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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寡媳 飞翼 21946 字 27天前

第41章 第 41 章 “他直到现

林文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就算是长女怨恨自己, 可到底还是应对自己有些亲情的吧。

难道真的对自己的父亲沦落到这样完全无动于衷么?

哪怕,哪怕想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呢?

若是当日没有他这个侍郎父亲, 她能有身份嫁入皇家么?

若只是个街头卖馄饨的,皇家能让她进门?

不过说着卖馄饨,可皇家还是看在她是侍郎长女,所以才会答应。

他这个父亲若是声名狼藉,她做女儿的不会被波及?

她不也需要他这个父亲做体面?

他挣扎抬头,就看见了一双笑吟吟的眼睛。

“阿蓁,我是你的父亲, 你去进宫,去与陛下和太后娘娘求求情。”他如今的希望都在林蓁的身上。

这也是他来寻她的原因……皇帝震怒于安平侯府,连安平侯都让皇帝骂得狗血淋头,完全没有办法再为他出面求情。

可他的阿蓁不同。

她得宫中宠爱, 就算是陛下似乎也对她很关照,毕竟之前东阳伯府被训斥就是因为他们得罪了福王妃。

安平侯府没用了,他只能靠自己的女儿了。

“你不是我的父亲。”林蓁带着笑意轻声说道。

打从母亲被他休了, 她做梦都想有一天能看到这个男人这样凄惨,一无所有。

她母亲遭受的屈辱,他应该十倍百倍地归还。

当然, 林蓁也没想过这么爽的。

更开心的是,林文辞若是把他自己关在安平侯府没动静她都不知道他为了功名利禄和名声会这么痛苦的。

直接跑到她的面前让她看到他的下场, 这多开心呢。

因为这份开心,打从福王薨逝就故作沉稳的美人面容都明亮活泼起来。

宁王侧身不动声色地护着她一侧,看到她鲜活的样子,看了一眼偏开头,却又不动声色地又看了她一眼。

“你说什么?”林文辞见她不认自己, 怔忡地问道。

他看着曾经自己爱护的长女,看着她清艳的脸,逆着阳光又恍惚着,突然想起了早就遗忘在时光角落的发妻……虽是农女,可却美丽得让人不能直视,说起来,就算是与他相伴后半生的卢氏容貌也不及她。

他们也有过恩爱的岁月,可后来,他是怎么觉得别的女子比她好的……

“为夫不义,为子不孝,为父不慈,这等小人不配口口声声为我父。”林蓁笑完了林文辞的凄惨,又欣赏了一下他眼下被压在地上的狼狈,就也没心情与他多说什么了。

她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弯腰看着尘土中的这个男人轻声说道,“知道屈辱了?想当年,我母亲就被你们这样压在尘土里。林文辞,你装什么被蒙蔽?”

她眼神中生出厌恶,轻轻地说道,“安平侯府构陷我母亲,你那时都开始做官了,做官的时候明察秋毫聪明极了,却说你没看破那么简单的陷害么?不过是伪君子……你装作不知道罢了。”

林文辞要是那么糊涂,连那么简陋的陷害都看不出来,他还怎么做官?

不外为了自己的名声。

想舍弃发妻另娶贵女,想抛妻弃子却顾虑名声,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林蓁一直都觉得,自己的仇人很多,林文辞这种货色却在第一位完全没有动摇。

“你明知道祖父与祖母过世是因卢氏去显摆的缘故,却能和她还过了这么多年,可见陛下骂你的那些话都没错。”

林文辞激烈地喘息起来,却反驳不能。

林蓁已经直起腰,对两旁的侍卫吩咐着说道,“把他拖走,丢到安平侯府门口。”

安平侯府当初多稀罕这个女婿啊。

如今也不能这么舍弃了不是?

“阿蓁,阿蓁……”见她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林文辞死死抓着地面却还是要被拖走,突然大声叫道,“你帮帮我……想想阿璋!若我背负恶名,他的功名清名都怎么办?!”

这一刻他终于提到林璋,这个他称之为孽种的孩子,可提到他的时候却是想威胁她的姐姐。

一个秀美的少年刚刚跑到这里就听到这些,顿时涨红了脸冲到他的面前,他一只手压住林蓁的手臂,红着眼睛求她道,“姐姐不要理会他!”

他看着如今落魄的男人,哑声说道,“直到如今,他都只想着自己!”

口口声声为谁着想,可他当年让自己背负孽种之名的时候怎么没为自己想想功名与清誉?

如今他自己跌落泥潭,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从开始到现在,他一句没有提母亲。”林璋接到福王府的信儿说林文辞在福王府闹事就来了。

他死死地盯着愣住了的男人,轻声说道,“他直到现在也没有对母亲的愧意。”

是啊,他后悔了,来找自己的儿女,不是因为他幡然悔悟。

是因为他知道他要完了。

可对那个被他伤害了的女人,他并没有愧疚,就像是……她那样屈辱地死去,在他眼里也不算什么。

“做你的儿子,才会让我身败名裂。”林璋对这个男人冷冷地说道。

他不要做让姐姐顾忌的人。

也不会为了一句被父亲承认身份,就让母亲与姐姐牺牲,受委屈。

林文辞春风得意的时候斯文儒雅,如谦谦君子。可如今失去了官职与功名,却越发地不像人了。

“拖走吧。”林蓁看着弟弟单薄却挺直的身影笑了一下,抬了抬下颚。

那个男人这回没有挣扎,只怔怔地看着年少的林璋,直到被拖得快看不见他,却依旧还在看他。

“姐姐,我……”林璋憎恨地看着自己的仇人被拖走,回头就松了一口气说道,“以后我们不要理……”

他回头,正对上宁王安静看着林蓁,突然愣住了片刻。

直到当宁王飞快收回视线也看过来,他才恍惚了一下……总觉得那眼神有一种让人呼吸一窒的感觉。

不知怎么,林璋就忍不住又端详了这人一番,那种威仪与压迫感,总觉得并非常人。

“阿璋?”见林璋看着宁王发愣,林蓁就想到他尚未见过宁王难免疑惑,便笑着与宁王说道,“这是我的弟弟阿璋,还在青山书院读书。阿璋,来见过宁王爷。”

她这样说,林璋忙上前拱手,恭敬地说道,“见过王爷。”他自然也听说朝中宁王弹劾安平侯与林文辞的事,心生感激。

不过在这之外,他又不知怎么,总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或许是刚刚宁王看向姐姐的眼神。

也或许是……他冲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宁王护卫在姐姐身侧,仿佛挡住了她的半边风雨……

这让林璋忍不住又去端详宁王,却见他已经垂眸,并不见什么不妥。

“没耽误你读书吧?”林蓁就关心地问道。

因为想让弟弟也见到林文辞这落水狗的样子,她才让人去接林璋过来。

不过林璋回到京中已经忙着读书了,她不愿让其他的事影响他的功课。

“没有,只是与老师只请了半日的假。”青山书院是很严格要求他们功课的,平时甚至都住在书院等闲不放他们出来,只为了让他们专注地读书。

今天难得得到半日的假,他珍惜得不得了,且见林蓁正邀请说道,“今日之事实在称心,都亏王爷在朝中张目。我家天生与平安也念着王爷,王爷不如过府坐坐?”

她感念宁王刚刚遇到了自家这事儿没有觉得事不关已自顾回去王府,而是留下维护自己,给自己撑腰。

特别是林文辞的下场凄凉,多亏了宁王发声。

更何况她弟弟林璋日后若是能高中入朝,宁王若是能关照一二对他也受用。

“是啊王爷,我也想好好感谢王爷。”林璋倒是没想那么多,单纯想多谢谢宁王。

宁王顿了顿,微微颔首。

这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林璋就觉得大概自己刚刚看错了。

他只高兴地跟着姐姐一同进了府,一进了王府就见哒哒哒一只幼崽咬着小奶牙欢欢喜喜地跑出来迎接,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是平安最喜欢的活动了,每次母亲出门他都很喜欢来接人,表达幼崽心里的爱。

只是这次高高兴兴地跑过来,仰头就叫,“母亲!”再一歪头,见到高大威严的宁王,他心中一喜又叫道,“王叔!”,再定睛一看……秀美的少年从宁王投落的阴影下正笑眯眯看着自己,幼崽眼睛都瞪圆了,大叫一声,“舅舅!”

真是惊喜,一口气叫了好多声。

只是等抬起小爪要牵牵,幼崽顿时犯难了。

最爱母亲,是一定要和母亲牵手手的。

那剩下的一只手是牵王叔呢,还是牵舅舅呢?

哎呀,如今开始变得博爱的幼崽就看着王叔与舅舅犯了难。

半晌,他试探地抬起手搭住离自己更近够得着的宁王叔。

漂亮的孩子一手牵着美丽婀娜的母亲,一手牵着高大硬朗的男人……

宁王看着手中的孩子与他纵容微笑的母亲,愣了一会儿,却没有松开手。

“好啦。”牵了一会儿,平安这才都松开,高高兴兴扑进舅舅的怀里。

现在是他独属于舅舅的时候了。

“舅舅总不来……”好不容易舅舅才上门,所以平安就想多黏黏舅舅。

林璋笑眯眯地把小家伙儿给抱起来。

他看似文弱,实则也有一把子力气,抱着平安也不大费力。

林蓁看这两个玩闹在一起也只笑笑,只邀请宁王与自己一同往上房去。

宁王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似恍惚着看着地面,待林蓁的声音传来才回神,又从善如流,与她一同走在前面。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宁王……晕

林璋一边跟平安玩闹一边不经意往前看去。

就见宁王高大, 仿佛将自己单薄的姐姐都笼罩,可他们缓缓而行。

不,是他的姐姐缓缓而行, 而宁王更像是在迁就她。

他在随同她的脚步。

当然,明明这是有礼貌的行为,毕竟不管不顾大步流星自己走出老远让别人追并非妥当的事。

可林璋总觉得……

“舅舅。”平安眉开眼笑地叫了一声,坐在舅舅的怀里很骄傲地看向四周。

被抱起来……对幼崽来说真是快乐的游戏。

“好好好,舅舅今日心里只有平安。”到底是姐弟,甜言蜜语张口就来跟自个儿姐姐没两样。

林璋笑眯眯地带着平安,跟他说开心的对话, 一个说“一会儿舅舅要考平安的字”,另一个就说“等大哥下学,介绍给舅舅!”。

林璋本也年纪不大,今日见了林文辞的下场先卸下一些重负, 显露出少年人特有的活泼。

福王府就显得格外快乐。

那比起来安平侯府就跟天塌了一般。

当皇帝的旨意降下,不仅林文辞疯了,整个安平侯府都疯了。

“我不相信!陛下, 陛下怎么能如此狠心!”失魂落魄的安平侯身旁,一个面容高傲的贵妇人赤红了眼睛说道,“这让侯府的面子往哪儿放!”

安平侯夫人直到如今都不能相信这样丢脸的事。

她素来是个要求美满的极挑剔的性情, 也最在意自己的体面……若不是最重面子,当初看到自己丢失多年的女儿的一瞬间她也不会是嫌弃的心情。

她一向骄傲, 从不许自己的生命里有半点缺陷,不肯让自己会有让人嘲笑的地方。

为了这,她甚至会厌弃自己那粗鄙的亲生女儿,而去宠爱被自己精心教养的隔房的侄女,甚至将她视若己出。

也为了这, 她为了夫妻恩爱的美名,是决不允许安平侯纳妾的,甚至连通房都不许,免得在旁人面前吹不起来。

都说安平侯不染二色,安平侯夫人在外多么自得啊。

她又有美丽体面的女儿与女婿,总觉得这京中内外命妇,再也没有人比她更美满,更幸福的人了。

可如今皇帝不仅骂安平侯,竟然还指名骂了她。

皇帝陛下在这次争锋之中那么憋屈,不敢迁怒太后,不能去骂宠爱的女人,满腔的憋闷都发泄在安平侯府身上。

安平侯夫人干什么吃的,养出卢氏母女那没眼色的东西。

不知劝谏裴美人不说,没准儿还火上浇油过。

废物!蠢货!没用的东西!

……就能被皇帝指名骂的勋贵女眷,安平侯夫人怎么不算是头一份儿呢?

卢氏也瘫坐在那儿。

她的夫君身败名裂,她满身的荣光也散去。

更何况还有她的女儿……生父被皇帝钦点不堪无德,那阿芷还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娶呢?

“他人呢?”安平侯夫人见林文辞接了旨意就踉跄地出了门直到现在都还没个影子,不由沉着脸问道。

她没等来回复,见卢氏人都傻了,不免冷笑着说道,“不过是些风雨,他就没影儿了?!我就说,小门小户出来的东西,血脉低贱,也上不得台面!”

林文辞出身寻常,与安平侯府结亲并不是门当户对。

当然,当年配她的那农女出身的亲生女儿倒是可惜了,可如今想想,林文辞攀附侯府,也是侯府吃了亏。

“住口,你浑说什么!”安平侯受不了总是居高临下的挑剔老妻了,顿时不悦。

卢氏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我怎么浑说了?”安平侯夫人见他竟然反驳自己,顿时恼火起来不依不饶地说道,“我说的哪句不对!你看看他小里小气的样子,就算在咱们侯府养了许多年,还是改不了!”

她的话让卢氏都直哆嗦,只是她被安平侯夫人养大知道她最讨厌旁人反驳自己,便只在一旁垂泪。

可垂泪又有什么用呢?

安平侯夫人抬了抬下颚,对安平侯淡淡地说道,“去给福王府下帖子!让林蓁过来,我有话要与她说。”

她高高在上,仿佛要谁来都是给人面子了似的,吩咐安平侯也淡淡的,像是在吩咐一个奴才。

安平侯忍无可忍起身,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说出口,转身憋着气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母亲,夫君他……怎么办呢?我怎么办呢?”卢氏这回是打从心里哭了。

安平侯夫人眼眶泛红,却只咬牙切齿地说道,“林蓁真是狠毒,当年我怎么没发现她是这样的性子,出手就要人性命!”

当初她根本就没有把林蓁这个“外孙女”放在眼里,只觉得她和她的母亲都教养粗鄙实在让她丢脸,往后也不会有什么出息,懒得多看一眼。

早知道她会给她的生活带来这么大的风波,当初就应该把她摁在侯府,关她到死。

慢慢眯起眼睛,她轻声说道,“她这么一个狐媚子,你说宁王为何要为她出头,弹劾我们家呢?”

“啊?”卢氏愣住了,看着安平侯夫人半晌才磕磕绊绊地说道,“宁王不是为了福王才弹劾我们家么?”

这是世人皆知的事啊!

“就算是为了福王,可也可以让人以为是为了她!寡妇门前是非多!”若论打击女子,不外就是让她声名狼藉为人唾弃。

安平侯夫人素有经验,而且也从从前尝到甜头,知道这招有用,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卢氏一眼冷笑着说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她一个寡妇,多挨上几次这样的名声能不令宫中不喜!到时候不仅宁王要避嫌,福王府就失了宁王这臂助,而且于宫里太后娘娘那儿,娘娘能高兴么?她若失宠于宫中,外又有宁王……或者其他权贵顾忌名声疏远了她,她那福王府就成了没爪牙的猫。到时候,我想怎么收拾她,就怎么收拾她。”

安平侯府这等勋贵之家,挨了骂就挨了骂,等日后慢慢复起就是。

可想要重新爬起来一定要废了自己的敌人。

卢氏眼睛一亮,果然明白了。

“母亲说的是。”

可又该怎么传出这样的流言呢?

安平侯夫人勾起嘴角满不在乎地说道,“等过些时候再安排些底下人,去市井里传。”眼下传就会让人怀疑是不是安平侯府报复,过阵子就没人会联想到他们了。

她垂头看着自己华美的锦衣轻声说道,“可惜了的。跟她那没见识的娘是一样的人。”一样凭她摆布,被她碾压的人。

见她这么说,卢氏也露出笑容,轻声说道,“都听母亲的。”

她们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林蓁竟然也在谈论她们。

她正诧异地看着宁王。

刚刚才吃过饭宁王府就有人登门,附在宁王的耳边低声与宁王说了些话。

宁王听过也低语几声,让那人离开自去忙碌,这就转头看向林蓁。

林蓁试探地问道,“是与我有关的事么?”宁王难得这样直视自己,那林蓁肯定在心里有所揣测。

宁王微微颔首与她轻声说道,“查到了安平侯府的一些事……你今晚要不要与我出府,许会有些收获。”

他这样严肃的人竟然会邀请自己晚上出来,那显然有些事情。林蓁想了想就笑着说道,“既是王爷邀请,敢不从命?”

她对自己从前很是生疏。

可如今却多了几分轻快。

宁王见她玩笑,嘴角微微勾起,只说道,“容我卖个关子。”

他也不说详细的事,林蓁却依旧信任点头。

并没有迟疑,也没有怀疑他的用心。

如此的信赖,让宁王眼底都生出笑意。

这次……对他总不是客套了。

“是要轻车从简呢,还是……”

“多带些侍卫也没关系,毕竟若是吵闹起来人也多,别冲撞了你。”宁王就看向正高高兴兴地陪着天生与平安两个小孩儿玩耍的林璋说道,“至于林璋……”

他既然还提到林璋,那就林蓁心里就有数了,八成与安平侯府有关。

她招手让弟弟过来问他,林璋聪慧,哪怕没有听得很明白,然听到林蓁要夜晚出游,他毫不犹豫地就说道,“我跟着姐姐一起。”

他在书院只请了半日的假,明日还得回去读书,不过熬一晚上也没关系。

都约定好了,宁王就也没有回去王府。

直接等到了夜色已深,福王府套了车,他见林蓁多穿了一件斗篷,大大的帽兜能将人的面容都遮蔽,这才想要上马。

“王爷不如也来车里吧。”

虽夏夜不冷,可也夜深看不大清路上,又是自家的事宁王是来帮忙的,林蓁怎么好让宁王骑马。

且她今日还有弟弟在车中,也不是与宁王独处,并不需要避讳。

因想到这,林蓁还特意命人预备了大的马车。

她坦然邀请,连林璋都探出头来点头,宁王沉默片刻,自马上下来直接进了车厢。

车厢很大,林蓁坐在上首,宁王就与林璋对坐。他上了马车就格外安静,双手平放在膝上闭目不语。

见他持重肃穆,林璋虽年少却也不敢放肆开口,一时车厢中安安静静。

这安静得让林蓁觉得,连呼吸都变得清晰起来。

甚至仿佛她觉得在这车厢里好像只听得到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林蓁:……

另外两个都在憋着气的么?

她在心中正腹诽,就突然的,闭目养神的宁王突然睁开眼睛,转身,将身后车壁上的帘子高高挑开,探身出去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王爷?”林蓁关切问道。

宁王……晕马车了?

“……无事。”宁王转过身来,却依旧让帘子高高挑着,偏开头缓缓说道,“有些喘不上……憋闷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这是安平

宁王高大, 更习惯骑马。

大概是因为这,所以才会觉得憋得慌吧。

看他侧头靠在窗边,林蓁理解地点了点头。

甚至还会觉得车厢狭小。

她对弟弟使眼色, 让他将自己身后的帘子也挑起来。

晚风虽然还有一些热,可通着风总算是比之前好了些。

宁王的脸色也似乎没有刚刚那么压抑了。

车轮滚滚,也不知会被引到哪里去,林蓁却并没有觉得不安。

她只是好奇地探头,看向弟弟背后窗外的景色,

说起来,林蓁虽然住在京中, 可好似从未有过轻松地看过上京的街景。

年少时就忙碌着生活,总是脚步匆匆。

等做了福王妃,好似也只在忙着福王身前身后事,又只忙着来往于宫中。

像是这样轻松地到处看看是没有的。

虽夜深人静也没有什么热闹的景象, 可林蓁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她的脸上还露出年少女孩儿的好奇的神色。

宁王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她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觉得有趣的侧脸。

“王爷, 到了。”就在这时候车子停住,外头有侍卫低声说道。

宁王微微颔首,林蓁透过车窗看去, 就见此时他们到的是一处巷子的拐角处。

这位置不错,两侧高墙将马车隐藏在阴影之中, 却又可以很真切地看到这巷子的动静。

巷子两旁的院落屋舍都很精美,看了就知道住在这附近的应该都不是寻常百姓,更富庶。

此时正有几个人领命而去。

不大一会儿,就见巷子的一处院落墙头突然有火光升起一瞬,空气里也传来灼烧的味道。

还没等那火光更鲜明, 林蓁就听见有大声的叫嚷。

“走水了,走水了!”

火焰明亮就很显眼。

顿时巷子各处都纷纷门户大开,有人也跟着叫嚷起来。

就见那着火的院落对面冲出了一群人来,提着木桶疯狂地踹开那好像刚刚才有了些动静的院落。

一转眼,墙头的火光就被许多人来来往往带来的水给泼灭。

林蓁露出几分迷惑,看了宁王一眼,

就……像是一次没什么损失的走水。

说是走水,其实那院子墙头上的火焰小得很……就像是小火苗。

不过是如同烛火一样在夜色里有些鲜明罢了。

只是宁王不会无的放矢,她又往车窗外看去。这次她看向的是宁王背后的车窗,能看得清晰些。

宁王高大的身影凝固着,半晌一动不动,如岩石一般。

他就那样端坐着,林蓁已越过他的肩膀看见虽然那火苗早就被浇灭,却又有更多的人喊着“看看他家还有没有别处起火!”

又有恼火的声音叫嚷道“你们想做什么!从我家出去!出去!”

然而就没有人听他的,又左右邻舍也觉得很不安心……天干物燥的,人家要检查的人也没说错,万一还有起火的地方,那没检查出来的话不是连累左右么?

就有巷子里各处人家都纷纷出来,也紧张地往那院子里看去,突然就从簇拥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里传出一声惊呼。

“……啊!这不是侯爷么!”

这一声让林蓁愣了一下,然而却已经有更多的人在大声道,“这不是安平侯么!”

林蓁突然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个来龙去脉,可安平侯她熟悉啊!

这不也是王妃大人的仇人么!

她恨不能从车厢爬出去看个究竟,那头已经有更多的人发出惊呼。

又有一声尖锐的,来自于女人的叫声。

“啊!”

“都出去,都出去!”安平侯高声喝道。

虽然安平侯乃是勋贵,听着很有威慑力,可这时候就不怎么有人听他的了。

虽然走水都很担忧,可似乎让大家发现了一些些八卦的味道,谁不在这个时候精神百倍,无所畏惧呢?

特别是安平侯为何会住在这个院子里,他的院子里为何会有女人的声音……那不像是仆妇的声音,安平侯已经在喊“都不许看,出去!”

若只是仆妇又有什么不能看的。

更让人震惊的是,安平侯是上京出了名的夫妻恩爱,不染二色,那他现在和一个女人住在安平侯府之外……

马车距离安平侯的宅院并不远,林蓁已经听一些人在兴致勃勃互相分享,已在笑言安平侯够厉害的,藏了外室在这儿,竟然都没人发觉。

“这是安平侯外室?”林蓁听了那些话,就对宁王诧异地问道,“王爷带我来,是因为他有了外室的原因?”

好一个面上光鲜的伪君子啊。

都说夫妻恩爱有情有义,背地里还养了个外室。

林蓁不由喃喃说道,“御史是不是能弹劾他了?”私德不堪这属于。

不止。

今日大家闹起来,让安平侯养了外室的事这么暴露在大家面前,安平侯夫人那性子能饶得了他?

安平侯只怕要家宅不宁。

林蓁扳着手指高高兴兴。

宁王看着她很高兴,很解恨的样子,轻声说道,“不止如此。”

林蓁不免疑惑,林璋也露出不解的神色。

“他的外室你该见见。”宁王继续说道。

他从不无的放矢。

林蓁想了想,见安平侯宅院之外聚集许多人,男女老幼都在看热闹,自己身在其中并不打眼,只将帽兜往头上一盖下了马车。

宁王紧随其后,走在她的身后,将她护在自己的面前。

林璋……也有几分单薄的少年自己爬下马车,走在姐姐的身侧也保护她不被人挤到。

这一行人也没什么好遮掩的,等宁王无声地将簇拥的人都推开一些,林蓁顺利地到达宅院的大门口处,算是有了个好位置。

她往宅院里看去,就见院落正中正有两个穿着寝衣的人。

一个满面怒色正让人都退出自己的府邸,另一个是个女人正掩面抓着安平侯的手让他赶紧把人都赶出去。

衬托着月光与此时因起火而点亮的火把,林蓁看见了那个女人的脸。

虽然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可林蓁一下子瞪大眼睛。

这女人的容貌好熟悉。

竟然与卢氏的容貌有七八分相似。

只卢氏更年轻些,这女人其实已经老去了。

可就算是老去,那顿足,拉着安平侯扭着身子撒娇的样子也看得出几分风韵。

安平侯……竟似乎很心疼她的样子。

有那么一时间,林蓁脑海里都有些嗡嗡作响。

一个肖似卢氏的女人……

“这是……”

“这是安平侯已养了几十年的外室。”宁王在她的身后,修长的手臂抬起,将她的两旁都护住,微微低了头自她身后伏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他一直都养在外面,却一直都没有断绝关系……我查林文辞的时候查到这件事,之前不能确定。如今确定了,才想让你也知道。”

他的呼吸就在林蓁耳后,带着几分热夏的灼热,可林蓁却顾不上这些,看着那恼火跳脚的安平侯,轻声说道,“她极像卢氏。”

不是说当年安平侯心疼失女的妻子,将隔房的侄女给抱养到安平侯夫人的膝下么。

怎么……卢氏反倒这么像安平侯的这个外室。

她的心里砰砰直跳,像是有什么念头在呼之欲出。

宁王看着她忽然变化的脸色,紧绷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柔软。

“姐姐?”林璋襁褓时就离开了安平侯府,根本不认识卢氏长什么样子,对林蓁的神色露出几分不解。

“混账,我让你们……”那安平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认出来……说来他这么多年已经够小心的了。

安置的这宅院也不过是寻常人家更多些,而不是住在达官显宦群聚之处,连下人都不敢多安置几个。

几十年了,一点都没让人揭穿,如今却大半夜的被人叫破。

他心知不妙,更心虚地把自己怀里的女人给往身后推了推,还要大声叫嚷,却冷不丁看到宅院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熟悉,又让安平侯一个哆嗦。

他觉得自己看错了,用力揉了揉眼睛。

可哪怕看多少次,那身影却依旧没有改变。

“王爷?”不是……怎么宁王会出现在他住的地方?

不说宁王睡不睡觉的事儿,只说他这巷子想来想去都不能是宁王散心路过吧?

他这样喊了一声,宁王也好像并不在意自己被他发现,还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女人一眼。

安平侯更心虚了,转身对那女人急切地说道,“你先回屋去。”

“安平侯,”宁王就没想遮挡自己,冷淡的声音在刚刚安静下来的气氛里慢慢说道,“不讲讲你都做了什么么?”

他的目光落在那也惊慌起来的女人身上一瞬,侧头对一旁的王府侍卫说道,“去安平侯府传个信,说安平侯在这里。”

他话音未落,安平侯已经急忙说道,“不过是蓄养了个外室。我生了外心,让夫人与诸位失望了,回头必向夫人请罪,只是不必劳烦……”

他想阻拦,可宁王府的侍卫哪管他这那的,头也不回地领命而去。

安平侯顿时脸色变了,惊疑不定。

可很快,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脸上又露出狠色。

“王爷,是你……”

想想今日的什么走水,自己藏了几十年的外室就此暴露,闹到人前。

再想想宁王大半夜的不睡觉,自家才有了声响他就来了。

安平侯又不是傻子,死死看着宁王,就算是想死了也想不通一件事。

“王爷,是你!”造成今日眼前这一幕的,是宁王一手策划。

“是我。”都说了,宁王完全没想隐藏的,微微颔首。

显然面对安平侯的恨意,宁王并不在意得罪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所以你跟

他的神色淡淡的。

可安平侯想, 想不通啊!

“为什么?”他与宁王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什么非要揭穿他的外室。

为什么要让他名声扫地,还家宅不宁?

宁王这么闲的?

勋贵之家蓄养外室, 这是多么正常的事。

不说外室,就后宅三妻四妾的多了去了。

“只是外室么?”宁王淡淡地问道。

他这话问的,顿时让安平侯的神色更难堪了。

“你……”他豁然又看向宁王护着的一个窈窕婀娜的身影,目光一缩,正要辨认是何人,却已经又听到有马车的声音。

再一会儿就听到有傲慢的声音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安平侯夫人要不是来请她过来的拿着宁王府的腰牌, 她怎么可能大半夜的到处折腾,任由人把自己带着出门。

她才说完,就又有卢氏不安的声音传来说道,“母亲说的是, 这儿不知是什么地方,虽有王爷之名,可我瞧着不过是寻常之地, 气味也不好。母亲高贵,沾了这里的泥都污糟了。母亲,咱们还是回去吧。”

这话的确正中安平侯夫人的下怀, 她也觉得自己不屑于这种瞧着就寻常不怎么富贵的地方。

只是宁王邀请……安平侯夫人正想传播宁王与林蓁的流言,心里就有些心虚。

她担心宁王知晓了自己的谋算, 所以还是想探探宁王,看宁王究竟是因为什么请自己过来。

“胡说,王爷邀请,你还敢拒绝不成!”她轻斥了一声,见卢氏紧张的神色, 当她是畏惧宁王,便拍拍她的手背,压低了声音说道,“莫做胆小之态。你是我养大的,是侯府明珠,怎能这样不大方!”

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安平侯夫人最讨厌了,都觉得给自己丢脸。

卢氏哆嗦了几下。

她的身后林文辞也在,只是神色恍惚,跟着过来不过是还想跟宁王央求,求他看在林蓁的面上保自己一保。

都有心事,就被侍卫引进了宅院之中。

安平侯夫人路过门口,才见了宁王正想打个招呼,又划过此时被他挡到了身后的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想说话,却冷不丁看到这陌生的宅院里熟悉的人。

她刚刚不过是漫不经心扫过,顿了顿,又重新转过头去,不敢置信地看着正脸色都变了,穿着单薄寝衣的人。

那不是安平侯么?

安平侯夫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夫婿。

安平侯已经闭上眼,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显然在做一些准备。

“你怎么在这儿……”且还穿着寝衣。

安平侯夫人不知怎么,心里一沉,且见安平侯身后还藏着一个穿着寝衣的女人的影子。

她突然觉得心口突地重重跳动了一下。

“母亲,咱们,咱们先回去。”卢氏看见那女人的身影顿时慌张起来,忙拉着安平侯夫人小声说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是谁?!”安平侯夫人顾不上什么宁王了,死死盯着安平侯质问道,“你不是说你与同僚商谈公事去了么?!”

安平侯几十年来很勤勉公事,有时候夜晚不归是去与同僚忙着公事,有时候甚至直接住在衙门,安平侯夫人一向都知道。

今日他也只说是问问同僚皇帝的旨意的事,可谁知道本忙着的男人竟然穿着寝衣出现在一个宅院里。

这声音尖锐,林蓁刚刚被宁王推到后方,此时都忍不住探头出来。

“这是我的女人。”安平侯眼见不可否认,索性说道。

“什么,你的女人?!”安平侯夫人像是迎面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气血都在沸腾。

她万没想到安平侯竟然敢这样直接承认。

竟然都没说狡辩。

……狡辩也行啊!

至少在这么多看热闹的人面前给她几分颜面。

打从嫁与安平侯,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外炫耀自己压得住丈夫,后宅随心所欲,他爱重自己不敢纳妾。

可现在他却自己说出这样的话,直接打她的脸。

这让一向骄傲,不允许有半点瑕疵的安平侯夫人怎么受得了。

“好啊,你竟敢说出这样的话!你又是什么东西……”

见安平侯竟然还将那女人护在身后格外爱重,那份爱重甚至此时远远超过了自己,安平侯夫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

丢脸丢得她脑海混沌一片,几步就冲到安平侯的面前去撕扯他身后的那个女人叫道,“让我看看是哪个贱妇,也敢要我的强!”

她冲下来太快,安平侯都没反应过来,身后的女人顿时被拉扯出来。

“竟敢……”安平侯夫人抓着那女人的头发,扬起手就要给她几巴掌。

可就在那女人哀叫里,她仰起头,一张脸暴露在月光之下。

安平侯夫人突然顿住了,手扬在半空,死死盯着那张虽然老去却依旧很是熟悉的脸。

她看了这张脸半晌,又突然转头,去看自己的养女。

卢氏猛地转身,往也同样惊呆了的林文辞的怀里钻。

“你……”安平侯夫人看过卢氏,又回头愣愣地看手里女人的脸,好半晌,她慢慢抬头,看向咬紧后槽牙露出几分坚决之色的安平侯。

还没等她问出什么,安平侯已经盯着她说道,“既然你非要见到,非要打破沙锅,那我就不瞒你了。是,杳娘是我的外室,我们在一起几十年了,她才是我真心喜欢的女人!”

安平侯夫人动了动嘴唇,竟说不出话来。

夫妻恩爱几十年,他对她言听计从,可竟然从今日他的嘴里说出什么真心喜欢别的女人。

而且这女人的脸……

“是,静姝是我与杳娘的女儿。她是个可怜的孩子,可也是我的女儿,我不能让她背负外室女的名声过一辈子。”

静姝,卢氏的闺名。

外室之女,这样轻贱的身份。

不说以安平侯夫人的脾气知晓这孩子的存在会对她做什么,只说外室女的出身就会让自己的女儿一辈子抬不起头,嫁不得好人家。

“所以你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还骗我?”

“不然呢?你这么狠毒,连你自己亲生的不如你的意你都用那么肮脏的事去构陷她,逼她去死,若你知道静姝是我的血脉,还不知道你究竟要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夫妻反目的时候是这样的。

旧账都会历历在目算得清楚明白。

安平侯本忌惮这个女人,所以一直藏着掖着,可既然暴露了,他反而没有了顾忌,厌恶地说道,“你这种人,瞒着你怎么了?瞒着你也只是情有可原!亲女儿亲外孙你都不要,你不也帮着静姝抢她喜欢的男人!”

所以他错了么?

安平侯觉得并没有。

要是妻子知晓,他的孩子早就没了。

“你不是说她,说她是二弟喜欢的一个妾生的……”

安平侯夫人迎着那半点都不隐藏的厌恶的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说她亲生女儿都不爱……她确实对她做了那样的事,可都是为了谁啊!

如今想想,那几十年的疼爱维护,竟然都是为了这男人的外室女!

为了一个外室女,她连自己亲生女儿的命都断绝了。

安平侯夫人喘不上气,一贯掌控惯了的美满一家竟然完全面目全非。

她甚至宁愿是自己听错了,想起从前安平侯将养女抱来时候的话,就想让他说一句“刚刚只是气气你罢了。”

养女明明是安平侯的弟弟的庶女,因亲娘死了,嫡母善妒不容没办法被安平侯送给她,就当她丢了独女的藉慰。

安平侯夫人自然也愿意去养。

妯娌之间自有争锋,她出手养了弟妹不愿意养的孩子,自然会显得她更加贤良,也好给妯娌脸色看。

毕竟她把养女养得贵重夺目,甚至压过了二房嫡女,无论才华名气还是姻缘都比二房强出百倍。

妯娌还不气死?

安平侯夫人就是这样得意洋洋地过了这么多年。

可谁知道……

“你们全都知道?”她想想自己在家中显摆自己的养女的时候,二房从不吭声,那时候以为是二房嫉妒憋气拿自己没办法。

可如今想想……她们应该都知道,养女根本不是二房的女儿!

自己就像是个傻子一样,养着安平侯的外室女捧若珍宝,频频炫耀,那阖家上下女眷在背地里岂不是暗笑了十几年?!

“你们,贱人!”安平侯夫人回头,对上卢氏那双紧张的眼睛。

只是紧张,却没有震惊于自己身世的样子。

原来,她也早就知道……

他们合起伙来,把她耍得团团转,还让她,让她……

祸害了自己唯一的女儿。

“你骗我,你明明说……”

“行了!”安平侯一把将要来抓自己的安平侯夫人摔在地上,又赶紧扶起了地上的外室,转头大声说道,“我明明什么?说我深爱与你?!你这样的人,你的眼里别人都是你脚底下的泥,整日里高高在上,看不起人,连你的娘家都受不了你,与你不来往了,你还有脸说我!你上上下下看看你自己,值得谁爱你!我要接杳娘入府,我要一家团聚!”

“你敢!”安平侯夫人这话就很弱气,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林蓁站在宁王宽阔的背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并不觉安平侯夫人可怜,也只心疼自己的母亲。

安平侯府一窝的畜生东西,她的母亲那样无辜,却葬身在这群贱人的手里。

她对安平侯夫人的下场不觉得解气,相反,更心中恨意无法停歇。

“王爷,”她的声音在安平侯夫妻争吵声中突然轻轻地说道,“他们做了这么多无耻的事,刚刚又分明说起陷害我母亲的事……可以弹劾,还我母亲一个公道么?”

声音轻轻的,却让宁王的后背猛地绷紧。

他的回应不由自主地传来。

“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就好像……

吵吵嚷嚷, 暴露着自诩高贵的人家最肮脏丑陋的一面。

这一声回应却像是清泉,将一切的丑恶都冲洗干净。

林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内心的那种厌恶,还有面对这安平侯府令人作呕的堵心都在这一刻散去了。

“王爷, 多谢你。”她虽然嫁入皇家,也可以在太后与皇后面前抱怨,甚至在皇帝的面前巧舌如簧,可其实福王府在前朝并无张目之人。

宁王待福王好,为福王府撑腰,可并不是她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宁王这般善待的理由。心里感激极了,她又不知该怎么道谢。

送上礼物?

宁王位高权重, 家中什么没有呢?

寻常的金银只会让她的感谢看上去格外敷衍。

那又该怎么感谢呢?

林蓁心中思考着如何回报宁王这样照顾自家,那里头安平侯夫妻打成一团的时候,林文辞也在怔怔地看着慌慌张张的卢氏……他今日跟着过来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眼看着好岳父好岳母都要扭打在一起了,他眼前发黑, 气儿都喘不上来,盯着妻子不敢置信地质问道,“你是个……外室女?!”

什么是外室女。

是最不堪的存在, 还,还不如妾生的庶女好歹有个名分!

他一介清流,科举出身, 竟然娶了一个外室女做妻子?!

这让他怎么见人?

这一时林文辞喉咙一甜。

本就被罢官夺了功名,如今再让人知道他薄待了发妻却只娶了一个外室女当宝贝, 那些人的嘲笑想想都让人痛苦。

“你骗我!”他一直以为妻子是二房的庶女,养育在安平侯夫人的膝下,好歹也是有名有姓有来历有出身的。

可妻子显然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么多年竟然深藏不露,瞒得死死的, 把他骗得好惨啊。

这顿时让林文辞眼睛红了。

然而那卢氏抽噎了两声,却且见安平侯正大声“我就是要接她进门!什么贱妇,你才是贱妇!你使唤个马夫让他羞辱你自己的女儿,你比谁都是个贱妇!”。

卢氏眼睛微微亮起。

安平侯夫人气焰虽然嚣张,可也得以夫为天。

她是倔不过安平侯的。

如今事情都到了这个份儿上,她的生母就要进侯府了,她依旧是安平侯爱女!

眼见丈夫还敢嫌弃自己,卢氏哭了几声,却一把将他攥住自己的手甩开厌恶地说道,“那又怎么了?我就算是外室女,好歹也是父亲的女儿,是侯府血脉!你呢?不过一介寒门。”

寒门出身还敢挑剔她的?

若林文辞还是从前的礼部侍郎,卢氏还能把他捧到天上。

可如今林文辞被罢官,功名都没了,眼见没有了前途,卢氏心里嫌弃都嫌弃不过来,他还敢跟自己叫嚷。

她用力推了面前一脸落魄的男人一把冷笑着说道,“谁该嫌弃谁啊?!你一个声名狼藉,靠着我侯府吃饭的东西……若我不是这样的出身,你以为你能攀附到我家么!”

若她不是外室女出身心里心虚,早就嫁高门享受荣华富贵去了,凭什么要嫁给一个出身贫寒,两袖空空的寒门学子?

他是高中了,很有前途。

可每次科举高中的少了不成?

当然,林文辞不一样,因为他是安平侯夫人女儿的夫君。

卢氏不得不承认抢走那女人的丈夫会让自己有更多的快意和满足感。

可林文辞若是现在还敢嫌弃她……

卢氏刚刚被生母会进门一家团聚的热血突然被泼了冷水。

是啊,林文辞会嫌弃她的出身,那日后若是上京皆知她曾经是个外室女,会不会也都嫌弃她?

那闹起来也是她吃亏。

想到这儿,卢氏急忙往安平侯的方向跑去,想让他息事宁人,别嚷嚷了。

顺便,顺便把这些正围观的人全都给撵出去,关上门再闹好了。

安平侯显然也想到这一点,顿时也脸色一变正要让宅院里少少的下人把围观的都送走,却见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看到这些林蓁已经心满意足,回到马车上。

宁王也还得回去写弹劾安平侯府的折子,也早就走了。

经历了刚刚的那些事,林蓁也就算了,林璋到底是个少年人,受到极大的冲击。

“母亲竟然被这些人……”

他们每个人都不无辜。

如今内讧起来却互相推诿。

可直到如今,他们只拿母亲的事做攻讦对方的武器,却没有一个真心实意地觉得对不起自己的母亲。

“畜生是这样的,”林蓁揉了揉弟弟的发顶和声说道,“若你在意伤心,他们就赢了。不如想想怎么让他们失去他们所谓最重要的东西,那才能让他们痛苦。”

纠结他们觉得错了什么的,是最没用的东西。不过他们的嚷嚷也怪有用的,至少让她的弟弟身世分明。

虽然林文辞刚刚完蛋了,也影响林璋的名声。

可比起爱死不死的爹,母亲的冤屈得到昭雪是最重要的事。

林璋忙点了点头,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又对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的宁王道谢说道,“母亲沉冤得雪,仇人会即将报应,都是王爷的恩情。王爷是我的大恩人,无以为报,我……”

他就要跪在宁王面前。

宁王伸手将这少年拦住,推回座位里,轻声说道,“路见不平罢了,你与……王嫂都不必在心中记挂。”

他垂着眼眸,避开了林蓁感激的眼神,好似刚刚在安平侯外室宅院内那近在咫尺的靠近不曾发生过。

甚至等到了家,他先一步从马车上跳下来,微微对姐弟二人颔首。

林蓁被弟弟扶下马车,又与他道谢,这才要往福王府进门。

“姐姐,要不我……”林璋扶着林蓁驻足,低声说道,“要不我再请几日的假吧?”

“随你。”这样的时候不看到安平侯府闹成什么下场,想必林璋在书院也看不进书去,林蓁拍着弟弟的手背轻声说道,“我这就让人送你回家去。”

林璋不肯留宿福王府,一则是不肯让人觉得林蓁嫁进王府还让弟弟也跟着吃住占便宜,另一则……福王薨了,福王府满院子的“寡妇”。

瓜田李下,林璋总是谨慎一些,不肯让人诟病福王府清誉。

他有这样的心,林蓁也不挽留他,只转头让侍卫不必收拾马车,好送林璋回家。

她一转头,却第一时间看到夜色里高大的背影。

他还站在马车旁,正静静地看着他们姐弟的方向。

就好像……一回头,总是能够看到他。

林蓁一愣,却见宁王似乎也没有想到她会回头,错愕地退后两步,又对她颔首。

林蓁不由对他笑了一下。

朦胧的夜色里,灯火之下她浅浅一笑,宁王抿紧嘴角。

林璋已经快步出来,不好意思地给宁王拱了拱手,直到福王府的门合上,宁王才看向林璋声音沙哑地问道,“夜已深,你家里到王府还有四条街,路也颠簸。明日你还要来陪伴王嫂,不如留宿我的府上。”

他邀请林璋去住宁王府,那对林璋来说其实更便利,早上起来就能来看望自己的姐姐,知晓安平侯府最新的动态。

可林璋哪好意思呢?

忙道谢说道,“已经劳烦王爷许多,怎能再厚颜令王爷为我费神呢?不过多行几步路罢了。”

他受宠若惊,只觉得宁王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了,再三道谢,这才爬上马车回自己从前的家中。

马车在路上颠簸了几下,少年才心里疑惑了一下。

“王爷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的样子。”林璋嘀咕了一声。

不过想想宁王连安平侯府都查个底儿掉,那知道自家住哪儿也正常,也就罢了。

这一夜对林蓁来说不算能安然睡着,毕竟安平侯府会不会被弹劾也在她关切之中。

等到了第二天,林蓁就人去关注朝中动态。

一大清早安平侯就被弹劾了。

昨晚上他那外室宅院闹得声势不小,虽然林蓁已经回去了,可安平侯夫妻俩的战斗还没完呐。

安平侯夫人素来心高气傲,能忍受这些么?

高声叫嚷,后来安平侯夫人索性夺了身边下人手中的火把就把宅院给点了,那火光冲天,比那闪耀了一下就熄灭的小火苗儿可厉害多了。

整条巷子就被惊动,不知多少人都知道安平侯府上的事。

御史们风闻,又听闻那种种侯府内情哪有不弹劾的?

皇帝陛下正厌弃安平侯府,谁不想捏捏这软柿子,顺便让皇帝开心一下。

特别是宁王再次弹劾。

这回弹劾的内容可就多了。

反正在宁王的折子里安平侯府上下都不是人了。

皇帝听了都沉默了。

他先给安平侯罢了官,顺便让人去查昨天晚上安平侯夫人嚷嚷出来的一些安平侯旧事。

并非污蔑亲生女儿清白这点小事,皇帝对这种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在意的另有其事。

安平侯夫人打着同归于尽的心叫嚷出了安平侯府许多的事。

草菅人命的,贪墨户部银两的……皇帝气的半死……户部的银两,那也算是皇帝陛下的家底啊!

敢挖皇帝的墙角,他毫不客气,直接给安平侯府夺爵,且并非让爵位落于旁支,而是直接将爵位收回。

纷纷扰扰之下,等林蓁观察了几日,就听到了安平侯府被夺爵的消息。

她静静地坐在座位里,有那么瞬间觉得恍惚起来。

埋藏在心中这么多年的仇恨,总是磨牙说“我等着看你们的下场!”,如今真的看到了,竟像是做梦。

耳边传来林璋低低的哭声。

每一声都是为了母亲,为外祖与外祖母,为了自己和弟弟。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宁王为什么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大仇得报, 看到那一家曾高高在上的东西就这样跌落泥坑里,再也不会成为自己生命中的阴影。

心中最沉重的东西悄然破碎,连肩头都感觉一轻。

林蓁轻轻吐出一口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