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吩咐婢女去给自己预备祭奠之物, 准备去祭拜母亲与外祖,好让他们也知道这个好消息。
“王妃,等回来了,要不要宴请王爷?”皎月就问道。
宁王弹劾安平侯府,揭开安平侯府的不堪,这才是让安平侯……让卢家彻底不能翻身的功劳。
如今尘埃落定,宁王帮了这么多忙, 皎月知道林蓁一向是多礼的性情,难免就问了一句。
“自然。去给王爷下帖子,就说晚上请王爷过府用膳,我要亲口再谢他。”林蓁白日要去祭拜母亲, 想着晚上再宴请宁王。
等都预备了祭奠之物,林蓁就见平安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小家伙儿这几天乖乖的,好似知道母亲这几日心绪难平一点都不闹人。
今日他听身边的下人说坏侯府倒了霉, 顿时高兴地来寻母亲。
且见林蓁要出门,幼崽乖乖地把两只小手交叠在软乎乎的小肚子上,歪头听林蓁与林璋说话。
听了一会儿, 听说是去祭奠,他就揪了揪母亲的袖子。
“母亲……”
“怎么了?”林蓁笑着摸自家可乖的幼崽的脸颊。
幼崽哼哼两声, 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衣角小声说道,“平安去,拜拜。”
“平安还小,就留在家中。”幼崽还是不要去墓前祭拜了。
林蓁深爱母亲与外祖,却也深爱平安, 想着民间有些忌讳还是柔声说道,“等平安长大了再陪母亲去吧。不急在一时。”
看见小家伙儿听话地点头,她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的小腮帮。
待整理好了祭拜之物出了福王府的门,突然就有刺耳的哭嚎声,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就往马车上冲。
“林蓁,你这个小畜生,你害自己的家里人,你不得好死!”
安平侯夫人尖利的声音回荡着。
之后的唾骂不堪入耳。
当然,换了谁被夺了爵位,好好的勋贵府邸成了白身也受不了。
若说安平侯背叛她,她好歹还有侯夫人的尊荣,勉强还能算是体面。
可爵位丢了,她就成了一个没有身份的人。
成了平民百姓。
这与她当初看不起的农家女又有什么分别呢?
安平侯的背叛固然让安平侯夫人憎恨,可她更恨毒了非要挑事的林蓁……哪怕知道这件事是宁王给揭破,可她敢去骂宁王么?
她只会恨林蓁……若不是林蓁嫁入皇家,若不是她出了头,若她这一辈子只是个巷子里卖馄饨的,谁会去解开陈年旧事,谁会让她哪怕是虚假的一切都捞不到了?
林蓁就静静地看着这不知悔改的安平……也该称她一声卢夫人了。
要不然都没有能提她的身份。
她只挑开帘子,坐在高高的车中看着满身凌乱的老妇。
曾经她那样高不可攀,坐在高高的椅子里,居高临下看自己局促不安的女儿。
就像是现在,林蓁垂眸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样子。
“小贱人,你,你以为你就能得意了么?”拿到夺爵的旨意,卢老爷整个人都软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与外室一家团聚,厥过去了,如今已经浑身动弹不得。
那外室听请来的大夫说他日后都起不来了,趁着卢家正乱,几房的老爷夫人都来骂人,卷了财物连女儿都不要就跑得不知去向。
得知“真爱”的外室就这么大难临头自己跑了,卢老爷病榻之上又是一口血喷出来,人都奄奄一息。
剩下的那几房见了这些,立刻就闹分家,短短不过一个早上的时间,各自拿了许多的家产都散了。
卢家爵位匾额落了地,能跑的都跑了,财物也没剩下多少,卢夫人就算尖声吵闹也没人搭理她,反挨了这些年忍她忍得够够了的妯娌的几耳光。
她看着所剩无几的家中,顾不得去骂哭哭啼啼现在才反应过来的外室女一家,自己就跑到林蓁的面前。
这一切都是因林蓁而起,她已经恨毒了。
她骂了就骂了,难道林蓁还敢杀了她这个外祖母么?
然而迎来的,却只是林蓁的一个眼神。
她高坐车中,看着一无所有的卢夫人,学着当年,她曾经在自己母亲面前的样子。
眼角微微垂落,嘴角也带着傲慢地耷下,看人就像是在看脚下的泥,淡淡地说道,“可惜了的。”
当年她的那副嘴脸,如今,林蓁都还给她。
那神色与语气那么熟悉,卢夫人盯着她,突然愣住了。
“你,你竟敢……”
她才要跳脚,却只觉得肩膀一痛,竟是被一股子力气用力攥住,往后一扔。
卢夫人顿时被摔到地上,砸得眼前发黑,再定睛一看,就见众多侍卫汇聚,宁王正冷冷拿帕子擦拭自己的手。
他冷冷地看她,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这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滚!”他沉声说道。
卢夫人睁大了眼睛,看着宁王,又死死地盯着林蓁去看。
“好啊,我就知道,你攀……”宁王为什么这么护着林蓁?
她突然觉得自己想要构陷她的那些并非虚言。
那眼神让宁王格外厌恶,只微微抬了抬下颚对两旁的侍卫说道,“当街闹事,冲撞皇族,赏她二十个耳光。”
他一声令下,都没用福王府的人出面,宁王府的侍卫就给卢夫人架住了,抬手就是耳光抽了上去。
重重的巴掌声里,林蓁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些跋扈了,而是吐出一口气。
其实从当年……她早就想给眼前这个女人几耳光了。
她不由微笑起来。
宁王飞快扫过她脸上的笑靥,又慢慢走到被丢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卢夫人面前,俯身看她,轻轻地说道,“这二十个巴掌是让你长长记性。若是来日,本王听到这上京有关福王妃的任何流言蜚语,本王全都算到你的头上。”
卢夫人那眼中的恶意还有想做什么根本瞒不住他。
他垂眸,看着惊恐挣扎要抬头的老妇人,缓缓说道,“有一次传闻,本王就挑了你的舌头。再有,就扒你的皮,你且试试,本王是不是说到做到。”
他身上的杀气碾压下来,让人如同置身地狱一般。
卢夫人只是个养尊处优的内宅妇人,哪里见识过这样的恐怖,顿时瑟缩起来。
“记住了,日后本王不管是谁说的,都算做你干的。再让本王听到你诅咒福王妃,你怎么咒她,本王就让你怎么死。”
宁王俯身说完,便对一旁的侍卫冷冷地说道,“拖走她,不要脏了这里的地。”
顿时就有人将哀嚎的卢夫人拖走。
林蓁心中格外感激,就听宁王问道,“王嫂这是往何处去?”
“我和姐姐想要出城祭拜家中长辈。”横亘在他们心中这么多年最大的仇恨彻底不见,林璋也整个人都轻松了。
他看宁王的眼睛明亮,只觉得刚刚为姐姐出头的王爷别管是不是为了福王,可都如同神明一样。
虽然没见几次面,可在林璋的眼里宁王是极亲近的,好奇地问道,“王爷跟她说了什么?”
看卢夫人吓的那样儿。
宁王避开林蓁看来的目光,轻声说道,“让她不敢再登门罢了。”
“是她活该。”林璋显露出少年人的轻快,又急忙说道,“是不是因她耽误王爷的正事了?”
“并无正事,只听她在吵闹。”宁王盯着林璋缓缓地说道,我今日并不繁忙。”
“那就是她的错了……”原来是打搅了宁王的休息,怪不得宁王要出来给她几耳光。
秀美的少年了然点头。
宁王眼里飞快划过失望之色。
“不过也多谢王爷打发了她。”林蓁就在一旁笑着对宁王说道,“若王爷今日不忙,我与阿璋在府中备了宴,想感谢王爷这段时候的关照。”
既然撞上了宁王,那就不必下帖子,直接邀请了,宁王颔首说道,“好。……王嫂也不必放在心上,我在……家等王嫂回来。”
他们既然约定好,林蓁就也轻松地往城外去。
待祭拜了母亲与外祖父与外祖母,将薄酒撒在墓前,林蓁静静地看了那并排而立的三个墓碑许久,轻声说道,“他们已经遭了报应,往后的日子,且是他们的好日子呢。”
失去了一切的那一家人,也该尝尝这些年,自己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奔波辛劳,贫贱生活,本就是他们应该受的。
心中的沉重与压抑都散去,甚至直到在祭拜了长辈们,她的情绪才真的释放出来。
而不是总是压制,总是忍耐着。
而这一切都是宁王的帮助。
因这些,林蓁也难得放开了自己的情绪,回到府中就设宴款待宁王,宾主尽欢,甚至到了夜晚散了宴席,她亲自送宁王出府。
待到了大门口,她深深一口气,眼眶酸涩,给宁王深深一福。
“多谢王爷。”
“王嫂不必多礼。”宁王下意识伸手去扶她,却感觉到一滴眼泪,轻轻地落在他带着薄茧的掌心上。
林蓁微微一愣,看着那滴眼泪,下意识去摸自己的眼角。
原来……她也会落泪么?
并非总要做出有承担,可靠的样子,而是也会落泪,哪怕落泪并非难过,而是因为开心。
“那个……”她觉得在宁王面前流眼泪怪不好意思的,正要说点什么,却见那也愣住的宁王看了掌心片刻,突然像是被火焰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手。
颤抖了一下,又整个人都绷紧了一样,低声说了句“王嫂好生安歇!”,头也不回地奔进了对门宁王府的门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 47 章 “承恩公求
宁王就这么奔回了自家王府。
林蓁其实还有一肚子感谢的话, 不过也就罢了。
所谓感谢也不是非要每日都放在嘴里念叨。
而是想想宁王需要什么。
倒是卢家如今已经彻底沦落,林蓁晚上睡觉都比任何时候要香甜。
母亲沉冤得雪,不仅是她, 连林璋都松弛下来。
他跟林蓁告辞,回了书院读书。
“姐姐,我一定好生读书,来日,我也做姐姐的依仗。”母亲的仇怨算是了结,可对林璋来说自己的姐姐的那些悲苦也还在他的心中不能释怀……那背弃婚约,几乎把他的姐姐逼死的贱人, 在林璋的心里和林文辞都是一样没有区别。
他如今年纪小,无法报仇。
可总有一日,总有一日……
他也会科举入仕,让欺负过姐姐的人都受到惩罚。
也……也会在前朝努力成为可以让姐姐依靠的人, 而不是那样无力,总是需要去求助于旁人。
宁王是好人。
可林璋总是想,若总是求助与宁王, 宁王岂不是也会辛苦疲惫。
也会不会觉得他的姐姐事多呢?
他回去书院前就握紧了手。
“舅舅,一定行!”平安这几日都能在家里等到林璋上门,格外喜欢这个温柔又好看的舅舅。
虽然舍不得, 可幼崽知道要舅舅多读书才是最好的。
他忙忙地撇着小短腿儿奔走,忙忙地把带回书院可以吃的点心还有笔墨纸砚拿给林璋, 还捧出几本书来给林璋说道,“是大哥让我拿给舅舅,有用!”
林璋接过,见是几本难得的典籍,不由不安地去看林蓁。
“既然给你, 你就拿着好生抄写了,然后再还给天生。”林蓁平和地说道。
这一看就是难得的收藏,想必是沈侧妃的。
沈侧妃不是说书香门第么,家中自然也会有这样外头难得一见的书卷。
送给林璋书籍,也是沈侧妃示好林蓁,没什么不能拿的。
之所以说是天生给的,也只是因为沈侧妃是后宅女眷,送书给外男总担心被人诟病。
林蓁心里记下了,林璋抿了抿嘴角就没有再拒绝,俯身揉了揉平安的小脑袋瓜儿柔声说道,“多谢平安,也替我……多谢大公子。”
天生与林璋都是“读书人”,这几日也还有话聊。
他弯起眼睛笑,幼崽急忙拿脑袋瓜儿蹭他的掌心,哼哼唧唧撒娇了一会儿,才抱着林蓁的裙子目送林璋走了。
弟弟一走,林蓁就松快了下来。
如今更重要的就是养自家幼崽,顺便又给府中的美人们分发了好些衣料首饰。
这日子过得是极快的,转眼就没有那样炎热,自然也得开始制作厚些的新衣裳。
“过几日咱们就进宫看看你哥哥。”林蓁又裁夺了几样府中的事,跟靠着自己的幼崽柔声说道。
平安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地应了。
他的新衣裳自然是都有,也不用专程预备,林蓁也往宫中送了帖子,太后应了,她就带着平安进了宫。
一进了宫中,幼崽就紧张地踮脚,牵住林蓁的手。
他努力做出王府世子的稳重样子来,目不斜视,小脸儿严肃,很害怕给母亲丢脸。
林蓁看着小大人一样的豆丁,并不嘲笑他,而是笑眯眯地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肩膀。
“母亲……”她在家里一向都是揉他的脑袋瓜,如今在宫里尊重他,就只如对待大人一样拍他的肩膀。
幼崽觉得心里甜兮兮的,到底忍不住靠在林蓁的腿边小声说道,“母亲,最好。”他心里是格外紧张的,紧张于那曾经总是被亲生母亲挂在嘴边的太后娘娘。
“待太后娘娘就像待母亲一样就好。”
幼崽偷偷深吸一口气。
生母总是说太后娘娘最讨厌他了。
可母亲总是说太后娘娘是很好的长辈。
幼崽心里慌了一下,却决定要相信自己的母亲。
他努力变得更好,并不是想讨好太后,而是不想让旁人看见他说他不像样儿,说母亲把他养坏了。
所以哪怕见到太后心里慌慌的,可他一板一眼拱着小拳头就给太后施礼,不知多规矩。
太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眼神恍惚了一下。
平安其实是极漂亮的孩子。
从前瘦瘦小小胆怯瑟缩,可如今吃饱了饭生出这个年纪小孩子特有的肥软,看起来就很让人喜爱。
他哪怕摇摇摆摆的却还知道奶声奶气叫人,乖巧得不得了。
怔怔地看了这孩子一会儿,目光落在幼崽的胖腮上许久,太后才收回目光喃喃地说道,“你把他照顾得很好。”
林蓁见太后并无因先福王妃而不喜平安,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过来让我看看。”
太后对平安招手。
见幼崽走到自己的面前,她垂头对上他圆滚滚的眼睛,苍老的手抬起。
平安并不避开。
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每逢长辈抬起手就害怕被打,而缩着头害怕的孩子了。
“是个好孩子。”太后的手落在幼崽软乎乎的脸颊上抚摸片刻,眼中有泪光一闪而过,轻轻地说道,“你很像你的父亲。”
没有想到那样的一个女人,竟然会生出这样像福王的孩子,眉眼眼神,都像极了。
太后哪怕如今心志坚定,可每逢遇到福王相关的事总是会动摇,她忍不住俯身,把这个像极了幼子年幼时的孩子拢在怀里。
幼崽被这样亲近的拥抱呆住了,犹豫了一下,抬起手,也轻轻回抱,小声叫道,“皇祖母。”
太后闭了闭眼。
这孩子显然对她陌生,且有些畏惧她。
可面对她的亲近,他还是会安慰她,让她感觉到他的心意。
“与他父亲一样,是个纯善的性情。”太后抱了这孩子一会儿就放开,命人将自己预备的赏赐给他。
林蓁便笑。
幼崽发现自己被夸奖了,抿着小嘴儿,偷偷去看自己的母亲,看见母亲笑,他一个没忍住,笑得脸上开了花儿。
“皇祖母,好!”温柔对他的长辈可好可好了,小家伙儿鼓起勇气甜甜地说道。
太后目光更柔和几分,却也不再抱他,让他回到林蓁的身边。
他回到自己母亲的身边和她坐在一块儿,显然更亲近,太后微微颔首,又对林蓁说道,“他们小哥俩既然感情好,你就时常带平安进宫来,我的面前也热闹些。”
她看着这个孩子,就像是看见了另一个生机勃勃的幼子,就仿佛是……从未中毒,从未重病,健健康康长大,也会从小漂亮到大,会成为被许多闺阁女子倾慕的俊俏皇子。
会……长命百岁。
她的儿子本应该是有那样的未来,也如平安一般亲亲热热依偎在母亲的身边。
若不是当年他喝下了那碗汤……
太后深深地喘息了一声,只对林蓁说道,“今晚就在宫里用膳吧,你带着两个孩子都过来。对了,阿穆这几日去教他们了么?”
之前不是说宁王要教孩子锻炼么。
林蓁忙笑着说道,“王爷事务繁忙,怎敢让王爷多许多负担呢?待王爷得空的吧。”宁王这些日子都不见踪影,那是正常的……毕竟位高权重怎可能不繁忙。
怎能去打搅呢?
“繁忙?”太后诧异地说道,“他这几日与皇帝请了假,说是要歇歇。”
宁王最近没上朝,也没去军中,又有什么繁忙的事么?
林蓁顿时紧张起来,不由关切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不适……”
“让太医去看看为好。”太后就让人去太医院,让太医们去看看宁王一边说道,“这孩子有什么事都不肯说,这次回来更不爱说话,瞧着心事重重的。”
自己养大的孩子自然关心,一时将突见平安的伤感都散去,太后也关心林蓁只问道,“那一家子人有没有又来烦你?”安平侯府的爵位被皇帝夺走,太后倒是挺满意的。
难得皇帝干了件人事儿。
虽然皇帝有往卢家发泄愤怒的缘故,不过只要结果是好的,太后不在意皇帝一开始安的是什么心。
“王府朱门高墙,把守森严,也不是他们可以吵闹的地方。”林蓁笑着说道。
她在太后的面前从不隐瞒,还把自己那天夜里亲眼所见跟太后说。
“可见这世上真有人面兽心之徒。”太后见惯了世事,倒是没有多大的震惊,只心里生出一种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的感觉。
这种奇怪的感觉总是不那么真切,她微微摇了摇头,将心里不知怎么恍惚了一下放在一旁平和地说道,“合该这就是一家子。”
不过夺爵的夺爵,罢官的罢官,闹得众人皆知那就是遗臭万年。
她听小儿媳绘声绘色讲那时候那一家人怎么扭打成一团,也觉得有趣。
待时间过去了好一会儿,林蓁就听外头有人禀告说道,“承恩公求见娘娘。”
林蓁顿了顿,询问地看太后。
若是旁人求见,她不敢打扰先避开就罢了。
可承恩公……这不是太后最讨厌的人么?
不知太后需不需要自己在她的身边陪伴,万一承恩公是来吵闹裴美人的事怎么办?
林蓁觉得自己应该保护太后。
“你……留下也好。”太后见到林蓁牵着平安,一大一小母子俩都是同样关心的神情,她心中一软,便和声说道,“让平安去见见他哥哥。”
这是在宫里,谁也不敢冒犯福王世子,他带着太后宫中的人去看一眼自己的兄长也就是了。
至于林蓁,她得罪了裴美人几次,也大大地得罪了承恩公。
太后本不想见承恩公,又想了想,还是见他,要让承恩公知道,自己是极看重林蓁,让他不敢在外使坏心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你
这处处都是为林蓁着想。
林蓁心中明白, 又垂头轻轻捏了捏儿子的小手。
按说她担心儿子小小一只一个人在宫中行走。
可她也知道太后的人会好生照顾他。
身为母亲,不能只将孩子拢在羽翼之下,也得让他试着自己往前走。
“母亲, 平安,行!”幼崽用力点了点小脑袋。
林蓁就笑,也点头,看着他板着小脊背走了。
看着儿子的小身影消失在宫门口,林蓁回到太后的身边坐下,才给太后倒了茶,就见门口有一个消瘦的身影进来, 见了太后就喊了一声“姐姐!”。
且瞧见林蓁,这一身锦衣之人用一双三角眼阴沉沉地打量了她片刻就不善地说道,“我当是谁,这该是如今最风光的福王妃了!姐姐, 我与姐姐有话要说。”
“你有什么话只管开口,没什么是阿蓁不能听的。”
“姐姐!”承恩公脸色就很不好看。
让他当着一个小辈的面跟太后求情,求她饶了自己的女儿, 这怎么说得出口呢?
特别是眼前人就是他女儿被废的导火索,还,还打了他的女儿。
他身为承恩公, 又是长辈,不要面子的么?
“姐姐, 你真要这样无情?”可还是自家前途要紧,到底忍耐不住,承恩公在太后的面前兜了好几圈,转头赤红的眼睛盯着太后说道,“你也出身裴氏, 咱们都是一样的骨血。待外人比对自家人好,又有什么好处?”
这话本不该在林蓁这样的小辈面前提及,可承恩公就是想不明白啊!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太后不喜欢自家亲侄女儿,反而去喜欢中宫皇后,喜欢皇后生的小崽子。
大皇子兄弟又没有裴氏血脉,日后登基了,也是皇后和皇后的家族风光,和太后还能有什么关系!
不为自己娘家使劲儿,还肆意打压。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么?!
“裴氏又算什么与我是一家人。”太后便冷笑说道,“且这皇位有德者居之。只要心怀百姓,能安这天下,令百姓安居乐业,令天下太平,公正明理,那就应该去坐那个位置。”
她并不是专权的太后,也希望前朝有明君,让她可以安心地将大政归还,享享清福。真以为她很喜欢事事操心么?
“裴氏不堪,只知道走阴私偏门。让你们上了位,我死了都闭不上眼。”太后冷冷地说道。
“你,你也是裴氏的女儿!”
“我还以为你今日进宫,是想提提你儿子在军中的事,没想到只是为了来抱怨这些。”太后淡淡地说道。
她面对承恩公并不恼火,更显得承恩公气急败坏。
林蓁也想到,之前皇帝提过将承恩公世子安排进了宁王的军中。
如今心中格外感激宁王,她不免同仇敌忾。
“他,他忙活自己的。”承恩公紧张地看着太后,生怕太后恼火把自己儿子给废了……这又不是不可能的事。
早从前那会儿,这个比自己年长许多早就嫁入皇家的姐姐不知道多心狠手辣,与她为敌没有一个好下场的。
这样的女人……这还像个女人么?
承恩公都心疼先帝。
这样在外不是暗中拉拢朝臣蛰伏着先让诸王相争杀得头破血流再黄雀在后的心机。
还有长袖善舞往来权贵后宅女眷全都与她亲近的手段。
里里外外,内宅前朝她都一把抓了,这还是女人么?
先帝睡在她的身边,睡得着觉么?
所以承恩公也不敢总是炫耀自己儿子如今在军中的成果,很担心一不小心眼前自己这个姐姐就把自家儿子怎么着了。
他被提了儿子心里都吓麻了,退后了一步,盯着依旧不动声色的太后轻声说道,“我真是想不明白,旁人得势都记挂娘家,想着给娘家荣光,可只有你。”
见太后端了面前的茶喝,完全不在意自己,他喃喃地说道,“既然姐姐你不在意裴家,那裴家也不会再顾忌你。你冷落裴家,那就冷落去……陛下会为裴家做主。”
林蓁转头,噗嗤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按说他是福王妃的“舅舅”,她怎敢这样无礼。
“母后,我实在忍不住……刚被废了贵妃之位的人家儿,是怎么好意思说出陛下会为自己做主的呢?”林蓁对太后笑着说道。
承恩公不是不将福王的死放在心上,还觊觎属于福王的园子么?
福王妃看起来挺好的人,其实心眼真不大,小账本记得牢牢的。
如今不仅是承恩公在太后面前猖狂还是为了福王出气,林蓁都想笑一会儿。
“你!”承恩公哪见过这么可气的女人,气得喘不上气,却反驳不得。
皇帝是爱重他这个舅舅,可废了裴美人不管是为了什么,也都是事实。
“陛下是不得已,”他觉得面对福王妃的时候有一种脑袋充血的感觉,好半天才咬牙切齿地说道,“陛下心里装着裴家,你懂什么!”
心爱是心爱的,不过是被太后打压罢了,陛下的心是向着裴家的。
若不是与皇帝心连心,承恩公府能有如今的风光,还能有女儿在宫中盛宠?
说来好笑,欺负裴氏女儿的,却正是他女儿的亲姑母!
“等裴美人什么时候让陛下恢复了她的位份,再来说陛下心里有裴家吧。”
林蓁不怀好意地说道。
她希望承恩公赶紧去寻裴美人,让她多去与陛下哭闹,要位份。
回头狗……皇帝陛下还不得烦死。
“好啊,你好啊……”从前爱女曾经跟他抱怨过,说福王妃巧舌如簧,他还不当一回事……一个丫头片子罢了。
今日见着真人了,承恩公才感受到了。
真能把人气死。
“姐姐既然心里没有裴氏,那就算了!”他死死地瞪了林蓁一眼,将这个敢给裴美人耳刮子的泼妇记在心中,又看了太后一眼。
见她完全纵容福王妃大放厥词,他顿时心里咯噔一声……这显然是爱极了福王妃才会让她随意在宫中妄为。
且,且福王妃实在不好报复。
她一个女眷,在前朝能弹劾打压她什么?
只有一个弟弟,整日里窝在青山书院,那书院里的主人都不是等闲之辈,背后都连着厉害的权贵。
要不然,书院也不可能这么多年稳稳当当。
承恩公府想对福王妃的弟弟出手都得掂量掂量。
还有她的娘家……这位更是个狠毒的女人,直接坑了母族,爵位都没了。
没等承恩公府动手,福王妃自己先对母族插刀子。
这么一个人,承恩公气得半死,转身就走。
林蓁就笑。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便笑着说道,“他啊……”心比天高,却连一个年少的女孩儿都争论不过,这还觉得自己很有能为么?
她只对林蓁轻声说道,“又蠢,又不知进退,还只往后院使劲儿。”承恩公世子在军中究竟是个什么样儿,承恩公竟然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这么容易糊弄,若不是有皇帝非要护着,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至于皇帝……
太后眯了眯眼,又只让林蓁陪自己说话。
等过了一阵子太医回来,太后急忙问宁王是不是身体不适。
太医忙将宁王的脉案奉上,口中禀告说道,“回娘娘,王爷并无不妥,虽有旧患却也无碍。只是……”
见太后与福王妃都关切看过来,他动了动嘴角,好半晌才说道,“只许是如今天热,王爷似乎极爱沐浴冷水。如今不是军前,王爷其实可以精细些。”
若是在外出征的时候沐浴冷水就沐浴了,因为战场上条件不好,没有时刻烧水的条件。
可既然宁王已经回到京中,就别过得那么糙了。
热水浴不是时刻都能预备么?
“浴冷水?”太后揉了揉眼角轻声说道,“你说的对,是得更保重一些。”
那太医又动了动嘴角,欲言又止。
他就迟疑地看了福王妃一眼。
“母后,我去把两个孩子带过来。”林蓁笑着说道。
太后见太医顾虑,微微颔首说道,“快些回来。”
林蓁应了一声就出去。
见这位年少的王妃总算出去,太医刚刚不好在她这样寡居的女子面前说的话就终于可以出口,伏在地上支支吾吾地对太后说道,“且王爷频繁沐浴冷水,臣诊了王爷的脉络,王爷,王爷有些……”
“有些什么?”太后忙问道。
“有些气血,气血旺盛,脉象躁动有力。”俗话说,就是过于血气方刚。
啊这……就很尴尬。
太后都沉默了。
怪不得顾忌她的阿蓁。
这当着一个年少女孩儿的面儿,的确说起来就很让人不好意思。
“……不伤身么?”太后缓缓问道。
“倒不伤身,臣瞧着王爷也日日在演武场练着,这……”磅礴的血气没地方散,就整日里演武,其实这说明宁王的身体还怪好的。
可宁王的脾气实在让太后都头疼……既然气血这么足,说明人没什么问题,怎么就对女子避之不及?
而且奇了怪了,太后喃喃地说道。
“怎么突然就……”
从前宁王也强壮勇武,却一直都没有太医说他血气旺盛。
若是旁人,太后就赶紧问问他是不是想成家了。
可宁王……是真棘手啊。
“既然不影响身体,那也就罢了。”太后叹了一口气,对伏在地上的太医慢慢地说道,“不要再说给旁人……包括皇帝。”
皇帝怕是也在疑惑宁王突然请假不上朝,若是知道有太医去看过必会问及,这太医便忙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说道,“若是陛下问起,臣应当……”
“就说阿穆近日疲惫,须好生休养。”太后眸光微微一沉,轻声说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 49 章 沈侧妃弯起
太医自然领命。
林蓁却还记得宁王这几日不见。
毕竟虽然有太医看过, 可多少也当关心一二。
宁王帮了福王府这么多。
她到底是孀居之人,不好往宁王的府上去。
好在还有天生与平安小哥俩儿。
虽然人都小小一只,却是福王的儿子, 宁王不是外人,正好也锻炼一下小家伙儿们在外怎么代表福王府交际往来。
她去了书房的路上就想着这么许多。
等看见平安被太后宫中的侍卫们护着,踮脚看着正从书房里出来的天生眼睛亮晶晶的,林蓁不免失笑。
她也不过去,只远远地看着两个孩子在书房外会师,也顺便看看天生在书房如今的处境如何。
就见他只与几个年岁差不多的小伙伴儿分别,身后还有几个年纪更大的锦衣孩子脸色不好看地瞪着他的背影。
天生完全没把那几个的目光放在心上, 只快快走到弟弟的面前。
“大哥,厉害!”平安刚才趴在窗子看见有白胡子老爷爷夸了自家兄长,可骄傲了。
“嗯!”天生的脸上也露出笑容,显然很喜欢弟弟来看望自己。
他还掏出一块砚台, 送给了平安。
“今日老师的奖励,给弟弟。”他今日小试成绩很好,老师夸奖了他, 还有奖励。
他毫无不舍,直接把砚台递给平安。
“纪念。”平安不客气地收下,去拉天生的手。
幼崽如今是很擅长表达自己喜欢, 完全不藏着掖着的人。
天生就内敛许多,被弟弟牵着手, 白净的脸红了红,却没有甩开。
两个孩子亲亲热热了一会儿,看见了林蓁就手牵手走过来。
“都跟我走。”林蓁笑眯眯地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书房的方向,且见书房确实有几个大孩子不大友好的样子, 心中更警醒,叮嘱天生说道,“不管去哪儿都要带着侍卫,别以为在宫中就不当一回事。”
都说宫中不许争执,可若是发生了以后吃了亏,哪怕对方被责罚,天生也受伤了不是?
她叮嘱了好几句,天生一只手牵着弟弟,一边肃容应了。林蓁这才放心带着他们去太后宫中吃饭。
太医早就退下了,太后的神色看起来也并无不妥。
她还难得垂问了天生的功课,又问平安,“喜欢读书么?”
幼崽乖巧地说道,“喜欢。”
“如今在读什么书?”
“舅舅带……三字经。”
舅舅……
太后笑着看林蓁问道,“就是你的弟弟?”她在福王大婚之前将林蓁的来历详细地知道,也知道林蓁有个弟弟在读书。
林蓁也笑着说道,“阿璋年岁也不大,与他们小哥俩都玩得好,天生拿给阿璋几本难得的典籍。平安也认真,阿璋让他习字,天天耐心地描红,从不偷懒。”
她每个孩子都夸,太后就心里有数了。
她感慨地看着两个孩子手牵手。
兄友弟恭,互相在意。
“这都是你的功劳啊。”她轻声说道。
“沈氏也还好。”林蓁公允说道。
沈侧妃确实是将天生教养得很好。
太后却只摇了摇头,并未再提沈侧妃,只安排了大家一同用膳,用膳的时候她只将目光落在平安的身上。
看幼崽摆在面前什么就吃什么,并不挑食,吃相又很文静,她眼底闪过一抹追忆,难得看着两个孩子多用了小半碗的饭。
待到林蓁出宫的时候,太后就赏赐了天生与平安。
又赏赐了林蓁。
又有皇后虽然今日没过来,却也命人赏赐了两个孩子与林蓁。
这显然是福王府在太后心中的位置极重。
只要太后尚在,便恩宠不断。
这样只要进宫就赏赐的殊荣也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特别是林蓁看赏赐给两个孩子的除了笔墨纸砚与一些珍藏的典籍,还有孩子能用的小软甲,小兵器。
平安得到的更多些,还有许多玩具,如玉石九连环,宝石棋子,又有一整套的各色的玉石小动物。
小家伙儿喜欢得不得了,还捧着一个玉石蝈蝈给林蓁看。
林蓁陪着他们玩了一会儿,就提到宁王的事。
“王叔?看望王叔去!”平安不玩自己的小蝈蝈了,忙说道。
虽然母亲说王叔并无大碍,可好几天没见王叔,他很想念。
说来奇怪。
宁王并非是温煦的性情。
可平安还是觉得他很亲近。
“也替母亲问候你王叔一句。”见天生也关心地抬起头来,林蓁就跟他们说过去看望宁王的事。
两个小家伙儿都乖巧地听了,反正只在对门,虽然天色将晚可也送了帖子过去,得宁王允许就过去看望。
他们过去看望,沈侧妃关心儿子今日在太后宫中如何就来林蓁的上房,且见太后赏赐天生的虽不及平安得多,却也很是看顾,顿时松了一口气。
“娘娘还能赏赐天生就好了。”儿子就是沈侧妃的命。
从前她被太后不喜……不,就算是如今太后也不喜她。
就如这次,宫中赏赐了天生却丝毫没有提及她这个生母。
沈侧妃不抱希望宫中会提及她,只担心连累自己的儿子罢了。
她直到如今也没想明白为何会被太后厌弃。
明明当初太后对她还有好脸色,还曾郑重地把福王交给她照顾。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又只飞快地失落了一下就跟林蓁讲外头的八卦……
她压低了声音小声跟林蓁说道,“你听说了么?承恩公想给承恩公世子定亲,想结一个武将家的女孩儿。”
她声音小小的,林蓁就难免靠近了她听她说话,听到这里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承恩公这是一点没藏着掖着啊。
想要兵权,如今还想结亲武将之家。
她就静静听着,沈侧妃继续说道,“看中了平南将军府上的大姑娘,承恩公夫人带着世子一同去人家将军府上做客,把承恩公世子夸得跟朵花儿似的。”
承恩公府出了那么多的后妃自然也都生得不错,承恩公世子这些年也有些什么公子如玉这样的夸赞。
光看脸是绝对能迷住人的。
承恩公夫人还很有信心,就想着……将军府那一府的糙汉能养出什么娇花儿来,养出的女儿大概也很粗鲁,哪里见过那么好看文雅的公子,还不被迷死啊!
……将军府的姑娘没说别的,只捏了一下承恩公世子的胳膊,确实没什么规矩。
可承恩公世子惨叫一声,抱着手臂恨不能打滚儿……
这婚事就没成。
承恩公夫人现在满京城都在嚷嚷平南将军府的姑娘是个悍妇。
林蓁嘴角抽搐了一下。
或许平南将军府并非粗鲁,而是不愿意结承恩公府这门亲,又不愿拒绝得太难看惹恼了承恩公府和他背后的皇帝呢。
明晃晃地结亲武将之家,这不就是想跟太后对着干?
武将又不是傻的。
“原来如此。”沈侧妃恍然了一下就岔开,正想说点别的,就见两个孩子已经回来,平安哒哒哒地回到林蓁的身边说道,“看到王叔了,王叔挺好,说……”
他想了想王叔垂眸避开自己的视线,奇怪了一下,到底是孩子并未放在心上继续说道,“王叔说谢谢母亲关心。”
林蓁这才放心了。
“那我走了。”沈侧妃拉着天生与林蓁说道。
“今日得了些好衣料,让皎月拿着给你。”
沈侧妃哼哼了两声,小声说道,“其实,其实也不是非要做新衣裳。”她当初闹腾着非要府中最好的料子做衣裳,其实是给林蓁脸色看。
如今想起当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她生得美,林蓁也觉得她穿着漂亮的衣裳赏心悦目,到底是给了。
沈侧妃就带着儿子回去,走在路上顺便还问了儿子道,“书房里的人如今可都待你还好?”
“挺好,”天生老老实实地说道,“王妃还多配了侍卫给我,怕有人冲撞我。”
“那是的,你才多大啊,王妃不放心也是有的。”沈侧妃弯了弯嘴角说道。
“是,王妃上心。”天生对嫡母就很感谢,想着如今母亲与嫡母关系这样好,嫡母也很照顾母亲,他小小的人儿就操心许多,想着让母亲知道嫡母更照顾自己就说道,“之前有侍卫跟我在宫中,我,我受了排挤,侍卫觉得问题不大。”
毕竟也没有人对他动手动脚欺负他,只不过是抱团排挤,阴阳怪气罢了。
“就没禀告给王妃。王妃知道了好像发了火儿,生气得不得了。”
“生气?”
“知道我受了委屈却没有禀告,放任宫中挤兑我,王妃就让他们反省,日后不许瞒着。”
沈侧妃弯起的嘴角突然凝固,停住脚。
她僵硬地在月色里,就像是变作了一个雕像。
“母亲?!”
天生见她突然不动了,疑惑地去看她,却见沈侧妃已经面色惨白双目发直,满脸都是冷汗。
好半晌,她浑身哆嗦,竟一下子扑在地上。
“母亲!”见她面容都骇住了一样,天生吓坏了,急忙去搀扶她。
可他小小一个又能有多大的力气呢?只努力想将软得爬不起来的沈侧妃扶起了一些罢了。
这把孩子吓坏了,什么忧郁文静都不见了,左右急忙就喊道,“快来人……王妃,王……”他第一时间就想着求助于林蓁,却猛地被沈侧妃哆哆嗦嗦地攥住了手臂。
眼泪合着冷汗在沈侧妃脸上糊着,她红着眼睛,却低声安慰儿子说道,“没事,我没事。不要让王妃知道。”
“母亲,究竟怎么了?”
天生茫然地也害怕得流下眼泪来。
明明刚刚还好好儿的,怎么突然母亲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 50 章 “我,我不
他茫然不知怎么了。
沈侧妃却只闭着眼睛流眼泪, 面对儿子的关心,又觉得惭愧。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她失宠于宫中与王爷的缘故。
是因为她做了亏心事, 是因为,因为他们对她失望了。
从前她就总觉得每次看见平安的时候自己的心里总是忽悠一下,悬空着总觉得不能踏实。
可一直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
可今日当儿子提到了侍卫瞒着王妃,没让儿子的委屈被王妃第一时间知道,她就想起了旧事。
沈侧妃一边无力地爬起来,让身边的嬷嬷扶着自己往自己的院子回去,一边听着儿子担忧又努力忍着的哭声流着泪想, 她还怎么有脸去见王妃呢?
怎么有脸……去见那个曾经受过薄待的孩子呢?
是的。
当初平安被先福王妃刻薄,她是知道的,只没往心里去。
她陪着福王在外静养,福王身边的大事小事一把抓, 沈侧妃那时候是很满足的。
那里只有她们母子陪着王爷,先王妃母子都留在京中,福王信任她, 将身边的一切内外都交给她。
她就像是他的……妻子。
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她被那样快乐的生活迷住了心, 什么都不必看其他女人的脸色,王爷都归她做主。
所以那一日, 那一日京中王府里有大管家送来消息,说世子被王妃磋磨,是她见了大管家遣来的人。
当听到说世子不被母亲所喜,先福王妃对他很差动辄打骂,沈侧妃是不信的。
她根本就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样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
都说虎毒不食子, 先福王妃再怎样也不会薄待自己十月怀胎的孩子吧。
那时候沈侧妃与先福王妃势同水火,她接到消息,看着等待自己去禀告福王等着王爷反应的下人,心里冷笑了一声。
不过是……不过是那个女人拿着孩子在争宠罢了。
她在京中见惯了各家后宅争宠,借着孩子,什么孩子风寒,孩子不爱吃饭将男人的怜爱吸引过来的还少么?
她认定了那是先福王妃打着世子的旗号在争宠,所以这件事根本没让福王知道,只在外转了一圈就回去让等着主子吩咐的下人说道,“王爷说,没多大点事,不必再回他。”
那下人应了一声回去禀告,果然后头就再也没有管家送来的世子的消息。
沈侧妃就因此认定了先福王妃果然是拿着世子当借口争宠,更把此事抛在脑后。
后来他们回了京中王府。
沈侧妃见到的就是一个瑟缩瘦小,总是缩成一团的孩子。
她还跟身边的下人骂过先王妃不是人。
她早就将这件事给忘了。
且福王从未提及过这里面有她的错。
他只是跟先王妃吵架,然后将自己信任的婢女安排进世子的院子照看孩子。
可如今,沈侧妃让一步三回头的儿子回去休息,自己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头顶的床幔就想,好似就是从回府之后,他渐渐疏远了她。
她只当是他变了心,喜欢别人去了。
其实……他是不是也在心里对她失望了。
哪怕是闭上眼睛沈侧妃也睡不着,只让不断流出的眼泪淌入湿漉漉的发间。
“你说什么,你母亲病了?”一大清早林蓁才起来,饭还没来得及吃就见天生来寻自己。
小孩子怕得不得了……他的母亲从前也时常哭闹,可与昨日的那死寂的哭是完全不同的。
因昨日晚了,天生怕打搅嫡母歇息不敢来,今天算算嫡母已经醒了才敢过来。
他的脸上也满是眼泪,与林蓁哽咽地说道,“都是我的错,我说错了什么,让母亲难受了。”母亲是听完他说的话才病倒的,他怎能不自责呢?
林蓁看惊慌得不得了的小家伙,一边命人去请太医,又让府医先去给沈侧妃看看,心里不免也担忧。
沈侧妃如今跟她关系还挺好的,林蓁并不希望她发生什么坏事。
“你和你母亲说了什么?”林蓁一边带着天生往沈侧妃的院子去一边轻声问道。
她直接走了,早膳都没用。
平安坐在餐桌上,圆滚滚的眼睛看着母亲让自己等她回来,想了想,抱着几个小包子追着他们去。
母亲不吃饭会饿着,他心疼。
虽然也关心大哥的母亲,可幼崽总是觉得,还是母亲更要紧。
林蓁与天生走得更快,倒也不知道这些,只一路上听了天生与自己的话,心中已经了然。
她心里叹息了一声,也没有再跟急哭了的孩子说什么,直到进了沈侧妃的寝室,顿时吓了一跳。
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昨天还眉飞色舞跟自己讲承恩公府笑话儿的美人就像是枯萎的花,眼眶都干枯了下去。
她气息奄奄双目呆滞,鬓角都斑白了,哪怕林蓁走到她的床前,沈侧妃的眼神都木讷。
“怎么病成这个样子。”见天生也抹着眼睛哭,林蓁叹了一口气,坐在她的床边给她掖了掖被角。
沈侧妃一动不动,似乎对一切都无动于衷。
“他从未怪过你。”林蓁知道她是想明白为何会被福王疏远,轻声说道,“王爷从前就跟我说过,他说他不怪你。发生这件事,其实他只怪他自己。”
沈侧妃出于私心隐瞒了平安被虐待的事,福王回到王府就知道了。
他后来对林蓁说,沈侧妃或许有错,可最应该责怪的是福王自己,因为他才是平安的父亲,对他有责任。
沈侧妃……对平安来说也只是外人。
是他没有好好关心平安。
明知道先福王妃性情有碍,却把儿子留给了她,而不是放在身边自己带。
也是他长久地生病精神短,也没有多去问问平安过得好不好。
若是他能亲自见王府来禀告的人,那平安就不会过成这样。
或者……把平安放在他的身边抚养也好啊。
都是他的错。
他只是……只是没法面对沈侧妃。也知道,以沈侧妃的性情,她若被扶正肯定不会那么公正地对待平安。
不会害他。
可也不会如母亲一样爱他。
所以他才会给平安重新寻了一个母亲,且也算是给沈侧妃寻了一个会善待她,包容他们母子的正妃。
“他也说对不住你。他知道你一片赤诚对他,却又娶了别人,让你不安心,活得如惊弓之鸟。”因为喜欢他,所以她才会霸占着他,想要隐瞒一些事。
看着沈侧妃听到这才慢慢将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林蓁心平气和地继续说道,“他还是很喜欢你,没有变过。”
可正是因为喜欢她,面对自己受到虐待的儿子,福王才没法再心安理得地见她,和她和和睦睦。
“王爷他……”
“他一直都很喜欢你。正是因为喜欢你,所以他从未再提这些,让你变成现在这样。”因为顾虑沈侧妃会愧疚,所以福王一直到死都没有再提沈侧妃在这里头做的事。
甚至……他还去求了太后,连太后也只是不喜沈侧妃,从未因将这件事摆在台上来责怪她。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沈侧妃自己茫然不知。
林蓁说起死去的夫君喜欢别人特别冷静。
这大概就是因为她对福王只有感恩,并无男女之情。
福王对她也没有。
“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我以为,以为是她拿平安争宠!”直到听到福王没有厌弃自己,沈侧妃才有了几分活人气。
她看着林蓁好半晌,伸手紧紧抓着林蓁的手臂尖声哭着说道,“我不是存心的,我还没有那么坏,去害一个孩子!可我,我害怕他恨我!”
她一夜之间行如槁木,不仅是因为想起自己做了亏心事,差点害了一个孩子,更多的是,她害怕福王憎恨。
他死去前是怀着对她的怨恨而去。
他的眼里她成了丑陋的人。
他不再爱她了。
那对她来说是无法承受的。
可如今,当她知道福王把一切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又愧又悔。
林蓁看她抱着自己大声地哭,安静了一会儿说道,“日后,对我的平安更好些。”
沈侧妃哭得不成样子。
天生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本懵懂,可听到最后却什么都听懂了。
他的脸发白,却只安静地站着。
他得到了父亲的爱,因他的母亲,弟弟过得那样苦,正茫然的时候,却见门口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幼崽抱着几个包子不知听了多久,看见兄长看到自己,歪着头竖起手指,又对兄长招了招手。
天生脚下轻飘飘地出去,跟着撇着小短腿儿抱着包子的弟弟往花园里去。
“弟……”
“过去啦,”就见幼崽转头,哒哒哒地走到满脸羞愧的天生的面前,小心地把包子揣进怀里,伸出细细的小胳膊抱了抱他,弯起眼睛对他笑说道,“是兄弟……和大哥好好的,做最好的兄弟。”
他目光单纯清澈,哪怕是因自己的母亲受伤害也毫无怨恨。天生惭愧,却对上弟弟期待的目光,也去回抱自己的弟弟。
“嗯。最好的兄弟,以后保护弟弟。”
他许下郑重的话,平安抱着哥哥,乖乖地应了一声,看向沈侧妃的院子。
他是受了很多伤害,沈侧妃怪她自己,父亲怪他自己,可其实他觉得,最该怪的是薄待他的生母。
且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有了可好可好的母亲,已经很满足了。
其他的事……
幼崽想想自己听故事的许多典故,突然想起来,有一个故事。
他小心翼翼地不让兄弟情深把怀里的小包子压到,小小的心里已经不再想去记得从前,也不想去怨恨任何人。
难得糊涂。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