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黄昏山头[VIP]
“你喝醉了, 响响。”沈青杉伸出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林响的脑袋顺势往后一晃,“没有, 我酒量特别很好,不会喝醉。”
“但是你不清醒了。”
林响低下脑袋,盯着地上的石板, 石板缝隙中,有悄悄生长的小小绿芽。
沈青杉说得对, 他是不清醒了。要是他清醒的话,现在早就在民宿房间里面睡觉了, 怎么还会站在这里,跟认识没几天的男人拉拉扯扯的。
唉, 到底在干嘛呀。
说出去的话, 就像是泼出去的水。而且还答应了人家的生日愿望诶, 要是收回来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但是,他不过分的话,可能沈青杉就要过分了,谁知道他会提什么奇怪的愿望呀。
“那你要带我去吗?”林响小声谨慎地问, “去你住的地方。”
植被茂盛,盛夏的夜里, 四处虫鸣声吵吵闹闹, 衬得他们之间的沉默氛围不那么安静。
林响困意上涌, 他揉了揉泛红的眼眶,听见沈青杉说:“进去休息吧, 响响。”
林响微微一顿,抬头看向他。
沈青杉脸上没什么表情, 也看不出情绪,眼神也清清淡淡的,像挥洒而下的月光。
“所以,我们不去吗?”林响愣愣地问。
沈青杉拍一下他的脑袋,“愿望是很珍贵的,还是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吧。”
林响洗完澡,平躺在床上。明明眼睛已经很困了,但大脑皮层的细胞仍然在兴奋地活跃,好像有无数个小人在他的脑子里蹦哒,让他难以入眠。
好烦哦。
他难受得在床上滚了两圈,抓起旁边另一只枕头,企图想把自己捂晕过去。
虽然沈青杉没有用掉那个生日愿望,但林响还是答应了第二天会陪他到处逛逛。毕竟他到丽江来,就是来找自己的。
他们没有约定见面的时间,沈青杉让他睡到自然醒就好。于是,在酒精和失眠的加持下,自然醒的林响,在这个太阳已经开始倾斜的时间,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今天他向跟酒馆请了一天假,正好不是周末,平日的小酒馆能忙得过来。
洗漱完毕,林响站在镜子面前,用手指捻了捻额前的碎发,好像有一点长。他将刘海撩上去,觉得不太满意,又放下来。
他站在衣柜前,对着两件衣服苦恼。最后选了一件浅灰色的两件套外衣,里面是一层粉黑相间的格子衬衫,柔和的浅色像束河河畔云霞似的樱花花团。
在耳饰里面挑挑选选,最后拿出一颗皓石耳钉,戴到左耳上。
他的目光扫到盒子里的腰链。
犹豫一阵后,还是将它从里面拿出来。
脱下外套,里面穿着的是一件纯白的短袖。他低头,咬住白色的衣角,将细细的银色链条扣到腰上。
走到楼下的时候,林响就看到沈青杉站在门口等自己。
沈青杉平时穿的基本都是冷色调,今天也不例外。黑色的上衣和大象灰色的裤子,再加上银色的半框眼镜,和他身上那股冷感气质很搭配。
“响响。”沈青杉叫住那个站在门后发呆的人。
“来啦来啦。”林响回过神,从门后跑出来,来到沈青杉的身边,“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不久。”沈青杉打量他,眼神从来都不收敛,坦坦荡荡的。
他觉得林响昨天像个青苹果,今天像株粉樱花。
听到熟悉的细微银铃声,沈青杉的眼神扫到那条从腰间垂下的银链。从外套下面露出来一小节,在林响的腿侧荡秋千。
沈青杉推了一下镜架,“今天这么漂亮,是要去约会吗?”
林响对他眨眨眼,“是哦。”
听到预料之外的回答,沈青杉挑了一下眉。
林响弯了弯眼眸,“我一会就把你丢路上,然后跟别人去约会。所以你有什么话,就快点说,我很赶时间。”
“哦,”沈青杉不慌不忙地清算,“是和昨晚那个黑皮体育生?还是你在云关的青梅竹马?或者是其他我还没见过的人?”
林响说不过他,就有些恼羞成怒,气呼呼地走在前头。
路上,沈青杉问林响,应该还没有忘记昨晚对自己说的话吧。林响灵光乍现,发现了一个装傻的绝佳好机会,于是便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青杉笑了笑,说好可惜啊。
“响响,你记性真的很差。”
沈青杉不止一次说他的记性差了,总觉得他是话里有话,但林响现在正在装傻,于是就不反驳了。
民宿这一片很幽静,路上没什么人,等快到古镇的时候,林响就不让沈青杉让沈青杉离远一点走,制止他靠太近。
他们先到古镇上吃午饭,虽然这个点,已经该到吃下午茶的时间了。
路上,林响向沈青杉介绍自己的动物朋友。这里一只泰迪,那里一只奶牛猫。看得出来林响和这些宠物的关系很熟悉,一叫它们的名字就兴奋地飞奔过来。
“小狗王响响。”沈青杉在旁边评价。
林响觉得这个称呼挺神气的,欣然认下。
“我跟你说,这里有一只金毛,跟山贼似的。遇到的话要小心一点,不然它会拉着你,要人去超市给他买吃的。”林响左看右看,没有发现那只金毛,不知道又去哪里堵人了。
林响带着沈青杉走过青龙石桥,想要去找一家自己平时喜欢的餐厅。
林响在一旁闲聊,“你头像里的小狗,是你养的吗?”
沈青杉:“以前是我妈的小狗,她太忙了就让我养,上班后我变忙了,没时间遛狗,照顾不好它。”
桥上马夫牵着马走过,脖子上戴着铃铛,招摇过市。
沈青杉问林响会骑马吗。
林响得意道:“当然了,我以前都是骑马去上学的,有时候还骑牛呢。”
沈青杉将信将疑地问:“真的吗?”
“假的呀!”林响笑起来,“好笨,怎么会有人信。”
沈青杉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看到他弯成小桥一般的眼睛,还有那两颗让人难以忽视的虎牙。
如今已是盛夏,桥头却春色不减。
雪山上的冰雪融水,汇成清澈的青龙河,从石桥下流淌而过,深绿色的水草随波摆动,婀娜多姿。
“沈医生,你觉得这里好看,还是云关好看?”林响看上去心情很好,他心情好的时候,脚步会变得轻快。
柳树上一片细细长长的青叶飘落到林响肩头,沈青杉随手将它拿下来。
“这里。”沈青杉不假思索地说。
林响不满意,“那下次,你别去云关啦。”
原来是个不能实话实说的问题,沈青杉了然,接着补充,“但我更喜欢云关。”
林响点点头,想要为难一下对方,“为什么喜欢?说出三个原因。”
“一个就够了吧,”沈青杉轻飘飘地说,“因为喜欢的人在云关。”
有人总喜欢用些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让别人心里翻云覆雨的话。
林响停住脚步。
四方街上有很多分岔路口,四通八达。林响脚步一滞,忘记自己本来要去哪里。
“……”随便选条路走吧。
一直到他们走进餐厅,面对面坐下,店员将热腾腾的菜肴端上来的时候,林响都还是在强装镇定。
他的筷子没拿稳,不小心从手上摔下来。猫腰下去捡的时候,差点和赶过来帮忙的店员磕到头。
沈青杉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的碗里,似笑非笑,“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林响嘴硬,夹起排骨,想沾一下旁边的酱汁。
沈青杉眼疾手快地阻止他,“那是茶水。”
“”
林响用筷子戳戳那块排骨,假装语气很轻松,“沈医生,你这次在丽江,待多久啊?”
“一天。”沈青杉说。
林响抬起头,“一天的意思,是你明天就走?”
沈青杉颔首,“嗯,有点事情要回去处理。”
林响有些愣怔,失落感朝他铺天盖地袭来。但好处是,他的脑子现在清醒了,刚才的紧张和悸动都被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他垂下眼,整理一下表情。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恢复了往常的笑意,“我以为你在丽江,要待一段时间呢。对了,钟医生呢,已经回去了吗?”
“没有,他去了大理。”
沈青杉凝视着面前的人,“响响,我过段时间再来找你。”
林响轻抿一下唇,旋即又笑起来,“那你可能找不到我,我过段时间,就不在云南了。”
“去哪?”沈青杉接着问。
林响垂下脑袋,继续用筷子戳着碗里那块被翻来覆去折腾的排骨,轻声嘟哝,“不告诉你。”
吃完饭,他们在束河古镇逛了一圈。林响说他之前发现一个地方,可以远眺玉龙雪山。
他带着沈青杉,往古镇地势高的地方走。这一路上都是石头路,还有依山而建的当地民居。
七拐八绕,中途林响还迷路了三次,走到上面的时候,正好到傍晚时分。
“这里以前是个观景台,但实在是太难找了,没什么人知道。”林响拍拍石凳子,招呼沈青杉一起坐下。
玉龙雪山就在眼前,这个时节的山顶没有雪,但山体被黄昏染得金黄,与晚霞拥抱在一起难舍难分。比起其他气势磅礴的雪山,玉龙雪山更显得秀丽柔美。
林响忽然想到什么,神情有些激动,“沈医生沈医生,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诗。”
沈青杉截断他的话:“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吗?”
林响一愣,“你还学过读心术?”
“你之前有念过,星回节晚上的时候。”沈青杉真是拿他的记性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响撩开被风糊到脸上的发丝,露出左耳上的黑色外机。
“你右边耳朵的听力是多少?”沈青杉问。
林响转头看他,“60到70,不戴助听器的话,听不清人说话。”
“后天的吗?神经性还是传导性的?”
“后天,传导性的。”
沈青杉想了想,“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你以前的病例发给我。”
“嗯?”林响一愣,“你是耳鼻喉科的呀?”
“我不是,但我可以拿给医院的同事看看。”沈青杉说。
林响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那你在什么科室?平时治什么的?”
沈青杉单手捏住他的脸,“儿科,专门治你这种小朋友。”
林响不信,拿开沈青杉的手,刚要说什么,一阵手机铃声在两人之中间响起。林响的手机铃声是蜗牛电话虫,非常破坏气氛,他有点尴尬。
沈青杉看到林响握着手机,也不接,就问他谁打的。
“你亲戚呗”林响嘀咕。
“不想接?”沈青杉问。
“嗯,上次跟他聊天,不太愉快。”林响撇了撇嘴。
阿裴几乎每天打电话过来,但林响没接。也发过来很多条道歉的消息,林响也是随意敷衍一下,但又不忍心真的把人拉黑。
“给我,我帮你接。”
还没等林响反应过来,沈青杉已经拿过他的手机,行云流水地点了接听,放到耳边。
“是我。”
沈青杉站起来,走到一旁去通电话。
“诶?”林响愣愣地看着沈青杉走远的背影,听不清他们的对话。接别人电话,怎么能接得这么自然啊?
沈青杉聊了还不到两分钟,便挂了电话走回来了。
林响拿回自己的手机,紧紧握在手里,跟被抢劫的手机失而复得一样。
“你们聊了什么?”林响警惕地问。
沈青杉在他旁边坐回去,“他最近应该会歇停一段时间,不会找你了。”
“你威胁人啦?”林响震惊地瞪大眼睛。
“威胁了。”
“”
“那还聊了什么?”林响紧张地问。
沉沉的暮色中,沈青杉望着林响,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他跟我说,你有一个喜欢的人,喜欢了很久,是吗?”
第22章 飞花触水[VIP]
林响的唇微动了动, 眼神在黄昏里失去焦点。
沈青杉见过他这个表情,是林响的大脑一时间运转不过来了。他在踌躇,在犹豫, 在想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过了许久,林响目光空空,盯着自己放在腿上的两只手, “他没说错,我确实有喜欢的人。”
“在哪?”沈青杉问。
“很远的地方。”
“所以你过段时间不在云南, 是因为要去找喜欢的人吗?”沈青杉问。
林响一顿,点头。
沈青杉沉默了。
林响很心虚, 紧张得手心发凉,不敢看他。
“那个人他喜欢你吗?”沈青杉问。
“…我不知道。”林响摇了摇头。
他是真的不知道。因为他口中所说的那个人, 根本就没有名字, 连样子都是模糊的。
但是那个人很好, 很温柔。会在他遇到危险时,拼尽全力保护他,会在他弄丢了助听器听不见声音时,在他的手心上写字,还会在他忍不住哭的时候, 帮他擦眼泪。
那段时间里,他很坚信这个人是存在的。但后来又发现, 那原来只是他自己的幻想。因为除了他本人外, 没有人见过他记忆中的人。
当时发生了意外, 后来哥哥带他去医院做检查,顺便也挂了个心理科。医生说他因为遇到危险, 面对极度精神恐惧状态下,加上发烧意识不清, 触发了大脑的防御机制,创造出一个保护者的幻觉,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所以他相信了,相信那个人真的是自己凭空捏造出来的。
几年前阿裴对他告白的时候,他利用这个由自己创造出来的人,来拒绝对方。如今他故技重施,是想要切断和沈青杉的联系。
林响觉得自己真是个坏人,总是在辜负别人的心意。
但上次他说谎时,只是觉得有些内疚难安。这次他却感受到了莫大的悲伤,心里一阵阵地泛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日落的缘故,他觉得难过。
沈青杉轻叹出一口气,“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哭什么。”
他捧起林响的脸,用指节揩去那些挂在眼角摇摇欲坠的眼泪。
林响的眼珠颜色很黑,黑到边缘泛出一圈轻盈的蓝,像一面深水湖。湖边抽出毛茸茸的绿草,草上开满遍地野花,野花上有残余的露水,像在湿吻着他的手指。
林响抿了抿唇,新的眼泪又不讲道理地滑落下来。
沈青杉看见后也顿了一下,用指腹将淌过脸上的泪水抹掉。
“是我欺负你了?”沈青杉盯着他红红的眼眶,轻声问。
林响点头,很快又摇头。无论沈青杉再怎么轻声细语地问,他都只是摇头,把别人的手都哭湿了。
下山的时候,林响绝望地心想,啊,又要变成单眼皮了。
白昼消失,夜晚轮转。站在高处上,能看到束河古镇微光浮动,是千百盏灯汇聚而成的金色光海。
路上的石板路历经多年的风霜磨损而变得光滑,他们借着路上的屋子,屋子门前燃起的小灯,往古镇漫步回去。
林响走得很慢,好像是故意想要落在沈青杉身后。
沈青杉回头看他,朝他伸出手,“路滑,要牵一下吗?”
林响没有说同意,但当沈青杉微凉的手握住他的时候,他也没有拒绝。
沿着小路一直走到古镇中心,人烟开始多起来,沈青杉主动放开他的手。
林响拍拍自己的脸,强行打起精神,笑着上去拍拍沈青杉的肩膀,说带他去吃饭。
他带沈青杉去了一家餐藏式餐厅。餐厅的门口坐着一只潦草小白狗,年纪已经挺大了,好几年前就在,但眼睛仍然亮亮的,很可爱,白天它就躺在门口晒太阳,晚上坐着打哈欠。
林响将桌上那本汉藏双语的菜单拿起,递过去给沈青杉,“沈医生,我一直想请你吃饭来着,你之前帮我捡到助听器。你不要跟我客气嘛,也不要自己去买单,不然我生气了。”
沈青杉手接过菜单,观察着林响的表情。
对方正在假装不高兴,却眼含笑意。因为哭过的缘故,眼睛和鼻尖都有点红红的,看上去更有面泛桃花的感觉了。
沈青杉说,他的情绪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林响解释,自己会突然在某个瞬间蹦出很多想法,不然怎么叫想想呢。
穿着藏袍的服务生上了一壶酥油茶,沈青杉握着明黄色的茶壶柄,拿过林响的杯子倒茶。酥油茶热腾腾的,冒出氤氲的奶香。
“你怎么把之前的名字改了?”沈青杉问。
林响呼呼地吹着酥油茶,双手捧着杯子,解释道:“我哥改的,小学的时候改的。听说是我阿爸想了半年,才想到的名字,估计他要是知道,能被气活了。”
“那你半岁前没有名字,他们怎么叫你?”沈青杉坐在对面看他。
“叫幺儿,我当时在家里,年纪最小。”
“幺儿。”沈青杉念了一遍。很平常的两个字,在他口中说出来,好像被反复地品尝。
林响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抿了一口酥油茶。
杯中的酥油茶,色泽浓郁,茶面上浮着一层奶渣和泡沫,林响放下杯子,“阿爸给我取的名字,是因为想念的想,因为他想念阿妈,想要她快点回家。我出生的第二个月,阿妈就离开云关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名字是东晴哥改的,就是你昨晚遇到的……”林响回想起来还觉得尴尬,于是刹住嘴,清了清嗓子。
“不过,哥帮我改名字的事,我挺感动的。他说,我是一个独立的人,阿爸对阿妈想念,不该寄托在我的身上。所以他就帮我改了名字,应该是希望我以后可以,听得见声音吧。”
沈青杉对他笑了一下,“我觉得你的新名字很好。”
“我也觉得。”林响也对他笑。
想念的想,听上去有些悲伤。因为见不到面,所以才会昼思夜想。
但响响就是一个很热闹的名字。沈青杉觉得,他哥帮他改的名字,承托的大概不止是希望他的听力问题能够得到痊愈,而是希望他,即使听不见,往后的路也能人声鼎沸,处处有回响。
林响终于成功地请沈青杉吃了一顿饭,这让他觉得心里好受不少。不然他总是觉得自己受沈青杉很多照顾,却没什么能回报的。
吃了晚饭,他们在岸边散步消食,这个季节楸木花早已凋落成泥,虽然错过了飞花触水的景象,但依旧很美。
沈青杉又问他,湖边路滑,能牵吗?
林响疯狂地摇头,说不行不行,人好多。
沈青杉换上一副失落的语气,“不行吗?今晚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林响愣怔住,“你以后,都不来云关了?你不也是半个云关人吗?”
“半个都算不上,四分之一个还差不多。”
他们在河岸边驻足,沈青杉看人时,神情很专注,“你要是想要我来,我就来,要是你不叫我来的话,我就不来了。”
林响拧起秀气的眉,怎么这样啊,把这种世纪难题抛给别人。他沉默一阵后,说:“跟我去一个地方。”
四方街广场的夜晚燃起篝火,不分游客居民,互相牵着手,绕着篝火跳舞。
他们站在人群边缘,双手垂在身侧。
沈青杉明白他的意思,主动伸出手过去,轻握住林响的手。
林响动了一下手指。只要站在篝火旁,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就不再显得奇怪。
林响再一次感谢篝火赋予他的勇气。
四方街的篝火结束后,沈青杉说想喝他调的酒,两人又去了晚边小酒馆。小酒馆的同事见到林响,有些诧异,随后调笑他爱岗敬业。
在吧台的话就很难避免跟其他客人们聊天。林响让沈青杉坐在卡座上,自己调好酒后就过去。
知道沈青杉明天还要坐飞机回江市,所以林响将酒的浓度降了又降。
沈青杉喝了一口,抬眼看他,“这是果汁啊。”
“什么呀,有酒精的,加了朗姆。”林响反驳道。
“加了两滴吗?好险,再多一滴我就喝醉了。”沈青杉的眼眸蕴着淡淡的笑意。
“那你别喝!”又在阴阳怪气,林响要夺回他的酒杯。
沈青杉握住他的手,“没说不喝。”
想到这里是自己的工作场所,到处都是相熟的人,林响脸一下子就热了,还好灯光昏暗,看不出来。
“你放手。”林响低声说。
“好。”沈青杉虽然是放手了,但他变本加厉,得寸进尺地坐到和林响同一边的沙发上。
林响往里面挪一点,他就挪进去一点,对林响说话的语气有些无辜,“我这么见不得光吗?是我长得丑,让你拿不出手?”
小米正好走到卡座,猛然听到这句话,左脚踩右脚,差点摔进他们两人怀里。还好他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极大的潜力,撑住了自己。
林响也吓了一跳,惊慌地解释,“不是不是,他开玩笑。”
小米稳了稳身形,摆手示意,“明白,明白。”小米说完,向林响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米灵活地挑挑眉:好你个林响响,把大帅哥都调自卑了。
林响响眉心紧皱:他装的,你看不出来吗?
小米撇撇嘴:我看不像。
林响气得不行了,感觉这个沈青杉好茶啊!
他们两人在小酒馆待了许久,同事从一开始的好奇打量,后来加入聊天,到最后小酒馆打烊关门后,他们在小酒馆里玩起桌游,跟团建似的。
夜深了,大家如同群聚后又四散的飞鸟,飞回各自的巢穴。
回民宿的路上,林响选了一条绕得最远的路。
沈青杉的记性很好,他记得林响住的民宿不在那个方向上,但也欣然地接受他这个悄悄绕路的行为。
他们走在路上,没有怎么说话。
这条路线在古镇周边,晚上比白天热闹,路上林立嘈杂的酒吧。不是晚边那种有情调的小清吧,而是有些混乱喧哗的迪吧。
这种地方明显是事端滋生的高发场所。
林响走到这里时,已经开始后悔了。
正想着要不要往回走,换条路线。他忽然听见漆黑的小巷子中,有人争吵推搡的声音。
那是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堵住了一个落单的年轻女性。
女生怒骂那个男人:“我的朋友都在里面,他们一会就会出来找我,你再不滚开,我就要报警了!”
中年男子喝得酒气熏天,见对方不配合,好像完全失去了理智一般,想要伸手去拉人,女孩大骂,抬手甩了那个中年男人一耳光。
男人嘴里骂着脏话,拳头就要朝着女生挥过来。
女生突然感觉手腕一紧,有人从身后拉住她,用力地往后一带。她尖叫一声,堪堪躲过男人的拳头。
林响将人拉到身后,偏头对她说:“去找你的朋友。”
女生回过神,连忙说谢谢,提醒他小心点,她会帮忙报警的,说完便快跑进隔壁的酒吧里。
男人见报复不成,便想要将气都撒到这个大半夜多管闲事的人身上。他骂骂咧咧上来,正要准备动手,就被人一拳打到墙壁上,发出一声惨叫。
林响站在旁边,愣了一下,无声地“哇——”
沈青杉甩了甩手,推一下眼镜。脸上的表情好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从巷尾边跑过来五六个人,似乎是这个男人的朋友。
林响见势不妙,拉上沈青杉的手就跑。
身后五六人边追边骂,林响拉着沈青杉,跑进巷子里,左拐右拐,把那些人甩掉。
他们躲进一条安静漆黑的巷子里,旁边便是青龙河,河面在月光下泛起银色的水光,水底绿油油,是青荇招摇。
林响喘着气,胸膛在起伏,心跳又乱又快。露出的左耳垂上,那颗皓石耳钉很亮,荡着水波的眼底很亮。
“在笑什么?”沈青杉轻声问他。
林响脸上笑意明亮,从唇边漏出来的小虎牙也很亮,他深呼吸一口,“我觉得,很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沈青杉眼神直直地注视着他。
“我们逃跑了。”林响断断续续地说。
“你知道什么比逃跑更有意思吗?是私奔。”沈青杉说。
“怎么私奔?”
私奔是两个人的事,两个相爱的人才能私奔,无心之人那叫结伴出逃。
沈青杉低下头,缓缓地靠近林响的脸,在双唇快要贴近之时,又停下来,“可以吗?响响。”
云雾散去,月光没了遮挡,清辉落满河。每当月亮升起的时候,林响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动。
他的手搭上对方的肩膀,决定今晚先将全世界抛在身后,朝沈青杉迎了上去。
第23章 潮湿夜色[VIP]
双唇相贴的瞬间, 林响感觉身体里有一阵电流窜起,从头到脚都是麻的。心跳很重,身体却很轻盈。
他蜻蜓点水般地亲了沈青杉, 又迅速离开了,脸上立刻便烧了起来。
沈青杉对他微微一笑,“就这样?”
林响的手还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红晕从耳后蔓到脸颊,声音黏黏糊糊, 像桃花树上结成的琥珀似的桃胶,“不然, 你还想怎样呀?”
沈青杉的手抚上林响的后脑,“响响, 以前有亲过别人吗?”
林响垂着脸摇摇头。
听到沈青杉又在笑, 林响咬着下唇, 轻轻抬起眼,“笑什么,我不会亲人,你要教我吗?”
沈青杉的手移到他的后颈,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捏住那里。脖子好细, 好像用力就能捏碎,“我教你, 你用来亲别人怎么办?”
林响轻哼哼, “那我亲别人的时候, 不让你知道。”
碰到林响后颈伤口处的防菌贴,沈青杉又将手移了回去, 揉着他脑后的细软的发丝,“怎么亲了我还要去亲别人?”
林响脸上的温度刚降下去, 又涌上来,“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单方面亲你一样,我们这样叫接吻。”他越说越小声,最后两个字声如蚊吟。
沈青杉低低地笑出声,“你懂什么叫接吻。”
林响看着他,澄澈无暇的眼神,好像能照出这世界上一切的欲望,“那你懂吗?”
他刚说完,便看到沈青杉摘下了脸上的镜架,夹在指间,那只手又绕回林响脑后,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
沈青杉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吻下去。
吻不断加深,林响的手指也不自觉地用上力气,攥紧沈青杉的双肩。
呼吸不上来了。林响觉得自己变成河里那条鱼,明明是水生生物,却快要在水中溺亡。
沈青杉吻得好用力,把他的唇肉都磕疼了。
等到对方终于松开唇,林响张开嘴,想要骂人,但只来得及说了句“沈青杉”,沈青杉又吻了上来。
“呜”
趁林响没有防备,沈青杉轻松地撬开他的牙齿,长驱直入。温软的触觉吓了林响一跳,想要往后躲,但只会迎来对方更猛烈的入侵。
沈青杉收紧手,让林响不得不贴向自己。
林响忍不住推一下抓紧的肩膀,但浑身都发软,手上也没了力气,只能从喉间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表示不满。
沈青杉听见了,舌尖却用力地顶上他的虎牙,又来回摩擦了好几遍,故意使坏似的。
林响感觉到那只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伸进了外套里。
手下面是衣服,衣服下面是那条细长的银质腰链。那只手隔着衣服在轻轻地摩挲,勾勒链条的形状,沿着银链游走。
沈青杉终于肯放开他。林响脑袋靠着他的肩膀,用力地喘息,汲取新鲜的氧气。
沈青杉任他调整呼吸,转去亲他的左耳上的耳钉。湿润的吐息扑在耳边,他一边亲一边说话,“响响,能让我看看吗?”
林响眨了眨眼,眼里荡着水光,饱满的唇被吻得又红又湿润,“看什么?”
沈青杉没说话,仍然亲他的耳朵,手上加了点重量。
林响被吻得很痒,想躲开,又被强行掰回来,他小声嗫嚅,“天那么黑,怎么看得见。”
沈青杉很可惜地说,“看不见,那碰一下可以吗?”
林响没应声,沈青杉在他耳边一直低声说话,说很喜欢他,说让他变成一只真的小狗,这样就能轻易把他带回家……
大脑里面一直在嗡鸣,但仍然盖不住沈青杉的声音。林响的耳朵烫得不像话,不管沈青杉问什么,他只顾得上胡乱地点头。
沈青杉得逞的手伸进柔软的衣服下摆,往里面探去。
林响的身体很热,原本冰凉的银链也被体温捂暖,沈青杉用指腹在他的腰窝处轻轻摩挲。
不是说碰一下,怎么还摸来摸去的……好得寸进尺的人呀。
林响看上去还醒着,实际上已经晕了。眼前冒出来彩色的泡泡,一个接一个。
无边夜色撩人心弦,沈青杉牵着他走在路上,说要带他回去。林响也没问他要回哪去,人就晕乎乎地跟着走了。
“到了,响响。”
沈青杉的声音将他唤醒,林响抬头,看到的是自己住的民宿门口。
林响耳后的余温未褪,眼神有些飘忽,“那我,回去了?”
沈青杉摸一下他的发顶,“嗯,回去吧。”
林响往前走了两步,走上门口的石阶,又回头,“沈医生。”
沈青杉仍然站在原地看他,“怎么了?”
林响踌躇许久,他盯着脚下的石阶,像是豁出巨大的勇气,“那个,生日愿望,你要用吗?”
沈青杉走道石阶前,“你上次说的限制条件,还存在吗?”
上次说的限定条件,林响记得的,他没有真的喝到那么醉。
他当时说的是,不想谈恋爱。
沈青杉这么问他,是因为想要跟他谈恋爱吗?他不理解,沈青杉怎么会想要跟自己谈恋爱,他们一点也不合适。互相喜欢弥补不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弥补不了江市到云关的距离。
民宿门口的小灯照在他们身上,夜阑人静。过于沉寂的环境,总是让人有些心生不安。
林响攥紧自己的手指,欲言又止。
两阵风吹过去,他才很轻地说:“嗯,存在。”
又是沉默过后,沈青杉用他一贯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知道了。”
“除了那个,”林响犹疑了一下,“其他都可以。”
沈青杉沉吟片刻,“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林响微微一顿,点点头。
他看到两人投在地上的修长影子,影子里的沈青杉抬起手,放到他的脑袋上,说话的声音很温润,“我希望你好好生活,健康开心,不要消沉,不要难过。”
林响愣住了,倏地抬起眼看他,“就这样吗?”
“嗯,就这样。”沈青杉的手抚上他的脸,“响响,想见我的时候,记得让我知道。”
沈青杉让他进去,林响却说今天想看他先走。
沈青杉说好,走出去没多远,林响又在身后叫住他。
“沈医生!”
他听见仓促的脚步声,转身回头时,林响直接扑进他的怀中。
突然感受到对方的温度,沈青杉错愕了几秒,才搂住怀里的人。
林响很快松开手,后退了几步,“再见。”他弯起眉眼笑,笑得像是要跟人诀别。
林响迈进民宿的院子,精神有些恍惚,他凭借着肌肉记忆,刷卡打开了自己房门。
沈青杉走了。
他要回江市,而自己要去西北。他归人海喧嚣,我要奔赴旷野。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一千公里,变成三千公里。
他走到房间阳台上,点了一根烟,以为可以慰藉自己的心情,但是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咬着烟,手撑着自己的膝盖,眼泪就这样滑下来,在唇珠上停留,再滴落下来,砸到手背上。
爱大抵就是这样,令人难过,令人痛苦。喜欢不是得到,是失去。
他一边谴责自己的软弱,一边又庆幸自己的清醒。
清醒真是一种令人失望的心情。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喜欢沈青杉,也清醒地知道他们不应该再向对方靠近了。
他用手背抹掉脸上的眼泪,抽着气,去吸了一口手上的烟。烟雾呛到喉咙里,再咽下去,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灼伤。
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咳到眼泪失控地飚出来,生气地把烟用力摁到烟灰缸中,可怜地拧成一团。
洗了澡躺在床上,睡不着。眼神空洞洞的,脑子里却满是画面。
他拿过手机,上下翻动着好友列表,每次扫到沈青杉头像上那只可卡布小狗,就迅速地划过去。思来想去,他给林东晴发了一条信息。林东晴和詹星明天就要自驾去西藏,今晚是他们待在丽江的最后一晚。
铃响响:[哥,你睡了吗?]
林东晴过了好一会,才给他回消息,说还没,问他怎么了。
铃响响:[我有点睡不着,能给我两颗你的蓝莓软糖吗?]
他说的蓝莓软糖其实是褪黑素,有助眠效果,吃了人晕乎乎的,容易睡着。
东晴哥:[下来拿吧。]
林响穿上外套,出门前还检查了一下仪容仪表。看得出来眼睛有一点肿,万一哥问起来,他打算说自己睡不着,所以眼睛肿了。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走下楼梯。
楼下的房间里,林东晴刚起身下床,拿起摆在床头柜上的褪黑素,准备拿出去给林响。
床上的被子动了一下,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拉住林东晴的手臂,恹懒的声音问:“大半夜的,偷偷去哪?”
林东晴拨开詹星额前的头发,在上面落下一个吻,“拿点东西给响响,你先睡。”
詹星转了个身,背对着他,“那你要早点回来啊…”
林东晴摸摸他的开始留长的头发,“很快就回来。”
林东晴打开门,看到林响就站在门口,眼睛还有点红,不像是熬夜熬的。
林响拿过褪黑素软糖,吃了两粒,又将瓶子还给林东晴。
“要聊聊吗?”林东晴问他。
林响想了想,点点头。
“等我一下。”林东晴转身回了房间,弯下腰对着床头的人轻声说了几句话,又走到门口。
他们在庭院里的六角凉亭坐着,林东晴单刀直入地问:“你谈恋爱了?”
林响吓了一跳,他还什么都没说呢,“不是不是,没谈恋爱啊。”他匆忙地否认,好在他是真的没谈。
林东晴疑惑地问:“那是怎么了?”
林响沉默许久,不知道该怎么说。林东晴比他大十岁,从小学开始就一直作为家长他去参加他的家长会。跟林东晴聊这些,就好像早恋的孩子跟爸爸妈妈聊自己在学校暗恋的同学,既觉得尴尬,又怕被责骂。
“哥,你跟詹哥怎么样了?”林响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反倒关心起别人的事来了,林东晴无奈:“还好,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哥,你怎么能坚持,喜欢一个人那么多年。”林响垂下眼帘,“明明你们分开了,也很久没见过面。”
林东晴的眼神下意识地投向那间房,“喜欢是不需要坚持的事,而想忘记一个认真喜欢的人很难。”
一颗真心交付出去,就是别人的了。
林响盯着面前的大理石桌,桌上的纹路像流水,恍惚间竟然看到水在流动,“你们分开的时候,会后悔当初在一起过吗?”
林东晴想到以前的事,有些出神,“不会,我相信詹星也不会的。只是我经常觉得,自己亏欠他很多。要不是我,他可能过得更好。”
林响安慰他:“几年前,詹哥在云关的时候,他就跟我说过,认识你这段时间,是他过得最开心的日子。他现在,肯定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才会重新和你在一起。”
林东晴怔忪,慢慢地回过神,露出有些动容又无奈地笑。
他轻拍林响的脑袋,“响响,你跟我不一样,不需要他人的感情作为生活的动力,也没有办法保证对方会不会一直真心对你,有些距离是难以跨越的鸿沟。要是发现一段感情会对自己造成负担,不要留恋,不要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林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东晴继续叮嘱他,“你去西北那么远,一定要记得注意安全。别总是随便相信别人,记得每天给我打个电话。”
他们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褪黑素的效果上来后,林响禁不住强烈的睡意,和林东晴匆匆道别,回了二楼房间。
他躺回床上,眼皮打架。入睡前,在回忆和林东晴的对话。
林东晴不让他一个人出远门,于是他谎称说是约了朋友一起在甘肃碰面,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他是第一次独自去这么远的地方,不知道会不会很孤单。他忍不住又想起,那个逼仄的巷子里灼热湿润的吻。他下意识地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双唇。
爱情果真是精神鸦片,想要,忘不掉,欲罢不能。
翌日,林响像往常一样睡到自然醒,中午从床上爬起来,顶着大太阳去找同样住在束河附近的小米吃饭,下午到处闲逛打发时间。
在束河的日子里,小米有时会骑车载上他,一起到大研古城附近的金甲市场买菜,再叫上小酒馆的其他同事聚餐,热热闹闹一顿后,在傍晚时分成群结队到小酒馆开工。
最近这几天,沈青杉一天不落地给发来信息,林响每条都回复,但就是没有主动找对方说过话。也许是对方也发现了他的刻意回避,渐渐地,也减少了发信息的次数。
就这样在束河度过了风平浪静的一周后,林响要准备启程去西北了。
他的第一个目的地是甘肃敦煌。从大理机场出发,先到重庆转机,再飞到敦煌。早上出发,到达的时候估计已经天黑了。
出发前一个晚上,他把行李收拾好后,关灯躺在床上。在黑夜中手机亮着白光,他点开和沈青杉的聊天框,将他们认识第一天起的聊天记录看了一遍,又点开他的头像上的小狗,用指尖在屏幕上不舍地戳了戳。
最后他将界面下滑到底,点击“删除联系人”,确认删除。
==========作者有话说:==========
萌脸烧小渣狗
沈医生:亲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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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大家,最近几天太忙了,努力恢复日更中……
第24章 敦煌日落[VIP]
林响喜欢在云南到处跑, 但是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云南。今天在去大理机场的路上,还在网上搜索搭乘飞机的流程。
第一次独自旅行,干什么都觉得很新鲜。
大理没有直达敦煌的航班, 要在重庆换乘。趁着换乘的时间,林响坐轻轨到重庆市区,在解放碑附近的巷子里吃了一顿火锅。
光是路上的时间, 就花了一整天。他抵达敦煌时,已经接近深夜。
西北地区天气干燥, 昼夜温差大。林响从机场刚出来,就被一阵风沙糊了眼睛。
他预订的那家民宿, 老板提前一天和他联系,了解到他坐的航班差不多凌晨才到敦煌, 主动提出要去机场接他。
林响按照民宿老板给的指示, 找到那辆黑色的SUV。老板下车和他打招呼, 帮他搬行李上车。
这间民宿的老板是个年轻的西北男人,看上去没到三十岁。轮廓硬朗,头发理得很短,人很热情,性格有点大大咧咧的。
他们上了车, 车厢里放着流行乐,这对林响来说太吵了, 所以在对方同自己说话时, 林响完全没听清。
“不好意思, 音乐太大声了,我听不见你说话。”林响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他听不清,讲话方式变得一字一顿的。
民宿老板下意识地看过去。林响耳边的碎发有一部分挂在耳后, 耳廓上的助听设备露了出来。
老板先是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赶紧关掉了音乐,尴尬地道歉。
他对林响介绍自己的名字,彭远原。可能是怕林响听不见,他刻意加大了说话的音量。
林响有些疑惑,他听见对方很有气势地喊出自己的名字,“演员?”
“远方的远,草原的原。”彭远原笑起来。
“你应该是大学生吧,暑假一个人来西北旅行吗?”彭远原问。
“是呢,我一个人来的。”林响回应道,为了避免说话卡壳,他刻意将语速减慢。
彭远原知道他听力不好后,可能是怕说错话,也可能是怕林响又听不清尴尬,收起了刚见面时的大大咧咧,每一句会都提前斟酌一下,显得有些不自然。
林响扭过头去看敦煌的城市夜景,这里的街道很干净,偶尔有几个行人慢悠悠地走在暖黄的路灯下。西北小城,比林响想象中的看上去更温馨。
民宿在月牙泉小镇边上,离鸣沙山很近。
开车途中路过鸣沙山,林响从挡风玻璃看过去,晚上漆黑一片,高大的沙山看上像一片巨大的黑色海浪。
好渗人……林响默默地收回目光。
彭远原建议他一天的行程里,早上可以先去参观莫高窟,中午在市区吃饭,下午再到鸣沙山看日落。
林响是个没有早上的人,即使是出来旅游,也不想面前自己强行改变作息习惯。
彭远原听到他这么说,哈哈地笑,“那就中午再去莫高窟!”
这里的民宿是清一色的异域风格,沙黄色的外墙,和周围沙漠的景色仿佛浑然天成。
办理好入住后,彭远原送林响到二楼的房间,顺便介绍了一下房间里的设备。
“西北的天气很干,很多南方人来第一天就流鼻血。你睡觉的时候可以把床头的加湿器打开。”彭远原提醒他,“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来找我,我住在走廊尽头那间。”
林响观望着房间里面,挺宽敞的,有很大的落地观景玻璃,“好哦,谢谢彭老板。”
彭远原抹了抹自己的后颈,“叫这么客气,喊我名字就好了。要不喊哥也行,你跟我妹妹一样大,她平时在莫高窟当讲解员,你明天说不定能遇上她。”
林响笑笑,“哦,那谢谢远原。”
彭远原也没想到他叫这么自然,不由一愣,乐得笑出声,“对了,你喜欢喝酒吗?这里附近有个酒馆还不错,你去的话就跟老板说是我民宿的客人,让他给你打折。”
“好。”林响点点头。
他在这间民宿定了两个晚上,打算明晚再去探探店。今天舟车劳顿,他现在只想快点去洗个热水澡,然后躺床上去睡觉。
林响走出房间阳台外面,阳台正对着沙山,晚上没有光线,看上去像是一片黑色的海。
西北的风比云南要强劲得多,吹得人有点冷,脸干干的,他速战速决地拍了张照片,配上文案,随手发了条朋友圈。
[海景房。]
“嗯?从哪里开始是海?”钟赫文奇怪地说。
“什么海?”沈青杉问。
钟赫文正和沈青杉通话,他要邀请沈青杉去参加明晚的同学聚会。但话说到一半,突然又开始说什么海,莫名其妙。
“我刷到林响新发的朋友圈,诶,这个地方我知道,是鸣沙山。应该是在月牙泉小镇那边的民宿,我大学的时候去过。”钟赫文接着说,“林响去敦煌了?时间真多啊,好羡慕大学生。”他的休假结束后,别人在citywalk,他只能在医院CTwalk了。
沈青杉一顿,“你什么时候加了他的微信?”
钟赫文回复:“在云关寨子的时候,我说下次去他家民宿住,他说要给我打折,然后就加了微信。诶,好像忘了跟你说。你不介意吧?你了解我的,铁血直男一个”
门口传来电子锁开门的声音,两次指纹验证失败后的滴滴声后,才顺利地开了锁,门外的人骂骂咧咧地走进来。
沈青杉坐在客厅里,瞥过去一眼,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说:“知道了,明天不去,没事就挂了。”他没等对方回答,就直接挂了电话。
沈明熙提着大象灰铂金包,从门外走进来换拖鞋,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沈青杉,满脸诧异,“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想小狗了。”沈青杉看了眼沙发上躺着的小狗,又抬眼望向沈明熙,“刚下班吗?”
“对啊,累死了。”沈明熙捏着自己的肩,“一大早就要赶通告。”
毛茸茸的可卡布小狗正趴在沈青杉的腿上熟睡,听到来自其他人的声音后,它先是动动耳朵,旋即睁开了眼。又圆又黑的眼睛看向沈明熙,尾巴兴奋地甩来甩去,想跑过去迎接。但小狗头一转,看向身旁的沈青杉,似乎很不舍。
它为难地嘤嘤直叫,最终还是决定继续贴在沈青杉身边。
“这狗最喜欢你了,每次你一回来塔就贴着你,其他人都看不上。”沈明熙走上旋转楼梯,没两步又回头劝沈青杉,“你要是没事就在这多待几天呗,陪陪两位老人家,怎么就知道惦记狗。”
“知道了小姨。”沈青杉应道。
沈青杉一下下地摸着小狗脑袋,小狗舒服得哼哼唧唧地往他的手心蹭。
小狗,要是全世界的小狗都跟你一样乖就好了。
“这狗叫什么名字呀?”林响蹲在地上问。
“它叫胡羊焖饼!”彭思雨答道。
“胡羊焖饼,”林响点点头,“名字好长。”听起来好香。
西北的天气确实很干燥,昨晚林响没检查加湿器的水量,睡到一半水就干了。他梦到自己在沙漠中迷路,就要被晒成人干了。
他猛然睁开眼,伸手去捞床头的矿泉水,拧开后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
给加湿器加满水,但人却是一点都睡不着了。
走到阳台上,不远处的沙山映入眼帘。沙面平滑犹如丝缎,绵延起伏一望无垠,和夜晚时判若两景。虽然现在还没有阳光照耀,沙子的颜色有些暗沉发灰,但对于第一次见到沙漠的林响来说,仍然壮美得让他有些错愕。
楼下是民宿门口,传上来小狗嘤嘤叫的声音。林响往下看去,看到位年轻的女孩正在逗一只金色小狗。
那是彭思雨,是彭远原的妹妹。她察觉到二楼林响的目光,向他挥了挥手。
反正也是睡不着,林响洗漱后,戴上耳蜗和助听器,穿上赭石色的冲锋衣外套下楼。
“好可爱哦。”林响摸着小狗的头。
“把自己吃成一个罐罐子,快跑不动路了。”彭思雨拍了一下狗屁股。
“这是什么品种?”林响问。
胡羊焖饼有一身浅金色的毛发,可以完美地混入身后的沙漠中,像是它的保护色。毛发比林响见过的所有小狗都蓬松,都把眼睛挤成小豆豆眼了。而且脾气还特别好,任人怎么撸它都吐着舌头笑。
彭思雨坏笑:“比格犬,你要养吗?”
林响无语地望向她,比格犬,他还是认识的。
彭思雨邀请林响一起吃早餐,但林响记得他们民宿是不提供餐食的。彭思雨解释道,他哥出去买了,但林响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彭思雨很热情爽朗,林响刚说不用,她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手机,“你别客气,我已经叫我哥多买一份了!”
他们走进民宿的庭院,这里和云关的庭院截然不同。云南四季如春,是花草树木的天堂,庭院里的绿意都要漫到墙外。而西北太干燥了,只适宜不那么渴水的植物存活,比如角落那颗尚未开花结果的石榴树,以及观赏性的沙枣,鼠尾草和仙人掌,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植物,组成独特的风格。
刚坐下没多久,彭远原就提着几袋打包好的早餐回来,三人一起在庭院中吃着热腾腾的早餐。
“你尝尝这个,这个就是胡羊焖饼,特别香!”彭思雨说。
林响大惊,指指坐在一旁的胡羊焖饼,“我们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
彭思雨哈哈笑,“就欺负它听不懂。”
羊肉合汁是一种食材很丰富的烩汤,敦煌这边很常见的早餐,彭思雨舀了一勺子,等它放凉,“你应该是南方人吧,从哪里过来的?”
“从云南。”林响答道。
彭思雨眼神一亮,“云南好啊,我还打算下次休假就去云南旅游呢。果然,旅游就是上别人待腻的地方待着。”
林响对她笑笑,“云南很多地方都不错,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
“好呀好呀,我们晚点加个微信吧,你家在云南哪里?”
“在一个小镇上,靠近大理,挺冷门的,叫云关。”
“云关我知道啊!”彭思雨激动地说,“我之前在一本书上面看到过。”
“是嘛,”林响有些吃惊,他们小云关竟然这么出名了?“哪本书呀?”
“是晋江上面的一本小说,名字叫《彝火》”彭思雨说,“你看过吗?”
林响摇摇头,“没有,我不看小说的。”他还以为是什么国家地理杂志之类的书呢。
“我们好像之前没怎么遇到云南的客人,是吧哥?”彭思雨问。
正在旁边认真干饭的彭远原,听到后抬起脸,“是吧,我没印象。”
“那我是第一个云南客人吗?”林响弯起双眸,卧蚕也跟着跑出来。
“对啊!”彭思雨盯着他,“你的眼睛长得真漂亮,水灵灵的,对吧哥?”
彭远原转头看向林响,又低下头干饭,“对。”
吃了早餐后,彭思雨要去上班,她让林响今天去莫高窟的话,就发信息告诉自己,“你中午才去莫高窟吗?那一会吃完饭,可以让我哥带你去玩呀。”
林响摆摆手,“不用啦,我吃完饭有点困,想补一下觉。”
人家温饱思淫//欲,林响温饱思眠欲。一觉又睡到中午,他独自打车出去,在本地人推荐的一家当地餐厅吃了个午餐,沙葱炒吊龙牛肉,香得人找不着北。
吃过饭后他便打车去了莫高窟。提前联系了彭思雨,彭思雨让他看完莫高窟影片,再乘坐摆渡车后抵达后,先在原地等自己。按照彭思雨的计划行事,林响顺利加入了她的讲解队伍。
为了照顾林响的听力,彭思雨讲解的时候一直站在他的身边。
游览结束后,林响向彭思雨道谢。
“不用谢,这点小事。你一会要去鸣沙山吗?现在的门票好像是110,要是淡季的话减一半呢。”
“倒是没关系啦,反正我也是免票。”
听到林响的话,彭思雨愣了一下,脸上讪然,“对不起,我没想起来。”她听林响说话挺流利的,没想到他的听力严重到是能办残疾证的程度。
林响笑着安慰她,“没什么呀,我不在意这个。免票挺好的,能省很多钱。”
彭思雨抿住唇,一脸今晚要睡不着觉的样子。
林响打车回鸣沙山,这个时间点上去,正好可以看日落。
他从沙山底下艰难地往上爬,一边爬一边懊悔叹气。
为什么要为了体验一下正常人买全票的感觉,白白花出去110块钱啊。
我很有钱吗?这日子不过了?啊?
鸣沙山上的沙子很细,像白砂糖一样。林响爬一步,滑下去半步,即使沙山上摆了梯子,仍然让人爬得力竭。
他本来竟然还打算爬到顶上的,看这情况,只能放弃了。他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也低估了鸣沙山的实力。
他在沙山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抓了一把脚边的沙子,仔细端详。鸣沙山远远看上去是淡金黄色的,但其实它里面有很多色彩斑斓的小石子,很漂亮。
他将手中的沙子扬进风里,像是往大海倒入一掬水。
日落给沙山的轮廓镶上金边。
天上悬着红日,红得有些刺眼。
林响想起来上次特地爬到山上看日落,是不久前在束河,和沈青杉一起。那天的日落是金黄色的,很温柔。西北的日落却显得苍凉孤寂,它们一点也不像,明明是同一个太阳。
黄昏在叹息中逐渐冷却,林响盯着那轮西沉的落日,直到眼眶发红。
他绝望地发现,无论他再如何粉饰太平,也没有办法忽视此刻强烈的心情。
他好想见沈青杉。
==========作者有话说:==========
嘿嘿
第25章 月牙小镇[VIP]
发了条和夕阳有关的朋友圈后, 林响将手机放回冲锋衣的外套口袋里,小心拉上口袋的拉链。
驼铃清脆悠扬,骆驼们正在排队下班。
风来时干干净净, 吹过鸣沙山后卷入满身沙石,又奔向山底下的千年月牙泉。夏天的生命力蓬勃而张扬,连月牙泉四周的沙漠地都抽出了毛茸茸的新绿。
月牙泉见证一天的时间变化。眼看它由一面金灿灿的镜子, 变回湛蓝色,最后再变成墨蓝。太阳也下班, 瓦灯承担起它的责任,湖蓝色的灯光沿着泉水边缠绕。
夜晚的天不是黑的, 而是深邃的幽蓝,还混着暗紫。
林响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漆黑一片的夜空了。他记得小时候的云南, 阴天夜, 浓雾完全遮住月光, 天空是纯粹的黑色,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鸣沙山的梯子一路往上,好像要把人带到银河上去。
林响沿着梯子往上走,费力地来到长梯尽头,眼前却不是银河, 仍然是没有边际的沙漠。
他实在是走不动,索性往旁边一躺, 仰倒在柔软的沙面上, 才发现天上的星星也悄然攀上来。
他拿出手机, 给星空拍了张照片。顺便看一下之前发的朋友圈,很多人都在下面回复, 基本都在开他的玩笑。
他百无聊赖地躺在鸣沙山上刷手机。从昨天开始人就恹恹的,本来以为是因为路程遥远累的, 可今天明明休息好了,还仍然提不起精神,难道他要用这样的状态走完整趟旅程吗。
他的指尖往下滑去,发现钟赫文在两小时之前发了朋友圈,一条很短的视频。
视频里的光线很暗,他猜是在某个酒吧的包厢,人挺多的很热闹,应该是在举办同学聚会之类的活动。
镜头扫视一圈,最后落到旁边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射灯在他脸上打下恰到好处的阴影,五官看着比平时更立体深邃,每一寸线条都很精致。
林响的心跳快了好几拍。
不到十秒的视频,他举着手机,反复观看了许多遍,然后悄悄地保存下来,就当是留个纪念好了。
说不定,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沈青杉了。即使他们偶然相遇,凭自己之前一声不吭地删了人,沈青杉肯定生气了,再也不会理他了。
风无休止地吹,温度越降越低。林响翻身爬起来,抖落身上的沙子。
他来之前有计划,想从鸣沙山上滚下去,那一定很有意思。
正在考虑要不要实施,看到旁边的人尝试着滚了两圈后,吃了一口沙子,挣扎着站起来,“呸呸呸!!救命,这沙子里怎么有股骆驼味啊!”
“”林响当机立断,决定放弃这个计划,老老实实地走下去。
出了景区门口,林响到沙州夜市觅食。夜市很热闹,在烟火气息浓厚的地方孤独感就自动减少。
他先买了个沙葱牛肉饼,看到招牌上对沙葱的介绍,他才知道原来这是戈壁滩现有的野菜。外皮很酥脆,里面包裹肉香四溢的牛肉,加上汁水丰富的沙葱,很清香爽口。
吃了牛肉饼最适合来杯杏皮茶。但这家店目前正在大排长龙,林响打算转战其他门店。他正要离开,旁边就有人递了一杯杏皮茶过来,“请你喝。”
林响愣怔一下,转头看过去。
是个年轻女生,手里提着一大袋杏皮茶。她将手中那杯又往前递了一下,笑着说:“我看到排队人很多,就多买了几杯,我们几个人喝不完那么多的。刚才我在鸣沙山上见过你。”
“谢谢,”见对方坚持,林响也不拒绝了,道谢后接过那杯杏皮茶。他笑了笑,“我也见过你。”还见到你吃进去一口骆驼味的沙子。
“我刚才就想过去跟你打个招呼了,但是你已经走了。”女生想了想,决定对他发出邀请,“你一个人来旅游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我们这边有五六个人,都是今天认识的旅游搭子,现在准备去吃饭,晚点去喝酒。”
其实林响兴致缺缺,但他急切地想要尝试转换一下心情,人多热闹,他就不那么觉得寂寞了。
迟疑片刻后,他应下了这个邀请。
酒吧里包厢空间很大,里面大概十几个人。玩桌游的,摇骰子喝酒的,也有就坐着干聊天的,总之闹哄哄,鼓点嘈杂的背景音乐声也盖不住人声。
沈青杉推门进去时,房间里的人都下意识地往门口方向瞄过去。
“来这里!”包厢里第二张桌子前面的钟赫文在向他招手。
沙发上的人都自觉地挪位置,沈青杉坐过去,边上的多年未见的同学主动过来跟他寒暄,问他最近手术多吗,忙不忙。
沈青杉拿起桌上的酒单看,扭头回应对方,“最近闲,停职了。”
“啊?”
因为是大学同学聚会,在场的人几乎皆医疗行业从业者。医院的医务人员尤其忙,第一次能聚齐那么多人。
钟赫文很惊讶,连一向喜欢拒绝他的沈青杉都过来了。他忍不住拿起手机记录下这一刻,并且发了一条朋友圈。
钟赫文发完这条视频,顺手滑下去看其他好友的更新,“林响又发朋友圈了,‘夕阳不红’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很红吗?”
沈青杉闻言一顿,抬眼看过去,“我看看。”
钟赫文把手机递给他,疑惑不解,“你自己没有手机啊?”
沈青杉有手机,只是没有林响的好友。他没有想到林响会这么决绝,直接把自己的微信号删了,看来是真的想完全切断两人的联系。
亲可以抱可以摸可以,什么都答应,唯独谈恋爱不行。在自己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脆弱得像个一碰就碎的水晶球,但转身却能不动声色地就把你删掉。
那天看到好友验证的提示时,沈青杉被气笑了。
林响不擅长隐匿自己的情绪。他虽然对谁都很友好,都很热情,但给沈青杉的偏爱是独一份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但现在林响竟然要收回这份偏爱。
沈青杉当初特地开车到束河找林响,没想到林响更胜一筹,直接飞到西北找那个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既然这么喜欢别人,那当时还让他许什么生日愿望?
[夕阳不红。]
这条定位在敦煌的朋友圈,下面附着张照片,是一片被风吹出縠纹的金色沙海,天边挂着一轮红日。
明明就很红,甚至红得灼眼。
沈青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这四个字,目光沉静,脸上也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