个阿露,可竟然每次印象里都只是她那闪得人眼花的大片大片的金首饰,金光乱颤。
皇帝都没看清楚过阿露的脸……不过若直言阿露俗气庸俗,是不是太伤承恩公了?
皇帝忍了忍,只对承恩公说道,“是更……”他缓缓地说道,“更陌生的姑娘。”
他是动了真心,急不可待地命一脸惨白的承恩公去查。
这事儿很好查,毕竟为了安全,各家都有谁来都记录在案,一个姑娘家家的,还能翻不出来不成?
皇帝很有信心,又期望自己还能“偶遇”这个姑娘,就带着人到处乱逛。
他完全没有把刚刚的冲突再放在心上,林蓁也已经关切宁王,知晓他无事就放心。
“快回去好生安养吧。”今日出了大事,平安到底年岁小已经开始打哈欠,太后就笑着说道。
林蓁自然愿意,忙应了,走过去就见幼崽习惯地伸出小胳膊,抱住她的脖子。
“母亲,疼疼走,疼疼走。”小家伙已经昏昏欲睡,还在跟自己的母亲小声说道,“不要母亲再受伤。”他还往林蓁额头嘟起小嘴巴吹了好几下。
幼崽软乎乎的,林蓁心里也松软一片,只是今日她的确惊怒又后怕,又在御前闹了一场手臂都还发软。
太后看见了,便对也起身的宁王说道,“你帮帮阿蓁,抱他们小哥俩回去。”宁王强壮,一口气抱两个孩子不是事儿。
林蓁本想客气客气说侍卫来就行,可见宁王已经走到自己身边弯腰把平安天生都抱起来,就也没有说反对的话。
倒是幼崽“呀”了一声,被抱在坚硬开阔的怀里,看见是宁王叔顿时很安心,往他的肩膀枕去。
天生有些不自在地在宁王怀里另一边。
兄弟俩面面相觑。
“花环。”平安看了看哥哥头上,又叫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头上。
天生头上有花环,可平安的却不见了。
也对,刚刚兵荒马乱的,该是掉落了。
“母亲再给平安编一个。”林蓁哄他快点去歇息。
“母亲亲手编的……”幼崽却还是舍不得。
“都是鲜花,本就会干枯坏掉。明日的更新鲜。”林蓁踮脚,宁王便微微俯身,让林蓁轻松些能抚摸怀里幼崽的发顶。
太后静静地看着,目光落在宁王柔和下来的脸上。
原来……如此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 60 章 “母亲,狐
太后沉默的时间很短。
林蓁与她告退的时候就已经看不出什么。
等又与皇后告辞, 林蓁就跟着宁王一同出了帐子。
这一路上倒也安静。
不提平安,只说天生到了现在也露出疲惫的神色。
刚刚在那么多看热闹的人面前,又还有仇人顺郡王父女, 天生怎么也不肯露出势弱的样子。
可现在,大概是在觉得很可靠很安全的宁王的怀里,天生也难得揉了揉眼睛。
见他们都累了,宁王不由回头看林蓁。
只看过林蓁额头上的青青紫紫,他闭了闭眼睛,对她轻声说道,“王嫂放心, 这件事还没完。”
顺郡王父女觉得只被夺了个爵位就能了结这件事,将林蓁母子三条人命与安危就这么揭过去,做什么美梦呢?
林蓁应了,又多谢了宁王的好意, 就听宁王沉默片刻继续说道,“那匹马……我会命人好生照顾,王嫂不必担心。”
惊马险些害了天潢贵胄, 别管它是不是冤枉,其实在旁人眼里也不能活,多得是为了讨好福王府与宁王府的, 会去收拾了这匹冲撞贵人的惊马给出气。
如今宁王这样说,显然是愿意保护这无辜的, 被嘉仪牵连的生灵,又像是在安林蓁的心。
林蓁素来良善,只怕心中也会在意。
宁王这般解释,林蓁忍不住微笑起来。
她额头其实只是看着骇人,却也没多大的妨碍, 此时也不觉宁王聒噪,而是点头说道,“我知道。”
“知道什么?”平安哼哼唧唧,昏昏欲睡,却还竖着小耳朵在听。
“知道王爷不会伤害它,所以我从不担心它。”
林蓁不知怎么,就是觉得自己笃定相信宁王不会任由那无辜的惊马给人处置。
也会觉得宁王这样的人,绝不是迁怒的人。
所以她刚刚问都没有多问。
因为她信他啊。
她在阳光底下抬起头来。
眼前的她并不如每一次在宫中,在福王府那样精致优美。
她头上的发髻是散乱的,几缕凌乱的发丝胡乱散在脸上,没那么规矩妥帖,可笑起来的样子……
宁王豁然转头,抿了抿薄唇,将哼哼唧唧往自己肩膀上贴的幼崽紧了紧,又调头往前头去。
他直视前方的路,不左顾右盼,口中却只回林蓁道,“到底无辜。且从军伍之人,不习惯看到这样的事。”
从军伍的武将眼里,马匹的地位自然不同,他这样解释显然也正常。
见他只缓缓走在自己前方不远处,林蓁也不追着过去。
好在宁王不急不缓,她也不觉得跟不上他,只是看着宁王那安稳高大的背影,林蓁又觉得……宁王的确是很让人安心的人。
这一路就很平静。
可回了福王府的帐子,那帐子里的气氛就仿佛天塌了一样。
帐子里眼下正坐立不安着好几个美人。
直到林蓁进了帐子,这压抑与不安的气息才稍稍平息,有一声娇软的惊呼道,“王妃回来了!”
就像是一声令下,林蓁一下子就被梨花带雨的美人们包围起来,就听这一个“王妃有没有伤到?”又听另一个“王妃额头怎么了!”等等。
香风浮动,林蓁被簇拥在中间,先一步进来的宁王被挤到一旁。
他就看着林蓁被淹没在美人们之中。
宁王听着“嘤嘤嘤”的哭声,就又听到耐心的“我没事,别哭”等等安慰,沉默了下去。
“行了。”就在美人们围着林蓁心疼又难过地哭,有清冷的声音传来,就见裴四姑娘立在一旁。
她面容冷淡,看着就很不好亲近。
美人们本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小声与林蓁撒娇着“神气什么!”“王妃眼里都是一样的人!”“是不是王妃”。
就听裴四姑娘已经面色淡淡地说道,“王妃刚受惊归来,精神短,你们还吵闹着,还得让王妃安慰你们。”这话说出来,美人们都安静了一下,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慢慢地散开。
“四姑娘说的对,让王妃回到家里还不得闲……”就有美人愧疚地说道。
“你们与四姑娘都是关心于我,不过是关心的方式不同。都在紧张我,我难道还会不高兴?”
林蓁安慰了几句,美人们却已经忙忙地出了这帐子让她好好歇息。
自觉自家姬妾都很可爱,林蓁笑了一下,就见把别人都说走了的裴四姑娘慢慢走到她的面前。
她伸手,把她扶到帐中的榻上,只对抱着两个孩子的宁王福了福,就不客气地坐在林蓁的榻边,素手轻抬落在林蓁的额头,轻声问道,“王妃有没有觉得不舒坦?”
宁王抱着两个孩子孤零零站在帐中,目光落在裴四姑娘不老实的手上。
“我没事,我又不傻。”谁傻愣愣地使劲儿把自己往地上嗑啊。
林蓁心里有数,一边对裴四姑娘笑了一下作为安抚,一边忙对宁王道谢,又要招待宁王落座。
宁王却只摇头将两个孩子放在地上,见平安摇摇摆摆拉着不好意思的天生滚到林蓁的榻上,他又看着有太医端了安神茶进来,看他们都喝了,这才对林蓁说道,“这几日王嫂好生安歇,若是一定要出门……”他垂眸半晌方才说道,“就让人传信给我。”
“好。”林蓁笑着应了。
对于旁人现在紧张于她,她心中感激,自然不会去拒绝人家的善意。
“王爷也好生安歇,别让今日的事扫了出门的兴致。”
宁王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快步出了帐子。
裴四姑娘就一直保持着安静,直到宁王离开才又从一旁端了蜜饯给林蓁和两个孩子。
林蓁喝了安神茶又吃了两块蜜饯,其实觉得如今好多了……就算会睡不着觉,心里痛苦,那现在最痛苦的也是被降了爵位的顺郡王府。
只又把哼哼唧唧的两个小家伙检查了一遍,她就见幼崽抱着自己的手臂小声问道,“和母亲一起睡?”
小家伙儿到底还小,怎可能不受惊呢?
林蓁心生怜爱,摩挲着宝贝儿子的小脸儿柔声说道,“今天就睡这儿,别怕,母亲在。”
“不怕马……怕母亲不见了。”幼崽小小声地说道。
平安不怕面目狰狞的嘉仪,也不怕那惊马险些带来的伤害,可他一闭上眼就总是会浮现出惊马冲来,母亲把自己护在怀里。
哪怕惊马被宁王叔制服,可他还是后怕得不得了。
万一,母亲受伤怎么办?
他很怕。
只有在母亲身边,一张眼就是健康的,没有受到伤害的母亲才安心。
要不然,哪怕再困,他一路上都睡不着。
林蓁的手顿了顿,察觉到小家伙的不安,握了握他的小手。
“母亲会好好保重自己,也一直都在。”她垂头亲了亲幼崽的大脑门儿,又摸了摸在一旁也总算露出惊怕的天生的小脑袋,让他们睡在自己的榻上。
看小哥俩裹着同一张小被子滚在自己身边才睡着了,林蓁笑了一下,这才关心地对裴四姑娘问道,“今日天气这么好,有没有出门逛逛。”
皇家狩猎这样有趣的活动,林蓁自然也哄着府中的福王姬妾出来玩,愿意出行的都来了。
只裴四姑娘林蓁难得劝了又劝……她说希望裴四姑娘不必保持清冷孤高想让她自由自在些,裴四姑娘就很意动,想想也觉得是这样的道理。
她就跟着出来。
既然是林蓁带出来的人,林蓁自然很关心。
裴四姑娘想了想,摇头冷淡地说道,“风大,晒的慌,又累。”
林蓁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会演着演着,自己就真的清冷不爱尘世喧嚣,只偏爱自己一方小院清静的日子了吧?
……不过也无妨,福王府又不是养不起她。
既然裴四姑娘试探过自由玩耍的生活并不喜欢,林蓁也不会多劝,逼着她非要成为一个喜欢热闹的人。
她闻言便微微颔首,温和地说道,“不喜欢就算了,你再忍耐几日,回了王府就好了。”她不觉得裴四姑娘辜负了自己的心意与期待,而是立刻就接受了她的不喜欢。
裴四姑娘看着她纵容自己,垂眸,轻声问道,“你觉得帐子里有什么不一样?”
林蓁诧异地看了看帐子,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案上。
一瓶花在那里。
虽都是些野花,却插得美观,很有几分雅致的韵味。
“花不错,你带回来的?”
见林蓁并不疲惫,而是很愿意跟自己聊聊,裴四姑娘眼底生出浅浅笑意,又微微抬了抬下颚说道,“去了那边的山坡走了走,只采了些花就累了。我就回来了。”
她其实也是想着试试和从前不同的生活才出了门,可出门的回馈就是……她还是更喜欢她那安安静静的小院子呐!
不热不晒,也没有大风吹,重要的是清静,每天可以沉下心来读读书,躺躺平……
裴四姑娘就喜欢那样简单又安静的生活。
林蓁也觉得她描述的生活不错,又大力赞了她的花,裴四姑娘虽见她不累,却也很快就走了。
他们都出去了,又有侍卫婢女把守在帐外,林蓁心中总算生出安稳的感觉,躺下一转身,抱着两个孩子一同入睡。
他们一睡就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哪怕林蓁嘴上说着不累,一开始精神也很亢奋,可只要一闭上眼就很快睡得香甜。
直到她睡着了,才发现自己一个人在榻上,帐子里安安静静,两个孩子却已经不见踪影。
她急忙起身,唤了一声“平安”,这才听到刚刚安静的帐子外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回应,又有哒哒哒的脚步声。
帐子被掀开,眼睛亮晶晶的幼崽抱着一团毛茸茸的毛团进来,举到林蓁面前。
“母亲,狐狸,白毛的!”幼崽拼命举起圆滚滚毛团给他母亲献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