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在程宿被衙门的差役带走以后, 程家人也并没有对抗不了县令便撒手不管了。
程大郎之前在码头做工时也认识不少人,既然程宿不是青溪县的人,那么去码头打听或许能有人见过他。
或者能有程宿家来找寻他的一些消息。
程惜则同二哥一起去了之前捡到程宿时的那条官道旁边打探消息。
程宿在那里的草丛受伤昏倒,他家里要是来人寻找也可能找到这边来, 只要问问附近的村民就能清楚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正巧, 路旁不远的一块田地便有一个戴着帽子的老农正在撒苗种菜。
程二郎便走上前打探消息, 询问大爷最近有没有瞧见什么人来这边寻人。
程惜跟在程二郎的身旁, 心里当然清楚程二郎这样问也是问不出结果来的。
她来这里的主要目的自然还是为了完成女配偶遇京中来的九千岁的关键点剧情。
就在程二郎同老农问话的时候,程惜就注意到了从远处的官道上过来的一队穿着官服的人马。
被护送在中间的华丽马车内坐着的便是这本书里的反派之一, 宫中的掌印太监,九千岁莲怀。
马车边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带刀护卫跟随在侧,气势骇人。
程二郎性子跳脱, 嗓门也大, 书里马车内的莲怀便是听见了程二郎的话起了疑心, 才停下马车。
程惜当然并没有转头去看马车,只悄悄留意着,在马车经过了这边的时候,同剧情里一样, 听见了程二郎打探消息的话以后便停了下来。
官道旁边一个骑在马上的护卫颐指气使地叫了程二郎:“小子,你过来,我们家大人有话问你。”
听见声音,程二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骑着大马带着刀的一伙官爷, 心头便咯噔了一下。
程二郎在村子里是很大胆, 但此时心里还是有些慌,看了看妹妹让她待着没动,才深吸口气, 朝着马车那边走去。
“草民见过大人。”
程二郎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地方的官儿,但总归态度做恭敬些别得罪了错不了。
片刻后,马车内传出了一道轻缓的声音,问道:“你在寻人?”
程二郎一愣,心底直跳,这位大人不会认识妹夫吧?
程二郎还是长了个心眼没全说,只道:“草民是替家中妹夫寻亲。”
程二郎说得模棱两可,可以是妹夫从小走丢而寻亲,也可以是最近和家人失散而寻亲。
如果这位大人和妹夫素不相识,好奇问过一句也不会深究。
如果当真认识的话,细问之下,程二郎也能从这信息里分辨出对方到底和妹夫有些什么关系。
如果连问都没问就更不可能是妹夫家人了。
在程二郎话音落下时,里面静了一静,对方又道:“寻亲?你妹夫呢?”
程二郎心底不由升起些期待,一般的官儿看都不看他们这些平民一眼,怎么会打探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程二郎忙恭敬道:“妹夫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被县令误会是流民抓进大牢,是以草民才着急来找妹夫的家人。”
程二郎就差直说请对方能不能去救救大牢里的妹夫了。
这下马车内沉默得更久了一点,才轻轻缓缓地道:“你妹夫身上是不是有一块玉佩,上面是不是有个宿字?”
程二郎愣住,面色激动起来,他是不知道什么玉佩不玉佩的,但妹夫的名字里的确是有个宿字。
“大人认识……我家妹夫?”
程二郎这话没说程宿有玉佩,却是已经等于是变相承认了。
话音刚落,车帘便被揭开了,程二郎只看了一眼不敢多看。
这一眼只看了个大概,知道是个穿着绯色官袍的男子,面如冠玉,看似温柔,威压却极重。
程二郎察觉到上面的人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瞬,道:“叫你妹妹过来。”
如果不知道这位大人认识妹夫,程二郎听见这话可能还会担心着急,现在倒是不那么担心了。
在一众护卫的目光注视下,程惜走到了程二郎的身旁,似乎有些害怕。
穿着绯色官袍的男子看着她的脸,顿了顿,忽而道:“或许我能帮你夫君找到亲人。”
但也没等追问,似乎确定了什么,男子已经放下了车帘,马车重新动了起来。
程惜他们则被男子的护卫请上了后面的一辆马车,说是要送他们回去。
程二郎诚惶诚恐,这个官儿还挺好,竟然让马车送他们回家。
看来的确是认识妹夫的了,对方身边带了这么多人,官职大概比县令还大的,肯定能救回妹夫。
这一辆马车只是放了些箱子,程惜和程二郎坐进了马车里时,那位大人的车马已经走远了。
程二郎这才微微压低声音道:“太好了,看来这位大人真是妹夫家的亲友,这下妹夫有救了。”
说着,想到什么,程二郎的语气又是一顿,看向妹妹:“那位大人看着身份不低,绯色官袍可是京城的官儿才能穿的。”
如果妹夫是这样的高官家的公子,那……妹妹岂不就是高嫁了,他们还能护住她吗?
程惜沉默,那可不是当朝大官,而是皇帝身边的掌印,宫里的九千岁莲怀,极得皇帝宠信,连一品大臣都敬他三分。
莲怀是原著里扶持女配进宫争宠的反派,站在男二五皇子那边的,而女主则是太傅之女许萤。
许萤和女配长得有些相似,也是大家眼里认定的未来太子妃,尽管没有册封,但皇帝是有这样的意思在的。
五皇子一直喜欢许萤,许萤却喜欢太子,所以五皇子和太子之间不仅是皇位竞争者,还是情敌,不斗得你死我活才怪。
莲怀多看了她一眼也是因为这个。
莲怀来这边巡查表面是钦差身份,其实是为了找到太子替五皇子弄死他。
如果说程二郎说的寻亲的话只是让他疑心对方口中的妹夫是太子,在见到程惜那张脸时,莲怀就确定这个人是太子没有错了。
他显然以为太子失忆将她当成了太子妃。
见程二郎还在一脸单纯地高兴程宿有救了,程惜叹口气。
莲怀很快会对太子下手,反倒让太子恢复了记忆,转而提出了将她送进宫中,为的就是将来陷害太子和宫妃有染。
想到就要离开了,可能这些日子在程家过得太安逸,骤然要离开还有些不舍。
*
莲怀不是什么送百姓回家的好心人,他不过是想弄清楚程惜家的具体方位而已。
不然怎么好对失忆的太子动手呢?
程惜和程二郎一起被送到了家门口以后,护卫看了一眼程家家门口一眼,随后转头离去。
这时,程大郎也已经回来了,他和爹娘看见小妹被马车送回来,神色都有些惊讶疑惑。
不过还是妹夫的事情更重要。
程大郎当即先将自己调查的结果告诉了小妹,语气还很自责,他并没有查到有哪家在找丢失的公子。
程家爹娘也是满面担忧。
程惜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太子的属下找人怎么可能大张旗鼓,弄得人尽皆知。
程二郎却有些得意地道:“大哥,我找到了认识妹夫的一位大人,可能妹夫家里也是大官。”
这话一出,程大郎几人想到了送程惜他们回来的马车,忙细问怎么回事。
程二郎便将他和那位大人的对话跟爹娘和大哥讲了一遍。
说完以后,程大郎本来还有些怀疑弟弟的话,这时却也信了几分。
苏云秀和程永青也对视了一眼,既高兴程宿的身份大概不是黑户了,又有些忧心。
要是程宿的身份真是大官家的公子,那他恢复记忆以后,他和程惜的婚事还能在来年春天办吗?
那些高门大户会让自己孩子娶一个村里的姑娘吗?
程永青心底也有些难受,程惜回来反倒是被家里拖累了,如果他当初能中举的话,或许会好一些。
可他便是没那个运道。
程大郎道:“我这就去县衙打听打听,看看妹夫……”
程大郎的意思本来是去打听看有没有人去救妹夫,没想到,话没说完,一转头,就看见妹夫已经站在家门口了。
程宿穿着的还是离开前的粗布衣裳,干干净净,半点脏污都没有,显然是没有受过什么刑罚,甚至连大牢都没来得及进去。
不过,程宿身后还跟着两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
程宿见到程惜的时候正要上前,见身后的人跟过来,便冷了脸色:“别跟过来,我说了不认识你们。”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显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这时,程惜已经扑进了程宿的怀里,程宿接住她,她眼泪盈盈地道:“夫君,你没事吧?”
程宿声音温柔道:“没事,我没进衙门就被放出来了。”
白易听了忍不住想说,是被放出来了,可要不是他发话,太子表哥可就真进大牢了,现在表哥竟然还不认他!
马扬则没那么多愤懑,只是看见程惜后,一脸震惊:“太……”
没说完就被白易捂住了嘴。
马扬这才记起来太子殿下失忆了,不能说破太子身份,在太子记起来前连太子本人都没说,免得招惹来五皇子的人追杀。
他们这次出京带的人手也不多,不适合硬碰硬。
马扬目光惊疑不定看着太子殿下怀里的姑娘,这长得也太像是……未来的太子妃许家大姑娘了。
马扬不由看了竟然会温柔哄人的太子殿下一眼。
太子妃虽然并没有圣旨正式册封,但其实朝臣都知道皇帝属意的是太傅之女许萤。
太子殿下倒是从没表现出对许家大姑娘有什么特别意思,见面也是淡淡的,怎么失忆后……直接和一个长得像许家姑娘的民女成亲了?
马扬咽了咽口水,这下太子殿下要是带人回宫可能会触怒陛下的。
陛下其实自己就喜欢许萤那样清冷端庄的女子,只是许家不可能送她入宫做妃子,这才让打算让许萤做太子妃。
现在太子殿下自己私下成亲了,他都不敢想陛下会怎么动怒。
*
程大郎听说是这两位公子救了妹夫以后,忙将人请进了屋。
“敢问两位公子是我家妹夫什么人?”程大郎送上茶水,客气地询问。
白易和马扬对视一眼,编造了一个假身份,只说是京城的富商之子,而程宿是白易的哥哥。
他们来这边做生意,遭了盗匪,大哥失踪,如今这才找到他,花了钱将他从大牢捞出来。
苏云秀听了松口气,富商之子好啊,看来程宿只是家里认识高官,不是当官的子弟。
如今可好,找到了程宿家里人,县令也没法抓人了。
“程宿这次也是糟了无妄之灾,是我们家连累了他。”苏云秀有些愧色地将和县令家抱错孩子的事情解释给程宿的家人听了。
听见苏云秀的话后,白易眸光一暗,心底怒气翻涌。
连太子也敢抓牢里去,这个县令也是做到头了。
等到时候太子殿下恢复记忆再来一并清算。
白易忍住怒气,对苏云秀一家倒是没有迁怒,看了看坐在表哥身边的少女,问:“大娘,我哥怎么会来到程家的?”
苏云秀顿了下,也看了一眼女儿,道:“是我闺女救的。”
程家其他人想到程惜说撒的谎有点尴尬,也没说具体怎么救的。
白易恍然,原来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想来太子恢复记忆会带她回去,那便也算是表嫂。
所以,白易便起身敬了杯茶,道:“多谢嫂子救我大哥。”
见程宿的弟弟都承认这门亲事了,程家人的笑容都放松很多。
程宿却冷冷看白易一眼,道:“我不认识你们。”
白易和马扬都很无奈,太子殿下压根不信任他们。
但也只能先在程家住下了,再想办法帮太子恢复记忆。
实在不行,只能强行带太子回宫了。
*
白易和马扬留在堂屋里询问太子这些日子在程家的情况。
程家人对他们也很热情招待。
程宿冷着脸带着程惜回了屋子里,似乎并不想看见他俩。
刚一进屋,程惜就被程宿抱住了。
程惜道:“夫君今日被吓到了?”
程宿摇摇头,那些衙役能吓到他?
程宿低头看着程惜,却忽然道:“娘子,你不会离开我的吧?”
程宿脑子里其实有闪过一些记忆片刻,知道那两人的话有真有假,他们认识是肯定认识。
只是他记得他是被身边人背叛才受伤,这个人是谁不记得了,自然对认识的人都要保持警惕,不能轻易跟他们走。
程惜一怔,道:“不会。”
说完后就见程宿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
“我之前隐瞒身份,还骗你自己是被流放的知府之子,和你结交,私定终身,你半点都不怪我?”
程惜:“……”
他宁愿相信那些谎话是他失忆前来骗她的,也没想过都是她在撒谎吗?
程惜很善解人意似的道:“你失忆了,怎么知道你骗我是不是有苦衷呢,不知道真相前,我不会怪你。”
程宿眸光温柔看她,也不相信自己竟然会舍得骗她,说不定是有仇家追杀,所以他必须隐藏身份。
总之他喜欢的就要牢牢抓在手里才行。
“你要跟你弟弟回去吗?”程惜问。
程宿沉默片刻,道:“我的记忆可能快恢复了,等我确定他们值得信任,我带你一起回去。”
“……”程惜高兴道:“那真是太好了。”
原著里女配倒是真的高兴,但有了进宫的机会后,又怎么可能看得上富商之子,所以莲怀一提送她进宫,女配便毫不犹豫地抛下程宿跑了。
第52章
程家也并没有多的屋子了, 程二郎便将自己的屋子给收拾收拾让了出来,自己则去和大哥挤一挤。
白易是京中侯府锦绣堆里长出来的世子爷,哪怕曾经跟着太子表哥去军营历练,住的帐篷也是精心铺陈过的。
本以为那就已经算是在吃苦受罪了。
直到见到程二郎住的屋子, 白易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他何曾见过程家这样贫苦破旧的屋子啊?
被子打了补丁就算了, 怎么连椅子都是缺了腿儿的?
其实在来到程家时, 白易就看出来程家在村子里都能算是穷的了, 太子表哥在这儿的日子过得可能不好。
但现在看到程二郎的这间屋子,白易差点心酸得哭出来。
连程家亲儿子住的屋子都这样破, 跟乞丐窝似的,太子表哥住的地方不会还没有他们侯府里的茅房好吧?
不过,白易有些想多了。
程二郎的屋子看着破旧, 其实更多是因为程二郎自己活得比较马虎粗糙。
比如, 凳子若是坏了一点, 但还能坐,那就继续坐。
但程三郎这个书生的屋子还是很干净整洁的,窗明几净,除了简陋、小了点也没什么别的毛病。
就在白易望着程二郎的屋子不由心酸感叹太子表哥过得苦时, 太子的心腹下属马扬此时在院子里心情也不平静。
他看见了什么?
他家殿下,出生起就被册封为皇太子的尊贵太子殿下,竟然在亲手洗衣裳?
马扬本来是想跟失忆后的太子殿下套套近乎,谁知道从堂屋里一走出来就看见了这样犹如天雷击顶的一幕。
“公子,您……在干什么?”杀人时都面不改色的马统领此时却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程宿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很熟练地将洗好的衣裳搭在院内的晾衣杆上, 听见马统领的话时,眸光淡淡的,跟看傻子似的, 并不搭理他。
马统领:“……”
这睥睨天下的鄙视眼神是他家殿下没错了。
马统领眼眶发热,殿下您受苦了,竟然还需要亲自洗衣裳。
该死的五皇子,等殿下回京以后定然要好好将吃过的苦加倍还回去!
马统领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后,本想上手帮忙,但定睛一看晾衣杆上的衣裳,就僵住了。
怎、怎么还有女子的衣物啊?
而在程家人这些人里能让太子殿下亲自洗的女子衣物自然是那位程姑娘的了。
“……”
马统领伸出去帮忙的手又默默收了回来,这……他也没法帮啊。
看来太子殿下还真是喜欢这位程姑娘到了骨子里,否则在京中对其他女子连个笑容都欠奉的殿下怎么可能会屈尊降贵给程姑娘洗衣裳。
也许,这位程姑娘日后便是太子的侧妃了,至于太子妃是做不了的。
哪怕太子同意,陛下也绝不可能同意,太子的正妃怎么可能是一个来自民间农家的平民女子?
不过就算这样,马扬对于程姑娘也还是生出了敬畏似的心理,能让太子殿下愿意给她洗衣裳的能是一般平民姑娘吗?
既然帮不上太子殿下的忙,马统领心酸看了眼晾衣裳的太子殿下,便退到了在屋檐下摘菜的程二郎旁边。
煮饭的灶房里传出了炒肉的香味,为了招待贵客,苏云秀将程宿先前捉的野鸡杀来炒了。
马统领看了太子殿下一眼,压低声音打听道:“我们家……公子经常洗衣裳吗?”
他说话的语气好像程宿不是洗了衣裳,而是做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
程二郎咬着黄瓜,嘴里有些含糊地道:“这有什么,我家小妹也给他洗了啊。”
虽然小妹洗完,衣裳也被河水冲走了,但这份心意还是值得肯定的。
马统领听了心里倒是好受多了,但还是忍不住道:“那可不一样,我们家公子可是……府上最尊贵的少爷,连茶都没亲自泡过一杯。”
如今却给你家小妹洗上衣裳了。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恢复记忆后会作何感想,毕竟,这显然不会是正常状态下的殿下能干出来的事情。
程二郎闻言差点被黄瓜呛到,程宿在家里这么懒的吗?
“那还是咱们家会调教人。”程二郎似有得意地道,“你家公子如今可不止学会了洗衣裳,还会种地、插秧、打猎,是咱们村里数一数二的干活好手,谁见了不夸他?”
马统领:“……”
难怪殿下黑了不少,还以为是错觉,敢情都是整天在外面干活干出来的。
马统领有心想说你们家怎么能这样对殿下,但想想太子殿下若是不想干,别人也指挥不动半分,便又忍住了。
这时,马统领看见洗完衣裳的太子殿下朝这边过来了,忙站直了身体,以为殿下要跟自己吩咐点什么话。
却又是他自作多情了。
程宿是进厨房里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他不会做饭,但打打下手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苏云秀没让他帮忙,只给了他一碟刚炸好的鲜肉饼子给客人。
程宿端出来后,好像自动忽略掉了后面的客人两个字,端着肉饼就去找程惜了。
看着进了程姑娘的屋子便没出来的太子殿下,马统领沉默了。
“……”
马统领之前还以为自己殿下日后是绝不会沉湎女色的类型,不像他父皇那样喜爱美人。
毕竟,太子殿下没失忆前可是最烦儿女情长的作态,不但没宫女敢爬床,连有个东宫官员的妻子生产都没敢跟殿下请假回去看一眼。
现在……的殿下变得他都快不认识了。
还是赶紧请个大夫给殿下看看吧,殿下脑子好像真的有些坏掉了。
*
县衙内院里。
柳县令有些焦灼不安地在书房踱步,问师爷:“你可看清楚了?那位白公子真是京中永安侯府的世子?”
师爷道:“错不了,我前年进京赶考时便远远见过白世子一面。”
柳县令脸色便如丧考妣,有些迁怒起了刚接回来的女儿柳青巧。
若不是因为她,他怎么会派衙役去程家抓人,谁知道人还没抓回县衙,倒先将京中的世子爷招惹来了。
白易带着随从来了县衙,拿着出入宫中的令牌勒令他放人,柳县令哪怕是地方官,也是认得宫中令牌的,自然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白易也并没和他解释程宿什么身份,但能让白易亲自来开口让他放人的,肯定不会是什么黑户流民了。
柳县令只觉天塌了,他查不到身份还有可能是因为对方的身份不是他能触及到的。
这下说不定是真的捅破天了。
见县令着急,师爷便道:“既然白世子住进程家了,说不定还有补救的机会,不如让小姐前去赔礼道歉?”
柳县令仿佛抓住救命稻草,道:“对对对,得赶紧去道歉,只要程宿不介意,白世子想必也不会揪着本官不放。”
县令要真是个清廉为民的清官,哪怕误会程宿是流民差点抓了他也不会太慌。
但他不是啊。
他是个作恶的贪官,完全经不起查,而巡查的钦差大臣都已经在城西的宅院住下了。
他能不慌吗?
白世子一句话,他就得全家没命了。
*
翌日,程家人难得没有早早出门干活儿,而是留在家里招待贵客。
白易这辈子都没睡过这么硬的床,一早便起了床,眼下发青,没什么精神。
马扬也只替世子打了热水洗脸,并没多关心一句。
毕竟世子只在这里睡了一晚,太子殿下可是都在生活好一段时间了,睡硬床算什么,殿下还要给程家干活儿呢。
太子殿下都能受得了,那世子自然不能算委屈。
早上的饭菜便要简单多了,稀饭搭配着青菜,在杏花村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早饭了。
有些更贫苦的人家都只中午和晚上两顿饭的。
柳青巧带着赔礼和向嬷嬷一起来到了程家时,见到的便是桌上这样的清粥小菜,嘴角便轻蔑地撇了撇。
“你们怎么能让白公子吃这样的东西?”柳青巧道,“向嬷嬷,将我带来的食盒摆上。”
程家人谁也没料到柳青巧竟然还有脸来程家。
村子里白日里家家户户都是不关院门的,柳青巧带着向嬷嬷就这么熟门熟路地闯入,打破了清早的平静。
“滚出去!”
程大郎陡然一声怒吼,声如雷霆,向嬷嬷手里的食盒都被震得没拿稳跌在地上,汤汤水水的淌了一地。
柳青巧脸色也白了下,但随后又浮出红色,愤怒地想,她都已经是县令千金了,不是杏花村程家的女儿。
程大郎凭什么吼她?
不过,想到了来之前父亲的千叮万嘱,柳青巧又忍了下去。
柳县令让她来给程家赔礼道歉,柳青巧本来是不愿意的,但听说了如今住在程家的白易是京中来的贵公子以后,这才愿意低头。
不知道程家怎么会和这样的贵公子扯上关系。
柳青巧狐疑地看了一眼程惜,怀疑白易不会是被程惜那张脸吸引了吧?
她心底那股不甘怨恨便又升了起来,仿佛要将白易从程惜手里抢过来似的,她将目光求救似的投向了坐在饭桌前的白易。
“白公子,你看我大哥,我不过是回家看看,他……”
话没说完,程大郎已经起身似乎要将她扔出去了。
就在这时,程宿忽然开了口:“马扬。”
马扬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多年,早就培养出了默契,闻言就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马扬心底有些振奋,太子这吩咐他的语气跟从前一样,是不是有些记起他来了?
柳青巧被程宿打断了话的时候正有些不满,还没瞪过去就已经被马扬给抓住了胳膊拖出去,扔到了院子外面。
一起被扔出来的还有吓得脸色发白的向嬷嬷,此时的向嬷嬷哪儿还有先前的嚣张刻薄模样,被马扬这样高大凶狠的模样吓得不轻。
马扬站在院门口守着,盯着她们。
想到程惜看着她怎么被扔出来,柳青巧要气疯了。
这个人只是白公子的随从而已,白公子都没发话,他怎么就听程宿的话扔她出来了?
柳青巧想争辩几句,但对上马扬的目光便莫名心生畏惧,只能咬咬牙带着向嬷嬷一起坐上马车离开。
这时,白易也已经从屋里出来了,见状,便笑着对马扬道:“表哥不近女色也有马统领一半功劳吧?”
马扬是武将二代,生得高大威猛,长相很凶,往这儿一站就让女子不敢靠近了。
马扬也笑了,道:“是比不上世子爷,到哪儿都能招蜂引蝶,那位县令家的小姐是冲着您来的吧?”
白易:“……”
白易露出了牙疼似的表情,不悦道:“别胡说,我有未婚妻的,让她知道,非跟我闹不可。”
马扬嘲笑似的看了白易一眼,也是,白世子是出了名的惧内。
还好他家殿下不这样,堂堂男儿被一女子辖制算怎么回事?
*
在白易和马扬住进程家以后,程惜就在等着莲怀派人来找她。
果然,就在白易他们好不容易才求到程宿点头同他们一起出门去看大夫时,莲怀派来的护卫来到了程家,邀请程惜和程二郎一起过去一趟,说是已经有她夫君亲人的消息。
程二郎听得都愣了下,才记起来他们还没跟这位大人说已经找到妹夫家人了。
不过,既然人家大人还真帮忙找妹夫家人了,当面感谢一番也是很应该的。
所以,程二郎答应了下来,带着妹妹一起上了派来接他们的马车,往莲怀住的城西宅院去了。
只是到了莲怀府上时,程二郎便被拦在了花园外面,护卫只引着程惜一人去见了莲怀。
程二郎本想跟上,护卫冷声道:“大人有话单独同程姑娘说。”
程二郎也不好强行跟上,总归站在这里也能看见那位大人就站在池塘边的漆红栏杆前喂鱼,便同意妹妹跟护卫过去见他了。
*
护卫将程惜领到了近处便退下了,程惜看着不远处的莲怀,穿着飘逸的轻衫大袖,姿态带些闲适慵懒,正抛撒着鱼食。
池塘内的鱼群争相抢食。
在程惜走过来时,莲怀接过旁边小厮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程惜道:“大人,我夫君已经找到家人了。”
“是吗?”莲怀看了看她的脸,似乎饶有兴致道,“你夫君是什么人?”
程惜有些疑惑似的看了莲怀一眼,毕竟,莲怀既然认识她夫君的家人,怎么还会反问她?
程惜装出不解的样子,顿了下,才回答道:“夫君的弟弟说是京中富商之子。”
“……”莲怀耐人寻味地沉默了下,“这样啊,看来是我认错人了,还以为你夫君是我认识的。”
程惜微怔了下,没想到莲怀是认错了人似的,有些尴尬道:“那民女便不打扰大人了。”
既然只是认错人,莲怀和程惜的夫君没有半点关系,程惜也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但莲怀却忽然开口道:“以姑娘的美貌嫁给一个富商之子不觉得可惜吗?”
听见这话,程惜对上了莲怀看过来的视线,似乎误会了什么,脸忽然红了红:“大人你……”
莲怀看着她的目光却淡淡的,唇角带了些笑,打断她,道:“程姑娘,下个月便是当今陛下的寿诞。”
程惜眼神似乎疑惑又惊讶看他,不明白他怎么会忽然提起这个。
“我奉命为陛下编了一支羽衣霓裳舞,只是怎么也没找到合适的领舞。”莲怀朝她走近了半步,微微俯身看着她的脸,道,“不知程姑娘可愿随我一道入宫献舞?”
程惜愣了下,眼底明显有些动心,只是还在犹豫。
程惜是什么样的人,莲怀显然已经调查清楚了,一个被抱错后在县令府上由商户女养出来的千金小姐,浅薄,虚荣,又有野心。
这样的人自然不会甘心做一个农户女,只要有机会便会往上爬。
莲怀看着她,仿佛将她的心思看清楚了似的,缓缓道:“程姑娘做了十六年的千金小姐,如今做农户女的滋味不好受吧?”
程惜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如今,有机会让你可以脱离泥潭,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程姑娘不想把握住吗?”莲怀气定神闲,声音轻缓,循循善诱。
一个一心想要继续过荣华富贵人生的假千金怎么可能抵抗得了。
程惜明显动摇了:“可我夫君……”
“程姑娘难道就不想让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帝王做你的夫君?”莲怀目光看着她,仿佛只要她说想,他就可以帮她办到。
程惜:“……”
差点装不下去了。
莲怀真是坏透了,明明知道程宿的身份,还在这里诱骗她嫁给程宿他亲爹。
见程惜不说话,好像被惊到了似的,莲怀唇角微微勾了下,笃定程惜不会拒绝他。
“明日你带程宿去城外的情人庙上香。”
程惜望向他:“上香?”
莲怀声音轻柔:“对,你带他来,我同他好好谈谈,帮你和他断得干干净净,你便能安心入宫了。”
程惜:“……”
果然是笑里藏刀的反派,杀人也说得这么温柔,仿佛只是跟人喝喝茶谈心似的。
这上的得是断魂香了吧?
第53章
在从莲怀的宅子里出来后, 程惜和程二郎还是坐着来时的马车回去。
程二郎自然会好奇小妹和那位大人说了些什么说这么久。
程惜也只含糊解释说是莲怀认错了人,在问清楚他要找的人不是程宿以后,便派人送他们出来了。
程二郎对小妹的话没有不信的,心大地就没有多问了。
但程宿和他身边跟着的那两位就没有那么好糊弄了。
程惜回到家里的时候, 程宿他们也已经从城内回来了, 见到程惜从一辆马车下来, 驾着马车的还是个护卫打扮的男子。
程宿微微抿唇, 显然想到了程二郎所说的在帮他寻亲时遇到的好心又俊美的大人。
程惜好像没有察觉程宿的情绪变化,便是察觉了也会因为心虚不敢主动提起莲怀。
“夫君, 你回来了?”程惜走到他的身旁,道,“大夫怎么说?”
程宿之前在大夫那里开的药都没吃完, 但似乎是很有效果, 不然程宿怎么会肯跟马扬他们再去看大夫。
“扎了针。”说着, 程宿顿了下,声音微低道,“有些头疼。”
程惜闻言立刻关心地看了看他,扶着他进屋去坐下。
程二郎也信以为真, 忙去厨房烧热水给妹夫熬药喝。
听见太子殿下疑似是在卖惨博取关心的话,后头的马扬狠狠闭了闭眼,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太子殿下若是在陛下面前也肯这样装乖服软几分,哪里还有五皇子在陛下面前装模作样蹦跶的份儿?
白易倒是注意到了自家表哥压着不悦的神色,他也是有未婚妻的人, 哪里还不明白表哥这是吃醋了。
白易当然知道那位什么大人哪里是什么好心, 多半是见程姑娘貌美动了心思,便跟着进了堂屋,一边替表哥倒了一杯茶, 一边不经意似的帮表哥打探“敌情”。
“嫂子,不知道邀你过去的是哪位大人,姓甚名谁?”
见程宿也看过来,已经要抛下他跑路程惜心虚地看了看程宿,道:“他没说。”
闻言,白易心底生出了几分狐疑,记起程二郎之前对这位大人的描述,着绯色官袍,样貌生得也好,这是京中来的官儿,别不是五皇子派来的人吧?
不过这些日子京中的确有几位巡查钦差在各省督查。
白易同马扬对视了一眼,看来的确得尽快动身返程了,免得夜长梦多。
好在县城内的大夫也还有些手段,扎针以后,太子殿下总算是多记起来了一些内容,记起来背叛他的亲信叫冬佑。
冬佑是太子殿下的精锐暗卫之一。
马扬只恨冬佑已经当场死在了殿下的手里,否则定然要给他大刑伺候,这么死了也是便宜他。
太子殿下这次从宫中出来本是陛下派他前来慰问宁东军营将领。
没想到冬佑这个叛徒将殿下踪迹透露给了五皇子的人,太子殿下回京路上被一伙伪装成蛮夷部落的人突袭后下落不明。
马扬在宫中收到消息后,便同白世子一起带人离京追寻殿下踪迹。
好在如今总算是找到了,殿下也已信任他们,答应同他们一起离开。
*
程惜也没有急着约程宿明日去情人庙。
如果剧情没错的话,程宿夜里会来跟她说后日跟他回京城的事情。
这时程宿其实就已经记起来很多,对于自己是宫中太子的身份有了些印象,只不过怕吓到程惜才没有多说。
但凡程宿当时多透露一些,女配也不会被莲怀的话蛊惑,骗他去情人庙了。
想到今晚就是在程家住的最后一晚了,程惜坐在屋子里心情还有些复杂,程家都是很好的人,她却注定是要比柳青巧更让他们失望寒心了吧?
程惜将程宿的那一块有着“宿”字的玉佩从压箱底的箱子里取了出来,坐在床前看着这块美玉,微微叹了口气。
因为这块玉佩女配才会动了想要和程宿做假夫妻的心思,但也是在对程宿彻底决裂时将这块玉佩还给了程宿。
毕竟,如果莲怀真的会帮她的话,她以后便是真的会入宫做皇帝的妃子了,要什么没有,又稀罕什么玉佩?
程惜没等多久,外面便传来了敲门声,她将玉佩收进随身的荷包里。
程惜打开门时,便看见了站在夜色里的程宿,他低眸看着她,那双眼眸有一瞬似乎比身后的夜色要更深沉晦暗。
程惜知道随着他记忆的恢复,他心底也会逐渐对她的话产生怀疑。
“夫君,怎么这样看我?”程惜不解似的冲他一笑。
程宿这个人不动情时显得冷心冷情,但要是真的将一个人放进了心里,哪怕有诸多怀疑也不会轻易戳破。
所以,程宿在走进屋里以后,拉着她的手一起在床边坐下,腰间还挂着程惜送他的藕色荷包,对她说了后日一早就要动身回京城的事情。
程惜好像很意外地愣住。
程宿以为她害怕离开家里跟他走,伸手将她拥入怀里,声音低沉温柔,道:“等回了家,我们的婚期也不会变,你想爹娘了也可以将他们接过来,村里的房子也快建好了,以后我也可以陪你回来小住。”
显然,程宿已经清楚自己的身份不可能留在杏花村。
听着他的这些话,程惜靠在他怀里,许久才抬起头看向他,道:“你记起来多少了?”
程宿低眸对上她的视线,在唇上轻轻亲了下,带着温柔安抚的意味,声音有些低哑,道:“不管如何,我对你的心意都不会变,我已经当你是我的娘子了。”
程惜就听明白了,程宿没有说和从前一样不会变,或许他也隐约察觉到他和她之间……压根就没有过什么从前。
程惜是个骗了他感情的骗子,又怎么可能会信他恢复记忆还真的会一样喜欢她。
所以,在确定他已经快要恢复全部记忆后,程惜自然更加偏向了莲怀抛出的橄榄枝,是选择一个可能因为恢复记忆而对她态度大变的富商之子,还是选择进宫做帝王身侧的妃子。
对程惜这样在失去县令千金身份就一直心存不甘的少女而言已经是毫无悬念的选择。
她要的不是感情,而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所以她当然选进宫去给自己争一条可能通天的荣华路。
*
程惜假意答应了程宿会同他一起回京城以后,再顺势提出明日想要他陪她去一趟附近青山上的情人庙上香。
程宿大概还以为她是希望神仙能够保佑他们的姻缘顺遂,自然一口答应明日陪她去上香。
到了第二天,程家人也都知道了程宿要带程惜回京城见家里人的事情。
程家人一边高兴,又一边有些感怀,程惜刚回来不久这就又要离开了。
好在程宿是什么样的人,程家人都是有目共睹的,谁对程惜不好他都不可能对程惜不好。
除了还在书院读书准备着下一次的科举考试的程三郎,程家人都忙着准备起了程惜进京的行李。
虽然等到明年程惜和程宿成亲时,他们也是会进京的,但现在该准备的东西也都要准备起来,衣裳首饰也都要有,不能让别人看轻了程惜。
程家人都尽力给程惜拿出最好的。
程惜将这些看在眼里,在同程宿一起出门前,将自己积攒的数百两银子都悄悄放在了苏云秀平日里放银两的地方。
书里女配是同程宿出门上香后就没再回来,只让人通知了一声程家不要寻她,并没有放什么银子。
不过,程家人在原著里也没多少戏份,程惜留了银子也不影响什么。
总不能让程家没了女儿也没了银子吧?
*
程惜和程宿两个人独自上了青山。
白易和马扬没有煞风景地跟着他俩一起去,而是去召集人马准备回京事宜了,青溪县距离京城可不近,路上吃喝的东西都要准备好。
青山的情人庙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灵验,香火鼎盛,山上的大树上都挂满了写着有情人名字的红色丝带。
风一吹,红色丝带飘摇起来,跟开了满树红花似的。
程惜和程宿一起进庙里上完香以后,带着些淡淡的香火气息来到了树下。
程宿也找庙祝拿了纸笔在红色丝带写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将手中毛笔递给了程惜。
程惜看见了丝带上的名字,不是程宿,是宫宿玉。
程宿已经记起来自己的名字了,距离记忆完全恢复也就差一时半刻了。
不过书里女配那时候心里装的都是莲怀让她骗程宿过来的事情,哪儿会注意程宿写了什么名字。
如果她当时注意到了,或许就会注意到宫是景朝皇室的姓氏,寻常商户之子怎么可能会姓宫?
所以说,她和程宿只能算是有缘无分了,她要的荣华权势明明就在身边,曾经唾手可得,却还是眼睁睁要错过了。
程惜当做没有看见程宿名字的样子,在将自己的名字也写上以后,旁边的程宿见她没有多问什么虽有些失望,但还是将红色丝带挂在了树上。
程宿挂的还是树顶的位置,因为位置越高,据说越是灵验。
程惜看了看从树顶纵身跃下的程宿,见他这样虔诚,也有些无奈。
他要是知道待会儿她就会被他推下山崖,肯定不但不会信什么神仙庇佑,还会当场将丝带撕得粉碎。
书里恢复记忆后的太子也的确没再信过什么神佛庇佑,他的生路都是靠他自己挣出来的。
*
在程宿挂好了红色丝带以后,程惜便借口想要看山顶的风景,同程宿一起来到了后山建在高处的观赏山景的亭子。
当站在亭子的栏杆前时,程惜便将青山景致尽览眼底,云雾翻涌,稍微一低头,便能看见似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
不过,尽管看不见,她也知道底下是深潭。
男主落入潭水以后就被村里的樵夫发现救到了岸边,醒来时就已经彻底恢复了全部记忆,也知道了程惜嘴里没一句真话,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程惜转头看向程宿,眸光有些复杂,也没说话,只是从荷包里翻出了那块玉佩递给程宿。
程宿恢复的记忆片段很多,但还不太能组成完整的记忆,当看到程惜递过来的玉佩时,脑子里的记忆片段翻腾,让他脑子都有些刺疼起来。
“娘子,这是……”
“是你的玉佩。”程惜低声道,“对不起,我骗了你,玉佩是我捡到的,我从前也并不认识你。”
程宿握着玉佩的手猛然收紧,他的记忆里的确没有过程惜,只是他不愿意去追究,总归他喜欢程惜是真的,他们这段时间的相处和感情也都是真的,就够了。
“我并没有怪你啊。”程宿似乎因为她的话有点不详预感,伸出手想抱抱她,“惜惜……”
但程惜却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拥抱。
程宿的手顿在了半空,漆黑的眼眸有些愕然地看着她。
程惜对上他的视线,道:“我不能跟你走了。”
程宿的神情陡然僵住,不能理解刚才还跟他一起在情人庙许愿,挂姻缘丝带的程惜现在却忽然做出要和他一刀两断的态度来。
就因为她骗了他吗,他不是没有怪她,也一直没有追问,没有深究吗?
程宿本以为程惜是心底不安怕他恢复记忆会生气,想要哄哄她让她放心,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有数支利箭冲着程惜的方向而去。
程宿的神情变了,一把拉过了程惜将她护在了怀里,而自己的后背却是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利箭之下。
哪怕程宿反应很快地避开,也还是有一支箭刺入了他的后肩。
程惜听见了程宿喉间压抑住的闷哼声,心里一紧,拉着他衣襟的手紧了紧。
在利箭放完以后,数十个蒙面黑衣刺客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亭子四周,将他们包围。
而亭子中的程宿和程惜显然无处可逃。
“你们是什么人?”程宿厉声道。
领头的一个黑衣人冷笑一声:“来要你命的人!给我上,杀了他们!”
闻言,程惜的眼眸装作难以置信似的瞪大,看向黑衣人,莲怀不是说只是谈谈吗,为什么会有杀手,还要连她一起杀?
但这时,带着闪着寒光的大刀的黑衣人已经纷纷涌入亭子内,步步紧逼,直冲他们而来。
见状,程宿神情冷肃,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悬崖,抱着程惜,还不忘安抚她道:“别怕,我陪你一起跳。”
既然留在这里必死无疑,那跳下去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
但程惜怎么可能愿意陪他一起去死,听了这话后,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想也不想就用力将他推开。
“不,我还要进宫,怎么能陪你一起死!”程惜怒视着他,好像被吓坏了,“你自己去死啊,你死了,他们就会放过我了!”
程惜的力气自然不可能推开他,但她再也伪装不下去的真心话语却让他陡然一愣,看着她,竟真的被她挣脱了他的怀抱。
与此同时,领头的黑衣人已经又是一箭冲着程宿而去。
程宿拉着程惜躲开,却被程惜误以为他是想要拖她一起跳崖,竟然再次用尽全力在他胸口推了一把,这一次程宿对她仍旧没有防备,竟然就这么被她从亭子里猛地推了出去。
直到程宿的身影坠落进悬崖下的层层云雾里,亭子里变得很安静,只有程惜变得又快又急的呼吸声,双手都在发颤,眼睛湿润,好像对于将程宿推下了悬崖这件事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有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缓缓靠近,程惜抬起头,就看见了莲怀走进亭子里,站到了她的面前,看着她的眼神似乎带着些惊叹,似乎连他都没想到程惜能心狠到这个地步。
可笑向来精明的太子殿下却被这样一个女子玩弄于股掌之中,死无葬身之地,可真是好笑。
莲怀道:“程姑娘,从此以后没有谁能阻碍你的路,随我入宫吧。”
程惜惊魂未定似的看着他,没有说话,心底却忍不住吐槽。
什么路,愚蠢至极的一条死路吗?
第54章
白易和马扬二人在回到程家以后, 左等右等也不见太子殿下回来,心下便有了不妙的预感,忙带人去了青山找寻。
马扬其实是派了人手远远护佑太子殿下的,但找到青山以后却发现这些人都已经被杀死在了青山的密林里。
他们恐怕是在跟随太子殿下上山时就已被对方的杀手围剿了。
马扬这一次带出宫的人虽然不多, 但也已经都是宫中训练出来的高手了。
能将他们几个都悄无声息地解决在这里, 出手的必定是一个绝顶的武林高手。
马扬仔细查验过了这些死人的伤口, 判断出下手的基本都是一人所为, 这个人轻功高身形快,出剑也快, 连打斗痕迹都没留下多少,对方就已经将几人一剑毙命。
马扬心底便沉了沉,担心太子殿下这次真是凶多吉少了。
被分散派出去寻找太子的人很快就回来了, 白易带着的人在山顶亭子里发现了散落的箭矢, 还在亭子的栏杆前发现了有人坠落留下来的血迹。
太子殿下不敌那些杀手, 可能带着程惜跳下去了。
这时候,马扬还没有想过太子殿下再次被身边人背叛的可能,只以为太子殿下哪怕是死也一定会带着程惜一起的。
所以,马扬和白易忙又带人从小路下了悬崖去找太子。
只是这山崖太高太深了, 等他们一路顺着找下去,来到悬崖之下时,天色都已经黑透了。
好消息是并没有发现杀手下来的痕迹,也许以为太子从这么高的崖顶跳下去必死无疑。
说实话,他们下来时心头也忍不住这么猜测。
好在他们景朝的太子殿下是未来的真龙天子, 自有老天庇佑。
悬崖下方竟然是一处深潭, 他们还在深潭的岸边发现了还没干透的有人走过的湿润痕迹。
顺着痕迹一路找过去,便来到了一处隐于深山里的小小村落,住着的也只有几户人家而已。
要打听太子殿下的下落也就变得轻而易举。
很快, 他们便得知了太子殿下被村里的猎户所救,赶到猎户家里时,便果然见到了刚醒来不久的太子殿下。
当确定这些人和自己救了的公子是一起的,猎户这才放心地出去外面整理自己的猎物,留下他们单独说话。
在猎户出去以后,马扬带着的人已经跪了一地,连白易都跪下了。
太子差点遭遇不测,哪怕是白易这个世子也担不起责任。
马扬更是面有愧色,俯身叩首道:“属下救驾来迟,实在该死。”
屋子里静了一静,上面一道冰冷戾气的目光落在了马扬的头顶,声音似也透着薄凉狠厉:
“既然知道该死,为什么不去死?”
听见这话时,同样跪在马扬旁边的白易忍不住惊喜抬头,本来想说表哥是不是恢复记忆了,但对上太子那张面沉如水的脸时就忍不住脊背生凉,吓得将嘴边的话又生生给咽回去了。
马扬是个忠诚的好下属,主子叫他去死,他就去。
所以,他没有犹豫,拔出腰间的刀就横在了脖颈要以死谢罪。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白易觉得表哥可能是被什么事气疯了才要跟随自己多年的亲随去死,忙抬手将马扬的手给按住了。
“表哥,马统领罪不至死啊,这一路为了找您可谓是尽心尽力,您……”
白易的话没说完,太子的衣裳、头发都还是湿的,目光森森冷冷扫过去,本来晒黑了些的脸此时犹如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有点惨白惨白,冷冷打断他:“你也死。”
被敬爱的表哥说出如此诛心之语,白易伤心了:“……”
好嘛,现在路边的狗路过是不是都得以死谢罪啊?
马统领挣扎着要继续动刀的手倒是不动了。
太子不会真让自己表弟去死,那大概也不是真让他去死。
所以,马扬小心翼翼看了看太子,却见太子已经从几根竹子搭的床上站了起来,衣裳还在滴水,他的脸好像也沉得要滴水。
马扬不敢问发生了什么,但没见太子身边的程姑娘,担心是不是程姑娘遭遇不测死了所以太子心情这样不好。
见太子一言不发往外走,马扬和白易对视了一眼,忙从地上起来跟上去。
“表哥,这是……回程家?”白易声音很轻,怕刺激刚死了娘子的表哥。
谁想到,表哥脚步猛地顿住,随后目光跟冒着凶光似的扫了他一眼,用一种很难形容的意味不明的语气冷声道:
“怎么,孤如今落魄到连客栈都住不起了?”
白易:“……”
当他是想住程家吗,不是表哥自己要住那里不肯跟他们走吗?
倒是马统领看着好像恢复了正常的太子殿下,脸上带了些高兴神色,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也是,堂堂太子住在农家算怎么回事,殿下之前果然是脑子坏了才会住程家给人当牛做马的。
*
马统领豪气地包下了青溪县一家最大最好的客栈,严格把控着各个出入口,这才恭恭敬敬将太子殿下迎入客栈。
既然太子殿下恢复了记忆,那么,接下来便是清算的时候了。
马统领这一夜都忙得没有歇脚,查凶手的线索,最后查到了城西宅子住的那位大人头上,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却也从隔壁邻居的描述里确定了。
这位所谓的钦差大人不就是皇帝身边的掌印太监莲怀?
马统领也是直到此时才知道莲怀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五皇子有所勾结,甚至那个杀了保护太子的暗卫的绝顶高手都极有可能便是莲怀。
而在马统领追查凶手时,白易也没有闲着。
白易带着人去了县衙,以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等罪名将柳县令革去官职下了大狱。
柳县令被白易的护卫拖出来跪在县衙里时,抖如筛糠,道:“下官冤枉啊,下官怎么敢贪赃,这可是死罪啊,下官……”
白易笑了,坐在县衙上面明镜高悬四个大字下方的椅子里,敲了下惊堂木:“你不敢?你连太子都敢抓大牢里去,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此时,柳县令的妻子和儿女也都被押了过来,柳青巧也在其中,当听见这话时,都愣住了。
随后,柳青巧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白了脸。
太子,程惜的那个泥腿子夫君竟然是……太子?
柳县令也才明白自己的无妄之灾是为了什么,他猛地朝着柳青巧扑过去,又被护卫给按住了,只能崩溃愤怒地道:“你这个丧门星,就不该接你回来,若不是你……”
他怎么会去得罪程家,会去得罪太子?
如果他没有将程惜赶出去,那……程惜嫁给了太子,他岂不是太子的岳父?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程惜犯的更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怎么选都是个死路,还在满心懊悔。
这一出狗咬狗,白易却没耐心看下去了。
就他待在青溪县这么几天的时间,就已经见过不知道多少起县衙作恶欺压百姓的事情,连没了太子身份的表哥都差点成了被欺压的一员。
其他平民百姓自然更是有冤无处诉,程家大郎还没好全的腿不也是衙役欺压造成的?
白易摆了摆手,将县令一家下了大狱,移交给知府赶过来处置,下一个安排过来的知县可得好好儿选了。
*
次日一早,客栈的上房内,锦袍玉冠的太子站在窗前,长身玉立,侧脸线条凌厉,气势迫人。
窗外是客栈的后院,夏季已经临近结束,树上的红花都枯萎了,被风一吹就纷纷坠落下来。
宫宿玉道:“查到了吗?”
马扬头皮一麻,自然清楚殿下问的是什么。
“属下派出去的探子传回消息说……”马扬顿了下,才小心道,“说程姑娘随莲怀一起回京了,似乎是……要入宫。”
其实不是似乎,而是能确定了。
莲怀身为很得皇帝宠信的心腹,自然是很会揣摩上意,为皇帝搜罗美人便是投其所好。
程惜又生得那样一副仙子似的姿容,除了莲怀打着送她入宫讨好皇帝的主意外也没别的可能。
总不可能是莲怀一个太监却对程惜动心了吧?
想想都不可能。
说完以后,屋子里一片死寂。
随后,马扬忽然听见了一声笑声,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太子殿下笑得他心里发毛,程姑娘真的是在作死啊。
明明殿下都要带她回宫了,她竟然听信莲怀的话暗害殿下,如今竟然还想进宫去给陛下做妃子,这哪儿是一个普通民女啊,哪怕是京中贵女都没有她这样大的胆子。
“蠢货。”宫宿玉忽然冷冷开了口。
马扬还以为殿下是在骂程姑娘,毕竟放着对她百依百顺的殿下不要,却选择跟莲怀一起进宫可不是愚蠢至极吗?
没想到,听见后头接着的话,马扬就懵了。
宫宿玉目光冷冷看着地上跪着的马扬,道:“你就这么看着那个蠢货被一个女人骗得团团转?”
“……”马扬还反应了一下,才明白那个蠢货是失忆前的太子。
马扬神情顿时微妙看了太子一眼,看来大夫说得没错,太子恢复记忆后两段记忆冲击之下,也许会有些不太正常。
太子这都不承认之前失忆的人是他了,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马扬道:“殿下,都是属下的错,那……要将程姑娘带回来吗?”
马扬现在都还以为殿下已经和程姑娘成亲了,程姑娘真要是进了宫做了陛下的妃子,那算怎么回事儿?
宫宿玉却冷冷道:“孤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不过就是一个没有良心的骗子,不杀她都已经是他宽宏大量,还带她回来,怎么不干脆让他立地成佛算了?
马扬:“……”
算了,您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吧。
程姑娘真是将路越走越窄啊,本来还以为以太子对她的宠爱,她还能做个侧妃的。
这下,马扬估计她的性命都难保了。
马扬叹了口气。
在一行人启程准备回宫的路上,却在官道上被程大郎拦下的时候,马扬就更想叹气了。
显然,程大郎是出来找没有归家的妹妹和妹夫的。
马扬不知道该怎么说,回头看了看马车,程大郎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还以为妹妹妹夫就在马车内,顿时着急地就想过去。
这时,却是白易从马车上跳下来了,白易对程大郎解释说家里有急事,他哥已经提前带着程惜进京去了,让他们不要担心。
程大郎信以为真,因为他娘在箱子里还发现了程惜留下的银子,可能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告别。
不过好在三弟也要进京赶考,到时候再去见小妹也不迟。
在将程大郎糊弄过去后,白易回了马车内,还不知道马扬的调查结果,只以为程惜已经死在了刺客手里。
白易还有些惋惜地道:“可惜程姑娘年纪轻轻就没了,表哥你也别太难过。”
宫宿玉就这么冷冷盯着白易看了一会儿,淡淡道:“你脑子被狗吃了吗?”
白易感觉好无辜:“……”
算了,他不和死了娘子的表哥计较。
第55章
和原著剧情一样, 程惜进了京城以后并没有立刻入宫,而是先被莲怀安排在了城外的一处庄子上,和其他的六个美人一起学舞。
莲怀搜罗来的这些美人各有千秋,环肥燕瘦皆有, 性情也是有活泼的, 有文静的, 有勾人的, 也有纯情腼腆的。
难怪世人都想做皇帝,这些美人光是看着都赏心悦目。
莲怀请来教导她们跳舞的还是在文人墨客中间极受追捧的江南名妓苏飘雪。
苏飘雪无论是才华还是品貌都是一绝, 在她的教导之下,被皇帝看上的几率都会大一些。
有些权贵子弟为了见她一面都愿意一掷千金。
莲怀能将她请过来也是下了重金的。
但程惜怎么说之前也是县令千金,有那么些官家小姐的傲慢和虚荣, 被莲怀送来庄子上以后就没见过他, 已经很是有种受骗的感觉。
再得知了苏飘雪的身份, 就更是受辱似的产生了抗拒心理,对苏飘雪很是抵触,清高得就像是进宫不到一集就能被炮灰掉的美人。
事实也差不多,女配刚入宫时的确凭借着仙女下凡般的惊鸿一舞吸引了皇帝的注意, 但女配在宫外时已经被程宿娇惯坏了,在皇帝面前竟然也敢发脾气。
皇帝见过的美人如云,哪儿会惯着她。
所以,女配的宠妃体验卡还没超过三天就已经被打入冷宫,后来又因触怒太子被下了大狱, 彻底下线。
程惜决定这一次老老实实走剧情, 所以打算进宫后就等着坐牢就行了,坐牢后就没她的戏份了,她这一次就应该能等到太子顺利迎娶太子妃吧?
*
苏飘雪到不愧是名震江南的才女, 很有容人之量,尽管在教导的这七个美人中间就属程惜是个刺儿头,清高地不愿意听从她的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