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黄色泡泡[VIP]
沈青杉洗完澡走出浴室的时候, 林响正靠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他余光里出现沈青杉的身影,悄悄抬眼看过去。
什么啊,今天这么正常, 竟然穿好衣服才出来。
但是不得不说,沈青杉的身材真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紧实的肌肉线条流畅,紧紧包裹着匀称的骨骼。
“响响!响响!人呢!”耳蜗里传来黎正炀着急地声音, “别挂机啊,扶一下我!”
“啊, 来了来了。”林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帮倒在一旁的队友治疗。
听到林响说话的声音, 沈青杉边擦拭着湿发, 望了过去。他刚洗完澡, 没来得及戴眼镜,视野模糊,看到林响盘腿坐在沙发上。
他对着沈青杉举起手机,示意自己正在连麦打游戏。
又是有惊无险地拿下一局,黎正炀的心情简直要起飞, “美美上分~今晚能带我升到钻石吗?”
本来好好坐着的林响,赢了一局后变成半瘫在沙发上, 现在又赢了一局, 他往下挪了挪, 直接躺沙发上了。语气里透着轻松愉快,“能呀, 直接转账就行,给你打折哦。”
黎正炀在那边大呼小叫:“十几年的交情, 谈钱就庸俗了吧!再开两把。”
林响点开游戏里每日任务的界面,查看今天的完成情况,“不开啦,我去洗澡,明天要早起的。”
“算了吧你,你每天起床的时间我家猪都吃完午餐了。”黎正炀吐槽完才想起自己还有求于人,旋即把说话语气放客气了,“哥,再打一把,就一把行吗?”
林响犹豫后,勉强答应:“最后一把。”
黎正炀欢呼,准备创建房间,“再玩一把奶妈吧,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你的治疗。”
林响嘁了一声,“怎么,今天才爱上的吗?下把不玩了,我要换位置。”
林响话音落下,发觉沈青杉忽然在自己旁边蹲了下来。
林响不解地扭头看他:“?”
潮湿的水汽朝林响扑过来,沈青杉靠近时,发梢上的水珠蹭到他的脖子,沿着衣领滑进去,滑到锁骨,湿湿的凉凉的。
最后,沈青杉在他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
“??”林响被突如其来的吻亲懵了,弹坐起来,“你又不守信用!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我没答应过你,怎么叫不守信用。”沈青杉站起身,指了指他的手机。
林响一愣,低头看到屏幕上亮起的小麦克风,“……”
他听见黎正炀在那头清了下嗓子,“你去西北是跟沈医生一起去的啊,怪不得不愿意带我呢。”
林响噎了一下,没有底气地狡辩:“不是,你听错了。”
黎正炀语重心长,“响响,骗骗我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我早在云关的时候就发现你们眉来眼去,暗度陈仓”
“什么啊,你没有文化,就不要用成语!”林响恼羞成怒,“不打了,下线了。”
林响把手机丢沙发上,气势汹汹地跑到正在拿吹风机的沈青杉旁边。但站到对方面前时,他的气势和身高一样,瞬间矮了下去,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非常生气,非常不好惹,“你刚才,干什么!”
沈青杉半垂下眼,安静地看他。他不笑时,脸上似乎卸下了平时温和的伪装,尤其是还没戴眼镜,眼神里的侵略性展露无遗。
林响的视线却一直忍不住落在他眼头那颗小黑痣上,像宣纸上落下的一滴墨。
“亲你。”沈青杉言简意赅地回答。
林响不甘示弱地抬起下巴,“我没说可以亲。”
沈青杉淡然一笑,“那你亲回来好了。”
林响皱皱鼻子,悻悻地说:“我也没那么傻!”
他抓起衣服准备去浴室洗澡。刚才好像被人戳破心事,羞愤之余,又隐隐担心对方出去乱讲,有些惴惴不安。于是他又给黎正炀发过去一条威胁信息:
[别出去乱说,不然我/刀/刀/刀]
林响躺在床上,腿曲着,因为床有点短。
他正在看张掖的旅游攻略,这两天沈青杉好像很自然地包揽了全部的任务,又看攻略又订民宿的,他有些良心不安,给沈青杉发去信息。
铃响响:[明天张掖住的地方我来挑吧!]
都市丽男沈医生:[不用,我订好了。]
林响朝楼下喊:“这么快!什么时候订的?”
“你洗澡的时候。”楼下传来沈青杉的声音。
“那我们明天到张掖,先去马蹄寺,对吗?”林响问。
“对。”沈青杉语气无奈,“我们一定要隔着一层天花板聊天吗?”
“那就不聊啦!拜拜!”
“……”
房间安静一阵。林响从楼梯上轻手轻脚地走下去,正巧撞上沈青杉投过来的视线。
林响弯起眼眸,“骗你的,我下来聊。”
沈青杉坐在阳台上点烟,林响在一旁和他商量这两天的旅程安排。沈青杉安静地听着,每当林响询问时,他就说好,也没有其他意见,看上去似乎意兴阑珊。
“你累了吗?”林响歪着头观察对方的脸色。
沈青杉手指弹弹烟灰,“没有。”
“那心情不好?”林响轻笑问,“谁呀,这么讨厌,让沈医生不高兴。”
沈青杉没搭腔,用另一只空闲的手从下巴尖处捏了捏林响两边脸颊,又松开。
“哦,原来是我。”林响笑眯眯的,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也丝毫不内疚,因为沈青杉早就对他报复回来了。明明知道他在连麦,还那么用力亲他,故意让别人听见。
沈青杉看着那张笑脸,往旁边吐出一口烟,用舌尖顶上犬齿的位置,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有林响唇下那两颗尖细的牙,才能让他有感觉。
林响打了个哈欠,对沈青杉摊开手,“我也要一根,提神。”
沈青杉用力揉一下他的脑袋,“困了就去睡,提什么神。”
“噢噢,那我去睡了,回二楼去。”
林响站起身,忽然手臂被拉住。沈青杉拉着他的手腕,用指腹摩挲那一片皮肤。
“二楼的床比较小。”沈青杉说。
“是小。”林响点头,“都伸不直腿。”
“那就下来睡吧。”沈青杉提议,“一楼的床很大。”
林响憋着笑,“那好咯。”
灯熄灭的时候,视觉陷入黑暗,人的心跳会更明显。咚咚咚一下下地敲击着胸膛。
今晚没有筑起枕头墙,反正到半夜也会不翼而飞。林响收到一条新消息,点开手机,白光映在脸上。
沈青杉提醒他,“关灯别玩手机,影响视力。”
“我回一条信息,很快很快。”林响敲着键盘,向他哥报平安。发完信息后他马上放下手机,医生的话还是要好好听的。
林响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轻松转了个身,虽然是两个人,但床很大,比他一个人躺在楼上的儿童床上舒适。
过了一会,他轻声呼唤:“青哥,睡了吗?”
“还没有。”
“想事情?”
“嗯。”
林响心想沈青杉可能还在纠结晚上的事,“别不高兴啦,你不是也报复我了吗?现在我弟以为,我们俩私奔到西北了。我的清白,都毁在你手里了。”
沈青杉顿了顿,“不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事?”林响追问。
他们面对面,林响能看到沈青杉的黑色轮廓,但视线穿不透黑暗,他看不清沈青杉的脸。他往前蹭了蹭,想尝试看看沈青杉的表情。
近到足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仍然看不清对方的脸。林响伸出手指轻碰了碰沈青杉的鼻梁,再往下碰了碰他的嘴唇。他嗅了嗅沈青杉的鼻尖,“你是不是,偷偷用我的沐浴露了?”
“用了一点。”
“一点?”
“嗯。”沈青杉不轻不重地说,“闻着你的味道我会解决得快一点,不然太花时间了。”
“啊?”
林响经历了疑惑,到震惊,最后人沉默地往后挪了挪,再挪了挪,“我摘耳蜗了!晚安。”他迅速地将耳蜗助听器摘下来,放到床头柜的充电板上,闭上眼睛装死,就当什么都没有听见。
白天太阳晒得多,晚上就能睡得更好,这是林响多年来通过实践发现的真理。他闭上眼意识迷迷糊糊的,就快要睡着。
他习惯侧着睡,手放在胸前。当被沈青杉握住的时候,人一下就清醒了,但又不敢挣扎,还是选择直接装睡好了。
沈青杉该不会要用他的手,干那个吧?啊,怪不得洗澡那么慢,原来是在浴室这样那样
想到刚才是沈青杉先洗澡,自己后来进去时,浴室里还是湿湿热热的,就觉得脸上烧得慌。
心惊胆战地等了一会,沈青杉还没有动静。
脑子里浮现出一些不太健康的东西,林响逐渐睡着了。
每个晚上的梦境都是不同颜色的泡泡,噩梦是红色,美梦是蓝色,而今晚是黄色的。
第二天天亮,林响的嗅觉比大脑先一步苏醒,他闻到一股沐浴露的味道时,恍惚间还以为自己仍然身处梦中。
他从雪白的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像只谨慎的小动物,偷偷观察人类的世界。
他一眼就发现房间里的人类正背对着自己,蹲在地上的行李箱上找衣服。
宽且平直的肩,略微起伏的背肌,还有横亘在背上的一条伤疤。那道伤疤比周围的皮肤要更白一些,不算特别明显,应该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了。
沈青杉套上衣服,盖住那道伤疤。听到身后被子摩擦的声音,回头看到林响正在从被子里钻出来。
在嘉峪关吃过早饭后,他们继续往张掖方向走。
今天林响醒得早,所以出门时间也早。因为今天要直接去张掖的马蹄寺,睡懒觉的话就去不成了。
“响响,今天怎么一直看我?”沈青杉开着车问。
林响移开眼神。怎么搞的,今天总是忍不住往沈青杉那边看。
有点想问沈青杉背后那道伤痕是怎么回事。但是伤痕肯定是因为曾经收到伤害,才会留下来的。想到这层,他觉得主动提起这件事的话,好像在揭人伤口。
不看沈青杉时,林响就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嘉峪关到张掖的路上,祁连山山脉如影随形。
“好想看祁连山下雪哦。”林响说。
“那就等冬天的时候再来一次。”沈青杉提议。
车开到戈壁滩公路,笔直的道路延伸向天际,两侧基本都是无边的荒漠。他们走的是连霍高速,而连霍高速接轨被誉为最美公路的G227国道,但往那边开的方向就是青海了。
“你不想顺路去青海吗?”沈青杉问。
“也不是不想去,是没有计划。”
林响本来地目的地就只有兰州,考虑过后,他才决定从河西走廊的敦煌开始行程。
从连霍高速下来,再从张掖西出口拐进省道,大概再开一个多小时就到马蹄寺景区。
抵达马蹄寺景区大门口的停车场,能看到一个很有气势的大牌匾。但他们先不打算进寺游览,因为刚才在路边买水的时候,村民建议他们从马蹄寺开到大都麻村,说那里的风景很好。
工作人员放行后,他们的车进到马蹄寺里面,但只是经过,没有停留,一路开往祁连山腹地深处,大都麻村方向。
路上的转弯和山坡不少,在越过一座山口后,景象豁然开朗。看了半天的荒漠,此时路边变成一片连绵的丘陵草原,让人好像突然掉进童话世界。
这里满山都是浩浩荡荡的绿,上面洒落着羊群与牦牛,还有几处平房。河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山坡有墨绿的松柏和灌木丛。用画框框起来,就是一幅生动的风景油画。
停好车后,林响迫不及待地跑下山谷,沈青杉跟在他身后提醒,“别乱跑,小心被狼叼走。”
林响笑着回头,透亮的眼睛也在闪闪发光,“这哪来的狼啊。”
他话音落下,打眼就看到远处一匹长得像狼的动物朝着自己冲过来。他吓了一跳,大叫着回头跑,抱紧沈青杉的胳膊,“啊啊啊啊——真有狼!”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啦~再次感谢大家!
第32章 三千石窟[VIP]
草原上突然出现的狼, 飞奔而来,跑到林响和沈青杉脚边打转,哈哧哈哧地吐舌头, 瞪着一双蓝色的眼睛。
林响舒出一口气,什么呀,是哈士奇啊。
林响松开搂着沈青杉的手, 蹲下来,和这只看上去不太聪明的大狗四目相对, 板起脸严肃教育,“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这只哈士奇是一身灰黄色的毛发, 体型比在他之前在云南看到的都大,从远处看还真像一匹狼, 但那睿智的眼神已经暴露了它的真实身份。
听到沈青杉轻笑的声音, 林响回头, 看到他手里抓着的手机,警惕地问:“你拍我照片了?”
“没拍,”沈青杉朝他笑,“是录像。”
“啊,肯定很丢人!删掉删掉。”林响站起来夺他手机, 沈青杉的手后撤一下,林响没拿到, 急得跳脚。
他们拉拉扯扯间, 林响余光瞥见有人朝他们走过来, 赶紧老实站好。
“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吗?”一位年轻的女性小跑过来, 哈士奇看到她后,激动地跑过去, 站起来用爪子搭在她身上,又被她拨下去,“它比较活泼,喜欢跟人跑步,一看到有人就会过去追。”
“没事没事,”林响笑着摆手,“是我刚才看错了,还以为是狼呢。”
“哈哈,这一路上它吓到好多人了!”
林响问:“它叫什么名字呀?”
“哈太狼。”
“啊,还是个日本名。”
“不是啦!是那个红太狼灰太狼的太狼,它是哈士奇,所以叫哈太狼。”
哈太狼的主人叫蔓蔓,和男朋友一起从自驾开到甘肃旅游,今天正好路过张掖马蹄寺,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说这边风景好,所以就把大都麻村加入到行程中。他们开的是小型房车,车上的装备齐全,在草原上支了个天幕,还搭起露营用的桌椅,打算今晚在草原上住一晚。
他们又从车上搬下来多两张露营椅,邀请林响和沈青杉一起坐会,聊聊天,顺便分享刚才在村民那里买到的手抓羊肉。
这里是个村子,本来并不算景区,只是恰巧风景独好,偶尔会有游客过来游玩,逐渐变成了一个冷门小景点。此时这片地方就只有他们四个游客。
草原的味道很清新,这处绿色河谷土地丰沃,房子不挨着房子,最近的邻居可能也要相隔好几公里。这片土地上住的是藏族和裕固族,或许他们是在几百年前穿越过茫茫沙漠,才发现了这片宜居的绿洲。
正巧聊到少数民族时,林响提起自己其实也是少数民族,蔓蔓很感兴趣,“我刚才就想问了,你是不是云南那边的少数民族?”
林响很吃惊,“你好厉害哦,这也能看出来呀?”
蔓蔓笑着说:“我之前画过一个oc,设定和你是同一个民族的。之前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你们民族是男生在左耳上打耳洞,我刚才一眼就注意到你的耳坠了。而且我觉得你好眼熟哦,你是不是视频博主呀?发过vlog之类的吗?”
“没有啊。”林响摇头,“是不是认错人啦?”
蔓蔓的语气很笃定,“肯定没有认错的,等等哦,我找找看。”她拿起桌上手机,翻看之前收藏的视频,当时她为了画画特地去了解过这个民族,收集了很多视频和相关资料。
“找到了!真的是你诶!”蔓蔓激动地说。
沈青杉闻言也看过去,在视频里面出现的人,竟然还真是林响。是星回节那天的视频,当时林响穿着红色的盛装。
林响看到作者的名字,想起来这是陈匀的账号,“是我诶,这是我朋友拍的。”
“太巧了吧!这是最近发布的,”蔓蔓往下划找到以前的视频,拖动进度条,“我之前看到的是这个,射箭的视频。”
那是去年的视频,林响当天在洛谷寨参加星回节的射箭比赛。那是他第一次夺冠,在视频中笑得很开心。站在他身旁的阿裴最先过去抱了他一下,其他人也陆续上去和他拥抱。
“我当时还参考你这套衣服了呢!”蔓蔓激动地聊着些关于他们民族习俗之类的话,但林响都没有听进去。
他紧张地抿起唇,小心翼翼地看向沈青杉。
沈青杉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他的脸上,忽然笑了一下,像是在冷笑。
林响眨了眨清澈的眼睛,满眼无辜。
蔓蔓的男朋友也是个医生,但在自驾游出发前就从医院辞职了。江市的医院在全国称得上闻名遐迩,他听说沈青杉在江市医院上班,于是主动问起一些关于行业内的话题。
林响和蔓蔓面面相觑,随后会心一笑,决定结伴出去玩,反正也听不懂。
两人一狗在草原上奔跑,哈太狼玩上头了一直嚎叫。还跑去追羊,羊群四散跑开。蔓蔓把它喊回来训了一顿。哈太狼左耳进右耳出,又跑去骚扰正在啃草的牦牛,差点被牛蹄子撅,吓得它跑回人类的身边寻求庇护。
陪哈太狼玩丢飞盘,林响觉得自己简直比狗还累。哈太狼专注力很差,总是被草原上的其他生物吸引,一会是羊,一会是蝴蝶,林响抛出去的飞盘还要自己跑过去捡。
玩了一段时间,林响走回天幕下面,从背后拍了拍沈青杉的肩膀,“青哥,我水呢。”
沈青杉回头,看到正在累得微喘的林响,额角的发丝被汗濡湿,眼睛异常明亮,像大都麻河水面的粼光,脸颊处被太阳晒出两抹晚霞似的红晕。
沈青杉拿起桌上的水递给他,林响接过来直接灌下去一大口。
“坐会吗?”沈青杉问。
林响舔了舔唇,笑说:“不坐,我和哈太狼玩。”
他把水还给沈青杉时,发现对方看他的眼神格外灼热,和刚才那露出冷笑不像是同一个人。肯定是自己站在太阳下晒太久,眼花了。
天上飘来一朵厚厚的云,林响跑回去,看到蔓蔓和哈太狼坐在云下乘凉,笑吟吟地望着他。
“我有点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蔓蔓问。
“我和青哥吗?”林响也坐到草地上,转头看向蔓蔓,“他来云南旅游,所以就认识了。”
“那很浪漫耶!”蔓蔓眼神亮起来,“那你们在一起多久啦?”
“啊?我、我们没在一起呀。”林响音量越来越小,他说完耳朵就红了,比被太阳晒的还红。
怎么连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都能看出来他们那点关系,难道在别人眼里,他和沈青杉真的经常眉来眼去,暗度陈仓?!
“原来还没在一起啊。”蔓蔓笑起来,语气意味深长。
“没有呢。”林响轻声回应,他此时好想让风吹得更大一些,将脸上的温度吹冷却。
“但我觉得你们很般配。”蔓蔓一脸真诚,“看上去很像是一对情侣。”
林响顿了顿,看向沈青杉的方向。
“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唔,我觉得跟他的关系,”林响绞尽脑汁,找不到那个最适合的词,“很悬浮?”
“明白了,没有安全感,你应该是那种很重视感情的人吧。”
“嗯,我觉得我是。”林响认同。
蔓蔓挪了挪正在吐舌头散热的哈太狼,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狗的身上,她接着说:“其实跟我男朋友也是旅行的时候认识的。”
林响投过去好奇的目光,等待她的故事。
“当时我在泰国曼谷,因为前一天通宵画画实在是太累了,我在一家河边咖啡厅里,竟然一觉睡到打烊。我醒的时候吓死了,怎么有个人正在用力地在掐我的人中啊!他们都以为我昏迷过去了。然后我们就加了联系方式,一起在曼谷玩,到第三天就确认关系了。”
林响震惊他们关系进展的速度。
但他也明白旅行中的心是敞开的,更容易怦然心动,卸下防备去爱上一个陌生人。
“当时我的朋友都不太看好我们,觉得旅行中产生的爱情就是一场艳遇,回国后就各奔东西。其实我自己一开始也不抱希望,但是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在一起好几年了。对了,他上周向我求婚,我已经答应啦。”她笑嘻嘻地展示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小巧但精致的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火彩。
林响张大了眼睛,小小地惊呼一声,说恭喜你们呀!
“他是四川人,我是福建人,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在想,完蛋啦,我是一个完全不能吃辣的人耶!”蔓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但其实在绝对的喜欢面前,这些都不算什么啦!有时候人生太过于顾忌,就会失去很多。”
他们的相遇相爱的故事让林响感到动容,他犹豫了一下,问:“在一起的时候,不会害怕吗?万一以后分开了,很难过怎么办?”
蔓蔓张开手,往后躺在草地上,“那都是后来的事,当下喜欢就要在一起呀!这是我的人生观念,分手算什么,结婚的还能离婚呢!”
林响对着开在草原上的小野花,陷入了沉思。
蔓蔓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说了这么多,那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呀?”
林响伸手捻了捻自己耳后垂下的发丝,“很喜欢。”
“那不就行了!那还有什么不合适的呢?”
林响放下手,苦恼地说:“他超级有钱的。”
“啊?”蔓蔓愣了一下,放声笑出来,“那不是更好!”
坐在天幕下聊天的两人注意到他们的动静,都往那边看过来。林响撞上沈青杉的视线,无意识地轻轻咬住嘴唇。
因为他们还有计划去马蹄寺景区,所以要先告别这对有缘偶遇的情侣了。
四个人和哈太狼一起在大都麻村的草原上拍了合照。
林响还帮他们拍了很多照片,其中有一张蔓蔓特别满意,她开玩笑地说拿来当结婚照好了,但可惜新郎的表情不太好看。新郎倒是很大度,“只要你美就行了。”
林响和沈青杉原路返回马蹄寺,买了门票进去参观。
在前往石窟的路上,林响趴在沈青杉的耳边小声问,“马蹄是哪个马蹄?是马的蹄子,还是能吃的马蹄?你知道是哪种吗?在云关一般叫荸荠,好像甘肃这边,也是这个叫法。”
“如果是荸荠的话,那应该会叫荸荠寺吧,不是马蹄寺。”沈青杉好奇地问,“你怎么突然这么小声?”
“怕被人听到嘛,别人会笑我没文化的。”
沈青杉向他解释,马蹄寺里面有一块镇寺之石,上面印着一个清晰的马蹄印。相传是以前有一匹天马路过张掖,在这里驻足饮水,在一块岩石上留下了一个马蹄印记。
“哇,”林响又变成星星眼,“你好厉害,这都知道。”
沈青杉敲敲他的脑袋,实在是没办法认下这句夸赞,“刚才在游客中心里面有写,你没注意看。”
后来他们在马蹄殿里面看到了那一块印有马蹄印的黑色岩石。
马蹄寺最闻名的景点是三十三天石窟。石窟入口有个温馨提示,“高血压和心脏病不宜攀爬。”因为石窟建在悬崖边上,要在几乎垂直的梯子上爬上爬下。
三十三天是佛教概念,指须弥山顶上的美好神仙世界。爬上三十三天石窟象征人生克服过的种种苦难,放下一切的执念。
每爬到一层就能看到小型的佛殿,里面供奉着佛像。通过石窟内的小窗望出去,外面的祁连山和草原风光一览无余。站在高处俯瞰整个马蹄寺山谷,能获得满满的成就感和安宁感。
走到峭壁上,虽然有木头栏杆,但风吹过来时仍然令人胆战心惊。林响扶着木栏杆,眺望远处的绿意盎然,感觉身体都在飘摇,好像随时会变成一根被风带走的小草。
他颤巍巍地抓住沈青杉的手,“好,好高啊”
沈青杉回握住他,“我们下去吧,不爬了。”
林响抬头看了一眼顶上的神殿,在心中向漫天神佛诉说,我还是先不上去了,我还放不下我的执念。
下了三十三天石窟,没想到还有更惊险的,是千佛洞窟里面的药师殿。通道陡峭几乎垂直,像一个竖井,要抓着石壁上的凹槽,手脚并用。
下洞窟时,林响在沈青杉前面,说咱俩现在好像摸金校尉,在偷偷摸摸爬盗洞。
沈青杉让他少说话,一会再聊,先注意抓稳。
这个洞窟是封闭的,林响没有刚才害怕,还是忍不住插诨打科,“我要是摔下去了,你可得救我啊,沈医生。”
“你要是摔下去了,沈医生也救不了你,求药师菩萨救你吧。”
林响被他吓唬得不敢再开口。
马蹄寺很大,还没来得及全部逛完,就已经来到傍晚。他们要开一个小时候左右的车,入住张掖市区订的民宿。
路上林响看到有人在马蹄寺附近的平地上搭帐篷露营,觉得很羡慕。沈青杉在一旁说,露营就是看着好玩,其实睡得一点都不舒服。
林响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心想你们这种有钱人,也就适合住住五星级酒店了。
路上沈青杉开车,两人闲聊。沈青杉问他,这里和莫高窟更喜欢哪个。
虽然都是位于河西走廊山的石窟,但马蹄寺和莫高窟给人带来的体验完全不同。莫高窟的壁画与彩塑是世界艺术的瑰宝,全程在封闭的石窟中跟着讲解员游览。
马蹄寺的自由度就比较高,石窟开凿在悬崖内部,攀爬洞窟时让人有探险的感觉。
林响说不出哪个更好,但他知道自己以后或许会淡忘莫高窟墙壁上的飞天那些精绝于世浓丽色彩,但是绝对不会忘记今天沈青杉在悬崖上握住他时手上的温度。
林响回答他,对这里会印象比较深刻。
“是今天有什么特殊的感想吗?”沈青杉又问。
林响转头看他,沈青杉的侧脸沉浸在夕阳淡淡的金色余晖里,世界变得好安静,西北的风沙是安静的,光里的每一粒微尘也都安静。
今天有很多感想,但现在最明显的,是他突然想谈恋爱了。
第33章 念念不忘[VIP]
抵达市区时, 夕阳将落未落,斜斜的余晖洒落丝绸之路上的千年古城张掖。
车辆驶过大佛寺,林响正好睁开眼睛, 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看到窗外出现层层叠叠的彩绘牌坊,说要下去看看。
沈青杉侧目看他, “你不累吗?”
林响拍拍自己的脸,精神满满地说:“年轻人, 不怕累!”
其实不然。
今天起了个大早,中午在大都麻村的草原上和狗狗一起疯跑, 下午又在马蹄寺里徒步攀岩,林响刚上车时简直要累死了, 眼睛一闭就睡晕过去。只是一觉醒来体力恢复, 又能活蹦乱跳。
沈青杉眼里浮起笑意, “你不累,佛祖还累呢。大佛寺六点就关门了,明天再来看吧。”
林响又懒懒地靠回去,“哦,好叭, 佛祖下班挺早。”
沈青杉提醒,“你看看附近有什么想吃的, 我们吃了晚饭再回民宿。”
林响开心地耶一声, 又到他最爱的环节。
搜寻当地的美食, 这是每到达一个新城市时最令人期待的事之一。
张掖是个烟火气十足的城市,美食目不暇接, 看得人眼神发直。
他们下车后,提着刚买到的小英杏皮茶, 去吃刘记炒拨拉,麻辣烫辣中带甜,烤羊排外酥里嫩……印象最深的是炒拨拉,铁板爆炒出来的羊杂边缘焦脆,油香四溢,特别香。
刘记炒拨拉是一家老店,门面不大,老板看出他们俩是南方人,特地走过来问吃得惯吗。
每逢这种场合,林响都特别给面子,一顿大夸特夸。什么大厨级别,米其林餐厅,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炒拨拉,实际上他也第一次吃。总之给老板听得心花怒放,送了瓶份量很足的山丹米酒,跟炒拨拉是经典搭配。
林响乐滋滋地道谢,这酒送到他的心坎里去了。
沈青杉还要开车,说不喝了。最后酒一半进了林响胃里,另一半他要带走。吃美了也喝美了,唇角就没放下来过。
吃完饭在附近散步,路过一个湿地公园,林响拉着沈青杉走进去。
沈青杉盯着林响略显兴奋的背影,心想这是又喝多了。
该说林响的酒量是好,还是不好呢。他只要碰到酒精,人就会变得异常亢奋。但后续不管再喝多少都会维持这种状态,从来不断片。
无论是在西南还是西北,夏夜都格外聒噪热闹,月光下的芦苇相互摩擦,虫鸣没有节奏,此起彼伏。
并肩坐在木栈道上的两人,眼前是粼粼的湖面,身后偶尔有人路过,聊着他们听不懂的西北地区方言。
林响也像芦苇荡似的,在水面摇曳不停,说头晕啦。
沈青杉将他的脑袋按到自己肩上,让他歇一会。
“青哥青哥,你在西北开心吗?”
沈青杉拍他的脑袋,“开心。”
林响搂住他,“那就好,我好怕你不开心哦。”
沈青杉在他耳边低笑,“你知道自己一喝酒就变得很黏人吗。”
林响没说话,靠着沈青杉的肩膀,从喉间发出轻哼。
自从认识沈青杉之后,他的内心好像被分裂成两个人。一个感性,一个理性,两个人格互不谦让,相互制衡。
每当他和沈青杉保持在地理上的一定距离时,理性人格会杀掉感性人格。但沈青杉出现在他身旁,感性人格就会满血复活。尤其再碰到酒精,大脑昏昏的,人格直接叠上满级buff,强得可怕。
他静静地合上眼,把这一刻留给体内那个感性的灵魂去体会。
“对了!”林响诈尸般地弹起来,“你来这边,还没去过沙漠呢,我们一起去沙漠吧!”
来之前没查过,所以沈青杉也不清楚张掖附近到底有没有沙漠。运气很好,张掖周边还真有沙漠,叫金沙湾,从市区开车过去也才一个多小时。
金沙湾有一种沉静的美,它的名气远比不上鸣沙山,游客当然也稀少得多。因为人少,这里的夜色更深邃,沙海显得也更辽阔。
沙山的谷底有一个圆形的湖,虽然它没有月牙泉面积大且形状漂亮,小小的一面湖在广阔沙漠中显得可爱,像一滴蓝眼泪。湖边停靠着几辆房车,还有住宿的营地,一排玻璃星空房。
夏季是观星的好日子,但今夜是既望,就是满月刚过的两天,月辉过于耀眼,削弱了星星的可见度。
他们坐在沙山的半坡上看月亮。
在云南待惯的林响,觉得这种程度的星星数量稀疏平常。但对常年生活在大都市里的沈青杉来说,今晚简直能算得上是群星璀璨。
沙漠比市区要冷,但那半瓶山丹米酒喝得人身体暖呼呼的。
林响看到沈青杉对着瓶口喝酒时,才忽然反应过来,“啊,开车怎么办。”
沈青杉将酒瓶子递给他,“找代驾就好,或者不回去也行。”
林响眨眨眼,“不回去?住在这里吗?但我们定过酒店了。”
沈青杉看他,“你不是想住帐篷吗?这里跟帐篷的体验差不多,而且环境也比帐篷更好。”
湖边营地的诱惑力是很大,但是林响不允许自己这么奢靡无度地过日子,他又不是富三代!
又喝下点酒,林响懒懒地靠在沈青杉的身上,两个人的身影像湖边那两棵依偎在一起的树,枝叶交叠。
“青哥,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的啊?”林响的声音很轻。
“我不喜欢男的。”沈青杉平静地说。
林响抬起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沈青杉接着说,“也不喜欢女的,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天地都安静,沈青杉的声音格外清晰。
林响听完对方的告白,怔忪地呆坐着。风吹动他的心树,荡来荡去。
这话听上去不太现实,但在重新遇到林响之前,沈青杉确实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他曾经接受了自己就是个无浪漫倾向的无性恋者的事实,虽然不多见,但这也是种正常的性取向。
他拥有正常的身体本能,偶尔会需要自我纾解。只是在那个时候脑子里是空白的,因为他没有性幻想的对象。就跟人累了要放松,渴了要喝水一个道理,他只是在给紧绷的身体做一次拉伸舒展。
在他和林响没有重逢的十年间,他偶尔会想起那个被自己救下的小小身影,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从别人的朋友圈里看到林响,也是一次意外。
难道是因为这个朋友圈的主人喜欢林响很多年,而自己不小心代入到对方的视角吗?不确定。沈青杉也说不清楚,为什么那张脸对自己有这么强大的吸引力。
本以为,这种感觉在见到对方之后便会消失。但走出照片之外,林响变得更生动了,他脸上的表情,他的声音,他的呼吸,他的味道,他的体温
沈青杉的人生中,初次体会到迫不及待地想要触碰一个人的冲动。很奇妙,让人血液沸腾。读了这么多年书,在医学上也解释不了这份冲动从何而来。
连那个常年缺席的性幻想对象,也有了具体的脸。想不顾一切地抱他,想亲他,想触摸他全身每一个角落。想到连道德和礼节都能舍弃。
前段时间在束河的时候,林响说送他一个生日愿望。不管是出于有心还是无意,在沈青杉的视角里,林响完全是在引诱他,就像大地引诱一颗苹果从树上掉落。
苹果对抗重力宣告失败,但他却成功了。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不仅是对方的身体,还有那颗真心。人心不足蛇吞象,他竟然想要别人的真心。
林响的出现让他的四周都变得生动起来,就像万物停滞的冬日迎来春天,不毛之地的荒漠忽然开出花来。
这样珍贵的人,谁会不想要?
沈青杉脑子里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以至于林响的唇吻上来的时候,他竟然愣神了。
那双唇很快离开,轻抿起来。林响眼神既紧张又期待,无处安放,暗暗地观察对方的反应。
沈青杉思绪回笼,心里有一朵正在准备升空的花火。他深深地凝视眼前人,“你也不守信用吗?”
林响轻眨一下眼,声音含糊,“我没有呀。”
“那你喝醉了?”
“没有,我很清醒。”
沈青杉的眼底涌起笑意,“那这是什么意思?”
又来了,沈青杉明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的。但林响这次没有在心里谴责他,这种事情,确实还是要说清楚比较好。
“我也喜欢你啊。”林响话到一半,脸先热了,“你可以当我的,男朋友。”说完接着仓促地补充,“一、一周”
心中的花火蹿上夜空,炸开绚丽的银光。
沈青杉的笑意更浓,胜过今晚的月色。他扶住林响脸,低头覆上他想念无比的双唇。
林响抓紧对方的手臂,仰起脸笨拙地回应这个吻,笨拙地献上自己的真心。
他对沈青杉有关于浪漫的一切幻想,也因害怕幻想破灭而胆怯,但他今晚决定好了,先不去顾忌后来的事。
要是浪漫带不走,就把它留在河西走廊。
他们坐在沙漠上吻了许久,沈青杉一开始的动作很轻,温柔又绵长。
吻至深处,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忽然松了力气,林响惊呼一声后仰倒去,手下意识地搂紧沈青杉的脖子。
沈青杉撑在他身上,看着这张脸,又深吻下去。
力度比刚才更大,林响的五指穿过他的发间,被磕痛的时候,就报复性地轻扯一下。
那颗真心柔软得快要化成沙漠里的一潭清泉,滋养出一片绿洲,绿洲中有人在相爱。
==========作者有话说:==========
念念不忘,必有响响
第34章 必有回响[VIP]
呼吸空余的间隙, 林响偏开脑袋,指尖覆上沈青杉的唇,“好啦, 好啦…”
沈青杉那个架势有点吓人,好像要把这一周的份量都亲完不可。
他离开林响的唇,对上那双弦月形状的笑眼, 月光顺着林响的眉眼,从挺直的鼻梁滑落, 来到润泽的唇边,最后能听到他齿间胶黏的声音, “让我起来嘛,青哥。”
沈青杉又亲了亲他的唇角, 才慢慢坐起身, 顺手把林响也拉起来。
林响坐在沙子上, 甩甩脑袋,抖掉发丝沾上的细沙,闪着银光的耳坠摇来摇去。他调整助听器的位置,摸到自己发烫的耳朵。
沙山下的营地亮着灯光,有其他游客在那里赏月聊天。而他们两人就这么躲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亲亲热热的, 林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沈青杉握住林响撑在沙子上的手,眷恋地与他十指纠缠, “今晚住这里吧。”
嗯?这个沈青杉, 该不会脑子里又在冒些什么黄色泡泡吧。林响扬起眉梢, 学沈青杉明知故问,刨根问底的样子, “住这里干嘛?”
“回市区太远了。”沈青杉面不改色地回答。
“远一点没事呀,我又不着急。”林响的语气听着轻松随意。
沈青杉目光沉沉, 用食指的指背划过他的脸,“那我着急。”
林响的脸慢慢凑近,目光锁住对方的眼睛,“哪里着急呀,”声音放得轻柔,贴近沈青杉的耳畔,“需要我帮忙吗?”
混着山丹米酒的吐息飘过来,还挺香的。沈青杉平时其实不爱喝酒,也不品出酒香在哪。但是从林响身上散发出来的,他就觉得很香。
沈青杉张了张唇,喉结上下滚动一圈。
林响弯起眼眸,拿过沈青杉手里的眼镜,轻轻地帮对方戴上,丢下一句“那你就想吧!”旋即从沙上站起来,顾上恶作剧得逞的笑。两颗小小的尖牙像小恶魔头上的犄角。
没给沈青杉反应的时间,林响往沙山下走,回头对他说,“我要去那边,青哥帮我拍照!”
林响独自一人步履维艰地走下沙坡,找到能与湖水同框的角度,对着沈青杉的方向用力挥手,“青哥!”
沈青杉仍然坐在那里,身影变成一个黑色剪影,一动不动的。林响以为他是没听到,又大声喊他名字。
“沈青杉——”
喊完之后浑身舒畅又痛快,精神也更亢奋了。觉得旷野正在包容他的恣意妄为,于是毫不犹豫地又喊一遍。
“沈、青、杉——”
黑影对他抬起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而沙山底下,从湖边的位置传来一个遥远陌生又洪亮的声音,“谁是沈青杉啊?”
林响双手叉在腰上,朝下面有露营灯光的方向大声回应:“是我男朋友!”
底下传出来热热闹闹的起哄声,还有几声嘹亮的口哨。
林响又努力地踩着沙子回去,要检查沈青杉给他拍的照片。沈青杉的技术还可以,能看出来是有认真找过角度的。但是由于设备有限,对手机摄像头的成像效果不能要求过高。
从沙山下来后,他们还是住进了湖边的星空房。
沈青杉进门就把林响抵在门后亲,尼龙材质的冲锋衣摩擦发出簌簌作响的声音,吵人得很。沈青杉一边亲一边褪去林响身上的赭红色外套,顺便也把自己的也脱了。
房间有一面是全景玻璃房,对着湖面。虽然现在拉上了窗帘,但因为屋顶有个玻璃天窗的百叶窗是开着的,那些柔和皎洁的月色与星光,就这么透过这个方形的小天窗,洋洋洒洒地落进房间内,不用开灯他们也能看到彼此的脸。
没给人适应的时间,沈青杉一上来就要唇齿纠缠,吻得很用力,林响搂着他,尽力地配合与回应。他感觉到沈青杉又用舌尖在他的虎牙上轻磨,有时还甚至用力地往上顶。
沈青杉好像很喜欢这样,奇怪的癖好。
他双手搭在沈青杉的肩上,手指圈着对方的短发,眼睛弯弯地在笑。每次接完吻后,讲话的字里行间都带着一股黏腻,“好凶哦,青哥。”
沈青杉顿了顿,“你要是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记得跟我说,我没经验。”
林响知道他们是彼此的初恋,但还是想要逗一下他,佯装惊讶,“咦?真的吗?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是你的错觉,响响。”沈青杉说。
林响轻声笑起来,沈青杉凑过去舔了舔他的牙尖。
林响饶有兴致地问,“这样不疼吗?”
“不会。”沈青杉抿掉唇上的涎液,眼神还流连在林响润泽的双唇上,看上去还想再来一次。
一双手伸到林响的衣服里面,摸他的略显单薄的腰身,“没饭吃吗?长这么细。”
林响可怜巴巴地看他,“没有诶,青哥养我,给我饭吃。”
沈青杉说好,我很有钱。
林响笑得不行。
手沿着林响的肋骨一寸寸往上摸,碰到小小的尖上时林响就轻哼一下。
“你的戒指,碰到我了。”
“你不喜欢吗,可以摘掉。”
上次沈青杉故意用戒指磨他,让他有点心有余悸。但这次好多了,沈青杉力气收了许多,不疼,他能品出点别样的感觉。
“算啦,戴着也可以……”
林响乱晃的耳坠被咬住,吻再往下,落在颈间。
他仰起头,感受着对方的亲吻和呼吸,沈青杉有时还会用牙轻啃他的皮肤。
沈青杉在他耳垂边低声问,“你身上的痣呢,在哪?”
林响眨了眨眼,怎么还一直记着这件事啊。
沈青杉收回手,捧起林响的脸,“不能告诉我吗?”
每次亲热之前,沈青杉就会从善如流地摘掉自己的眼镜,而每次林响都忍不住往那颗长在眼头的小黑痣看。它小到像一粒沙子,大到可以变成容纳一切的宇宙黑洞。
“嗯?在哪?”沈青杉又问,显然是居心叵测。
淡白的月光勾勒着他脸上俊朗的线条,林响看得认真,睫毛轻颤,眼神逐渐痴迷,直到完全沦陷进去。
理智的堤坝轰然倒塌,被大水淹没。他拉起沈青杉的手,放到自己的大腿根处,“这里呢。”
沈青杉用一种恍然的语气,很轻地“啊”一声,忽而低笑起来,“原来是在这里,怪不得不让看。”
笑声沉沉的,听上去十分愉快,声音钻进林响的脑子里,全身都酥麻。
“那现在可以看了吗?”
“可以啊你是我男朋友。”
你是我男朋友,所以什么都可以。深刻体会到男朋友特权的沈青杉,前所未有的身心舒畅。
他将林响整个人转过去,压在门上。林响双手撑着门,回头看向沈青杉,眨了眨眼。
两个人身上都很热。林响被挤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身后温暖的躯体包围着自己,觉得很有安全感,虽然不合时宜,但他竟然想闭上眼睛安睡。
可下一秒,他又骤然清醒,因为沈青杉正在解他的腰带上的绳结。
林响贴紧门板,沈青杉在身后贴紧他,他忍住战栗,额头抵在门板上。长着薄茧的手指擦过他那颗小痣,又往上走。林响从唇间溢出一声轻哼,声音随着动作越来越密,千回百转。
沈青杉伸出空余的手过去,拨开林响额前偏长的头发,又捏住他的下巴,欣赏他脸上的表情。
那张漂亮的脸上神情已经起了变化。情/欲将一朵小白花缓缓浸透,逐渐被染成绯色的玫瑰。
沈青杉凑上去,含住林响微张的唇。
像一个渴水的人,在烈日下的沙漠里行走,得以遇到生命的甘泉,他渴望,尽情汲取。
全程沈青杉都在看林响的反应,最后结束的时候,他在林响的脸上亲了两下,“宝宝,这么快。”
他向林响展示自己潮湿的手心,林响红着眼眶,无力地看过去,张开唇缝呼吸,腿在发软。
变态吧,还让人看。
“搂紧。”沈青杉忽然躬下腰,用那只干净的手绕过林响的膝弯,单手将人横抱起来,被弄脏的手垂在腿边,没有碰到对方。
林响吓了一跳,赶紧用力搂住沈青杉的脖子。他睁大眼睛,有些错愕。
沈青杉在他脸上亲一口,“先去洗,一会辛苦你帮我。”
林响脸上发烫,这种事倒是也算不上什么辛苦
额,是有点辛苦了,换只手。
“还没好吗?”林响弱弱地问。
刚开始时,他手上的动作很生涩,沈青杉慢慢引导他,说,这样很好,碰一下这里,可以用力一点
掌握一点技巧后,渐入佳境,但这个佳境非常之长,林响逐渐失去耐心,开始神游,甚至在想明天要去吃什么了。
沈青杉看出来了,在林响额头弹了一下,提醒他要专心点。
林响讪笑两声,继续干活。
沈青杉将他的肩膀搂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诱导,“响响,你要是像刚才那样叫,我会很快。”
林响抿抿唇,不乐意。那是情到深处时不自觉发出来的声音,现在让他叫岂不是演戏嘛,他演不来。
思忖一阵后,他凑上去亲沈青杉的唇,一下下,很轻。他主动抓起沈青杉的手,伸进自己的衣服里,在对方耳边轻语,“青哥,摸我。”
这个方法起效很快,没多久他的手就解放了。
清理完毕后,两人清清爽爽地躺在床上看星星。深蓝的夜空被关进小小的正方形天窗里,而这块小小的角落只属于他们两人。
沈青杉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林响再次看到他背上那道疤痕。
既然关系都这么熟了,林响心想应该可以问了吧,于是他便开口问。
沈青杉向他简单解释,没有说具体的情况,“小时候遇到过一次意外,被刀划伤的。”
林响轻轻地用指尖在上面碰碰,“还会疼吗?”
“很多年了,早就不疼了。”
“诶,那你可以弄个纹身,那样很酷,还能遮住疤痕。”林响提议。
沈青杉没采纳他的建议,“留在那里也没什么,平时我自己看不到。”
“哦哦。”
关于沈青杉的很多事,林响都不清楚。之前是刻意回避,但现在他的想法变了,毕竟今天开始,这就是他自己的男朋友。
从聊天里了解到,沈青杉小时候上私立学校,比一般人上学早。十六岁参加高考,考到首都大学,本博连读,博士毕业时也才二十四岁。和他路径一样的同学基本都比他年长两三岁。
林响哇了一声,“成绩这么好哦!看你那么正经,还戴眼镜,肯定学习超认真,还是个三好学生吧。”
沈青杉转头看他,一条条清数他的罪行,“那你呢?抽烟,喝酒,染头发,打耳洞,你是小太妹?”
林响不满地啧他,捏起拳头虚空在他面前挥挥,“再乱说话,小心我找人弄你。”
“别人弄不了我,只有你可以。”沈青杉握着林响的拳头,拉进被子里面,哄着林响再帮自己弄一次。
第35章 月下舞曲[VIP]
翌日上午, 林响觉得自己应该被饿醒的,可能是昨晚体力消耗太大的原因,他空荡荡的胃一直在抗议。
他和沈青杉几乎是在天亮时刻才睡。
昨晚的第二次是沈青杉握着他的手, 从容地掌控节奏。结束后他帮林响在水龙头下洗手,自己进去简单洗了个澡,最后再躺回床上。林响给他挪位置, 嘀嘀咕咕地抱怨,前摇这么长, CD又这么短
沈青杉捏捏他的脸,怎么净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躺在柔软的床上看星星让人很放松, 好像漂浮在星河里面,身体轻盈, 灵魂自在。
“感觉适合放点纯音乐呢。”林响对着夜空喃喃。
沈青杉转头去拿床头的手机, 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一首安静柔和的古典钢琴曲流淌而出。
林响问他,这是什么曲子。
“月光下的圆舞曲。”
“哦,好应景啊。”
音乐声忽然停顿了,林响听到似乎又纸张翻动时的沙沙声,好奇地问:“这是在翻谱子吗?还是故意设计的?”
“在翻谱子, 我没记琴谱。”沈青杉说。
林响闻言一愣,转头看他, “这是你弹的呀?”
“对, 是我去年录的。”沈青杉和他对视, 两人借着月光看对方。
“咦,这么多才多艺。”林响弯起眼眸, “我家青哥好厉害。”
夸起人来毫不吝啬,他一向是这样。而且还总是眼神莹亮地看着人, 眼睛在告诉别人他的话有多真诚。
林响安静认真地听完这首曲子,小声地鼓鼓掌。
“圆舞曲,就是华尔兹吗?”
“对。”
“那你会跳吗?”林响问。
沈青杉想了想,“会一点。高中的时候学校有毕业舞会,组织过每个人参加培训,所以学了一段时间。”
林响忍不住调侃,“贵族学校啊?不过,你竟然会参加舞会呢。”他心里想,沈青杉在面对对这种活动的时候,应该会面无表情地拒绝。
“当时想着,还是要合群一点比较好。而且我还是班干,我不仅要参加,还得帮忙组织其他人去参加。”
“你竟然是班干?!”林响想到当时会愿意当班干的沈青杉,觉得好青涩,好有意思。
林响在床上撑起自己的脸,兴致盎然,“那我猜,你是文娱委员?”
“不是。”
“班长?”
“不是。”
“学委?”
“嗯”
林响笑嘻嘻地喊学委好,我要跟学委谈恋爱。
沈青杉揉揉他的脑袋。
“要是当时,学委跟我谈恋爱的话,会不会考不上首都大学呀?”
“那你也太小看学委了。”
林响笑着凑上去亲他一口,“你好自信哦。”
林响想看沈青杉当时参加舞会的视频,沈青杉说下次再给他看。视频存在电脑里面,手机没有保存。
林响笑吟吟看他,“那现在去跳不就好了!”
湖面反射着月光,在沙漠中像海市蜃楼一样漂亮。他们绕着湖边走,想要找一块地势比较平的地方。
经过隔壁的星空房时,林响听到里面传出有人在聊天的声音,连他这个听力很差的人都能听见。
林响很震惊,“这个屋子,隔音这么差吗?”
“大概不是用中空玻璃的,而且在沙漠里声音本来就更容易传播。你今晚没发现吗?你站得那么远,但还是能听到山下的人说话。”
“那我刚才”那他刚才贴在门上时的叫声,不会在这片沙漠里一直回荡吧。
他羞恼地停住脚步,往自己的男朋友身上撒气,“沈青杉,你怎么不提醒我呢!”
沈青杉笑了笑,“我以为你不在意。”
林响很绝望,“啊要死了,不行,我先咬死你”
眼前的场景,让林响想起星回节那天,他和沈青杉在云关的初遇。不同的是,当时照在他们身上的是热烈的篝火,而今晚的是清冷的月光。相同的是,站在他面前对他伸出手的人,都是沈青杉。
还有他从始至终的心动。
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沈青杉搂住他的背,将他拉近。
林响抬眼看他,笑融进月色里,手指在沈青杉的背上去轻爬两下,“真的是这么近的吗?”
沈青杉说:“跟别人不是,跟你是。”跟你还能更近一点。
他们慢慢地移动步伐,林响看着四周一点点变化的沙漠背景,感觉好像在坐旋转木马,一样的梦幻。
“你说,你高中的时候,参加过舞会,那你当时也是这样,和别人跳舞吗?”
“嗯,对。”
“那你当时,也有舞伴咯?”林响假装不满地扁扁嘴。
沈青杉对着他笑笑,“不然一个人怎么跳舞?当时是有位女伴,印象挺深刻的。”
林响这次是真的不满了,“怎么深刻?长得很漂亮吗?”
沈青杉娓娓道来,“当时在毕业舞会上,我邀请的是当时我们班主任。她快要退休了,我们是她带的最后一届。本来我是不想进去舞池的,但是看到她站在舞池旁边,看着班上那群同学,一个人在抹眼泪。”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舞伴了。”沈青杉接着说。
林响点头哦哦,旋即恍然大悟,“那你刚才是故意的,想看我吃醋是不是?”
沈青杉看着他笑,没有说话。
他的指尖悄悄用力,指甲一点点陷入沈青杉背上的皮肤,“是不是呀?沈青杉。”
林响的人工耳蜗没电了,他们回到房间里休息。入睡前,天窗之上的穹顶已经开始泛起晨曦白。
上午醒过来时,林响除了感觉肚子饿之外,他还发现自己的手指被人抓住了,有点痒。
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沈青杉的脸。林响愣了几秒,才发现沈青杉正在握着他的左手,而左手无名指突然多了枚戒指。
“???”
沈青杉很自然地对他打个手语:早上好。
见林响表情懵懵的,沈青杉拿起耳蜗帮他戴上,开机后,黑色外机亮起绿色的小灯。
“这是干嘛?”林响举起左手惊诧地问。
他搓了搓惺忪的眼睛,仔细一看,发现手上的戒指就是沈青杉平时自己戴的那枚。
把自己的戒指戴到我手上是要干嘛?!而且这戒指松松垮垮的,他轻轻一甩就能飞出去,根本就不是他的尺寸。
林响把左手怼到沈青杉面前,“我是说,跟你谈恋爱。”想到接下来的话沈青杉听了会不高兴,他的声音愈来愈小,“我没有说,要嫁给你”
沈青杉对他淡然一笑,“说什么呢,响响。谈恋爱不就是要结婚,结婚不就是要嫁给我?”
林响脑子乱成一团,怎么感觉自己还在做梦似的。沈青杉的话乍一听好像又有点道理,但用不太清醒的脑子又想了想,觉得他简直不讲道理,这不对吧!
林响摘下戒指,塞进沈青杉的手里,“总之,先还给你。”
他掀开被子下床,没敢看沈青杉的表情,落荒而逃似的蹿到洗手间。
地下井水扑到脸上,冰冰凉凉的,林响用毛巾擦拭挂在脸上的水珠,人清醒了许多。
之前在云关,他就和沈青杉说过自己是学计算机专业的,昨晚聊天时又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沈青杉说嗯,江大的计算机专业很出名。林响说以后想去游戏公司上班,沈青杉说嗯,江市的游戏公司很多。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林响都听懂了。沈青杉想让他去江市。但是他们才谈恋爱第一天,还没有想过那么长远的事,也做不出抉择。
这一大清早的,沈青杉竟然要把戒指往他的无名指里面套!太吓人啦!他昨天才刚适应从暧昧对象到男朋友的这个身份转变,今天就让他接受从恋爱一步登天直接结婚?这么大的跨度?!
他抬头看到镜子中的自己,额前的刘海被水打湿,一缕缕,脸上神情恍惚。
沈青杉换好衣服后,走向洗手间的位置,想看看林响在里面那么久没动静到底是在干什么。
星空房的空间面积虽然不大,但还做了干湿的分离,洗漱台在洗手间的外面,而林响就站在洗漱台的面前,正对着镜子戴耳坠。
为了方便看到自己的耳洞,他侧着脸,贴近镜子,腰微微下塌,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他从镜子里面看到沈青杉,从自己的身后走上来,然后手搭在他的腰上,另一只手轻捏住他的耳坠,“我帮你戴。”
林响犹豫一下后,松开拿着耳坠的手,让沈青杉把耳坠拿走。
沈青杉先是揉了揉他的左耳垂,帮他把耳坠戴上,然后亲他的侧颈。
原来他们亲热时是这样的吗?好陌生。林响看着镜子里面这幅让人脸红心跳但是又挪不开眼的画面。
他愣了会儿神,沈青杉忽然抬起眼,在镜子里跟他对视,“喜欢看这个?”
忽然对上浅棕色的眼睛,林响一滞,欲盖弥彰地移开眼神,“没有。”
从金沙湾沙漠开车出去时还没到晌午,能赶上吃个早午餐。
“早午餐?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是早餐和午餐一起吃?”林响舀了勺灵魂辣椒油,加进牛肉小饭里。他搅动搅动碗里切碎的面条丁,浸泡在鲜美的牛肉汤里,还有豆腐粉皮以及漂浮在汤面上的绿色葱花。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沈青杉说。
“哦哦,”林响点头,“那我就是,早午餐忠实拥护者。因为我上大学开始,早餐和午餐都是一起吃的。辣椒油你要吗?”
西北的辣椒油红得透亮,看起来吓人但其实不辣,还散发着油脂香味,跟云南和重庆的辣味又不太一样。
沈青杉瞥了一眼,“加一点点吧。”
“一点点?”林响尝试着滴了一滴,“这样吗?”
“嗯,就这样吧。”
“就这样?滴眼睛里都没事。”
“你眼睛石头做的。”
林响无语,看沈青杉慢条斯理地搅动桌上的牛肉小饭,那滴红油被冲散,消失不见。
关于没吃过的食物,林响一开始都是先尝试个小碗,发现味道惊喜,又去加份大碗。
吃饭的餐厅就在他们预订的酒店附近,饭后打算先到酒店里修整一下。在前台登记时,工作人员问他们昨天是不是预定了一间房但是没有入住。
是的是的,因为有人色令智昏,喜欢浪费钱。林响在心里偷偷吐槽沈青杉。
下午的时间挤一挤,可以去趟大佛寺,逛完后开车到七彩丹霞还能赶上追日落。
大佛寺是西夏皇家寺院,一门一窗都无比精美,彩漆经过千年风化后掉落,木材露出原有的颜色。殿内有一座巨大的卧佛,金妆失色,更显古朴肃穆。
去七彩丹霞景区的路上竟然下起了雨,而在他们即将抵达景区门口时,雨又恰好停下。
车上,林响在看门票,看到景区分有普通游和深度游,两种都还有余票,他问沈青杉买哪种好。
沈青杉果断:“买贵的。”
“我都还没告诉你,这两个有什么分别呢。”
“总之买贵的吧,用我手机买就好,支付密码是倒过来的锁屏密码。”
“好的哥哥。”林响不客气地从置物格里面拿出沈青杉的手机,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乐滋滋地说:“君子爱财,取之取之。”
深度游配备景区讲解员,她说今天来看丹霞的人很幸运,因为雨过天晴时最漂亮,确实如此。
眼前出现三道彩虹,一道在天上,是彩云。一道在半空,是彩虹。而另一道在地上,是彩色的丹霞。
他们在张掖还逗留了两日。
第二日因为在床上腻腻歪歪太久,直到下午才出门。时间不足以去远一点的景区,只来得及逛下博物馆,傍晚再到湿地公园散散步。
第三日林响意志坚定地要早起,去平山湖峡谷沉浸式徒步。两个人在里面走了满身的风沙,疲惫但是又很爽地回到酒店睡觉。
离开张掖后,接下来要往兰州去,这也是林响此趟旅程的最终目的地。
他们上午开始出发。
从上车开始,林响就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看着窗外不说话,情绪低落得很明显。
沈青杉说他再因为别人这样,自己就要吃醋了。
林响转头对他笑,“要是真见到,你就不会吃醋了。”
越野车在连霍高速上一路东行。
路过武威不久后,林响看到路边的土长城遗址,黄土夯筑,戈壁残垣。等穿越过乌鞘岭,他们就正式离开了河西走廊。
这段高速上的卡车尤其多,接二连三的轰隆而过,于是沈青杉让林响在车上睡一会,不用到服务区下车换人开了。
昨晚林响有些失眠,所以他今天确实缺觉。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他做了个梦,梦见西北下了八千里的雪,天地没有边界,一片苍茫。一只银蝶出现,飞到他面前,落到他的肩上。
睁开眼时,窗外艳阳高照,不见白雪。
正前方的路牌上写着:G30,连霍高速,兰州。
第36章 兰州兰州[VIP]
抵达兰州市区时是下午, 快临近傍晚。
沈青杉看到旁边的林响醒了,问他,“要直接去找人吗?”
林响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里面, 反应有点慢地回答,“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去吧。”
沈青杉说, “行。”
兰州是甘肃最繁华的城市,也是很多人踏入西北的第一个城市。
这里要比之前经过的城市要湿润一点, 黄河从中山桥桥底下奔腾而过,八月份是丰水期, 河底泥沙沉积,水是混浊的黄色。
黄河边上开满大大小小的茶坊。
隔着黄河水, 对面是一个绿树成荫的绿坡, 几座亭台楼阁隐于其中, 山顶上矗立一座白色的尖塔。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有两杯盖碗茶,在兰州这边也叫三炮台。
刚才开车路过码头的时候,林响看到很多人坐在河边乘凉,手边都会摆上一杯茶,一脸惬意的享受。
他心想能有多舒服啊, 直到他也坐茶坊的靠椅上才能理解。原来黄河带过来的风是凉爽的,不干燥, 也没有河西走廊上粗粝的风沙感。明明黄河水那么喧哗, 但又那么安宁。
坐在河边的位置, 木栏之下就是黄河水。林响撑着自己的脸,盯着黄褐色河面, 河面上时不时有船艇游过。
从房顶垂落下来的左公柳被风吹起,轻轻地摇曳。一片柳叶飘落进林响的茶碗中, 浸到茶水里面。但他没看见,拿起茶盏就喝。
沈青杉拉住他手,“掉了片叶子进去。别喝了,喝我的吧。”
林响这才看到茶汤上的柳叶,“哦,没事啦,我没那么讲究。“
沈青杉面无表情地提醒他:“有毒。”
“啊。”
那还是讲究一点好了。
但身为云南人,还是那种从小在山上摘过野菌子,尝试过各种野果子和野菜的云南人,林响认为自己应该还是蛮难杀的。
这间茶坊临水且视野最好,所以生意也很火爆。
一位大爷微驼着背走上来,问他们能不能拼桌,没有一人位了。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林响拉开旁边的椅子,邀请他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