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飘雪也半点没有生气,也没有责备程惜半分,并不强迫程惜学舞。
程惜心底倒是有些过意不去,她当然并没有瞧不起苏飘雪这样有才有貌的温柔美人,但要走剧情也没办法。
就在程惜端着小姐架子不肯老实跟着苏飘雪学舞的第三天,程惜才头一回见到了回京以后的莲怀。
莲怀这一次穿的是宫中掌印的大红织金蟒服,腰系玉石鸾带,贵不可言,气势惊人。
他的身侧还跟着几个青衣带刀的太监。
程惜走进花厅时,见到这样的莲怀时,本来的一腔怒气好像忽然就滞在了胸口,没看出来莲怀是个太监,却是看出来了他身边跟着的几个都是太监。
那么,莲怀的身份自然也呼之欲出。
莲怀身边的太监苏泽已经疾言厉色道:“大胆,见到九千岁还不跪下?”
程惜像是被吓住了,看着莲怀没有反应。
程惜之前虽然只是县令千金,但对于京城的宫廷也不是全然没有了解,对于皇帝宠信的掌印也有所耳闻。
在皇帝的宠信之下,莲怀在宫中的权势越来越大,这些太监将他看得都快比皇帝尊贵了,唯他马首是瞻。
当然,这样的宠臣在皇帝没了以后,也被宫宿玉凄惨整死了。
莲怀扫了苏泽一眼,苏泽这才收起厉色,退至一旁。
莲怀轻缓道:“为什么不好好学舞?”
程惜脸色有点白,如果不知道莲怀身份前还能对他说出不满,现在哪怕莲怀语气和表情都不凶,却也没了那份勇气。
见她不说话,莲怀又道:“是瞧不起苏飘雪的身份?”
听见这话,莲怀身边的太监都目光不善地盯着程惜,倒不是他们有多喜欢苏飘雪,只是看不惯程惜这样自持身份似的清高姿态,仿佛看到了那些瞧不起他们太监身份的贵人一样。
苏飘雪如果卑贱的话,那他们这些太监在这些人眼里又能好到哪儿去?
程惜只道:“我和她不一样。”
的确,程惜这些日子的不配合更多的其实是因为屈辱,觉得莲怀让苏飘雪来教她,便是将她也看成了和苏飘雪一样的人。
纵然程惜再想要荣华富贵,也还是有着自己的傲气的。
莲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看着她那张带了些倔强神情的脸,似乎有点意外她一个能为了攀龙附凤能够对程宿下杀手的人竟然还是有底线的。
莲怀笑了,像是觉得有趣那样轻轻笑了下,道:“那这样,程姑娘便自学好了,如此可满意了?”
莲怀这样说其实是已经放弃掉程惜了,一个空有美色却没性子清高的美人在宫中死得最快了。
程惜没听出来似的以为是莲怀对她的妥协,想让莲怀用心帮她,便许诺似的微抬下巴,道:“待我入宫,我不会亏待你的。”
“……”
莲怀的笑都顿了下,看她一眼,这一眼倒有些认真,他都有点儿同情太子了。
莲怀后头的几个太监表情也都是很一言难尽地看她,就连宫中的公主都没这份自信能对如今权势滔天的九千岁说这种话。
许久没在宫中见过这样天真又清高的美人了,毕竟陛下喜欢的美人风格虽然多样,可唯独不喜欢这种需要人捧着哄着的有脾气的美人。
陛下是天下至尊,谁敢在他面前有脾气?
*
在莲怀放出了话来让苏飘雪不必再教导程惜时,苏飘雪仍旧是那副温柔平和的姿态,倒是其余的六个美人对程惜的态度少了那份忌惮。
毕竟,之前程惜是她们之中最美的一个,如今么,连九千岁都放弃她了,她还能有什么出头之日?
对这样的蠢人,美人们自然懒得理会,不再关注她。
但其实女配在学舞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否则也不会敢答应莲怀不让人教导她。
程惜也没跟其他几个美人一起练舞了,只自己在僻静的花园里练舞,倒也算是勤奋。
令她意外的是苏飘雪竟然还会来看她跳舞,随后闲话似的指导她几句。
程惜都装作冷淡的样子不搭话,还有点烦她似的:“我怎么跳不用你关心。”
苏飘雪看着她的目光却更温柔了,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官家小姐出身却流落教坊司的自己,对妹妹似的关心道:“程姑娘若有难处可以寻我帮忙,又何必入宫呢?”
程惜听得都愣了下,苏飘雪已经转身走了。
苏飘雪这位大美人是真的好心肠啊,这话是很真心在替她考虑。
不过程惜还是不同她多说话,继续练舞,准备着书里女配备受冷落地独自练舞最后在宫宴上惊鸿一舞的剧情。
没想到,这一天傍晚,程惜结束练舞的时候,本来要回自己院子,却在游廊里遇到了一个身穿蓝色华服的贵气少年,少年身后跟着一队随从。
“你便是掌印此次带回来的姑娘?”少年看着她,语气温润,目光落在她面上格外专注。
程惜都愣了下,认出来这个少年就是书里的五皇子宫牧云。
剧情里女配可没有遇到过他。
程惜陡然想到了苏飘雪近来对她的示好,心里咯噔一下,苏飘雪以为她想攀附权势,所以干脆……替她介绍了五皇子?
这……真是大可不必啊,苏美人。
程惜装作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冷淡“嗯”了一声,就直接转身走了。
见她竟然就这样走了,宫牧云神色有些诧异,倒是也没阻拦,只是看了会儿她的背影,才同随从一起去见莲怀了。
*
遇到了五皇子,程惜就不由想到了被她推下悬崖的程宿,程惜连饭都没心情吃了。
等他回来以后收拾的人可不止是五皇子,还有她。
程惜房里的饭菜刚被丫鬟撤下去,程惜正打算在院子里走走散心,就看见莲怀竟然独自一人过来了她的院子。
程惜惊讶看他,这次倒不是装的惊讶,莲怀这时候都放弃让女配能够得宠的打算了,还来这里做什么?
程惜怎么也没想到莲怀竟然是为了五皇子来警告她的。
“既然要入宫,便不要动别的心思勾引旁人。”莲怀头一回神色这样冷沉,没了之前那样轻缓淡然的姿态。
程惜这才明白莲怀以为五皇子是她引过去的,以为她想要勾引五皇子。
程惜气笑了:“别人同我说句话就是勾引?”
见莲怀眸光沉沉盯着她不说话,程惜可是清楚他对于五皇子这个主子有多忠心的,为了五皇子不被她这样的人蛊惑杀了她都有可能。
程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做出被误解似的愤怒,凑近了他,嘲讽似的道:“那九千岁现在同我靠这么近,是不是也认为我是在勾引你啊?”
程惜还穿着练舞时的那一身霓裳羽衣,水袖飘飘,姿容脱俗,这样忽然凑近过来,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也映入眼底,一双乌黑清透的眼眸却似带着钩子,挑衅又含笑。
莲怀微愣了下,猛然推开她,扔了一句“一派胡言”,便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程惜:“……”
她虽然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免得他真动了杀她的心思,但也没想到居然给他说破防了。
也是,似乎不小心戳人痛处了,太监又怎么能被人勾引到呢?
第56章
隔天, 程惜就被带到了宽阔的正屋花厅内,有了自己单独的“练舞室”,门口还有丫鬟候着给添茶添水听候使唤。
这可让其他几个原本已对程惜放松警惕的美人们气死了,以为这是九千岁对程惜的优待。
毕竟, 这份待遇别人都没有, 就程惜一个人有。
程惜压根没想要这种待遇, 莲怀哪儿是在优待她, 分明是找人看着她,唯恐一不注意她就将五皇子勾跑了似的。
程惜都不知道自己在莲怀眼里竟然有这样大的魅力, 不过可能是有太子这个前车之鉴在,莲怀担心五皇子步了他大哥的后尘吧。
而莲怀之所以对五皇子如此忠心,则是因为莲怀在很小的年纪就入宫了, 本就是五皇子的母妃家族培养出来送进宫中辅佐淑妃娘娘母子的人。
至于苏飘雪, 程惜也没有再遇到过她, 估计是莲怀回去后查清楚是苏飘雪为了她引来五皇子,莲怀便没让苏飘雪再来见她了。
接下来练舞的这些天里,莲怀得了空还会来这边看她一眼,仿佛要盯着她是不是安分老实似的, 比先前多了几分“重视”。
毕竟,苏飘雪一个女人见了程惜也没几面竟然就肯为她筹谋引荐五皇子。
谁知道一不注意程惜又能干出什么事来。
程惜也只好随他去了,看就看呗,有莲怀这样盯着也好,避免了她再遇上五皇子打乱剧情的可能性。
五皇子对女主许萤可是爱而不得非常偏执的, 谁知道见了她这个长得像的会不会想玩儿什么替身, 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
转眼便是无波无澜的半个月过去了。
程惜的舞艺也从最初的生疏逐渐变得精湛完美起来。
也许是注意到这一点,莲怀对她可能又有了点信心,原本都已经放弃她了, 在临近陛下诞辰之日前,竟然还派了人前来教导她宫中“礼仪”。
程惜还以为真是学礼仪,被这半个月来守着她的丫鬟小璇带到了莲怀所在的明月院后,在门口见到了许久没见的苏飘雪。
程惜沉默了,顿悟了,什么礼仪,这是要教她怎么勾引皇帝吧?
莲怀可真不愧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啊,做事真是尽善尽美,给陛下送美人就算了,还要美人自己学怎么伺候好陛下。
到了这时候,程惜心里也还算淡定,苏飘雪在古代走的是才女美人路线,哪怕教导房中术大概也是含蓄风格一类。
所以,尽管原著里并没有写过这一出,程惜也半点不慌。
但在同苏飘雪走进了一间卧房内,见到了坐在圆桌前、手里还拿着一卷书的莲怀时,程惜不由愣了下,还以为莲怀盯她盯上瘾了,连她跟苏飘雪学习也要看着才放心。
但程惜还是低估了苏飘雪,也低估了莲怀。
苏飘雪道:“程姑娘,我先示范一遍,你不会的可以提出来。”
程惜:“……”
示范……什么?
程惜看了看已经走到了莲怀身前的苏飘雪,眼眸都微微睁大了一些。
所以,所谓的教学还要她现场观摩苏飘雪如何勾引莲怀吗?
这这这……是她可以看的吗?
程惜只知道书里五皇子是苏飘雪的入幕之宾,但没想到看起来心机深沉的九千岁竟然也和苏飘雪是那种关系吗?
这是一本讲述东宫太子一步步称帝、开创盛世的爽文,书里的主视角都是男主的,压根没写过这些狗血的瓜,你们古人可真是玩儿的花。
难怪她那天嘲讽莲怀的时候,他甩脸就走了,搞不好真以为她利欲熏心连他都想勾引吧?
仿佛是注意到了程惜愕然的表情,门口侍立的司礼监太监苏泽默默翻了翻白眼,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太监没有那啥就不能玩女人吗?
不过九千岁以前倒是的确不碰女人的,也不知道现在怎么忽然感兴趣了,也许江南名妓苏飘雪的手段的确不一般,连九千岁这样无情无欲的人也有了些兴致。
苏泽可不会像程惜那样以为九千岁会为了教导她就亲自上场让她观摩,其他美人不是都只是苏飘雪拿书私下教导的吗?
所以,苏泽对此有自己的理解,暧昧的目光看了一眼姿容美丽的苏飘雪和程惜,觉得是九千岁想要一夜御二女,什么教导都只是情趣而已。
这在他们太监中间也不算什么,其他更不堪入目的都很多,毕竟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是想证明什么。
程惜反应过来后,装作很羞愤的模样转身欲走,随后被苏泽拦住了,又忍着愤怒似的走回去,压下心头的激动“不情不愿”在旁边观摩,正大光明吃起了反派风流韵事的瓜。
不得不说,穿着红色蟒服的位高权重九千岁和江南柔情似水的美人这对cp还怪好磕的。
*
不同于程惜被强迫观摩的“羞愤抗拒”,苏飘雪依旧是那副温柔淡定的姿态,一步步地教她如何用自己的美貌和手段勾引男人。
如果只是一般的男人,苏飘雪那张脸就能让人倾倒了。
但当今陛下并不是一般的男人,阅美无数,佳丽三千,勾引他的难度和勾引莲怀这个太监也差不离了。
苏飘雪拿起了桌上的酒壶,往茶杯里斟酒时,低头的侧脸弧度,手持酒壶斟酒的姿势,都极具一种引人注目的风情。
当端起了酒杯上前时,苏飘雪眼波流转,有种勾人的妩媚,声音也是让人心都要酥了的柔软悦耳,让人明白了什么叫做百炼钢也能为她化作绕指柔。
当莲怀伸出手去接酒杯时,苏飘雪却似不小心跌坐进了莲怀的怀中,眼眸妩媚更甚,拿着酒杯凑近他的唇边,道:“大人,我来喂你如何?”
程惜看得只觉得这氛围也太那什么了,明明也没更亲密的举动,却让人感觉两人都要在她面前做了。
她转头去看旁边的苏泽,却见他已经看得眸光火热,仿佛被苏飘雪迷得神魂颠倒似的。
的确,苏飘雪真的是柔情又妩媚,仿佛能勾人魂魄似的。
但……她只觉得自己真是对太监的刻板印象太重了,感觉以后都不能正经直视莲怀那张脸了。
好在苏飘雪和莲怀也还没开放到继续后面步骤的地步。
苏飘雪在面色从容离开了莲怀的怀中时,看向了程惜,道:“这一招便叫欲拒还迎,若是对方肯喝你的酒,后面便也不用你再主动了。”
程惜:“……”
程惜装作鄙夷不屑的清高模样不说话。
这时,莲怀放下了手里的酒杯,道:“出去。”
程惜还以为自己这样惹得他不悦了,脚一抬就要出去。
谁知道下一刻却见苏飘雪行了一礼,担心似的看了她一眼,同苏泽一起出去了。
苏泽还冲着她和莲怀的方向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随后将门给关上了。
程惜的表情差点没崩住,这个小太监笑得什么意思?
莲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淡声问:“学会了吗?”
程惜顿时露出仿佛受辱似的神情看着他,仿佛在说她怎么可能跟学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莲怀看了片刻,忽然站起了身,端起了手里的那杯酒,朝她走近。
程惜还没来得及往后退,手腕就已经被握住了,他已俯身将酒杯递到了她的唇边,道:“喝了它。”
程惜看起来不但没有学会苏飘雪的勾人神魄,甚至还一挥手将莲怀手中的酒杯给打翻了,眼神带怒地瞪着莲怀。
别说勾引人了,看起来是那种别人主动服软勾引她,她都还能端一端清高自持的千金小姐架子的样子。
或许这样会让有些人很有征服欲,很想要亵渎这副清高的仙子模样。
但当今陛下却绝不是这种想要征服有脾气的美人的性子。
陛下喜欢的是美丽的,柔顺的,会主动勾引他,哄他,服从他,不需要他费一点心思就能获得无限欢愉的美人。
在酒杯被打翻以后,酒水淋湿了莲怀的衣袖,莲怀盯着她,脸色似乎沉下了。
程惜这才感觉到了有些害怕,记起来对方可是宫中权势滔天的九千岁,很小声地道:“我不是故意的。”
但就算是这样有些畏惧的话也带着怨愤狡辩意味,仿佛倒是莲怀故意欺负人似的。
莲怀微微俯身看着她的脸,目光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也没有怒意,只是带了些耐人寻味地道:“你性子这么差,虚荣,歹毒,清高,却又贪生怕死,连勾引人都不愿意降低身段……”
程惜听着他数落了她一堆的缺点,眼神又变得愤怒起来。
莲怀却好像不是在故意贬低她,而是在真心发问:“那你是怎么骗到你夫君的,就靠这张脸吗?”
太子殿下看起来也不是他父皇那样会被美色迷昏头的人啊。
莲怀探寻似的看着程惜的脸,好像要找出原因来,却又发现,程惜这个人是真的浑身上下都是本该令人厌恶的缺点,他本该连看都不想看一眼的。
可现在竟然还研究起来了,心底甚至没有厌恶的感觉,仿佛看着这张脸便讨厌不起来。
大概是因为……
莲怀看着她那双带着怒气的眼眸,这双眼睛太干净了,在这里面看不见贪婪,看不见恶毒,甚至连怒气都显得可爱,让人生不出恶感。
可是,明明是这么恶劣到能亲手杀死情郎的恶毒女子,怎么能有这么一双干净无辜的眼睛呢?
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想要呵护或者……想要弄脏的欲望。
莲怀的眼眸逐渐变暗。
程惜被他看得心里有些打鼓,他派人教她如何勾引皇帝,她不学,还打翻了他的酒杯,他不会是觉得她无可救药想“退货”了吧?
就在程惜怀疑自己是不是演得有些过了,可女配是在皇帝面前都能发脾气触怒皇帝的,现在却对莲怀好脾气的话也不合理。
就在这时,莲怀忽然开口了,仿佛字斟句酌似的道:“或许……你也不一定要入宫……”
程惜心里一跳,忙打断了他的话:“我会努力学的。”
莲怀一怔,程惜已经拉住了他的衣袖,仿佛真怕他不送她入宫了似的,忍着屈辱抬起脸看他,勉强祈求道:“大人,你再让我试试好不好?”
莲怀看了看自己被拉住的衣袖,又看了看她的眼睛,没说话。
但就在程惜要俯身将地上的酒杯捡起来的时候,莲怀忽而笑了,眼底冷冷看她一眼,道:“好,你既这么想入宫,我便成全你。”
程惜手里刚捡起地上的酒杯,就听见这句话,抬头时,就只看见莲怀拂袖而去很是不悦似的背影。
她都有点佩服女配的清高人设了,能触怒皇帝,也能触怒在外人面前很会装温柔的九千岁。
而此时已经快步走出明月院的莲怀吹着冷风,才记起来那是自己的院子,要走也该是程惜走。
莲怀的脸色不由难看起来,想到程惜那样迫不及待想入宫的样子,心底莫名怒意翻腾。
大概是因为……如此野心勃勃的女子又怎么会真的干净单纯,他竟然都被她那双眼睛给骗了,差点生出放弃送她入宫的心思。
她之前也是用那张仙子般的脸装出无辜纯洁仿佛毫无心机的样子,来让太子殿下、苏飘雪、五皇子这些人卸下心房怜惜她的?
果然是好手段,连他都差点着了道。
莲怀的唇角溢出一点冷笑,还真是小瞧了她。
第57章
皇帝三十一岁的寿诞开始前三日, 程惜同别院的六个美人一起被送进了宫中,准备着在皇帝寿诞那日献舞。
入宫以后程惜她们都被安排在宫人居住的偏院,靠近浣衣坊,并不能随意走动。
等到了皇帝寿诞当晚的宫宴开始后, 程惜竟然还是排在第一个献舞的, 还是独舞。
其他几位美人的表演次序倒是没变, 只是看向程惜的脸色都变了, 仿佛以为是九千岁在特意提拔她一个。
程惜手握剧本却是清楚,在将这些美人送入宫以后, 莲怀明面上就和她们没了什么关系,能不能成功都只看她们自己而已。
而程惜的名次排在第一个反倒不是什么好事,大家对头一个表演的期待值总是要高一些的, 一旦表演不好就很容易遭殃。
程惜还不肯要人教只自己练练舞, 出错的几率就更大了。
清楚这些内情的自然是跟在莲怀身边的太监苏泽, 苏泽这样安排估计是看见了那一晚莲怀被她惹怒离去的样子,以为是她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九千岁,那自然是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不过,在剧情里, 女配虽然也这样被太监刁难了,跳舞也不是最出色的,但并没有出错,一身羽衣姿容脱俗的女配很快吸引了皇帝的注意。
皇帝既然看重了她,那她跳得便是不好, 底下的人也都只会是夸的。
所以, 程惜对于头一个上场献舞并没有半点压力,只是装出紧张的样子不敢多看四周,跳完了一支舞便退了下去, 压根没敢抬头看高台上的帝王,连四周的那些臣子、勋贵们也不敢看。
但程惜从领着她回偏院的太监那谄媚讨好的表情里看出来,可以放心了,皇帝看来是和原著剧情里一样看上她了。
也多亏她得罪了莲怀被安排到头一个表演,才没有撞上后面迟来的太子殿下,否则那场面可真是不知道怎么收场。
书中剧情里太子回宫以后再和女配重逢时,女配就已经触怒帝王被打入冷宫了。
程惜回到偏院以后,就默默盘算着后面的剧情,等她进了冷宫以后也只需要和宫宿玉见一面,以她对宫宿玉做的事情,宫宿玉自然不可能放过她,她就能安心去诏狱里头蹲着了。
*
第二天,程惜就收到了被皇帝册封为美人的圣旨,住进了后宫的仪春宫。
虽然只是一个有些偏僻的宫殿,但对于一个刚被册封的美人来说已经算是受宠了。
皇帝对于喜欢的妃子很大方,赏赐会多,位分升得也快,当然也跌得也快。
所以,当皇帝册封了献舞的一个民间姑娘时,后宫也并没有掀起多少波澜。
后宫的美人实在太多了,没谁认为程惜能够独得圣宠。
程惜的确没有,还会是最快跌落的一个,让后宫众人都极其震惊。
程惜在被册封以后,便跟着宣旨的太监一道去了皇帝住的寝宫谢恩。
在太监禀报惜美人在外等候时,皇帝正在同莲怀一道下棋,还下输了,便不大高兴,却并没有对莲怀发火,只是非要继续下一局赢过为止。
听见太监的话,皇帝手里的棋子顿了下,才记起来惜美人是昨晚在宫宴上穿着一身白色羽衣跟仙女似的姑娘,长得还有些像是许家姑娘,让他看一眼就不由动心了。
他后宫里的美人很多,但也的确没有这种仙女类型的。
皇帝便来了几分兴致,忙让人通传。
程惜走进殿内,便看见了正在同皇帝对弈的莲怀,只不过莲怀看起来并不认识她似的。
程惜刚要行礼,就已经被皇帝给拉到了软榻上坐下,皇帝道:“爱妃,你来得正好,可会下棋?”
程惜顿了下,似乎没想到皇帝是这么……不拘小节的风格,看着她的眼眸明亮,装着满满的清澈,还没有旁边的太监莲怀有城府。
“会一些。”
“那便好,朕今日运气不行,你来替朕下。”说着,皇帝还笑看了她一眼,“爱妃长得就很会下棋的样子。”
毕竟长得都这么仙了,仙子能有什么不会的?
程惜:“……”
皇帝都这样说了,程惜也只能跟莲怀一起下棋了,好在皇帝还算是观棋不语真君子,在旁边看着倒是并不多话,但看起来是真的很期待她能替他赢一局似的。
程惜不由想,难怪皇帝能够被亲儿子赶下台退居太上皇,他脑子里除了美人和玩乐大概也没有装什么别的东西了,能够生出宫宿玉那样智勇双绝的儿子来恐怕是宫宿玉娘亲的作用了。
皇帝刚刚过了三十一岁的生辰,但看起来跟十八岁少年似的没什么城府,相貌清俊,喜怒明显,倒也看不出他风流成性的作风。
他纳的妃子太多,生下的皇子、皇女加起来都已经有三十几个了。
而太子宫宿玉便是他自己曾经是太子时同太子妃的第一个孩子,如今也才十六,而五皇子也才十五岁。
前面几个皇子年纪差距不多,因为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娶了太子妃的头一个月,还同时纳了有三位侧妃。
有这样一个沉湎女色的帝王,宫中的权势自然逐渐都落在了莲怀手里,要不是朝堂上还有东宫太子坐镇,景朝估计早就乱了。
莲怀也并不是什么忠臣,并没有劝诫半分,还给喜新厌旧的帝王经常从外搜罗美人,同时帮着五皇子对付东宫太子。
只要东宫太子没了,宫里宫外不都是他和五皇子的天下,而五皇子又最是倚仗于他。
莲怀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好意思嫌她野心勃勃,他自己也不遑多让。
而程惜竟然和这样心机深沉的莲怀下棋时还下赢了,且看不出丝毫莲怀放水的痕迹。
莲怀放下手中棋子,道:“惜美人棋艺精湛,是臣输了。”
皇帝对于莲怀真的是独一份儿的宠信,并不拿他当太监看,更像是拿他当好友看,甚至准许他自称臣子。
听见这话,皇帝顿时龙颜大悦,看着程惜的目光特别满意,握住她的手道:“爱妃真是冰雪聪明。”
程惜:“……”
莲怀放水都要放成洪水了,皇帝还夸上她了。
皇帝半点不知道眼前的美人在心里骂他蠢,看着她的目光逐渐变得着迷,只觉得她的脸长得也太美了,缓缓凑近了几分,只挥挥手让宫人都退下了。
程惜想这里应该就是女配第一次触怒皇帝的剧情了,皇帝是很不讲究的,不会先跟妃子谈心交流感情,而是很直接地直奔主题,哪怕是当着宫人的面也没关系。
如果没有见过程宿是怎么真心喜欢她,女配可能就能忍了,但有了前后对比,女配自然能一眼看出皇帝只是想睡她,觉得受不了就推拒了皇帝。
简单说,女配就是既想要权势荣华,又想要感情真爱。
所以被皇帝打入冷宫是注定了的。
不过,程惜本来还以为自己这一次就能达成冷宫成就了,但她没来得及推开皇帝,就听见了外头忽然有宫人通报的声音,道:“陛下,太子殿下在外求见。”
程惜都愣了下,皇帝却是觉得有些扫了兴,犹豫地看了看眼前的美人,又想了想刚回宫的太子,还是有些想念太子的,便赶紧让人传太子进殿。
程惜怎么也没想到还有皇帝想宠幸她时被太子打断的剧情,她可不认为消息灵通的太子这时候过来会是什么巧合。
程惜心下不妙,便状似很体贴地想要告退,但话没说出口,皇帝已经携着她的手朝外面走去,正好迎上了从外面的东宫太子……宫宿玉。
程惜在同他对上视线的时候,看清了他那张脸,脚步猛地顿住,感觉脖子好像都忽然凉飕飕的。
皇帝半点没有察觉她的异样,新得了美人就像是新得了玩具一样高兴,并没有作为父亲的稳重,更像是儿子在给对面面色沉凝的爹介绍一般,道:
“太子,还不过来见见你母妃。”
皇帝会将程惜介绍给太子,此时也是真的对程惜很满意,觉得这个美人长得实在合人心意,下棋还下得好,看着就赏心悦目。
程惜听得眼前一黑,皇帝也是有些缺心眼在身上的,哪怕不知道她和太子的往事,还能不知道她和许萤长得像吗?
皇帝新纳的妃子和太子以后的太子妃长得像,他不避讳就算了,还炫耀上了。
程惜都不敢去看宫宿玉的表情。
宫宿玉的目光落在了程惜的面上,目光幽沉,泛着凉意,缓缓地笑了一声,道:“母妃别来无恙?”
皇帝还很心大地看了看身侧的美人,道:“惜美人之前见过太子?”
宫宿玉也看着她,穿着一身镶边暗红的黑色深衣,云纹腰带,金冠束发,矜贵又威严,眸光薄凉阴冷,唇角笑意浅淡,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杏花村粗布衣裳的乡村少年模样。
被他这样看着,程惜就好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似的逐渐窒息。
“……”
她该说认识还是不认识呢?
这真是好一道送命题啊。
第58章
顶着两道神色各异的目光, 程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语气有些惊讶地道:“我从前并不曾见过太子殿下啊。”
闻言,皇帝疑问的眼神便看向了太子。
宫宿玉看了程惜一眼,沉默片刻, 淡淡道:“看来是儿臣认错人了。”
皇帝便笑了, 半点没有怀疑什么, 毕竟人有相似, 太傅之女不就和惜美人也长得相似吗?
“太子怎么来了?”皇帝看着宫宿玉,这样问着, 语气却是温和的,像是以为宫宿玉在外待久了想念父亲才会过来。
但听见宫宿玉接下来的话以后,皇帝的神色陡然变了。
宫宿玉道:“为了儿臣在宫外遇刺一事。”
皇帝霎时勃然大怒:“什么遇刺?是谁敢杀太子, 朕诛他九族!”
皇帝的子嗣虽然众多, 但最宠的还是太子和五皇子。
一个是寄予厚望的长子, 一个是会哄他开心的皇子,他虽然更喜欢后者,但最看重的还是太子。
毕竟,要不是有太子替他分担政务, 应付那些大臣,皇帝又怎么能安心享乐?
现在竟然有人敢刺杀太子,太子若是没了,谁来帮他处理政务?
皇帝一脸怒容。
程惜脸色微白,像是有些被他们的对话惊到, 皇帝注意到便体贴地让她先回去了, 现在他哪儿还有什么和美人亲近的兴致。
*
在走出了皇帝寝宫以后,程惜顿时松了口气,她也知道宫宿玉不会在皇帝面前戳穿她对他做的事情, 但也还是难免心虚害怕。
程惜走出来时,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莲怀。
莲怀道:“惜美人对宫中的路还不熟,臣送惜美人一程。”
程惜看了莲怀一眼,没有说话,往前走了。
莲怀是皇帝身边得宠的掌印,宫妃对他的态度多半都是讨好的,哪怕不交好也不会像程惜这样态度冷淡,仿佛莲怀只是宫中普通的奴仆似的。
这样同找死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莲怀的面上并没有不悦的神色,波澜不惊地跟随在程惜的身后。
直到走到了附近没什么宫人的假山旁边时,程惜才停住脚步,脸上的神情带了愤怒和质问,语气还有些掩盖不住的惊愕、慌乱:“怎么回事,程宿他怎么会是太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
程惜说着,注意到莲怀面上平静的表情,声音陡然顿住。
“是你要……杀太子?”
程惜的声音变轻,像是被这个事实惊到,往后退了一步。
莲怀的神色却半点慌乱没有,反而缓缓勾了下唇角,看着她,道:“惜美人在说什么,您和太子素未谋面,恐怕是认错人了吧?”
程惜愕然似的看着他。
莲怀朝她走近一步,微微俯身看着她,声音不疾不徐道:“我已经将所有证据都收拾干净了,只要你不承认,太子也不能拿你怎样。”
程惜怔住,随后愤怒地推开他,极其憎恶地道:“我就不该相信你!”
如果不是信了莲怀的话,程惜自然不会入宫,也不会因此和太子结下死仇命运难卜。
但看着她带着怒火的眼眸,莲怀竟然还笑了,轻缓道:“现在后悔也晚了,现在能帮你的人只有我。”
如果程惜足够聪明识时务的话,的确应该在宫中好好攀附住莲怀这唯一的保护伞。
但程惜却只是冷笑了一声,鄙夷不屑似的看了他一眼,直接转身走了。
看着程惜的背影,莲怀的笑意顿住,神情微微沉了,带了些费解。
程惜这样地浅薄又虚荣,在得罪死了太子的情况下,到底是怎么还有底气冲他发脾气的?
与其说愚蠢,看起来更像是她半点都不想要他的帮助。
可一个虚荣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宁折不弯的傲骨?
*
程惜在回到仪春宫以后,就见到了已经被分到宫内伺候的宫女太监。
其中一个宫女还是原主记忆里最熟悉的贴身丫鬟小露。
程惜在见到她的时候,脸上并没有意外,因为在跟莲怀进宫的时候,她就跟莲怀提过想要带走小露。
带走一个丫鬟而已,对莲怀而已自然不算什么事情。
不过,程惜会跟莲怀提起这个要求自然不是一时兴起。
剧情里程惜也带了小露入宫,不过小露已经被男主宫宿玉买通成了他的眼线。
不过,没等到宫宿玉出手报复,她就已经将自己作进冷宫了。
程惜复盘着原著剧情,不是今晚就是明晚,就该是她触怒皇帝被打进冷宫的剧情了。
所以,程惜像是刚被册封的后妃那样期待着帝王的召见,将自己打扮好以后,果然在晚间等到了前来传旨的太监。
程惜带着小露一起前往帝王寝宫。
但走着走着,程惜发现了不对劲,脚步顿住,看向了前面领路的青衣太监。
“公公,这条路是不是走错了?”
青衣太监神色冷冷的,道:“惜美人,莫要耽搁时间。”
在他话音落下时,程惜才看见后面暗影站着的带刀暗卫。
小露有些被惊到了,担心地看向她。
程惜算是明白要见她的人是谁了,谁不知道如今是东宫太子代替皇帝处理政务,陛下的旨意是旨意,太子殿下的旨意自然也是旨意。
她在知道剧情的情况下先入为主传召她的人是皇帝,却忘了按照书里那位太子殿下心狠手辣的个性,怎么可能放过她?
程惜想,大不了也就是提前被关进大牢而已,这个时期宫宿玉真正要对付的是五皇子和莲怀,她不过是被莲怀利用了害过他的工具人,关进牢里后就被他抛诸脑后。
所以,既然跑不了,程惜也就心平气和地继续跟着青衣太监一起走了。
青衣太监带她去的地方并不是太子所在的东宫,而是宫中令人谈之色变的诏狱。
诏狱由锦衣卫指挥使执掌,如今皇帝不管事,锦衣卫自然全都掌控在了东宫太子的手中。
程惜一个宫妃出现在诏狱,看守诏狱的锦衣卫没一个阻拦,也没一个面露异色。
只有跟着她的宫女小露被拦在了诏狱外面。
程惜在跟着青衣太监走进诏狱时,面上虽然惊慌,心里却反倒更放松了,果然,她是要提前进大牢了吗?
倒是省了进冷宫的那一步。
青衣太监带着她来到了一间刑房门口,里头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听的人心惊胆战。
青衣太监道:“惜美人可知里面的人犯了什么罪?”
程惜脸色发白:“我不想知道。”
“是谋逆大罪。”青衣太监却自顾自继续贴心解释,“谋杀太子,等同造反,殿下赐他剥皮抽骨之刑。”
话音落下时,青衣太监看着程惜发白的脸色,道:“惜美人可有兴致观刑?”
“……”程惜颤声道,“没有。”
青衣太监倒也没有非要她看不可,带着这位惊魂未定的美人继续朝前走。
在到了一间审讯房门口以后,青衣太监便停下了,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恭敬敬地道:“殿下,人犯已经带到。”
跟在他旁边的程惜闻言像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青衣太监不是犯人,那他口中的人犯指的自然是她了。
程惜目光朝着审讯房内看过去时,便看见了坐在黑色桌案后方的椅子里的宫宿玉,他手里还拿着一本漆黑封面的案卷,抬眸看向她时,冷淡得好像并不认识她似的。
“怎么?”宫宿玉道,“还要孤请你进来?”
审讯房内除了宫宿玉以外,还有锦衣卫统领马扬,腰间佩刀,站在太子身侧,目光如刀看向她。
旁边的青衣太监也目光冷冷盯着她。
程惜被吓到似的不敢多看,脚步很慢地挪进了审讯房内。
马扬蹙眉,只觉得她真是胆大包天,犯下这样的滔天大罪竟然见到殿下不求饶不说,连下跪行礼都没有。
不过,殿下自己都没开口,马扬也很规矩地没有说什么。
宫宿玉坐在椅子里,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道:“你可知你犯了什么错?”
马扬微微转头看了殿下一眼,心里有些古怪,只是……犯错吗?
程惜心虚到不敢看他,低着头看着似乎透着血色痕迹的地面,道:“我不该骗你,也不该推你,更不该听莲怀的话……入宫。”
别说太子了,哪怕是寻常人也受不了心上人想杀了自己却是为了嫁给自己父亲吧?
程惜的声音逐渐变低。
片刻后,宫宿玉问:“还有呢?”
程惜一愣,抬头看向他,带了些茫然和惊惧,像是想不明白还犯了什么错。
宫宿玉的神色便冷了:“马统领,帮她想想。”
马扬在旁边听这么会儿早有些受不了这么绵软的问法了,这哪儿像是审问刺杀太子的罪犯,就跟教训小孩似的。
所以,听见殿下发话,马扬立刻走到了已经烧得滚烫的火炉前,将火红的烙铁抽了出来,火花四溅。
“是谁指使你谋害太子?”马扬疾言厉色道,“若不老实交代,你这张脸便别想要了。”
说话间,马扬手里的烙铁已经逼近了程惜的脸,滚烫热气袭来时,程惜已经吓得朝后退去,却撞在了后面挂着各类恐怖刑具的架子上,跌坐在地上。
“我……不是故意的。”程惜眼泪落了下来,声音发颤,“我不知道你是太子,也不知道莲怀要杀你,我从没想要你死,是他说只是想和你谈谈,我不知道他会……”
“谈什么?”宫宿玉的声音在头顶落下。
程惜被眼泪模糊了的视线里,看见了墨色的衣袍映入眼帘,缓缓抬眼,对上了宫宿玉那双带着寒意和戾气的眼眸。
“就因为一个外人的几句话,你就可以轻而易举抛弃孤,是不是?”
程惜语噎,的确,她没想杀宫宿玉,但想抛弃他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宫宿玉抬手掐住了她的下颚,看着她的眼睛,道:“你对孤说过的那些话里,可有过半分真心?”
旁边马扬手里的烙铁还红得似血,令人战栗。
“我……”程惜眼泪滚落,说不出话来,不敢说谎话,又说不出真话。
毕竟,如果说有真心的话,又怎么可能那样毫不犹豫抛弃他送他去死。
宫宿玉松开了手,缓缓站直身体,冷冷笑道:“孤明白了。”
程惜没敢抬头看他,只听见他语气淡淡地道:“马统领,你执掌诏狱,当是最清楚该如何判刑?”
马扬此时却是半点不心疼流泪时楚楚可怜的程姑娘,反倒心疼面无表情的主子,主子头一回对姑娘动心就被骗得这样惨烈,程惜自然是罪该万死的。
所以,马扬道:“程惜欺瞒殿下在前,谋害殿下在后,哪怕是施以梳洗之刑都不足以赎罪!”
程惜当然知道梳洗之刑是什么,梳洗听起来仿佛文雅的用词,但其实是先用滚烫热水浇遍全身,随后用铁刷将皮肉一层一层梳洗下来,在这过程里,锦衣卫的手法也极好,能让人极其痛苦却又不至于当场死亡。
算是诏狱里很流行的酷刑之一了。
哪怕知道剧情里女配只是被关大牢,程惜听到时还是心尖都颤了颤,知道宫宿玉只是吓唬她出口气而已,所以装作真的被吓到的样子,跟剧情里一样和他求饶。
“是我错了。”程惜眼泪落得更厉害,抓住了宫宿玉的衣摆,道,“殿下,求你放过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按照剧情发展的话,宫宿玉并不会在意她的哭求,在吓唬够了以后就会将她抛弃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度过残生。
所以,这大概就是她和宫宿玉见过的最后一面了,程惜哭得很入戏、认真。
“想让孤放过你?”宫宿玉缓缓开口道,“也不是不可以。”
程惜的哭声一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抬头看向他。
马扬也看了自家殿下一眼,也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家殿下什么时候是会听人求饶的了?
宫宿玉俯下身,握住了她拽住他衣角的手腕,将她拉近,看着她那双哭得有些通红的眼眸,道:“人前,你是宫中的惜美人,但人后……”
“你是孤一人的奴婢,任孤一人差遣,若有旁人敢碰你半分……”宫宿玉将她拉入怀里,让她看清那一排排的刑具,“孤便让你将这些刑罚一一体会一遍,听清楚了?”
程惜呆住,看着他。
不是……很清楚。
宫宿玉恨她,她能理解,让她为奴为婢想要折辱她也能理解,毕竟他失忆后她也没少奴役他。
只是……他口中的这个奴婢听起来怎么也不像是正经奴婢的样子。
第59章
程惜并没能如愿在诏狱住进牢房, 反而被宫宿玉派人安安稳稳地送回了仪春宫内。
但程惜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摸不准宫宿玉的心思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他真的只是在报复她,那她大概还是能跟剧情里一样住进牢房的,随后等着他来年迎娶太子妃大婚的。
剧情也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
可如果不是的话, 而是宫宿玉对她旧情难忘, 那……她的任务不就又悬了吗?
不过, 目前除了静观其变也没有别的好办法。
好在皇帝这边的剧情倒是没什么偏差, 第二天晚上,程惜就收到了皇帝召她侍寝的旨意。
这一次, 程惜还确认了一下前来传旨的太监的确是御前伺候的才安心,而这个太监还算是个老熟人,经常跟在莲怀身边的苏泽。
宫宿玉本事再大, 也不至于连反派身边的心腹都买通了。
程惜在梳妆打扮好了以后, 便跟着苏泽一起去了皇帝的寝宫。
苏泽还多看了她一眼, 但并没说什么。
程惜自然知道他在看什么,程惜的装扮都是小露替她打理的,小露还给她戴了一支芍药花发簪。
而在宫里待得久的老人都知道,皇帝最厌恶的便是芍药花了。
程惜知道小露这样做是出自宫宿玉的授意, 但也正好和她要触怒皇帝的剧情不谋而合。
程惜来到皇帝寝宫的时候,皇帝正在同五皇子的生母淑妃娘娘用晚膳,脸上还带着笑意。
但一抬头看见了程惜和她戴着的芍药花发簪时,皇帝的神情猛然变了,手里的筷子都惊得落在了地上。
“陛下, 您没事吧?”淑妃娘娘忙关切地握住了皇帝的手, 随后转头斥责道,“不知道陛下不喜芍药花吗?还不快出去!”
程惜装作惊慌的样子退了出去,心底有些惊讶, 皇帝这哪儿像是不喜欢,明明是有些被吓到了。
程惜走出来以后,就见到了表情似有得色的苏泽。
苏泽主动要送她回仪春宫,语气带些幸灾乐祸,道:“陛下登基前曾经有个宠爱的侧妃意图刺杀他,差点就成功了,当时用的便是芍药花簪,陛下吓病了好一场。”
程惜懂了,难怪皇帝吓成那样,敢情是有心理阴影了。
不过,心里也有些纳闷,宫宿玉不是他的儿子吗,怎么看起来就没对她有心理阴影呢?
*
程惜在回了自己的宫殿后不久,就收到了被禁足思过的圣旨,圣旨上也没说禁足思过的期限,这就跟打入冷宫也没什么区别了。
来传旨的竟然还是莲怀这个掌印太监。
莲怀目光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小露,令她退下以后,才道:“太子倒是好算计。”
程惜不意外莲怀能知道芍药花簪是宫宿玉的安排,只意外莲怀将小露打发走做什么,她应该算是弃子了,莲怀还能觉得她有什么可以私下谈话的利用价值吗?
但莲怀的话却令她不由愕然。
“陛下后宫妃嫔无数,日后他不会再见你的。”莲怀道,“你若想出宫,我可以安排。”
程惜看了看他,这时候莲怀应该也很焦头烂额,宫宿玉以谋逆的罪名已经将不少莲怀这边的人给下了大狱,他竟然还有心思管她出不出宫。
程惜道:“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话?我的事不用你管。”
莲怀的神色便冷了冷,也没多言,转身离去,只是离去前看了她一眼,仿佛笃定她会后悔来求他似的。
毕竟,被陛下厌弃的妃嫔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
程惜不知道被打入冷宫的妃子日子好不好过,但给如今是东宫太子的宫宿玉当婢女日子肯定是不会好过的。
程惜倒是想被禁足在仪春宫,可惜太子的势力显然已经连后宫都已经可以轻易掌控。
被禁足的第二天一早,程惜就又见到了之前带她去诏狱的青衣太监南山。
他给她送来了一身宫女的衣裳,奉命带她出宫。
程惜只好认命地换上了宫女的衣裳,好在宫宿玉也没那么明目张胆就让宫妃做婢女,还给了她一张面纱,免得她被人认出来。
毕竟,程惜是在皇帝寿诞那日献舞过的,她和许萤又长得像,认得她的人估计也不少。
在跟着持有出宫令牌的南山一起出了皇宫大门以后,程惜望着外面的街道,忍不住问道:“去哪儿?”
南山冷冷道:“刑场。”
程惜:“……”
上次是诏狱,这次是刑场,宫宿玉是觉得她没能受到惩罚,所以多看看也能感同身受是吗?
*
围观刑场处刑的百姓居然还很多。
但就算这样,南山也依然畅通无阻地带着她到了有护卫守着的前排观刑。
百姓们议论纷纷。
程惜听明白了,这次刑场处决的都是刺杀太子一案里牵扯入狱的刺客、官员、宫中太监。
零零散散加起来都有四五十人,统统要被斩立决。
程惜抬头看向台上,看向了高台之上监刑的宫宿玉,而坐在他身旁的便是刺杀太子案背后的真正主使五皇子宫牧云。
其他皇子都没来观刑,只有五皇子来了,显然也是宫宿玉“邀请”来观刑的,让五皇子亲眼看看谋逆的下场,很有杀鸡儆猴的意味。
看着自己手底下的人一个个被处死,五皇子面上的神情也没了惯常的笑意,看着有些冷凝。
当几十颗人头齐齐被刽子手斩落的时候,程惜吓得想往后退,但压根没有退路,有种那些血都会溅在身上的感觉。
闻到浓郁的血腥味从风中飘过来,程惜定了定神,转头看向南山:“可以走了吧?”
南山语气还是冷冰冰的,道:“殿下还没发话。”
程惜也只好继续待在刑台下面,但目光并不往台上看了,那些血淋淋的脑袋实在是很惊悚。
台上的五皇子可能也看不下去了,很快走下了台来,他的随从跟在他身侧,替他隔开那些拥挤的百姓。
就在这时,宫牧云脚步忽然顿住,看向了不远处穿着宫女衣裳、戴着面纱的程惜,他没有认出程惜,但认得太子身边的近侍太监南山。
或许是一个宫女出现在刑场过于奇怪,宫牧云朝着这边走了过来,道:“你是哪一宫的宫女?看这些不怕吗?”
宫牧云的语气温和关切。
程惜还没说话,就感觉到了高台上看过来的那一道极有压迫感的目光,她知道要是跟五皇子说话,宫宿玉铁定得发火。
所以,程惜微微低着头没有说话。
换个脾气差的主子可能就冷脸走人或者呵斥惩戒她了,但宫牧云还继续道:“是被主子惩罚了吗?你可以先回宫,我替你说情。”
南山在旁边的表情更冷了,只觉得五皇子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就杵这儿,五皇子能不清楚是谁的宫女吗,还非要在这儿一直问不就是给殿下添堵的?
为了避免程惜真被五皇子给说动带走了,南山正打算找理由先带程惜离开,但就这时,太子殿下的声音已经在五皇子身后响了起来。
“孤的宫女便不劳五弟关心了。”
宫牧云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宫宿玉后,表情微微惊讶,随后不赞同地道:“大哥未免对自己的宫女过于苛刻了,这种血腥……”
宫宿玉仿佛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似的,直接对程惜道:“小惜,过来。”
程惜跟普通宫女似的垂着脑袋,绕过了五皇子,走到了宫宿玉的身旁,随后跟着宫宿玉一起离开,上了停在刑场外面的太子车架。
宫牧云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哪还有先前的半分温和。
大哥占了嫡长的身份,便总是这样高人一等,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看着真是格外地……令人厌恶。
*
程惜在上了马车内以后,也只当自己是婢女坐在角落里眉目低垂,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宫宿玉要是出气出够了,早点将她打发进诏狱去坐牢多好。
“怎么不说话?”宫宿玉道,“怪孤打扰你和五弟了是不是?”
程惜:“……”
宫女也没有要陪聊的义务吧?
程惜只好抬头看了宫宿玉一眼,道:“奴婢没有。”
宫宿玉漆黑的眼眸盯着她,沉着脸道:“没有?你坐那么远做什么?孤能吃了你?”
“……”
程惜只好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见他还是冷脸盯着她,才又继续挪了挪,到了手臂都快碰上的距离停下了。
宫宿玉的神色似乎才缓和一点,道:“看了这一出有什么感想?”
程惜也没想到观刑还要写观后感,顿了下,才道:“有些……吓人。”
宫宿玉看着她,仿佛等着她继续说。
程惜只好表现出被刑场的场面吓到的样子,又道:“殿下,我错了,您能不能只关我一辈子,不砍我脑袋?”
程惜暗暗提醒他该送她去坐牢终身监禁,没道理那些刺杀他的人都死了,她还好好儿活着待在他身边的道理吧?
宫宿玉却表情古怪看她一瞬,随后语气淡淡道:“孤如今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你还妄想什么一辈子?”
程惜:“……”
她说和他一辈子了吗?
他是不是空耳了?
第60章
在跟着宫宿玉一起回了宫以后, 程惜也没能回仪春宫,而是被当成了普通宫女带回宫中伺候太子殿下。
东宫上下对于太子回宫时带回了一个宫女也没有任何异色,仿佛程惜从前就是待在东宫伺候的宫女。
同十天半月都懒得上朝理政的皇帝相比,宫宿玉真的是个非常勤勉的太子。
回了宫以后也没有坐下歇歇, 便去了书房处理朝堂那边送过来的折子。
当天送来的折子, 宫宿玉哪怕熬夜都会当天批复完送回去。
程惜只要跟普通宫女一样站在旁边站着添茶倒水就行, 倒也不算辛苦。
但她倒宁愿宫宿玉报复心强地将她扔去干苦活儿累活儿, 那样她也不用担心宫宿玉是不是还对她旧情难忘。
按照剧情来说,剧情里那位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太子不可能对她心软, 更不可能还有什么余情未了。
但现在从她在皇帝的宫中和宫宿玉重逢的时候,剧情已经开始出现偏差了。
程惜心里也有些没底,悄悄观察着旁边批改奏折的宫宿玉, 很想要看清楚他心底到底怎么想的。
没想到, 宫宿玉仿佛后脑勺也长了眼睛似的, 忽然转头看向她。
程惜忙低下了头,看起来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宫宿玉开口道:“茶。”
程惜本来还不确定是在跟自己说话,但宫宿玉话音落下时,书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没一个动的。
程惜这才领命去了茶水房给太子端茶。
好在茶水房的宫女是一直预备着茶水的, 程惜也不用亲自泡,只要等着宫女泡好了,她直接端过去就行。
但她怀疑宫宿玉不是真心想喝茶,而是存心想要折腾她。
程惜将茶奉上以后,宫宿玉接过, 还没喝, 便又搁下了。
“太烫。”
宫宿玉冷冷的声音落下以后,程惜只能将茶又送回茶房,随后还自己摸了摸茶杯。
一点都不烫, 茶水房的宫女都是伺候殿下的老人了,怎么可能连温度都控制不好。
但程惜来换茶倒是让几个宫女有些惶恐,生怕触怒了太子,这一次格外小心地泡出了一杯茶来,才让程惜给殿下送过去。
程惜将茶送过去时,宫宿玉已经将折子都批复完了,他看她一眼,才将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道:“太凉。”
“……”程惜伸手去端茶杯,耐着性子道,“奴婢再给殿下换一杯。”
但宫宿玉修长的手指却压在了杯盖上面,在她看过来时,冷淡地道:“连奉茶都做不好,除了孤谁家会要你这样蠢笨的婢女?”
程惜这下是确定宫宿玉就是在挑刺儿,不过以她对他做的事情,这就也不算什么了。
但听见这话还是很想告诉他,他倒也不用勉强自己要她这样蠢笨的婢女。
见程惜垂着头没说话,仿佛头发丝都透着委委屈屈的意味,宫宿玉顿了下,朝窗外看了一眼,道:“折花总不算为难你吧?将书房内的拿去扔了。”
程惜:“……是。”
程惜将书房内的花束从花瓶里取出来,却发现花枝还带着露珠,明显也是今天刚换的。
但太子殿下这种地位的人已经完全可以随心所欲,想要随时换掉身边的人都可以,何况只是一束花。
程惜倒是期盼着他早点儿喜新厌旧把她也给换了。
*
已经临近秋日,但东宫花园内的花却是开得正娇艳欲滴,煞是好看。
程惜故意慢慢挑选好看的花来摘,免得回去以后又被宫宿玉挑刺,能在外面多待会儿是一会儿。
但就在程惜怀里已经摘了一大捧莹紫色的大花瓣的花束时,忽然有一道刺耳的惊叫声响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
程惜正蹲在花丛前面,听见声音,抱着花束转头,就看见已经奔到她面前的身形微胖的深色宫装的嬷嬷。
张嬷嬷是专管花草的东宫老嬷嬷了,脾气刁钻,手底下管着的一堆小宫女都乖得不行。
没想到,今天竟然看见一个小宫女敢在花园摘花,摘的还是花园内最名贵难养的紫云纱。
张嬷嬷心疼得都要滴血了,这一盆花的价钱都已经在京中炒出天价,这个小宫女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摘了一大捧。
看着这个老嬷嬷指着她的手指颤啊颤,好像要被她气得厥过去了,程惜后知后觉道:
“这花……不能摘啊?”
“这可是西域进贡的名贵花种。”张嬷嬷怒道,“京中满打满算也不过十盆花而已,你……你竟然一气将它们都给摘了?”
程惜:“……”
难怪满花园里就这花开得最好看,敢情还是限量版“奢侈花”。
看着张嬷嬷已经开始撸袖子好像要抽她,程惜一惊,这才意识到她现在只是东宫的一个小宫女,这个嬷嬷的品级抽她都算是正常管教。
程惜这一瞬都怀疑宫宿玉故意派她来折花是不是就在这儿等着她。
程惜忙拿花挡住脸,见张嬷嬷顾忌花果然没敢动手,才道:“是太子殿下让我折花的。”
张嬷嬷怔了下,随后看了看眼前的小宫女,奇怪地戴着面纱,但也能从眉目看得出长得极为貌美,却从没在殿下跟前见过。
殿下跟前伺候的那些宫女哪有这样冒失的,故意戴面纱遮遮掩掩大约也是为了引得殿下注意。
想来也只有新入宫的小宫女才敢勾引殿下了。
张嬷嬷冷笑,道:“你倒是胆大包天,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能让殿下护着你,谁不知道殿下从不在意这些花花草草?”
程惜听了,心里就咯噔一下,宫宿玉不喜欢还让她来折花,果然是在搞她啊。
但确定了宫宿玉是在整她以后,程惜心里反倒放松下来,决定再加把火,要是能直接被罚去蹲牢房就更好了。
所以,在张嬷嬷叫附近的守卫要押她跪下时,程惜立刻“人借花势”将花举起来,见守卫忌惮着怕碰坏名贵花束不敢靠近,方有恃无恐地道:
“殿下喜欢什么轮得到你置喙?还不让开,耽误了殿下赏花,他定会重重罚你。”
东宫的宫人恪守规矩,半步不敢行差踏错,何曾有过这样低位宫女敢嚣张顶撞嬷嬷的。
“反了天了,还不将她拿下从重处罚!”
程惜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多加一条毁坏名花的罪名,手里的花刚要砸出去,一道熟悉的冷沉声音已经在她身后响了起来:“你想处罚谁?”
听见这道声音的时候,张嬷嬷腿一软已经跪下了,捉拿程惜的守卫也跪了一地。
“殿下,这个小宫女摘了紫云纱,还敢撒谎说是殿下……”
张嬷嬷这时候还只以为是殿下被花园内的动静吵到了,忙将罪责都往小宫女身上推。
但没想到的是,她的话没说完,太子殿下已经不耐烦打断她:“花是孤让她摘的,你有异议?”
张嬷嬷万万没想到小宫女说的竟然是真的,听见太子殿下的话时整个人都傻了,随后脸色白了。
可殿下不是从来不近女色,从不曾和东宫哪个宫女有过牵扯,敢勾引他的也都被逐出东宫。
现在怎么会……
但她的疑问也不会有人给她解答,太子说完以后便已经带着那小宫女离去。
留在原地的是太子身边的近侍太监南山,一双冷冰冰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平淡道:“拖下去杖三十,逐出东宫。”
*
程惜跟在宫宿玉的身后回了书房。
宫宿玉在椅子里坐下以后,便立刻有太监上前奉上了茶水和膳房做的点心。
宫宿玉看她一眼:“站这儿做什么?”
程惜站在不远处都闻到了点心的香味,她抱着花,默默咽了咽口水,道:“奴婢来领罚。”
宫宿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以后,道:“你又犯什么错了?”
“……”程惜噎了下,她也才做宫宿玉的宫女不到半天,就已经能用上“又”字了。
“奴婢摘了不该摘的花,还顶撞了嬷嬷。”
宫宿玉放下了茶杯,看向了她,道:“你是谁的宫女?”
程惜一怔,道:“……殿下的。”
宫宿玉道:“那孤说你错了吗?”
程惜下意识抬头,就对上了宫宿玉那双漆黑的眼眸,道:“没有。”
“那你来领什么罚?”宫宿玉冷声道,“还不将花放下,这样抱着孤是赏花还是赏你啊?”
程惜:“……”
都不知道该说他脾气好还是不好了。
看着他这冷言冷语的样子该是挺不好的,但她想要被罚怎么就那么难呢。
程惜神色郁郁地去了窗边插花。
但旁人自然不知道还会有人希望被罚的,看出程惜情绪低落,马扬还只当殿下不过斥责一句她就委屈上了,这不就是恃宠而骄吗?
要知道程惜摘的花可是千金难得的紫云纱,珍稀又难养的花,程惜就这么给摘了,马扬不心疼花,但心疼银子。
以程惜做的这些事儿,殿下早该要了她的性命,如今却把人放在身边宠着算怎么回事儿,殿下不会也有些学了陛下的不好作风吧?
所以,马扬在走进书房禀报完事情以后,见殿下的目光看着窗边的身影,便忍不住劝谏似的低声说了句:“殿下,程姑娘如今再怎么说也是宫妃,您这样……”
哪怕直接将人杀了也比放在身边好吧,若是被五皇子发现了这个把柄,说殿下私通后妃事情就大了。
宫宿玉的目光落在了马扬面上,淡淡道:“你在教孤做事?”
马扬心里一惊,忙垂首道:“属下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