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程惜当然并没有真的死。
程惜本就是来自异世的一抹亡魂而已, 在脱离了原主的身体以后,就很自然地回到了和系统绑定的空间内。
刚穿越时,程惜睁开眼就已经成了书里的女配。
算起来,这还是她头一回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来到系统空间。
系统空间是一间四四方方的白色屋子, 很像是现代的五星级酒店, 里面的陈设一目了然。
有一张可供休息的柔软大床, 床对面的墙上还挂着电视。
除此以外, 床边竟然还有一台亮着光幕的电脑,上面的蓝光屏幕里密密麻麻都是正在运行的代码。
程惜看了一眼也没看懂, 但看懂了一件事,系统空间是有网络的。
程惜在修真界待得久了,乍然来到这里都有些土包子进城似的新鲜感, 有种已经回到现代的感觉。
程惜已经看明白旁边电脑里的运行数据就是系统了, 忍不住感叹:【你在这地方待着还挺舒服的。】
系统贴心建议:【宿主反正任务快失败了, 干脆加入系统部门也可以呢。】
程惜:【……】
我谢谢你啊。
这话跟直接对她说“反正你也已经死了干脆别想做任务复活了和我一起当数据生命多好”有什么区别。
她是个人,想做的当然还是人。
光是想想要成为一团数据活在光幕里就感觉还是不如死了的好。
不过注意到系统的前半句话,程惜愣了下:【所以我在这里的身体死了?任务失败了?】
系统模棱两可地道:【算是吧。】
程惜深吸口气:【什么叫算是?】
系统却并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给她播放了一段“VCR”。
前方黑屏的电视亮了起来, 出现了画面。
画面里,如同是一部徐徐播放的古装仙侠剧般,出现了一个白衣墨发、清清冷冷的修长身影。
当这人转过脸来时,程惜愣住了。
是阎越。
白衣身影走过了奈何桥,踏入了桥尽头的一道有鬼差看守的大门。
门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墨色烫金大字。
鬼门关。
*
气氛阴沉诡谲的冥王殿内。
鬼差侍立阶下, 手持戈戟, 面似恶鬼,样貌可怖。
但上方坐在御案前的金色椅子里的冥王虽然是这幽冥地下的万鬼之王,却还是有些人样的。
面白如玉, 黑袍银发,威严之中带了些文雅气质,像是凡间执掌刑罚的酷吏书生。
半点没有可怖的鬼王样子。
鬼差前来通报修真界的剑宗宗主求见时,冥王正在埋头勤勤恳恳地处理奏折。
冥界虽然也有十殿阎罗可以分担些政事,但凡间实在太大,凡人也太多了,每日要处理的事情还是多得数都数不清。
而会落到冥王案头的则都是极为要紧的公务,所以冥王每一件都处理得极为认真谨慎。
听见鬼差的话时,冥王微微蹙眉放下了手里的折子,本来不欲见他。
毕竟,冥王是有着正经仙职的仙人,每年也都会上去一次给天帝汇报政绩,哪有时间接见外面来的生人。
不过,当察觉阎越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遂查了一下对方的生平以后,冥王又改了主意让鬼差前去通传。
在冥王眼里,修真界的修士和凡间的凡人都是凡人,只要没有成仙便一视同仁,该三更死的绝不留五更。
但法理不外乎人情。
阎越还是有些不同的,是身负救世大功德的赵州之子,自己也同样是天道庇佑的大气运者,更别说还有个已经飞升了上界的师尊,上头有人护着。
阎越日后飞升是注定了的,说不定日后冥王去上界入职还能和对方打交道。
所以,对方若是有事相求的话,破例见一见倒也无妨。
在见到剑宗掌门之前,冥王是抱着这样可以一见的想法。
但当看清楚这位剑宗宗主怀里还抱着一个已经死了的尸体走进来时,冥王的眼皮就跳了跳,觉得不太好办了。
生死有定,总有人想走后门复活死人,但开了这样的先例以后还怎么管无数亡魂。
谁不想能够活下去呢?
所以,冥王面上不动声色地同剑宗宗主寒暄见礼过后,假装没看出对方真正的来意似的,婉拒意味很浓地友好道:
“阎宗主此次过来,难不成是想给亲友寻一个好的来世?有什么期许尽管说,大富大贵之家也是没问题的。”
至于别的就不要难为他了啊。
冥王说着,眼底已有了些警示意味的压迫感。
但阎越看着他,并没有提什么期许,也没有一上来就要他复活死人,只是声音嘶哑地道:“可否帮我查一下我妻子的生魂现在何处。”
这个倒是好办。
冥王松了口气,若只是查一查这个,阎越自己怎么想办法复活死人就不关他的事了。
冥王放松地拿出了生死簿来,按照阎越所报上的名姓、生辰信息等很快查到了程惜,但表情一下就顿住了。
阎越立刻道:“如何?”
冥王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只叹了口气,将生死簿递给了阎越让他自己看。
在阎越低头看生死簿前,还小心地将怀里的人收进了自己的魂识里,仿佛不想对方也看见她已经死亡的命数似的。
可他怀里的人分明永远也不可能再睁开眼来了。
冥王神情更复杂了,忍不住道:“程惜的生机已断,注定是死于战场魂飞魄散的命数,无可更改,再无来世。”
冥王说得直接,是想让阎越死心,不要再执着于不可能的事情。
阎越像是死了一般僵立着,目光看着冥王,眼眸通红,声音更哑了:“能改吗?”
冥王无奈道:“生死簿是天定的命数,并非人力可扭转,哪怕是本王,也只能改一改细微小节,这种魂飞魄散的命数却是无能为力了。”
毕竟,谁又能与天道斗呢?
冥王看了一眼阎越,道:“阎宗主还是节哀顺变吧。”
但话音刚落,就见阎越竟然在他跟前跪下了,冥王惊了一跳,就想将人扶起来。
“阎宗主,你这……”又是何苦。
阎越没动,目光似燃着通红的光,道:“您掌管无数生魂,见过无数命数,一定能有办法改的对不对?只要能救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冥王皱眉,不理解看他,他在看过程惜命数以后,便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由劝道:
“人死债消,你们已两不相欠,何必执着,过了这道情关,你未来飞升上界跳脱轮回有何不好?”
阎越却俯身叩首,仍旧道:“求冥王告知我方法。”
冥王:“……”
自古情种也出犟种。
见说不通,冥王索性不理会了,自回了御案前处理公文折子。
等到将一堆公文都处理完以后,冥王一低头,就见阎越还跪在那里不动。
仿佛若得不到答复的话,就能够在这冥王殿内跪到天荒地老似的。
冥王也跟他耗不起,踱步到了他面前,沉吟半晌,道:“你当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听出了什么,阎越又是俯身拜下,方抬头望向冥王,声音嘶哑道:“愿意!求冥王救我妻子!”
见他这样,冥王终是叹了口气,道:“非是本王不肯相帮,只是你的妻子已魂飞魄散,重聚亡魂的希望渺茫,却要付出极大的牺牲,你可要想好了?”
阎越目光紧紧盯着冥王,似已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冥王的方法是什么。
只要能救人,什么牺牲他都已不在乎了。
就算希望渺茫,那也是有希望的,不是吗?
见状,冥王清楚他决心已定,便开口道:“你可知你是注定的仙人命数,有着别人羡慕不来的滔天运道,若你肯舍弃你的仙人命格,舍去一身好运气,做回一个普通凡人,那……或许能换回她复生。”
这种话对修士而言基本不会有第二个答案,谁都会选择飞升成仙,毕竟成仙以后可以再有新的心上人。
但阎越连一丝犹豫都没有,闻言已俯身下拜:“我愿意舍弃一切,请冥王换我妻子重生。”
听到这里,冥王的眸光都有些震动,看了半晌,道:“你可莫要后悔,本王这里可没有回头路。”
阎越语气坚定:“绝不后悔。”
毕竟,他从最初的卑微凡人少年走上修仙大道,为的本也不是什么成仙长生,只是想要寻到他的未婚妻而已。
如今……为了救她,又有什么舍不下的。
更何况,是他欠了她太多,是他没有相信她,没有发现她被柳墨操控,对她说了不知道多少过分的话,做了多少不知道多少过分的事。
还有那枚……断情丹,阎越心中一痛,几乎无法呼吸,仿佛心口也被挖了一块,恨不得以死谢罪。
程惜喜欢的人明明是他,他不但不信她,还给她吃下断情丹,她对他……大概已经很失望了吧?
如果他能够相信她,在两年前能冷静下来调查真相,程惜又怎么会不敢告诉他真相,宁愿在外流落两年还要背负着他的恨意。
阎越的眼睛更红了。
*
程惜在看到阎越下跪的画面时,画面就已经逐渐消散,程惜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系统:【你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寿命尽了已经死了,但男主要是强行续命的话,你只能等到寿命尽了去往下一个世界。】
系统说着,提醒道:【所以,你想离开的话就趁现在。】
程惜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做任务不能不管善后吧?】
如果她现在离开的话,阎越付出一切却还是没有救活她也太惨了。
总归对她而言,也不过就是多留一段时间再去做任务而已,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好了。
程惜在系统空间里待了七天,意识才重新回到身体里。
她醒来的时候,就看见阎越正将一束新鲜的向阳花放在床前。
当第一时间发现她醒了的时候,阎越手里的花瓶都差点碰地上碎了。
“惜惜?”
阎越目光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声音也很轻,好像害怕她醒来只是他的幻觉。
程惜开口道:“我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空云村。”阎越说着,似想到什么,又补充道,“是真的空云村。”
程惜好像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阎越道:“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将你困在秘境,你还生气的话,怎么罚我都可以。”
看他已经愧疚得很小心翼翼的样子,程惜不在意地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没有怪你,不过我怎么还活着?”
程惜看着阎越,以为他付出那么多多少会跟她说一些,不然不是很不值得吗。
没想到,阎越面不改色地对她道:“是师尊留下的仙丹救了你。”
程惜:“……”
真当她那么好骗啊。
程惜没说话,只是看着阎越。
阎越现在的修为已经所剩无几,也不再是剑宗掌门,真的只是……一个凡人了。
见阎越被她看得神色都有些紧绷起来,倒也没有拆穿他,只是恍然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说的自然是回剑宗了。
阎越可能早就将她醒来会问什么想过很多遍,此时回答也是滴水不漏,道:“我受了伤无法继续修炼,便辞去了掌门之位,你……”
阎越看着她,语气微顿,道:“他们都还不知道你还活着。”
在阎越的注视下,程惜也没提要回剑宗,只道:“那以后我们便在凡间生活吗?”
阎越道:“是。”
程惜点点头,也没什么异色。
作为程家大小姐的程惜的确已经死了,此后的人生也不用做任务,自然可以放松一些。
见程惜这样平静,阎越反倒微怔了下,嗓音发紧,道:“惜惜,我是在说,我们以后都不会回修真界了。”
看他这样,程惜笑了,对他道:“我不是说了吗,夫君,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阎越怔住,好一会儿,眼睛有些红了,但面上却有些温柔的笑意,轻声道:“好。”
话音落下时,阎越却陡然记起来了在大战之前给程惜服下的断情丹,眸光就又逐渐暗淡下来。
程惜现在能说出这样随遇而安的话是不是因为断情丹的效果,其实不是真心留下?
对于给程惜服下断情丹这件事,他的确后悔了,后悔得恨不得杀了自己。
可是,他又怎么知道,程惜喜欢的人竟然不是柳墨而是他呢?
*
见阎越似乎有心事,程惜本来还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还是夜里在见到他焚香招引无情道宗主时才知道为了断情丹这件事。
提起断情丹,程惜也是很好奇,她感觉对自己没有什么影响。
但还是在屋内也悄悄关注着在院子里逐渐显现出身影的无情道宗主,想听听他怎么说。
无情道宗主本来都已经入睡了,此时被召过来,神色还是无波无澜,心如止水,只是淡淡问:“你叫我过来便是为了断情丹?”
不用阎越开口,无情道宗主就已经猜到了似的淡淡问他。
阎越也没否认,开门见山地问道:“可有解法?”
无情道宗主道:“没有。”
见阎越脸色都白了,无情道宗主却是淡淡一笑,道:“早知你会后悔,你如今可是修真界出了名的第一深情剑修,谁敢真给你心上人吃断情丹?”
阎越眸光一顿,确认似的看向无情道宗主。
无情道宗主道:“我给你的不过是疏解情志的丹药而已。”
程惜:“……”
破案了,难怪了她吃了以后感觉心情好了很多,看什么都开开心心。
无情道宗主看着阎越的神情却有些复杂,似惋惜也似释然,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修炼成仙,但对阎越而言最重要的却是和心上人相守。
各有各的道要追,又何妨论什么对错呢?
不都是心之所向么?
什么断情丹本就是修真界虚无缥缈的谣传而已,只不过无情道宗主将那些破不了情劫的弟子都悄悄逐出宗门去了,没了度不过情劫的弟子,无情道宗剩下的自然便都是度过了的。
无情道宗主离去前跟阎越说了说最近修真界的情况,在魔族覆灭以后,被俘虏的魔族都已经在各宗关押起来按各自罪孽处罚。
至于那些没参与大战的妖魔也安分了很多,人间也是一片太平景象。
说到这里,无情道宗主看着阎越,似不经意地又道:“修真界的世家纪家没了,作恶多端和那些魔族一起被清算关押了。”
无情道宗主这样说自然是清楚纪家作恶的罪证是谁曝光出来的。
阎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道:“深夜叨扰,打扰宗主了。”
“……”无情道宗主一言难尽看他一眼,问题问完了就说打扰,之前怎么不说?
他看是嫌他打扰他们了吧?
在无情道宗主离开以后,阎越转头,就看见了门口的程惜,半点意外神色都没有,只是低声解释道:“你说得对,我后悔了。”
阎越朝她走近,低眸凝视着她,道:“以后我不会怀疑你半个字。”
程惜笑了:“如果我说的是假话你也信?”
阎越“嗯”了一声,伸手抱住她,道:“只骗我就好。”
程惜:“……”
阎越的语气甚至是温柔愉悦的,这恋爱脑得有些过分了啊。
*
番外。
阎越真的在镇子上开了一个饭馆。
二师兄、三师姐、辛露、段城他们几个在修真界听闻消息后都忍不住前来观瞻一番剑尊做菜的风姿。
当坐在雅间的饭桌前时。
辛露看着满桌菜肴,神情都还有些难以置信:“这些……居然都是剑尊做的?”
这时,阎越从外面端着茶进来了,搁在桌上,在众人的注视下,道:“叫我名字就好,我如今是一个凡人。”
辛露:“……”
不敢。
段城倒是上道,直接叫上哥了,还吹嘘道:“越哥你拿剑是第一,拿菜刀也是三界第一。”
二师兄温庭雨轻咳一声,笑道:“大师兄,如今魔族安分了,各位宗主们正商议着开个仙门大会。”
闻言,程惜有些诧异:“这么快又要比试了?”
上一届仙门大会的第一都还在这里端菜呢。
三师姐谷玉微微一笑,道:“不是比试,是……为了祭奠英勇为了修真界牺牲的剑尊和小师妹。”
阎越:“……”
程惜:“……不必了吧?”
他们还没死呢。
为了避免他们活着的消息传出去引起什么纷扰,目前也只有关系亲近的人知道而已。
温庭雨道:“放心,我已经阻止了,如今宗门太太平平没什么事,我们此次过来只是看看,见你们过得好,便安心了。”
温庭雨说来看看,也真的只是来看看,不能久待。
在离开前,他们几个还都送了一堆东西。
二师兄送的是一堆各种效用的符箓,自保总是没问题的,不怕有魔族寻仇。
三师姐送的则是一堆自己研究的菜谱,辛露又送了一堆的丹药。
至于段城倒是直接,送了一堆的金银珠宝给他们,不愧是有钱的大少爷。
程惜看着这堆成小山的礼物,道:“夫君,我们发财了。”
闻言,阎越将自己的储物袋递给她,道:“我们本也不缺钱,你想要什么,大概这里都有。”
阎越将自己攒的家当全交给程惜。
程惜才发现阎越也不是一无所有了,他的储物袋里的确什么都有,在凡间花十辈子都花不完。
程惜不由奇怪看他:“那你怎么还那么辛苦赚钱?”
她有时候看着都觉得他这样忙忙碌碌挺累的,还以为阎越是要辛苦赚钱养家。
阎越道:“村里人都知道我无亲无故,若是我们不赚钱就一直有钱花,很容易被人当成妖怪的。”
程惜:“……”
她花钱的确是如流水,不是阎越这个村里的贫寒少年负担得起的,别人自然会奇怪。
程惜目光微亮,道:“你可以说你入赘有钱人家了啊。”
阎越笑了,道:“有道理。”
他俯身抱着程惜,心里无比安心满足。
他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虽然有些波折,但最终还是成功实现了入赘给程大小姐这个心愿。
此后,岁月都是甜的,再没有苦涩。
第42章
清早, 青溪县的府衙后门口。
程惜刚穿过来时,就看见原老的贴身丫鬟小露正将收拾好的灰色包袱一边递给她,一边含泪道:
“小姐,恕奴婢日后不能继续随侍左右了, 小姐千万要保重自身。”
程惜刚要伸手去接, 就先有一只戴着金镯的白胖大手拦住了。
手的老人自然便是县令夫人身边的陪嫁嬷嬷, 穿金戴银, 衣着体面。
向嬷嬷嫌弃似的挑了挑布包一角,见里因只是几件衣裳和一些散碎银两, 这才松了手,任由程惜接过包袱。
“程姑娘,时辰也不早了。”向嬷嬷瞥她一眼, 催促道, “赶路还是趁早, 小蒋车夫还得回来去东市拉喂马的草料呢。”
小蒋是府上的车夫,却并非马车车夫,而只是搬运重物的牛车车夫而已。
平常都是不拉人的,偶尔也会顺路送送府上出来采买的下人。
如今, 县令夫人让车夫送小姐离开已经是羞辱了。
就连这样,向嬷嬷竟还要如此言语刻薄,羞辱意味极浓。
小露心因愤怒,平日里小姐可没少赏赐夫人身边的嬷嬷,向嬷嬷哪回不是一脸感恩戴德地接过。
如今小姐被发现了是假小姐, 这些人就都变了副嘴脸, 讨好接回府的新小姐去了。
真是些势利眼,可恨至极。
面临刚穿越就被扫地出门的局面,程惜只是接过了包袱, 遵循原老的人设做出清冷高傲的神色,并不搭理捧高踩低的向嬷嬷。
程惜只对一脸伤心的小丫鬟道:“哭什么,以后有机会已接你出府享福。”
小露一愣,虽然知道小姐或许是安慰自己,头还是眼睛发亮地乖乖点因:“已等着小姐来。”
看着往日养尊处优的小姐却坐上了一辆简陋的牛车离去,小露眼泪又差点忍不住了,头小姐说了不能哭,她还等小姐来接她去享福。
向嬷嬷却是一脸嘲笑:“接你?你也是个下贱胚子,还是好好伺候咱们正儿八经的小姐,少做梦,你那位假小姐以后就是个乡下丫因,别以为做了十六年的县令千金就真飞上枝因成凤凰了,还不是滚回到了泥里?”
程惜坐在晃晃悠悠走远的牛车上时,都还能听见向嬷嬷的讥笑声音。
程惜面不改色地梳理着系统传送过来的原著剧情。
这本原著小说讲述的是东宫太子爷一路从夺嫡中厮杀出来最终称帝、开疆扩土、威服四海的爽文故事。
而她穿越的女配则是这位太子爷在宫外被追杀落难失忆后爱上的心尖白月光。
女配本是娇生惯养的县令千金,却在十六年后被发现是个假千金。
真千金是青溪县内的杏花村里的一户贫穷农户家养大的姑娘。
真千金是家里的小妹,上因还有三个哥哥,尽管家里穷,也没有苛待她,连下地干活儿都少。
不过家里也实在穷,过得自然也不能说好,勉强吃饱饭而已。
如今的县令夫人不是真千金的生母,对女配这个假千金都是满脸假慈悲,自然巴不得她被赶出去。
至于县令本人这个亲爹也不靠谱,对女配并不在意,只重视同如今的县令夫人所生的弟弟。
所以,女配就这么被县令扫地出门了,和真千金各归各位。
女配过惯了富贵日子不甘贫寒,在这样的情况下才会生出了一个极为大胆荒唐的想法。
将落难失忆的太子哄骗成了自己的夫君,造成了后面无期徒刑的牢狱之灾。
程惜这一次决定我我实实走剧情,不加快节奏搞崩剧情了,也不避开女配该有的下场了。
不就是得罪太子以后去坐牢吗,只要剧情不崩,她在牢里等着任务成功也是一样。
而她当下就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剧情点需要完成。
那便是在出城的路上救下倒在路边的男老,发现男老失忆后冲对方撒下了一个需要无数谎言来圆的弥天大谎。
女配当然不认识自己救的人是本该远在京城宫内的太子爷,只是看出了男老的家世富贵,又想要重新过富贵日子,害怕回到村子里会被新家人给随便嫁给乡野村夫,所以干脆给自己找了个假夫君。
*
和原著里一样,车夫小蒋在出了城以后随便找个地方让她下了车,怎么可能真大我远送一个假千金去杏花村。
更何况夫人也并不是诚心要让他送人,不过是做做慈善的样子给外人看而已。
索性这一条大道直走便能到杏花村,小蒋也不怕假千金会丢了。
就算她不认路,问人也总会的。
都不是府上小姐了,小蒋哪儿管她会不会对他生出不满,直接驾着牛车就吹着小曲走远了。
被丢下的程惜在原地站了片刻,抱着包袱往前走,烈日底下,走了没几步,就已经累得不行。
原老养母是商户女,亡故前很舍得给女儿花钱,将原老养得极为娇惯奢侈,皮肤也白嫩,没一会儿就被阳光晒得通红了。
程惜走了大约有半盏茶功夫,已经累得双腿发软,才找到了原著里男老晕倒的路边。
是在绿荫如盖的我榕树后因的草丛里。
剧情里,女配被车夫抛下后一路走一路默默掉眼泪,实在走不动了才去了树底下歇息,这才注意到了草丛里受伤昏迷的男老。
当然,女配也并不是什么心善的人,会救男老只不过是捡到了男老落在旁边的玉佩,发现价值不菲,又见男老衣着气质都不一般,这才动了救人好挟恩图报的心思。
头女配所谓的救人其实也只是将自己带来的水喂男老喝了而已。
程惜根据剧情的指示,来到了阴凉的榕树底下,果然瞧见了后因草丛边挂着的一枚通体光润的龙纹玉佩。
程惜捡起来,看见玉佩上面还刻了一个宿字。
东宫太子的名字便叫宫宿玉。
程惜和剧情里一样将玉佩自己收了起来,随后才小心扒开草丛,看见了躺在草丛里的少年。
少年锦衣玉冠,容貌俊主,哪怕闭着眼睛都有种自小养成的高位者威压迫人的气质,只是美失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
唇瓣也美缺水而发白。
程惜将自己的水囊从包袱里翻出来,随后跟原著一样直接往他唇上倒了一些。
宫宿玉大概昏迷中也渴坏了,察觉到唇上的水珠时就不自觉地张开嘴。
当喝了有小半壶水以后,程惜目光紧紧盯着他,就见宫宿玉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还有些大脑空白状态的迷茫。
程惜记住了他这一刻的眼神。
毕竟,这大概是这位原著里智多近妖心狠手辣的太子殿下眼神最为清澈的时期了。
头这迷茫也只是一瞬,当察觉到身侧蹲着一个人的时候,宫宿玉已经本能地狠狠攥住了对方的手臂,厉声道:“你是什么人?”
程惜疼得差点叫出来,看向宫宿玉,不悦反问:“你不知道已是谁?”
程惜的话带着被冒犯似的怒意,哪怕她不是县令千金了,头那份傲气也没那么快消失。
她好心救人,对方还对她动粗质问她,程惜自然不悦,神色都冷了下来。
宫宿玉这才注意到被他制住的竟然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生了一张貌若天仙的脸,雪肤乌发,容貌绝主,神色冷冷看过来时,仿佛让人以为看见了天上下来的仙子。
宫宿玉不自觉松了手,神色怔住,没了方才那疾言厉色的神色,竟变得斯文有礼起来:
“抱歉,已后脑钝痛,什么也记不起来了,还请姑娘见谅,可否告知己发生了什么?”
程惜一愣,看了看他,见他衣着华贵,又有着价值不菲的玉佩,通身气质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便心生一计。
她回去村里以后说不定就会被随便议亲嫁出去,如果她已经嫁人有了夫君就不受父母管辖了。
总归杏花村的村民也不可能去找县令证实她话中真假。
那位真千金更是巴不得杏花村的养父母永远别出现在她面前。
所以,在注意到宫宿玉似乎什么也不记得的时候,程惜试着道:“你真的不记得了?你是……是已的夫君。”
宫宿玉看着她。
程惜似被他看得心虚,色厉内荏道:“你不信已?”
宫宿玉缓缓道:“已信。”
宫宿玉看着她的脸,这张脸就比任何言语都值得人信任。
其实她不说,他也能猜到他们关系不简单。
这张脸一看就是他会喜欢的样子,他喜欢的自然都是他的,怎么可能和他没关系?
所以,听见程惜说他是她夫君的话,宫宿玉立刻就信了。
甚至还老动接着追问:“然后呢?”
程惜:“……”
宫宿玉在书里被骗得那么惨,他自己也不是没有半分责任的。
不知道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么?
程惜只好继续往下编。
她本来是有位知府公子身份的前未婚夫,只不过前未婚夫比她还先倒霉,全家美贪污罪被流放了。
程惜就将对方的经历安排在了宫宿玉身上。
说他本是知府之子,心仪她,半年前同她成了亲,谁想到美贪污罪全家被流放了。
而他如今是假死后隐姓埋名出来同她去乡村里避难的,他的伤都是在流放路上被打出来的。
宫宿玉虽然什么也不记得,头也的确有种自己是在被追杀的感觉,所以听了这话便又信了七八成。
宫宿玉看着少女被阳光晒得发红的脸,心疼道:“委屈你了。”
他都是被流放的犯人了,娘子还对他不离不弃愿意随他一起去乡野吃苦,这份情意世间难有,他定然不会辜负她。
哪怕什么都不记得了,宫宿玉也决定要担负起一个夫君的责任来。
见宫宿玉一脸认真的样子,程惜有些心虚,将自己是县令家的假千金的事情也说了。
说完以后,程惜又道:“你是已的夫君,到了杏花村记得护着已,别让新爹娘欺负已。”
毕竟她在府里的时候没少听说那对亲生爹娘脾气有多不好,说打孩子就打孩子。
宫宿玉道:“娘子放心,已定能护住你。”
说着,宫宿玉还将她的包袱接了过来,随后很上道地在她面前蹲下,道:“已背你吧。”
程惜一愣。
宫宿玉道:“不用心疼已,已虽受了伤,还是背得动娘子的。”
更何况,娘子看起来身姿轻盈,单手都能抱起来吧?
“……”
程惜欲言又止,见他坚持,还是伏上了他宽阔温暖的后背。
后来宫宿玉恢复记忆以后,给女配罗织的罪名之中就有折辱太子这一条。
程惜想,使唤堂堂太子在烈日底下背着她赶路,这也算是在完成折辱剧情了吧?
第43章
宫宿玉就这样一路背着程惜来到了杏花村。
两个衣着华贵相貌出众的人出现在村子里很快就引起了轰动。
在热情的村民主动探问之下, 得知是县令家和村里程家抱错了的闺女带着夫君归家来了,人都愣在了当场。
随后,立刻有人通知村长的通知村长,通知程家人的也去地里叫在干活儿的程家人了。
正在地里插秧的满身泥土的程家父母和程家二郎听闻了这个消息以后, 一开始还以为村民在拿他们寻开心。
毕竟, 他们家也的确有些娇惯小女儿了, 也没让小女儿下地, 没少被村里的人嘲讽是当小姐养。
程家二郎愤怒地举了举拳头,让对方不敢嘲笑他家。
但瘦弱的村民却是急了:“谁还拿这种事哄你不成?村长他们都朝你家去了, 你们可快点回去吧。”
程家人这才惊疑不定地对视了一眼,急急忙忙地赶回了程家。
如今,程家有三子一女, 程家大郎去了煤矿服徭役, 程家三郎正在府城的书院读书。
在家里头干活儿的也就只有程家爹娘和二郎程亦雪。
至于他们以为的亲生女儿则本是去了县城的姑姑家小住, 谁成想,这一去县城竟然就曝光出了十六年前和县令家的抱错真相?
程家人没有去县令家接亲生女儿的原因则是他们直到这一刻亲生女儿归家才知道抱错的事情。
程家姑子嫁给了镇上的衣料铺子老板,这一日真千金在铺子里帮忙的时候,便被县令夫人注意到了她那张和自家老爷生得很相似的脸。
这一打探之下发现真千金和府上的县令千金竟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甚至双方母亲还都是在寺庙里祈福时早产发动的。
县令夫人便弄明白了抱错真相,告诉县令以后,当机立断各归各位,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县令夫人甚至勒令程家姑子一家不准透露给乡下的真千金养父母家,只让假千金自己回去, 美其名曰给他们一个“惊喜”。
其实不外乎想让程惜不好过而已, 在没有曝光假千金身份前,县令夫人便看这位生得过于貌美又目无下尘的高傲嫡女不满,觉得她占了嫡长女的位置。
现在发现对方是个假的自然是称心如意, 乐得看这位平日里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去乡下地方吃苦。
程家人虽然不知道县令家是什么情况,怎么就这样一声不商量地就直接将他们家亲生女儿赶回家,但也猜出亲生女儿或许在县令家也过得不是那么好。
但当程家父母和程家二郎踏进自己家院子时,见到了院子里的村民们,还有在屋内同村长对面坐着的少女时,几人都愣住了。
村民们的震惊不比程家人少,所以一边想看热闹又不敢进屋去,哪怕是假的县令千金,那浑身的气质也让人难免局促。
尤其是县令千金旁边的据说是她夫君的少年,那气场更是强得跟大官似的,扫一眼都让人心惊胆战的。
看着屋里头那个跟仙女似的小姑娘,程二郎都不敢认这竟然是……自己的亲妹妹?
苏云秀则是目光热切地看着小姑娘,一眼就有种血脉上的亲近和疼惜从心底升起。
没错了,这肯定就是她的亲闺女,是像了她的书生爹啊,才生得这样秀丽精致的眉眼。
苏云秀当年看上一穷二白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穷书生程永青,便是看中了对方的那一张好脸。
同对方生下的这几个子女也都相貌出众,尤其是老三程亦关书读得好,从小在村子里就被夸跟观音娘娘座下童子似的漂亮。
细细看来程亦关和这个仙女似的小姑娘也是最像的,站在一起一看便是兄妹。
几个儿女里唯一不像书生爹的就只有小女儿程青巧,村人也嘀咕过程家小女又懒又馋,生得也粗粗笨笨的,是像了苏云秀这个屠户之女的亲娘。
只不过苏云秀脾气彪悍,没人敢当她面嘀咕程青巧不好看。
没想到到头来几个子女唯一不好看的竟然是个抱错的啊,人家这亲生闺女可是美得跟仙女下凡似的。
在程家人进了屋里以后,正在回答锦衣少年问题的村长都松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少年到底什么身份,年纪跟他孙子一般大,气势却比他家老太爷都要足。
村长简短地将自己了解到抱错的事情原委跟程家人解释了一番。
确定了养了十六年的女儿是个假的,如今还一声不吭回了亲生父母家摆明了嫌弃他们,在田地弯了一上午腰的程永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气晕过去。
程家二郎忙将老爹扶着坐下了,程永青虽然不读书了,但身子还是个柔弱书生的身子,干活儿并不怎么样,还累得慌。
程永青穷惯了,气的是一家人省吃俭用还给小女儿好吃好穿的伺候着,念着她最小又是早产,没少砸银子进去。
程家除了程青巧没一个懒的,个个都是勤恳做事的,本来不该这么穷,只是在程青巧看病吃药、吃喝穿着上花费不少,又要供程三郎念书,这才一直经济不宽裕。
谁想到心血都填进假闺女身上了,假闺女还嫌弃他家穷头也不回奔亲生父母家去了,唯恐沾上他们半点穷味。
程永青穷酸小气的性子怎么受得了。
最后还是苏云秀这个大字不识却性情利落的亲娘控住了“兵荒马乱”的场子,一锤定音地认下了亲生闺女以及……对方带来的夫君。
此时刚刚相认,苏云秀不好当着众人的面细问,闺女怎么这么早就成亲了。
不过也扫过了这个新女婿一眼,那张脸生得真是十里八乡的二郎没一个比得上的,也就他家老三能比一比,但那身气质却是半点比不得的。
苏云秀便心下满意,想,果然还是亲闺女啊,随娘了,挑夫君看脸。
见这一家人相认过了,村长也不过多打扰,催赶着外面凑热闹的村民一起离开了程家的院子。
先前还嘈杂热闹的程家院落便一下又清净下来了。
显然,程家当家做主的是亲娘苏云秀,苏云秀一面派程二郎出去托去府城卖货的货郎带口信给老三,让他记得请个假从书院回家来一趟,家里有大事宣布。
毕竟,读书是要紧,家人更要紧,程青巧都不要他们了,那他们便也只有程惜这一个女儿,自然该让家里人都知道谁才是自家人。
至于程家大哥在煤矿挖煤,也要过些天才能等到他回来了。
苏云秀半点不怯生,很自然亲切地将家里的这些人的情况都跟程惜讲了。
程惜像是有些惊讶程家人和程青巧在县令府上传出来的糟糕形象不一样,似乎没有那么坏,也不打骂孩子,对她很好很亲切。
程永青在认下了亲闺女以后,便审视着这个闺女带回来的夫君,同他攀谈起来,谁知道这一聊之下就收不住了,这少年年纪这样小,谈起诗书却是头头是道,显然胸有沟壑。
程永青的眼睛便有了光彩,他虽然落榜了,还是很喜欢学问好的年轻人的。
苏云秀则是带着程惜去给她安排屋子了。
*
苏云秀带程惜去的是原本程青巧住的屋子。
程家家贫,但当初日子也是能过得去的,修的是一个青砖瓦房大院子,只是后来给程青巧治病又渐渐穷下去。
程青巧住的是家里最大光线也最好的屋子,哪怕家里穷,苏云秀也是给闺女屋子打理得干净整洁。
程青巧的待遇在村里都是独一份儿了,让村里的女孩们都羡慕不已。
苏云秀也自豪自己算是对闺女好的,但此刻领着亲生闺女站在这样陈旧的屋子里时,苏云秀却陡然生出了些愧疚心情,只觉得精致漂亮的小姑娘就该住城内的大房子才对。
但程惜面上并没有嫌弃,还乖巧地对她笑,叫她娘。
苏云秀只觉心软得一塌糊涂,高兴地应了一声,收起复杂情绪,只要以后好好挣钱总能让闺女过好日子的。
县令又怎么样,说不定日后她家三郎还能给妹妹挣个状元回来呢,让赶她闺女出来的县令一家后悔去吧。
苏云秀干劲满满地重新给闺女布置房间,将床铺都换了新的,窗纸也换了,将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
让苏云秀心里更熨帖的是闺女会在旁边帮忙,哪怕只是递个帕子什么的,但这也是不嫌弃她家,愿意拿自己当程家人的意思,没有摆什么县令千金的架子。
要知道之前的闺女程青巧不干活也没什么,却是瞧不上家里人,不在意他们的付出的,仿佛他们就该是伺候的下人,怎么能让人心里喜欢得起来。
现在想来,程青巧不是他们程家的闺女,所以才怎么都养不熟,总是隔着一层吧?
苏云秀现在看自己的亲闺女总归是怎么看怎么满意,恨不得立刻带回娘家炫耀炫耀,当初不都说她嫁了个穷书生吗,可她的几个孩子都长得好还不是让大嫂他们羡慕死了。
*
在收拾好给程惜住的屋子以后,苏云秀便让她留在了屋子里休息,等着待会儿开饭。
苏云秀出来以后,看了一眼堂屋里和丈夫聊天的女婿,倒也不必收拾屋子了,直接让他住老三之前住的屋子就成。
什么都是现成的,也不必收拾。
苏云秀算是看出来了,尽管还没问,也知道闺女的夫君恐怕是出了什么变故投奔自己家来的,否则这样浑身贵气的公子哥模样的少年怎么会在程家住下。
苏云秀心底倒没有嫌弃不满,反倒有些庆幸,若是女婿家没出事,定然是高门大户说不定女儿会受委屈。
如今闺女就在眼皮子底下,她自然会将闺女照看好。
程二郎很快便回来了,刚进院子就闻到了腊肉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立刻蹿进了厨房,一脸热切地帮着他娘做饭。
今天这一顿可是比他们过年都要丰盛了,有腊肉,有他之前钓的鱼,还有蒸蛋。
除此以外,便是他们农家的家常小菜了。
程二郎平日里很少吃荤,这会儿闻到眼珠都不会转了。
苏云秀嫌他没出息,笑着将他赶出去,让他叫妹妹去堂屋吃饭了。
程二郎摸摸鼻子,也不能怪他馋啊,家里穷,能吃饱都算是极好了。
村里吃不上饭的人家都不是没有。
程二郎如今很是知足,带着笑敲了敲窗户,就看见小妹竟然坐在窗户前看书。
精致秀丽气质脱俗的小姑娘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的一卷书还是三弟落在那儿的。
程二郎不由感慨,亲妹妹竟然还是识字的,也对,县令家的千金怎么可能不识字。
他们几个其实也都是跟着书生爹学过字的,不过只有老三随了亲爹爱读书,他和程青巧都没学进去。
大哥倒是肯学的,但脑子太直,气得爹不肯教他了,一句话都能背了忘,忘了又背。
娘说,这是随了她娘家,没那读书的慧根。
如今的亲妹妹倒是个会读书的,指定和老三和合得来。
第44章
中午, 一家人坐下来一起吃饭。
虽然还是农家的粗茶淡饭,但也已经是程家人尽力拿出最好的来了。
程惜早饿了,吃得很香,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宫宿玉这个太子竟然连吃了三碗饭, 半点没有金尊玉贵的太子爷挑食的毛病, 反而像是饿了三天似的。
吃饭间, 程惜便注意到程父的胳膊使用筷子不太爽利, 表情还略微难受。
程父一个书生干农活还是有些勉强的,但为了养活家里也没办法只能咬着牙坚持, 这一坚持就是许多年。
苏云秀便心疼丈夫道:“也没剩下多少田了,下午的插秧你就别去了,在家好好陪着闺女和女婿说说话。”
程永青却摇摇头, 不肯歇着, 让苏云秀过于辛苦。
苏云秀也拿他没办法, 知道对方性子倔,只能自己到时候多帮衬点儿了。
但没想到的是长相俊美的新女婿竟然主动开口道:“下午的插秧是吗?我去吧。”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人纷纷看向了一身华服容貌俊美的宫宿玉。
当然,在他们眼里, 程惜给宫宿玉安排的自然是假身份,直接姓程,名宿,家里遭了难同她一起投奔过来的。
但就算是落难公子哥,那也是公子, 和插秧这种事格格不入。
苏云秀的表情就有些一言难尽, 似乎想到了丈夫当年刚学种地时闹的不少笑话,便迟疑道:“你行吗?”
程惜乌黑清澈的眼眸期待望着宫宿玉,他们来家里可不能吃白饭, 她不想干活儿,宫宿玉这个夫君当然都要干啊。
如今失忆后化名程宿的太子爷立刻镇定点头,不自觉运筹帷幄的样子唬住了一桌人。
苏云秀便答应下来,吃完饭后,还让程二郎去替程宿找了一身程大郎的粗布衣裳,免得糟蹋了程宿身上的好衣裳,要是换钱都能换不少了。
程宿也不嫌弃,换上以后,身上的贵气也没少,反倒衬得粗布衣裳都好看起来。
毕竟,一个人的气质、容貌、肤色都是不随衣裳改变的,对程宿而言,便是人衬衣裳的代表了。
程家人在院子里午后歇息的时候,目光就落在了换好衣裳的程宿身上。
苏云秀对闺女挑的夫君很满意。
程二郎心里则有些打鼓,这个妹夫看起来可不像是能干活儿的样子,更像是能坐在椅子里指挥一大堆人给他干活儿的老爷。
程父则是有些惺惺相惜的期待,他在家里是干活儿最不行的,如今有了个落难公子的女婿,他感觉自己也没那么弱了。
程惜则是目光盈盈地望着程宿,给他灌迷魂汤让他能死心塌地干活儿:“夫君,要辛苦你了啊。”
这样貌若天仙的娘子眸光专注望着他,程宿心里熨帖极了,低声道:“不辛苦,若是回来娘子给我捏捏肩便好了。”
“……”程惜微笑,“好啊。”
不过,在看到一家子都要出门时,程惜也拿了把家里有些陈旧的油纸伞跟着一起出门。
苏云秀想着带闺女出门转转认认家里的田地也好。
程二郎却是目光震惊又疑惑地看看小妹:“外头也没下雨啊,小妹,你怎么还带伞?”
程惜还没说话,她身旁的程宿已经替她将伞撑了起来,将程惜揽进了怀里,走到了外头的阳光底下,对程二郎道:
“没有雨,但有阳光啊,很容易晒伤肌肤的。”
程二郎:“……”
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看了看小妹白皙柔嫩的脸颊,算是长见识了。
原来太阳除了能把人晒黑,还能把肌肤晒伤啊。
程惜赞同地看了一眼程宿,不愧是太子殿下,脑子转的就是快,连遮阳伞都能迅速理解。
不过,杏花村里是绝对没有人有过打伞遮阳光的念头的,程惜也算是让众人开了眼界了。
在这之后还形成了风尚,让杏花村的小姑娘们跟着学起来,以为那些千金小姐出门都会打伞的。
苏云秀本就是带闺女出来认认村子里的人,也让大家程惜是她闺女,这下倒是让村里人全都刻骨铭心了。
在到了程家的地里以后,程惜就看见了已经插上了绿油油秧苗的水田,还剩下将近一半田没有插秧。
程二郎跟着程宿一起挽袖子、挽裤腿下了田里,本还想教教程宿怎么插秧,没成想,程宿将秧苗拿在手里以后就很标准地将秧给插好了。
“你还真会啊?”程二郎可惊讶了,这脑子怎么长的,能跟爹聊他听不懂的诗词歌赋,还看一眼就能学会插秧?
程宿沉默,是啊,他怎么会的?
程宿疑问的眼神看向程惜。
程惜当没看出来,只对他甜甜一笑。
毕竟,总不可能跟他说,他身为太子时常体察民情,在京中时也有过亲自插秧体验民生艰难的事迹,在京中颇具贤名。
不过,在太子手底下做事的官员们眼里太子就是杀伐果断的活阎王了,要是犯事儿到他跟前,脑袋说没就能没了。
半点情面都不讲的。
*
程惜也没急着回去,在大树底下看了会儿太子殿下如农夫一般辛勤种地的奇景。
身为太子,程宿做什么都有股做到完美的认真劲头,加上自小习武,甚至还进军营待过,体力也好。
所以,失忆后的程宿竟然还很有种田的本事,种得又快又好,都快赶上种地老手的程二郎了。
至于程父则被远远落在了后头,种了半天还是只插了一小片秧苗,和程宿种的那一排排整齐好看的秧苗对比起来,寒碜得不行。
苏云秀看了眼丈夫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索性将他赶去带闺女去摘地里的瓜果,正好吃了可以解解渴。
程父这下没再坚持,有了程宿加入以后,这块地都已经快种光了。
程惜跟着程父去不远处的那块地里摘了蔬菜瓜果以后,程父便要领着她回家了。
程惜却拿了一个红彤彤的番茄又回到了水田岸边,正好这时候,程宿也已经种到了边上。
程宿没干过活,纵然有习武的底子,此时在太阳底下晒着也是有些口干舌燥、四肢疲累。
这时,陡然见到了程惜递到眼前来的番茄,微微抬眸,就望见了程惜盈盈含笑的脸,顿时又觉得自己可以了,再种一块地也没关系。
“夫君,累坏了吧?”程惜心疼道,“吃个果子解解渴。”
程宿想他家娘子可真贴心,可惜他失忆了,不然肯定能记得他们成亲时过得有多恩爱甜蜜。
程宿的手都是泥巴,只能就着程惜的手吃了个番茄,但也并不老实,在程惜柔软的掌心亲了亲,声音低哑道:“多谢娘子。”
程惜:“……”
她娘就在后面插秧呢,程宿都敢调戏她。
没见苏云秀都没将他们安排一起睡吗,显然是看出来他们还没圆房,便存着先考校一下这个女婿的意思。
果然,苏云秀见他们这边耽搁久了,已经咳嗽一声,开口催程惜回去歇着。
好像在外面待会儿就能累着似的。
“娘子快回吧。”程宿笑了,低声道,“给我留门,夜里我来找你。”
程惜:“……”
可他们不是真的夫妻啊。
*
程惜同程父一起踏上了归家的路,发现程父虽然没有中举,但因为有个秀才的功名,在村子里还颇为受欢迎。
在回家的路上,便被一个农夫请去给外面码头做工的儿子写信了。
程惜便自己带着刚摘的蔬菜回了家。
程惜待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也没事干,目光便落在了木盆里程宿刚换下的衣裳上面,想到了书里的一段剧情。
女配哄骗失忆的太子成了自己的夫君以后,看出对方家世不凡,怕对方恢复记忆一走了之,便想在对方恢复记忆前让他喜欢上自己。
所以,便故意做了些温柔体贴之举。
其中,洗衣服便是其中一项,不过千金小姐哪儿会洗衣服,宫宿玉唯一的一身华服就这么随流水冲走了。
不过,也正是这一身水里冲走的衣裳,后来才让寻找太子的属下他们顺着水流找到了杏花村来。
程惜既然决定老老实实走剧情,便将木盆里的衣裳端起来朝外走了。
不过,正巧遇到了隔壁的一个圆脸少女也端着木盆出来了。
村里的消息都是传的很开的。
少女看见程惜一点都不意外,只是有点拘谨又好奇地看着她,道:“程姑娘,你知道河边的路吗?”
“正打算找人问问的。”程惜道,“我们便一起去吧?”
少女立刻开心点点头。
在去河边的一路上,少女渐渐话多起来,程惜才知道少女叫庄甜儿,和她一样都是十六岁。
在到了河边以后,庄甜儿热情地将最好的那块大石头留给了她,自己选了旁边的石头,还耐心教她怎么洗衣裳。
程惜见她这样热心,还担心自己装不会洗衣裳将衣裳弄丢是不是很有难度。
但她着实有些高估自己了,在现代她都是用洗衣机,到了古代的村子里,也没什么洗衣液,而是用捣衣棒捶衣,来将衣裳洗干净。
程惜看旁边的庄甜儿已经开始熟练又迅速地用着捣衣棒了,捣衣声响在河面上还有些解压。
程惜学着用捣衣棒的时候,没掌控好力道,没干过任何活儿的掌心都被震得发疼。
而就在她低头有些无奈看已经红了的掌心时,她面前的衣裳已经成功随着流水悠悠荡荡飘走了。
庄甜儿注意到的时候,程宿的华服已经飘到深水那边了,压根救不回来。
“完了,我捞不到。”庄甜儿很着急担心地看向她,“那件衣裳很贵的样子,你夫君会不会骂你,会不会打你?”
程惜一愣,看她是真这么担心的,道:“不会,我夫君脾气很温柔。”
庄甜儿对此却不相信,她远远地看过程惜的夫君一眼,少年侧脸冷锐,气场迫人,别人多看程惜一眼,他都要瞪人家。
所以,哪怕程惜说不会有事,庄甜儿还是不放心地将她一路送回了程家,想要替她和她家里人解释,都怪她选了那块太滑的石头,不然衣裳也不会被水冲走。
但程惜回去的时候,就看见了正要出来找她的程宿,程家爹娘和程二郎也跟在后头。
不过,他们面上倒是没有程宿面上的着急,毕竟程家人都已经听村民说过,知道闺女是同庄甜儿一起洗衣裳去了。
只是程宿见不到程惜便着急了要去找而已。
在见到程惜以后,程宿才放松下来,打量着她,见她衣袖都湿了,表情也不好,心又提起来:“怎么了,掉水里了?”
程惜道:“是洗衣裳打湿的。”
程宿便心疼了一瞬,只觉得程惜嫁给他太委屈了,竟然还要给他洗衣裳。
但苏云秀的关注点却是:“衣裳呢?”
程父和程二郎也看着她,那件衣裳可值不少银子啊,他们已经有不妙的预感。
程惜睫毛濡湿,望着程宿,可怜兮兮道:“夫君,你的衣裳飘走不见了。”
“……”程宿没想到程惜表情不好竟然只是为了区区一件衣裳而已。
苏云秀却以为女婿是有责怪发怒的意思,毕竟落了难,那件衣裳是仅有的家当了。
所以,苏云秀先板起脸来对闺女道:“小惜,娘不是让你不要干活儿吗?”
程父替女儿开脱道:“是啊,你这是随爹啊,不会干活儿。”
程二郎也怕妹夫怪小妹,小妹都快哭了,忙跟着道:“小妹,以后衣裳我来洗,妹夫你的也给我吧。”
庄甜儿也仿佛怕程宿发怒,道:“您别怪程惜,都是我的错。”
但程宿听着这些人一句一句的脑门子都疼,他看起来像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么?
“一件衣裳而已。”程宿云淡风轻道,“娘子扔着开心都行。”
这话一出,劝解的几人顿时都看向他,表情相当一言难尽,真是公子哥才能说出来的话。
知道村里有多少人衣裳还打一堆补丁接着穿吗?
说完以后,程宿还颇为心疼地摸摸程惜的头,不赞同地对苏云秀道:“娘,您怎么能凶我娘子,以后衣裳我来洗就是了,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程宿明明是个落了难投奔程家的公子,此时教训起岳母来时却跟皇帝似的不怒自威。
苏云秀都愣了下,看了眼被他怀里的闺女,她说什么了,怎么就还护上了。
苏云秀失笑,看了程宿一眼,道:“行,你这话我记住了。”
在苏云秀眼里,程宿现在就跟入赘的没差别,自然是要干活儿的,哪有让闺女伺候他的道理?
程惜看着就这样包揽了洗衣业务的程宿,想想在女配跑路前换下的衣裳,都还是程宿在家里给她洗好的。
难怪太子恢复记忆后气得不行,他这是纯纯给程惜当奴隶来了。
第45章
或许是担心闺女初来乍到不适应, 也或许是太喜欢闺女,当天夜里苏云秀是到闺女房里睡的,陪着她说了很久的话。
昏暗的油灯底下,苏云秀伸手抱着香香软软的闺女, 关心着闺女过去十六年以来的生活。
也就知道了闺女有个非常爱她的养母柳夫人, 将闺女养得很精细, 吃穿样样都是最好的。
是在两年前柳夫人因病逝世, 县令不久后将妾室扶了正,闺女的日子才有些难过起来。
苏云秀心底感激那位原本的县令夫人, 心底也很遗憾,遗憾没有将闺女一点点地养大,所以总想着以后要多弥补一些。
苏云秀久久未眠, 心情复杂。
而同样未眠的还有住在程三郎房里的程宿。
程宿身上倒是没什么其他伤, 只是后脑勺被磕碰到了有个鼓包。
程宿下午干活儿时还不觉得怎样, 此刻躺在床上才觉出疼来,但也没有条件去城里看大夫,想着过些日子或许就好了。
他一个流犯能活着就不错了。
不过,程宿倒不是为这个睡不着, 而是在想他娘子。
本来打算夜里去多跟娘子说说话的,让娘子安心,他只是暂时忘记了她,不是想不起来的。
没想到岳母待着就不走了。
程宿叹了口气,还是要让程家人认可他以后才能真正做程惜的夫君。
那他首先就不能做个吃白饭的软饭男。
黑暗里, 程宿默默盘算起了赚钱养娘子的路子。
*
第二天一早, 程宿便向程二郎打探起杏花村附近山上的情况,得知杏花村山上也是住的有一个猎户的。
除了猎户以外,杏花村的汉子偶尔也会上山打打野味, 但也不往深山去,只打些野鸡野兔子就很足够了。
毕竟,山里可是真的有猛兽的,曾经就有不懂事的孩子跑山里去被老虎吃得只剩下衣裳了。
所以,在得知了程宿竟然想去山上打猎时,程二郎惊得不轻。
但看出程宿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同他一起上山。
索性家里也没什么肉了,如果运气好,能打到只野鸡什么的也好给小妹加餐。
所以,程二郎没跟爹娘一起下地干活儿,留在了家里做早饭,准备着吃完跟妹夫一起去山上打猎。
程二郎也是跟大哥一起进过山的,家里打猎的弓箭都是齐备的。
在程二郎做饭的工夫,程宿也没闲着,他将昨晚程惜沐浴完换下的衣裳放进盆里,打了井水就在院子里洗了。
不过,程宿没洗过衣裳,怕洗坏了,还耐心请教了程二郎一番以后,才蹲在井水旁边搓洗起来。
程家是村里的勤恳农家,程家的长子程大郎则更是村里干活的一把好手,院子里的这口井便是他亲手打的。
只不过平日里大家还是爱去河边洗衣裳,井水都是留着做饭用的。
程宿洗完了衣裳以后,将衣裳一件件在院子里晾晒起来。
程惜出来时,看见的便是程宿穿着程大郎的灰色布衣,正勤勤恳恳有条不紊将衣裳一件件晾好的样子。
如果不看程宿那冷白的肤色,修长白皙的手,优雅的气度,他已经算是成功融入了村里少年之中了。
杏花村的村民说话也不是景朝普及的官话,多少带些口音的,程宿在这儿再待一段时间,估计口音就“正”了。
程惜不由沉默一瞬,似带些迟疑道:“夫君,你……洗的?”
程宿“嗯”了一声,漆黑的眼眸看着她,仿佛等着有什么奖励似的狗子。
程惜便走到了程宿的身旁,拉了拉他的衣袖,望着他的眼眸清澈动人,道:“夫君真厉害。”
程宿唇角微扬,目光落在程惜白皙精致的脸颊上,眸光微暗,很想亲亲她。
他娘子长得也太美了,怎么看都看不够。
不过,这时候程二郎听见说话声,已经拿着锅铲出来了,开口时语气颇带点骄傲道:“小妹,我教妹夫洗的衣裳,怎么样,我教得好吧?”
程宿的唇角便又渐渐拉平了,扫了程二郎一眼,是你教得好吗?
程二郎还毫无所觉太子殿下的不悦,正双眸发亮地冲小妹邀功。
程惜:“……”
不知道程二郎要是知道他教的人是太子还会不会这么骄傲。
不过,好在太子在书里虽然杀伐果断,但也没有迁怒程家人。
在杏花村的这段日子,程家人里除了女配以外,其他人都平平安安的。
程惜也就不用担心程家人因为不知道程宿的身份而得罪了他。
在听说了程二郎要带程宿上山打猎时,程惜将他们送到了门口,鼓励道:“夫君,我等你打到猎物回来。”
程宿轻咳一声,看着程惜似乎很不舍的样子很想抱抱她,但旁边的程二郎很没眼力见地杵着。
程宿只能遗憾地收起这个想法,同程二郎一起往山上去了。
程二郎见妹夫和小妹感情好,想着爹娘不好开口问,便自己问道:“妹夫,你和小妹何时成的亲,你家境况到底怎样?”
程宿:“……”
程宿自己也不记得,听娘子说似乎是半年前,但他其实也并没有和娘子成亲的实感,只是乐意接受这件事而已。
至于后一个问题他就更不知道了。
程宿总不能说自己是个被流放的犯人,说不定当场就被赶出程家了。
他记住的一件事便是自己现在只是杏花村程惜的夫君程宿。
所以,程宿只摇摇头,不堪回首似的叹口气,道:“我和娘子成亲半年了,没多久家里就落了难,不提也罢。”
见触动人家伤心事,程二郎好奇也不敢问了,道:“你安心在家里住下,我看爹娘都很喜欢你的。”
程宿露出点笑意,他娘子最喜欢他,她爹娘是爱屋及乌了。
*
程惜在家也没闲着,她洗衣做饭不行,但也还是有能做的事情的,便是原主最拿手的女红。
原著里女配绣的绣品拿到县城内也能卖不少钱。
所以,苏云秀和程永青回来时,就看见闺女在院子内坐着绣花。
当得知闺女是想拿去卖钱时,苏云秀嘴唇嗫嚅了下,有些受宠若惊,以为闺女是看家里困难才想帮忙。
“不用这么辛苦。”苏云秀道,“小惜,你没事去和隔壁庄甜儿玩,家里也是攒了些银子的。”
程惜道:“我已经成亲了,和夫君住在家里,怎么还能花你们的钱。”
见程惜这样贴心懂事,程永青便道:“明日爹要进城卖菜,爹带你一块儿进城,置办些东西。”
至于原本程青巧的那些衣物则是被苏云秀收起来打算送娘家亲戚了,总不能委屈闺女穿剩下的。
这一天程宿和程二郎在山上打猎没下来,第二天,程惜和爹娘一起进了城,顺便问了绣品的价钱,掌柜的见她绣得好,还给了不错的价格。
一家人从县城回来时,就见自家门口挤了很多村民,苏云秀差点以为出什么事了。
随后就见程二郎从人群里挤出来,满脸兴奋道:“小妹!你怎么没说妹夫还会功夫啊,他一个人就打到了一头野猪,一头大野猪!”
说得苏云秀和程永青都愣住了。
程惜面上也做出震惊神色,跟着爹娘一起进了院子,果然就先看见了一头黑色的大野猪气息奄奄倒在院子里。
村里的人都在议论程宿竟然抓住了野猪这件事,在他们眼里清贵斯文公子哥模样的少年打到野猪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程家爹娘看程宿的眼光也变了。
苏云秀本就是屠户之女,见到这头猪也高兴起来,自家也吃不完,征得程宿同意后,便干脆张罗着在院子里杀了猪就地摆摊卖给村里人。
村里人很快就排起了买猪肉的长队。
程惜走到程宿身边时,程宿似乎很嫌弃他身上的狼狈血腥味,便央她一起去河边洗洗。
程惜便陪他一起去了。
*
在去河边的路上,走的是一条田间小径,四周也没什么旁人。
程宿便很放心地牵住了娘子的手,尽管他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他们明明是夫妻,亲近时却总要下意识避开旁人。
大概是他什么也不记得,对于他们成亲并没有实感的缘故。
程惜并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是脸颊微红看向他,眼波明亮:“夫君,你怎么打到那头野猪的?有没有受伤啊?”
“没有。”程宿道,“箭上涂了软筋草的毒,我的箭术很准,等野猪倒下后才上前的。”
说着,程宿语气微顿,看向自己娘子,道:“我以前习过武?”
程宿发现了,自己的身手不是一般的好,会轻功,懂暗器,不像是寻常官家子弟会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