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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叔父 李玉裁 30679 字 10天前

第41章 第 41 章 大哥不用为我做到这种地……

称心也不明白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和买下她的大王分明不是一个人啊!大王托人把她送过关卡, 又叫那些将士把她送到大王的宅子里。她日夜兼程赶到了,得知他有个夫人,想起那些深宅大院里不明不白死掉的妾室, 怕得不行。夫人看起来越是无害,她就越感觉静静的水面下藏有不可知的心计。

为此, 她买来了一堆奴仆充当自己的亲戚, 他们说话有乡音, 她其实都不大听得懂这些奴仆说的话,某天看见他们端来一大碗血泼在了夫人门前,她还以为是中原这里祈福的手段,结果夫人哭着入宫告状去了。

她听说过当今陛下手段可怕, 夫人又是当朝公主, 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讲真的, 她吓得腿都软了。没想到半年过去了, 她平平安安活了下来,肚子也稳稳当当地大了起来。

夫人还颇有为她叫屈的意思:“哥哥,她既然已经怀了你的孩子,无论怎么说你都应该担起责任来?为了继续瞒着我你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认吗?你一个大男人,别叫我看不起你!”

“璇儿, 大哥真的不认识她啊!”

称心看他们两个吵得不可开交, 原想帮男人解释两句,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欲言又止。倘若他们知道自己并不认识侯爷,那她岂不是在这里住的名不正言不顺,要被赶出去了,要露宿街头了。她不是长安籍贯, 无人收留会死得很惨的。说不准,她以后会沦落到不停地出卖皮肉维持生计,而且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万一生出来是个女儿,跟着她流离失所,下场又该如何。

称心心虚道:“大王,你说什么呢?你是怕夫人不高兴才不认我,对不对?”

赵璇儿当场羞得脸都红了,这架势成什么了,好似她仗着陛下的权势不许丈夫纳妾,因此把另一个女人逼上死路一般。她扭头看见女人楚楚动人的眼睛,咬牙道:“你不用怕,他不给你做主,我给你做主。他想认你得认,不想认你也得认。”

称心脑中轰得一声,扶着自己的大肚子跪下给她磕头叩首:“我,称心无以为报,只有孝敬夫人一辈子抵债了!”

“你闭嘴!搬弄是非的东西。”周丰都气得头晕眼花,拉着赵璇儿回到屋中,叉着腰和她解释,“我真的不认识她,可以叫我的副将手下们过来对口供,我要是有半点不忠于妹妹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她慢慢地看向他,严肃地说:“他们都是你的人,当然帮着你说话作伪证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这样为人处世。从前我们再怎么样吵架那也只是性格不合罢了,这次是人品问题。哥哥,我们家是正经人家,她既然怀了你的孩子,你不能不管她。”

“我可以管她,我可以接济她,帮她,给她钱,或者送她回老家。”他强调,“但是,这顶多算乐于助人,我真的和她什么都没有。这说不通的啊,倘若我真的不想让你知道,我怎么会叫人大张旗鼓把她送回侯府呢?一定有人要害我……是父亲!肯定是父亲!他要把你抢走。”

天已全黑,她吵得精疲力尽,想起叔父那句她什么都有,不该和这些人计较,同样的,她生活美满,不想在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再搅和下去。她认认真真展开那封和离书,递给周丰都,他却气恼地将它撕了个粉碎。

“我不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窝囊废!你凭什么看低我。我既然不认,就是没做过。既然没做过,你就休想和我分开。”他恼羞成怒地锤了一下桌案,“你不知道,这一路上我是多么想你,我就是想回来抱一抱你,和你躺在一起说说话,这些要求难道很过分吗?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相信我,为什么冒出来一个野女人毁了我们的小别胜新婚?”

她对周丰都的毫无担当失望透顶,别说做夫妻了,恨不能他们连兄妹都没做过,恨不能干脆就不认识这个人。赵璇儿冷冷道:“你不愿意和离也行,我就当侯夫人已经死了,反正我不会再回来了。”

“不要,别走。”他扑过去拉着她的手,却被她轻轻松松地推开了,“求你了妹妹,不要离开我。”

他也是个孔武有力的男人,怎么会被她不费力地推开呢?还不是他没有力气了,不是身体上没有力气了,是心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上心头。他好不容易花了一年的时间说服自己,这一年来他在爱情这件事上成熟了很多,因为他意识到了是自己离不开妹妹,而不是妹妹离不开自己,为了留住她,他得学会包容妹妹另有所爱。

没想到还没等他大展身手,他们之间就莫名其妙横出来一个女人,走到这种地步。

赵璇儿回到宫里,坐在叔父跟前自言自语了半天,她翻来覆去也想不明白:“我以为这种抛妻弃子抵死不认的事情只有我那两个堂兄那种无赖才做得出来,怎么会,大哥怎么能鬼迷心窍做出这种事?”

周辽拉着她的手:“听你讲完,我反倒觉得他估计真的不认识那个称心。他做不出抵赖的事情。”

她被他搂进怀里,抚了抚后背。赵璇儿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不决:“可是,那个女人真的很可怜,看着不像是假的。”

“再可怜的人也会骗人啊。”

“那是我误会他了?”

周辽把她的衣裳捋平,像抚摸一只炸毛的小猫:“叔父先帮你审审,倘若你真的冤枉他了,再给他道歉也不迟。先乖乖吃饭好吗?”

饭时李芙也来了,穿着一身红彤彤的曲裾,戴着一个金灿灿的大平安锁,正中间镶嵌了漂亮的绿翡翠,串着麻花一样的红绳子,什么好东西都往上叠加,让人一眼看出这个孩子是身边所有人眼里的宝贝。

赵璇儿吃力地把她抱到膝盖上,掂了掂量,笑着说她又长高了。

李芙赖在她怀里打滚:“只要天天能见到阿娘,我就吃得香睡得好,当然长得快啦!”

“好。”

李芙跑了一身汗出来,亲生母亲怎么闻都不觉得臭,反倒觉得她热乎乎的很香,嗅她的小手,就跟嗅小猫爪子小狗爪子一样,又臭又香,闻着很过瘾。鼻尖滑到金锁上,她盯着看了一会:“这金锁真漂亮,要是做成项圈就更好看了。”

“你喜欢啊?”周辽闻言,抬了抬眼皮。

赵璇儿理直气壮把手一伸:“那你怎么没有给我准备?”

“你这么大了还戴这东西呀?”他笑,“你喜欢我就给你准备,就怕你害臊不戴。”

“我要!”

周辽从袖里掏出个东西,重重地放在她手心上,低头轻笑。她拿眼一看,居然是她给出去的金孔雀和金貔貅,他居然都想办法拿回来了。他没有责怪她不爱惜他送的礼物,只是严厉地强调:“这些都是保护神,开过光的,专门保护你一个,跟平安锁一样的,不能随便送出去的,知道吗?”

他如约送了她一副金锁金项圈,她也并没有觉得这个年纪戴这些很令人羞臊,在保母们面前转了个圈,她们都夸好看,而且这玩意是吉祥之物,她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仆妇全都喜欢得不行。她的保母依旧在她身边做保母,有的封了国夫人,有的领了诰命,已经算是颐养天年了,没有继续再照顾她的孩子。也就是说,在保母眼中,她不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而是她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还是一个保了她们一世荣华富贵的孩子,比亲生孩子还宝贝。

这也就造就了她不愿意离开皇宫的一个原因,她可以在这里无忧无虑地做一个孩子,曾经发生过再不好的事情,闭上眼,只当成是一场梦。保母们永远把她当成孩子看,千里外平蛮郡里微风轻拂的夜晚,因为她们在,一切还是一模一样的,是一个她可以全身心舒展的地方。

跌跌撞撞一番,兜兜转转一番,闹着要长大,后面还是发现不长大最好。他用心良苦,找回她的母亲,封赏她的乳娘保母,历史上哪个皇宫不是冷清清的埋满女人尸骨的地方,去争去抢,斗得尸骨无存。而今的长安宫,只是他用心给她建造的家园。

他珍惜她,她也终于到了明白的年纪,也很珍惜他的爱。她把那金项圈当宝贝似的戴了好几个月,一直到戴腻了才摘下来。后来她又把这个金项圈送给了女儿。

这一切看在周丰都眼里,他把她留在父亲身边的理由简单归结为两个字:孩子。

称心的孩子顺顺利利在侯府托生了出来,生下来是一个圆滚滚的儿子。她抱在怀里,跪在周丰都跟前:“侯爷,我撒谎,我该死,我不是人。可事已至此,我也找不到我的那个郎君了,索性将错就错好了……我,我再给你生一个您亲生的来,您瞧,我能生儿子。”

周丰都不耐烦地扶着鼻梁骨:“我看你是非得拆散我和公主!”

称心不说话了,哆哆嗦嗦地给他磕头。

“称心,我不是坏人,公主也不是坏人。可是,你眼见着我们两个夫妻离心,你就不会惭愧吗?你不觉得遭天谴吗?有句古话叫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做得太过分了。”

“侯爷,我,我留下来给你们烧火做饭赎罪。”

“不——”他抬手,“我送你一座宅子,给你一些盘缠,再给你买几个家丁。只要你和公主解释明白,证明我的清白。”

“好。”

可惜这一切落在赵璇儿眼里,就是他逼迫一个还在哺乳身体虚弱的女人去帮着他撒谎,她看见女人孱弱地坐起身来,床上甚至还有血,感觉她弱柳扶风,很是可怜。再结合着卖身葬父的苦命身世,有些迂腐的观念,像她那些保母,被卖出去像小牛犊子一样不停地劳动,伴随着出卖自己的身体,生下一个可以抬高自己地位的孩子。她顿时更觉得周丰都可恶。

他怎么可以叉着腰,一脸无辜地站在一个孕妇门前,不知道进来搭把手?

赵璇儿帮她更换了一片床垫,安慰她:“你不用怕他,帮他撒谎的。”

他不再替自己辩解了,而是拉着她,问了一句:“倘若有个女人出现了,说父亲曾经宠幸过她,他们有一个孩子,你会如何?”

“叔父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她走了,这次周丰都连拦也不拦,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履行了给称心买宅子的诺言——他心底里是憎恨这个满嘴谎话把他害成这样的女人的,眼不见为净,他不愿意让她在住在自己耗费血汗建功立业得到的府邸里。

他还在痴痴地相信有一天会真相大白,到了那么一天妹妹会回来的。他可以一年四季睡一样的床品,但是妹妹夏天怕热冬天怕凉,所以他更换了更为冰凉的蚕丝被。他往池塘里种满她喜欢的荷花,再命人把桥修宽一些,以便于她走在上面的时候可以舒展开腿脚。

这时的赵璇儿给他送来礼品,全都是女人的东西。本来她打算送补品的,因为周辽提了一嘴,叫她不要送吃的东西,怕吃出问题来扯不清楚,别的东西贵些就贵些了,最重要的是不要犯人命官司。所以她送来的就变成了各种金银钗环,名贵的胭脂水粉。算是她对这段婚姻表达的微弱歉意。

他接过东西,留她下来说了几句话,宫室外的父亲大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时的周丰都突然意识到,称心的事情并不是父亲安排的,他有妹妹全身心的爱,不屑于和任何一个男人争风吃醋,更不需要用这种肮脏手段。他真的好羡慕父亲,他竭尽全力得不到的妹妹的爱,父亲很早就拥有了。父亲不需要像他一样对妹妹身边的风吹草动紧张兮兮,不需要像他一样忍受独守空房的折磨,不用惴惴不安地担心她爱上别人。

他爱得好累,爱得好疲惫,直到一个雨夜,妹妹带人来搬走自己的东西,周丰邦横冲直撞地拍响了侯府的大门,打开门时他浑身湿透,黑压压的裤腿拖着雨水,看向他的目光似乎还有点憎恨:“称心呢?”

三人来到称心面前,他抓着称心的肩膀晃,对着她就喊:“你这个家伙,你怎么跟我哥哥好上了!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苦吗?人家跟我说把你平平安安送到了家门口,你为什么又走了?我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啦?我以为你死了呢!”

称心哇一声哭出来:“是送到家门口了!但是送错地儿了呀!”

这事情草率而好笑,周丰邦把她交给手下,办事不利的手下只告诉那个回城的将领她可是陛下儿子的女人,要他们重视起来。提到周家的儿子,将领第一瞬间想到了大哥周丰都,便把她送到了侯府。女人人生地不熟,见到侯夫人的瞬间也傻眼了,但想想大王这样的身份,有个高门正妻并不奇怪,也没有提出疑问。

雨夜冲刷着门槛,两人在门内死死相拥,在一起哭诉着这一年来的各种心酸不容易,以及一种折磨人的名为思念的情绪。称心有了靠山,终于敢把自己心里那些不磊落的小心思一一说明,和侯爷公主二人认认真真地鞠躬道歉。

周丰都拉着她回到侯府,只有一句话:“已经水落石出了,你现在也知道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那你还要离开我吗?”

她方才惭愧地烧红了整张脸,现在却眼睛一酸,坦诚道:“我想……是的。对不起……”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他抱住她,把她压到了墙上,紧紧地抱着她,然后渐渐滑跪了下去,手环着她的腰肢,脸颊贴在她的胸前,“妹妹,我求你不要离开我,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我再也不跟父亲争风吃醋了,你不要离开我,哪怕你把我当成一个小猫小狗,高兴了摸摸我的脑袋,不高兴了打我一顿骂我一顿,只要你不要离开我。”

“哥哥,你不用这样……”她发出了一个困扰她已久的问题,“要不是因为我,你的仕途也是相当光明灿烂的,为了儿女私情毁了前途,你糊涂啊!”

他也算是个天之骄子,不该这样低声下气地央求,不断放低自己,把自己比做猫猫狗狗这类小宠。

周丰都是聪明人,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糊涂事,只是苦笑:“爱上一个人,谁不犯糊涂呢?”

她哽咽了。

周丰都抓住了她瞬间的犹豫,吻了上去,一边喘着气,一边说:“妹妹,留下来好不好?从今以后,你想住在哪就去住哪,你在皇宫里待腻了,偶尔想起我来了,再过来可怜可怜我,和我说说话,陪我吃顿饭。我做你的小宠。”

她推开他:“大哥不用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我们和离了,你正正经经还是亲王,将来子孙绵延。”

“我不要这些!我根本不在乎那些虚的。”他把她的手掌合上了,握成个拳头,紧紧握紧了,“我和你是正正经经拜了天地的啊,你不能只顾着他一个人,他是你的陛下,我也是你正儿八经的丈夫啊。你怕他生气是吗?你不用担心这些,到时候我像称心求你收下她一样,我去磕头下跪,求他收下我,收我做你的偏房。”

她的反应慢,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周丰都顺势吻着她,解她的衣裳,把她推到床榻上。隔了很长时间的欢爱,他像是一匹脱缰的马,任性地在她身上乱亲乱咬,留下各种痕迹。她抬起脖子,抱怨地打了他一下肩膀:“不要留下这种东西。”

他拉过她的手亲了亲:“我走的这一年来有没有一点点想我?”

她摇摇头,诚实道:“没有人跟我吵架了,我躲清闲还来不及呢。想你干什么?让你快点回来跟我吵架吗?”

“哥哥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

爱着一个人,终于得偿所愿娶了她,没有因此更包容、更体贴,而是因此更加计较,更加爱埋怨,若即若离使人保持体面,触手可及却永远不及使人变得丑陋,一度把他从那个成熟稳重的兄长的位置扒了下来,变成了一个可恨小气的丈夫。非要历经千辛万苦,才能摆正自己的位置。

第二日她披上衣裳走了,把他当成一个物件搁置在这里。

赵璇儿回去以后,心虚地躲着叔父,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终于还是在吃晚饭的时候被他抓到了。他给她夹菜,又拿了小刀去切割羊腿肉,眼睛抬了抬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问她昨夜为什么没回来。

他只是看着她这顿饭饱饱地吃完了,心满意足。

夜里他抱怨她吃饭是件老大难的事情,却是在点她:“你呀,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吃不下,把我愁坏了。我什么也不在意,只要你每天三顿,一顿不少地吃到嘴里去,吃得饱饱的,睡得也足,我就放心了。”

昨夜干什么去了,难道他会不知道吗?他懒得提,懒得说,懒得跟她斤斤计较罢了。到了这个年纪了,他看得开,只要她心在他身上,只要她偶尔跟人家玩的时候是开心的,权当是他给她找暖床的东西罢了。

后来她大概一个月回一天侯府,撑死了两天,少得可怜,可见璇儿没有很急切要见他,周辽更是不把他放在眼底了。一个拢不住自己妻子心的男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才哄她去看看他,说不准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把她逼回去的。

赵璇儿这次回去的时候,周丰都已经备好了饭菜,新鲜的细笋子切成块状,和咸肉煨煮在一起,鲜甜可口的香气飘满了屋子。他一瘸一拐地上前迎接她,接过了外袍,拉着她的手。

赵璇儿愣了愣:“大哥的腿怎么了?”

“打猎的时候被马甩了下去,撞到石头上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过几天准好了。”

他说罢就开始给她夹菜,又叫人上了湖蟹,给她把钳子拆好,肉分出来推到她眼前。已经体贴得很娴熟了,像是做人家丈夫有些年头的人。

赵璇儿心虚道:“我这么久才回来一次,大哥不生气吗?心里不会还怨我吧。”

第42章 第 42 章 被替身打败的叔父

伤筋动骨一百天, 临睡前周丰都擦了膏药,寝房里开着门,里头依旧是挥之不去的药气, 又苦又臭,味道古怪不招人待见。他看见妹妹下意识紧了紧鼻子, 心头怅然:“我把药洗掉好了。”

“洗掉做什么?受了伤哪能不擦药呢。”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我不想你闻着这味道睡觉。”

她很久没有说话, 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榻上去,脑袋靠在他怀里,突然感觉心酸:“大哥胡说什么呢?明天我也留下来, 亲手给你擦药。”

他扯着嘴巴笑了:“那我宁可这条腿不要好了。”

两人躺在一起, 一会儿他看看她,一会儿她看看他。头一次一起说说心里话, 周丰都笑着讲述了自己的痴情从何而起。

“记得小时候父亲收留我的时候, 很多人反对,我姓刘,跟长安的皇帝一个姓,总怕养虎为患。你给我求情,牵着我的手, 一步一步走回来。后来我们总在一块玩, 你说不想嫁人, 也不想离开周家。因为这话是对着我说的,我总以为你不想离开的原因是因为我,夜里翻来覆去,我怕错过了你的暗示。如今看来,我会错了意。”

赵璇儿沉默了。她以前很喜欢和朋友们吹嘘, 说她虽然没有亲生的哥哥姐姐,但是叔父的那些义子们都对她好得不像样,搜罗到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如今才知道,很多东西没有那么纯粹的,有些人是看着叔父的面子必须恭维她,也有人心里藏着一层模糊暧昧不可说的话,人和人心里想的总有偏差。

周丰都的声音更小了:“可我想,我想就这么将错就错下去,我们已经拜了天地,是正正经经的夫妻。人又不是注定了只能爱一个人,你爱他十分,能不能爱我三分呢,不要让我一无所有,好不好?”

她用手环着他的颈子,默默收紧了,在他脸颊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第二天她给他上药,仆妇们调好的膏药,粘稠稠,臭烘烘的,贴在一块马皮上,用绳子和竹片在他腿上捆好。她想表示一下自己的人品贵重,绝不会嫌弃,却差点被臭晕过去,将脖子一仰。周丰都看得哈哈大笑:“你讨厌这味道就讨厌嘛,又没人怪你。放下吧,我自己来。”

“哼。”

“妹妹,哥哥和你道歉,真的,实话实说,我现在也觉得一年前的自己真可恨啊,真招人烦。明明是大男人一个,每天牛皮糖一样缠着你,问来问去就是那点子事,自己钻牛角尖就算了,还要拉上你。你心底里是不是觉得哥哥突然变了一个人?”

她笑着凑上去,调皮地盯着他看:“其实你现在也很小气。你以为我不知道?腿是故意摔断的吧?”

这是他始料不及的,周丰都臊红了脸,憋得脖子都紫了:“我……”

她留下来陪了他七天,以此回报他还给自己一段舒适而清爽的婚姻,没有争执,没有扯不清的道德债务,他们又有着一起长大的感情在,他不逼她了,仍旧是那个带她下河摸鱼的好哥哥。赵璇儿坐在他怀里,摸着他的脸,报复性地拔掉他的胡子:“惩罚你,下次想见我,不要再伤害自己了,这样会让我愧疚的。”

“我可以觉得妹妹是在心疼我吗?”

“你是我的家人,我不心疼你谁心疼你。”她在他怀里抱紧他的腰,有了一些苦口婆心,却渐渐图穷匕见,“叔父也是把你当亲儿子看的,他也是心疼你的。大哥想想,从前安宁有惹他生气的地方,叔父可曾对这个男人宽容过。你糊涂过,不明事理过一阵子,叔父还不是耐心地委以重任,等你清醒过来。我们是一家人,无论如何,我们不能自己内斗,叫别人看了笑话。”

他的心一点一点灰下去,原来她这几日待他那么好,是为了帮父亲说话,是为了维持周家的和平。但忠言逆耳,她说的是对的,父亲的知遇之恩大过天,他要是真因为争风吃醋就跟他翻脸,实在是一个白眼狼了。

他点点头:“我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她要他恢复理智,平静地接受和离的结局,然后回到亲王的位子上,建功立业,继续做一个被人仰望战功赫赫的功臣,将来子孙绵延,留下一个望族。简而言之,她也不是自私地要赶他走,是希望那个骄傲矜贵的哥哥回来。

他摇摇头,把她的手拉到胸口:“心跳快吗?”

“快。”

“你不在,它就不跳了。”

赵璇儿飞快地站起身来,背对着他,其实她的心也跳得很快。一个女人,总算心有所爱,有时候也仍旧会被这种热烈执着的痴情打动,当然,这也多半是因为这个男人长着一张年轻的极像少年周辽的面孔,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十五岁时没有被他拒绝,而是被这样坚持地追求着。加上哥哥也是成就了一番事业的男人,被一个高傲的男人追求不是可耻的事情。

但是她害怕对他动心。

在叔父之外,她也对安宁小小的动心过,可是安宁的命运没有因为她的垂怜有一个好的结果,大哥的歇斯底里给过她不爱他的绝佳理由,现在他却突然通透了,高贵的王公宁愿放弃一切只做你的小宠,她真的有点动摇,但更怕自己的喜欢会给他带来厄运。

这些日子在皇宫里,她也会偶尔想起他,怀疑他此时此刻是不是正为了独守空房的境况忍受孤独和折磨。他为了她摔断了一条腿,虽然不体面,但也是一片痴心。

他的痴心积攒了十几年的时间,积得太深太沉,所以爆发出来变成了一年的争吵。因为他离不开她,又学会了克制自己,把这些变成了娓娓道来的话语。

他告诉了她很多她从来不知道的故事。小时候她乱跑过,叔父气得不行,要她长记性,罚她用脑袋顶着花盆站墙根,哥哥跑出来悄悄蹲在旁边,用两根手指抵着花盆底,给她减轻负担。叔父在屋子里看见脑袋上端端正正的花盆,心里生疑,心想她哪有本事把花盆顶这么久,一出去看见旁边的周丰都,气得要揍他们。

她撒腿就跑,是哥哥给她善后,替她挨打。

叔父看着凶,做事又雷厉风行,她和叔父在一起的时候,哥哥总担心她是被迫的,笨拙地急得团团转,想方设法要营救她。

他说这些话,她就像重新认识了一个人,重新认识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扪心自问,倘若他在十五岁自己被拒绝的时候冒出来,把这些事情说给她听,说不准她真乐呵呵地坐上花轿嫁给他了。

她摇摇头,让自己赶快清醒过来:“你不要喜欢我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坏得很,我把你当成年轻的叔父,他年轻的时候不肯爱我,我有遗憾,我就把你当成他重新体验一次。你喜欢我,你是要吃亏的。”

“那是我的福气。”他急切地站起来,气鼓鼓,劲劲地争辩,“至少我身上有你爱的一部分,至少你会陪着我,别人还没有这个资格呢。”

她几乎就要缴械投降了,好在这时候宫里传来消息,说叔父发了高热,小轿子都抬过来了,请她进宫侍疾。她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要走:“我得回去了。”

“你又要走了?”他察觉到自己语气有点激动,补充道,“接连照顾两个病人,我怕你太操劳。”

“那也得回去呀。”

周丰都握着她的手:“妹妹以后还会回来吗?”

她点了点头。

夏天里酷暑难忍,周辽这几天都用冰水洗澡,因此发了热。赵璇儿回去急得不行,拿眼睛瞪着他一直看:“哪有你这样的,身子就是铁打的也不能这样霍霍啊,真讨厌。”

他拍了拍旁边的枕头,让她躺下陪他歇息。

他寝室的床太高了些,她爬上去,发现他所到之处都被他躺得热乎乎的,他还牢牢抱着她,蹭蹭她的脸:“真凉快啊,拿你当冰块使。”

他掐着她的脸颊,捏成一个鱼嘴,对着她哈哈大笑,却仍能看出他笑脸底下的不高兴。赵璇儿不敢反抗,任由他这样抱了自己一天,到夜里身上都是汗,她热得口干舌燥,想出去唤宫人给她弄一点冰水喝。才坐起身来,他突然扑过来,从后头圈住她:“不许你走,去哪?又要回侯府?”

“我要去喝水。”

他端来床头的水盏:“这不就是吗?”

“我要喝冰镇的。”

“不许喝,喝多了生病。”

“我热呀。”

周辽挑挑眉,对她爱搭不理的,却又凑到她脸颊边,盯着她:“你怎么……这次怎么回去那么久?”

“哥哥摔断了一条腿呀,我留下照顾他。”

“那我现在生病了,照顾我吧。他断了一条腿,你照顾了他七天。我现在生病了,你打算照顾我多久?七十天好不好?”

“好。”

“那就说定了,七十天不许回去。”

她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这样呀?真小气。”

“我生气了,我吃醋了,七天,等得我都快急眼了。他卖弄这些小手段把你留在那,那我罚他七十天见不着你怎么了,他再这样,我给他扔到那些山沟沟里就藩去。还有你,小白眼狼。”

“我哪里白眼狼了?你一生病,我马上回来了!”

“把我扔在这七天不管我,这还不是小白眼狼?连个信也不递过来。”他喋喋不休地埋怨。

她还要起身找水喝,被他牢牢圈住:“不让走。”

“我都说了我要找水喝呀,你太讨厌了,蛮横不讲理。”

他恶狠狠地掐着她的脸颊,往上头咬了一口:“就横,再这样仔细我把你关起来,只许你见我一个人了。早上起来,我亲手给你喂饭吃,夜里亲自伺候你洗澡,连那些嬷嬷宫女都不许近你的身了,我给你端水洗脚洗衣服,给你擦手擦汗喂水喝。”

“我看你一点也不像一个变态。”

“叔父岂止是像啊,我就是,这七十天再让我看见你们见面说话,扭头我就把你关起来。”

“你敢?”她得意洋洋地叉着腰,“你敢的话我就不吃饭不喝水了,要不了一天你就受不了了,马上把我放出去。”

“还知道呢?就仗着叔父心疼你,胡作非为。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小坏蛋?”

他把她扑倒了就亲,咬咬嘴巴,咬咬小腹,真像一条大狗啊,把人扑倒了一阵亲热。赵璇儿摸着他的脸,发现热归热,一点也不烫人:“装病,你这个老狐狸在装病。”

“不装病怎么骗你回来。”

他说到做到,没过多久果真给她关起来了。她和萍娘在宫里闲逛,打树上的果子吃,碰到了周丰都,他如今看开了,为自己曾经的小气愧疚,打了三把金锁,说是送给孩子们的。她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被他拉到角落里。他把自己的半边脸凑上去:“亲我一下。”

“非得亲?”

“不亲晚上我就做噩梦。”

“好吧。”她鬼使神差地把嘴唇点上去。

周辽就是在这个时候,像鬼一样冒出来了,赵璇儿看见他的时候吓得嘴巴都凉了,拔腿就跑,周丰都尽力地挡住他拖延时间,却改变不了她被关在椒房殿的结局。她气愤地拍门,叫他放自己出去,周辽却挑眉不屑道:“你自找的,我允许你会情郎了没?我问你,你亲他干什么?”

“哥哥说,我不亲他他就做噩梦。”

“胡扯!我还说你亲他我会做噩梦呢。”

她哼了一声,抱着臂说自己要闹绝食。周辽挥挥手说随你,第二天照常上朝,然后叫人在自己不在的时候送上她最喜欢吃的芋子蒸肉泥,她饿到中午,果真闭上眼睛只抵挡了半刻,随后没忍住举起了筷子,把饭菜吃了个精光。

夜里他得意地回来,挑眉笑话她没骨气。脸红心跳的赵璇儿却站起来了,叉着腰,一根指头指着他,理直气壮:“你,对,就是你,给我倒杯水过来喝一喝。不许太热,也不许太凉,不然仔细我罚你。”

周辽笑着把水端到她嘴边,饶有趣味地盯着她:“使唤谁呢?”

“大……大胆!谁许你质问我的。”她默默举起手,给自己壮胆,“给本小姐跪下。”

他弯下腰,单膝跪在她跟前:“然后呢。”

赵璇儿把脏兮兮的鞋子蛮横地踩在他膝盖上,看起来好嚣张,颇有几分张狂的意思:“帮本小姐把鞋子脱了,伺候我洗澡。”

他把她扛在肩上,扒了衣裳扔到热腾腾的浴盆里,赵璇儿顺势趴在他肩膀上,像没有骨头一样软绵绵的,她掰着手指说道:“明天我要吃莲子羹,要放冰块。后天我想喝一点杨梅汁……听清楚没有,你要亲自喂我吃哦。”

“怎么?不惦记要出去了。”

“现在你求我我也不出去了。”

他把她刷刷洗洗,一边给头发淋水,一边往上面搓皂角,水流到耳窝里,她气得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伺候得一点都不仔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皇后,是陛下的宝贝,你再这样我就叫陛下罚你,给你点颜色瞧瞧。”

她说这话的时候可认真了,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鼻尖儿翘着朝向他,一边说话头发一边往下滴水,最后拧一拧挽到一边去,往他怀里一躺。周辽贴着她的脸颊又笑起来,觉得她这样真欠揍啊,怎么又欠揍又可爱,那得用点非常规的法子收拾她。

他把她抱上了床,她香喷喷地往锦被里一埋,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可真舒服呀,可真放松,热乎乎的一条人。他又把她抱起来,让她跌端端正正做好:“今天轮到你出点力。”

她为难地臊红了脸:“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呀。”

“就跟学骑马的时候一样。”他坏心眼地哄骗她,手扶着她的腰,“来,叔父教你,慢慢的,呼吸。手放在这,像拉马缰一样”

她依照他说的去做,感觉怎么那么难受呢,脖子往后面仰去,被他狠狠拉回来,手指在她脸上勾勾画画,比在唇上,她的心根本平静不了了,他的表情,他的声音,让她再也支撑不住,恼羞成怒:“大胆,谁许你这样乱来的,谁许你欺负本小姐的。”

“我错了。”

说归说,却发了狠把她扑倒在床。赵璇儿扭着腰往后退,被他一把拉回来,只感觉他越来越急促了,她躲也躲不及,只能闭着眼欲/仙欲/死。

夜里都睡下了,她突然压到他身上来,趴在他耳朵上,扒拉他的脸:“叔父,我和哥哥好,你生气吗?快说呀,告诉我你生气不生气。”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不生气。”

她一下就失望了,说话变得很慢很慢:“你真的不生气吗?”

他转过身来,用手指摸摸她的脸:“大体上是不生气的,我很欣慰,我的璇儿没有长成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他没犯什么大错,你随随便便就抛弃了丈夫,我也怕我老了以后你爱上了别人,随随便便把我抛弃了。懂了吧?”

“哦。”她阴阳怪气道,“你有什么害怕的,我的娘在你手里,我的保母们也在你手里,我的女儿儿子还是在你手里,那么多人质,难道我还能不回来吗?”

他本来还故作大度呢,听完这句话感觉心窝子被人拿刀子戳了一下,笑容僵住了:“那你是因为人质才留在我身边呢,还是因为喜欢我?”

“你猜。”

她最恨他的大度了,不过有时候这份大度也给她提供了便利。清凉山是避暑的好地方,那里开满了石榴花,火红火红的,越到山势高的地方颜色越鲜艳。大哥腿好了以后想带她去玩,她先回到侯府,再跟着他一道出行。他穿着一身银白的衣裳,上面绣了灰色的燕子暗纹,她记得小时候叔父也有一件这样的衣裳,脸莫名一红,娇滴滴地牵着他的手。

她报复性地弥补着情窦初开时被人拒绝的懊恼,而大哥呢,好似也有意无意地模仿着叔父,用他的腔调说话,连走路的姿势也精益求精到了几乎一模一样。

这给了赵璇儿很大的错觉,也让她情不自禁地遐想着,脸红着,做着当年被叔父严厉打断的梦。周丰都一边痛心,一边狂喜,毕竟她主动地牵自己的手,步步紧随地跟着他。

回到侯府,他把她抱起来放在桌案上,笑着问她:“今天玩得高兴吗?”

“当然了!山上的石榴花好大一个啊,是山下的三倍。庙里的斋饭也好吃,那个素面好香啊,我喜欢吃里面的萝卜,特别烂糊。”她乖巧地点点头,看得周丰都直呼心软。

能天天见到她这模样,受点委屈就受点吧。他笑着亲亲她的脸颊:“真乖啊,今天怎么这么听话。你也亲亲我,好不好啊璇儿?”

“大胆!谁许你使唤我的。”她叉着腰,下意识来了一句,“给本小姐跪下。”

周丰都怔了怔,下意识往窗边瞥去,见四下无人,才缓缓单膝跪了下去。她又紧接着把脏兮兮的绣鞋踩在他的肩上,要他帮忙脱鞋子,伺候她沐浴。周丰都不明所以,却鬼使神差地照办不误。她今天在山上玩的时候翻了土,手上还有脏泥巴,笑嘻嘻地往他鼻子上一抹。

他抱着她照了照镜子,一边说她是个坏蛋,一边亲昵地往她脸上蹭。

那天以后,她竟真的更亲近他了,有时候周辽找她,她也不管不顾,一心跟周丰都出门玩。她穿上红红的石榴裙,给自己抹上杏子香,跟在他身后,被他反手牵着,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心里惦记的是年轻的叔父,有时候回过神来意识到这其实是哥哥,她心里默默叹息,为什么叔父年轻的时候不能这样对她呢?她当时翘首以盼的不过就是这样了。

日子久了,周辽终于忍无可忍,在一次她要溜走的时候堵着她质问:“姑娘着迷了吧?一天天的都不着家了?他就那么好,让你天天闹着要见他?”

她抬起头理直气壮:“如果说,有个人和年轻的时候的叔父很像,举止言行,长相气质,还有谈吐也很像。但是,这个人他永远不会拒绝我,永远不会让我滚出去,更不会一而再再而三把我嫁给别人。你说说我是喜欢和爱拒绝我的叔父待在一起呢,还是和这个不会拒绝我的年轻的叔父待在一起。”

第43章 第 43 章 为爱破防的叔父

“你真是我的冤家。”周辽气得够呛, 烦躁地紧紧往她那边逼近,鼻尖都要抵到她的鼻尖了,“你倒是真的在意这件事, 就怕以后我们两个都躺在棺材里了,你还能诈尸坐起来, 扭头对着我哼一声, 说我当年拒绝你实在是坏透了, 你才不要和我躺一个棺材,是不是?”

“你根本就没有悔改!”

“要我怎么悔改?你才该长进一下。”他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活着要朝前看知道吗?”

“我就不。我现在朝后看也高高兴兴的呀,是你出来捣乱。你以前没有牵我的手, 丰都哥哥愿意牵。你以前不肯背着我爬山, 丰都哥哥愿意背。”

她吹着口哨,扭过身, 嬉皮笑脸地要出门玩去了。周辽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 胸口都重重地起伏起来,他急忙拉住她,把她揽在膝盖上,认真地,耐心地, 一边哄她一边询问:“今天这是要去哪玩啊?”

“我们要去感业寺礼佛。”

“感业寺啊。我陪你去好了, 怎么样?我本尊都在这里了, 你跟那个赝品去有什么意思呢?”

“你才是赝品呢。而且你还是个过时的,老套的赝品。”

“好好好,那你送信过去回绝他,和我去好不好?怎么样?”

“不怎么样?和你去没意思。”

他有了几分要发威的意思:“赵璇儿?你这是打算干什么?”

“不打算干什么。”她哼了一声,从他的膝盖上跳下来, “我打算离家出走!”

“走去哪?”

“去侯府,我不回来住了。”

他哦了一声,侯府啊,又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随她去吧。没想到这个不合时宜的开明和大度真的把她惹毛了,狠狠推了他一把,头也不回地跑了。周辽又有好几天没见到她,开始担心她在外面吃不好瘦了,担心她在外面睡不好长两个消不下来的黑眼圈,心烦意燥。他只好下令让所有贵眷都挪步到行宫避暑,包括她和周丰都。

此外,还有一只黄鼠狼。

贵眷们在行宫住下的第三日,有人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山上跑下来一只黄鼠狼,打洞钻进了刘满意的屋子里。更该死的是,刘满意声称这个黄鼠狼化形成了一个男子,和她一度春宵了,夜里她梦见自己怀了黄鼠狼的孩子。

流言从浣衣房传到膳房,又从膳房传到仆妇们的通铺,再从仆妇嘴里告诉各位女眷,最后落到了周辽耳边。他全当听了一句疯话,没想到赵璇儿拎着一条男人的亵裤跑了过来:“在我小姨母床上找到的,真的有这个坏东西。”

周辽啧了一声,拾起鞭子拍了她的手一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也用手拿,丢掉,快点,扔地上。”

紧接着刘如意也来了,像是被天打雷劈过了,又崩溃,又尴尬,跪着哭诉自己的妹妹被人欺负了,肯定是有人借着黄鼠狼的传闻夜里悄悄溜进她房里干的,求周辽一定要严惩这个败类。

远处在青山绿水之下,刘满意倚靠在门前,看着廊下的侍卫偷偷笑了。他是世家子弟,叫郑多宝,家里的钱几辈子也花不完,给皇家做侍卫是来镀金的,本想磨练心智,没防住被眼前这个珠圆玉润、婀娜多姿的女人勾了魂。她牵着他的手把他拉进屋子里,着急地把门一关,衣裳一脱。

郑多宝一边亲她一边追问:“我还能再见到公主吗?”

“看情况。”她冷笑,“如果我如愿怀上了孩子,那你就是大功臣,我当然会想办法再见你。要是怀不上,就是你没用,那我就要找别人借这个种。”

“我一定努力。”

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努力了七天七夜,一到夜里就到她身上卖力,白天继续无所事事地巡逻守卫。周辽碍于丈母娘的情面,下令了要抓他呢,刘满意只好出面解释:“你们不要查了,都是冯秋风干的!他附到了黄鼠狼身上,夜里悄悄溜进我屋里,这个家伙想传宗接代想疯了!”

这话也太荒谬了,自然没一个人相信,何况她又患有疯病,时而清醒时而疯癫,刘如意总怕妹妹是被人欺负了。周辽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决心再也不查这件事了。见她那无所事事的样子,什么黄鼠狼,多半是她的奸夫吧。

夜晚这位奸夫横躺在刘满意的肚皮上,眉目间满是惆怅:“公主,我……我娶你吧!你看呀,这个月最热的日子过去了,您就要住回宫里去了,我们就见不着面了。倘若我们结为夫妻就好了,就算这个月没怀上,我们下个月可以继续……”

“呸!”她挑眉,“给你一个月时间还怀不上,你得多没用啊!”

他弱弱地闭上了嘴。

刘满意倒也不是刻薄寡恩的人,见他情绪不高,掏出一笔钱塞给他,让他放宽心,别老是痴心妄想,拿了钱当作一段美妙的露水情缘多好。他的脸一下就涨红了,蹭一下站起来:“我,我又不是出来卖的!”

“少啰嗦,要是没怀上,这点钱你也得还给我。”

他凑过去,亲亲她的脖子,左眼站岗右眼放哨,嘴里是打探的话:“您的夫君是不是没有生育能力啊……您想要个亲儿子来继承家产。”

“我想要个女儿,我的头胎女儿没生下来,我想要她托生回我的肚子里来。”

他也皱着眉,长长地哦了一声:“那您的夫君是怎么想的?”

“他呀,早死了,死得透透的,也不知道他家里人有没有给他立碑,反正我是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但又经常忘记,想起来也不知道求谁去帮我这个忙。”

郑多宝如释重负,还有点得意:“死了?”

“幸灾乐祸?”刘满意竖着眉毛瞪了他一眼。

“没有没有。”

两人所作所为导致的影响极其恶劣,流言四起不说,主要是惹了有心人的效仿。赵璇儿在房中睡得好好的,等着哥哥回来一起吃晚饭,突然有个人挠了挠她的脚心,又突然把她扛起来带走。到了另一间屋子里,她气鼓鼓地揍他,问他想干嘛。

周辽说他是一个男狐狸,现在现形了,特地来勾引她的。

“那我就要吃烤狐狸肉了。”她撇撇嘴。

他牵着她的手,拉她去爬山看风景,穿着年轻时的衣裳,银白的清爽的袍子,于现在的他而言甚至有点窄小。他想背她走一段路,总之能让她高兴的事情他就愿意做,可惜这袍子还是小了些,背她的时候非得把他活活勒死不可。

他们两个在石阶上席地而坐,周辽突然用手指摸摸她的脸:“还生我气呢?”

她顾左右而言他:“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两人相顾无言,周辽笨拙地对她笑一笑,她才不理他呢,他是再一再二再三犯同一个错误的人,她到现在也无法理解他怎么能再把自己嫁给周丰都,她以为自己是个拧巴的人,叔父比她拧巴千倍万倍呢。

她又把他拽起来,两个人步子大大地在林子里闲逛。

他想跟她道歉,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赵璇儿紧张地盯着他的两瓣薄唇一直看,最后什么也没等到。她又一次躲回周丰都身边,这次是哭着的,一边流眼泪一边蛮横地往他怀里挤,她伸手擦了擦,心想着她不要喜欢叔父了,还是这种自由自在等着别人来追求她向她示好的滋味好。

周丰都和人应酬喝醉了,都没发觉她在哭,还以为这是撒娇,抬起她的下颌往她唇上袭去。冰凉凉的酒气冲到她鼻子里,大手放在扭绊上,啪得一声解开了。

与此同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周辽终于想好了道歉的措辞,以为周丰都今夜不会回来,特地来找她。打开门时看见他们唇齿相依,另一个男人的大手正停在璇儿柔软的身前,顿时感觉有一阵血液冲上来,把他的思绪搅得七荤八素:“该死的,该死的!”

他在那一瞬间发现他从来就不是个大方的人,他只是没有亲眼见过璇儿和别人亲热罢了,因为想象不到,所以觉得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璇儿高兴就好,亲眼见到了,才发现其实他小气到连他们牵牵小手都无法忍受。这一刻的冲击力莫过于一把长枪正好从心脏的位置穿透了他的整具身体,他气愤地上前去拽住周丰都,把他往地上一扔:“滚开!滚出去!”

“叔父。”赵璇儿的脸色马上苍白起来,赶紧把周丰都推了出去,将门一关,又去拉着他的手软软地摸着他,“你怎么了?”

他这时的脸色脆弱而难看,猛然把她抱紧,恍然大悟一般:“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你身边有任何男人,我真是个蠢货,我真是个蠢出生天的蠢货,我怎么能把你嫁出去。我怎么能容许别的男人亲你的唇,拉你的手,我要气晕了。我感觉我现在脑子里气得一阵嗡嗡响,我真想把他杀了啊!他的脏手凭什么往你身上放!”

赵璇儿眨眨眼睛,低着头笑了。

周辽也看见了她的得意,她总算是得逞了,他也认了。她爱怎么笑话他就怎么笑话他吧,他小气的灵魂完全被唤醒了,把头发埋在她的脸上,脸贴着她的肩膀,赵璇儿感觉有热乎乎的眼泪流下来,伸手替他擦了一把。

他还沉浸在方才看见的一切里,感觉心口有把刀反反复复血淋淋地割。

“我要你亲我。”

“就不。”

他冷哼了一声,按着她的后颈不管不顾地吻上去,把她抱起来,挂在自己的肩膀上,让她的腿盘着他结实的腰,让她想跑都跑不掉。赵璇儿还是想方设法跳下来了,调皮地掉头就跑,他又用更大的力气把她抱住了。

“不让走。”

“就走。”

他忍住心痛的滋味,咬牙切齿:“火上浇油是吧!”

“我不高兴了五年呢,你休想那么容易得到我的原谅,至少要你不高兴五十年。”

她表情淡定地叉着腰,微微笑着,这个善良无害的小姑娘其实蔫坏蔫坏的,一切都得看她愿不愿意宽恕你。至少现在周辽没得到谅解,她还要惩罚他,没过瘾,随即推门走了出去。没想到周丰都还在呢,他出门应酬,真的喝大了,方才发生什么记不住了,趴在地上一个劲地呕酸水。

赵璇儿赶紧推推他的肩膀,把他扶起来,送去医官那里吃醒酒药。最后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干净了,她给他擦了擦脸颊蛋,请小厮来照看他,到了深夜才回到住处。

明晃晃的灯火下,周辽坐在地上吃酒,像条割了皮掉了肉的野狗,颠三倒四地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你为什么要把我丢下去照顾他?”

“叔父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人性也不要了,把哥哥扔在地上吗?”

“你可以叫下人照顾他的。”

“他醉得很厉害。”

“我也醉得很厉害。”他仰起头,“我的意思是,你也得照顾照顾我。”

“我才不呢,我要歇息了。”

她真的睡得很香甜,把他扔在一边,周辽躺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感同身受到了这滋味,才知道这些年她心底里一直有个这么大的委屈,换作她不在乎他和谁好,他只会更疯癫,更绝望。此时他的一颗心洁净而荒凉,不过璇儿可不在乎,就算他热乎乎地掏出了给她看,她现在气头上准要踩上两脚。

从行宫回去以后,他第一时间找来了周丰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他:“巴蜀之地有什么好的,我打算封你做代王,只要你想,你可以带一班自己的人去代王宫。”

慷慨而大度,周丰都却听出来了言外之意。

他必须要和妹妹和离了。

父亲把妹妹关在椒房殿里,筹备起封后大典,不许她出来找他玩了,这段日子安静得令人窒息,周丰都在池塘边坐了很久,里头长满了妹妹最喜欢的荷花,现在却只有一个人看了。

这段日子风平浪静,最闹腾的一件事就是刘满意真的怀上了一个孩子,仿佛黄鼠狼化形的故事是真实存在的。女人袅娜地出现在宫廷各处,摸着自己日渐大起来的肚子,面目也随之红润了。她隔三差五到女儿的玉棺前,坐在旁边抱着她:“乖孩子,你一定要再托生到娘的肚子里来呀,我给你攒了好多钱,都留着给你一个人花呢。要是娘这一胎是女儿,我就当是你回来了。”

她抱着孕肚的身影被周丰都瞧见过,他突然心头一紧,想着好可惜。他和妹妹要是也有一个孩子就好了,哪怕分开了,他带着孩子,至少也有个念想。

再过几个月就要被赶到代王宫去了,他很快什么都有了,也很快什么都没有了,他竟真壮着胆子去和周辽商量,让他宽限宽限几年,他想和妹妹有一个孩子再走。

周辽破口大骂:“周丰都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我就不该把璇儿许配给你,从那时起你就一天比一天蠢了。你妹妹上一次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了你知道吗?你觉得我会允许她再生一次孩子吗?你再说这些我非打死你不可。”

周丰都灰溜溜地走了,感觉越走越孤单,倘若周丰城没被关禁闭也就算了,有个蠢货在身边天天犯错,他每天给他善后也不算无聊。这次去代王宫,竟真是一个人了。他越想越难受,也越想越不对劲,找了个大夫说自己没有生育能力,请他给自己开药,结果大夫告诉他一个惊天大秘密。

一直以来,他长期服用着凉药。

原来如此!父亲给他的饭菜里下了药!

原来他一直不配和璇儿有一个孩子。他知道璇儿不爱自己,但这都是他苦苦求来的,他不可能怪璇儿。那他怪谁呢?对,就是父亲!

他头脑发热,在临走前和周辽大吵了一架,说自己不要什么军队了,也不要什么小朝廷,周辽的臭东西他一个也不要了,他要跟他断绝关系。

周辽啧了一声:“你抽什么疯?我看你是想试试我的剑锋不锋利!”

他蹭一下站起来:“儿子的剑也未尝不利呢!”

赵璇儿上去拉着他:“你这是干什么啊?叔父给你军队,给你小朝廷,让你去代王宫自己当家做主还不好?说不要就不要了,你自己一个人跑出去喝西北风也是走,出去风风光光做代王也是走。闹这么一出干什么!”

“我不做劳什子亲王了,不要他的臭东西臭钱!我现在就想带着一把剑拿几件衣裳走人。”

“我看你敢!”

赵璇儿觉得这两个人的脑子都不太正常,做皇帝的非要儿子带着一批势力出去,做儿子的非什么都不要变成一个穷光蛋离家出走。他不要,转身就走,周辽甚至气得拿剑要砍他,逼他以亲王之名到代王宫去。

赵璇儿抱着他的腰,一边拦着他一边催促周丰都快走。

人走了,周辽气得质问她:“你拦着我做什么?”

她气得把他往地上推:“你的力气那么大,你如果真想杀他,我拦得住你吗?你如果真不让他走,他插上翅膀能飞得出去吗?你们两个都有毛病!我累了,我回去歇息了。”

周辽派人去侯府里查看过了,周丰都还真是硬气,只带了五件换洗衣裳,一把剑,十两黄金做盘缠,随即就消失在了人山人海中。

那天他哭着表白心意,承认了自己的小气,她没有轻易原谅他。事实上一直到封后大典上,她仍旧心不甘情不愿,不肯给他好脸色。帝后的服制长长地拖在城墙的楼梯上,他们一起站在霸城门前给百姓撒钱撒喜果,他往她那头靠近,赵璇儿就故意走到最角落的地方,他往角落去,她又将身一扭去到最中间。

他对那些情敌可以强悍粗鲁,对她却只能小心翼翼,千辛万苦挪到她身边,趁她不注意牵起她的手,被她甩开了也不能恼火,先从她的手臂开始慢慢抚摸,把她的毛捋顺了,再和她十指紧扣。

他最近一双眼睛都要黏在她身上了,看她看得格外紧,身边出现点风吹草动就神经兮兮的,生怕她旁边出现个别的男人,只是跟她说说话他就老不高兴了。

封后大典结束以后她找东西吃,总感觉有人在后头跟着自己,一回头,竟然是冯未驹。因为他最近老是跟踪她和母亲,早就被赵璇儿视作头号大流氓,赶紧加快了脚步。周辽在城墙上看见了,不顾一切跑了下来,狠狠一拳挥在他脸上:“病得只剩一把骨头了也不老实,今天我就叫你老实老实。”

“杀人啦!”冯未驹被人揪着领子喊,“停下,停下,周平野你想干什么!”

周辽听见这称呼,愣愣地撒了手。

“我是想找赵姑娘的母亲。”

赵璇儿凑上去补充:“对我娘耍流氓也不行啊!”

“我有事要说。”

周辽可不管这些,请卫兵把他轰回冯家,然后拉着璇儿的手往椒房殿走去,不忘问她:“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要你管。”

他被她气得心口直抽,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璇儿已经宣布了,他还欠她五十年的债,还需慢慢偿还。虽然她这样对他很令他难受,但她要这样对别人他更是受不了了,跟上去,再度牵起她的手。

白天她总是对他不咸不淡,爱搭不理,睡着了就不一样了,一双腿放松地架在他的小腹上,热乎乎地贴着他的脸,呼吸一阵快一阵慢,然后喉咙里黏糊糊的:“要喝水,要喝水。”

他时刻等着被她喊醒伺候她。

孩子们有保母照顾,年纪大起来有太傅去教他们识字懂事,他其实都很少插手。下了朝基本上就是伺候她了,细心地参与她的饮食起居,抚平她毛毛躁躁的小情绪。

讲起来,她善于原谅所有人,唯独对他严厉。就连她那个小姨母,每当她恢复清醒的时候赵璇儿对上那双锐利的眼睛,总是吓得掉头就跑。可一等她又犯病了什么也不记得了,赵璇儿还会上去给她剥两块水果吃。后来她如愿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儿,她甚至把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玉锁送给了她。

他连女人的醋都吃:“凭什么对她那么好呢?”

“我们是一家人啊。”

“我和你不是一家人啦?”

“这不一样。”她理直气壮地眨眨眼睛,“叔父爱我,所以要对我更好嘛。何况你还欠我五十年的债呢!我得鞭策你好好还债呀。”

春去秋来,她一直践行着这个原则,周辽被她日复一日地折腾,毫无怨言——至少她身边没有别的男人了啊!别说是闹小脾气了,就是打他两下骂他两句也没关系,谁叫他是她的唯一呢。

两人再次收到有关丰都的消息,已经是三年以后。

第44章 第 44 章 竞争心旺盛的叔父

这三年他一路往南, 去了交趾国打拼,后来走投无路,打着大魏皇帝义子的名头出山了, 被当地蛮人国王收为军师。两年前这个国王一死,他马上收留了人家的一儿一女, 率领起义军打败了国王的弟弟们, 自己做了国王。当然, 当地各种起义军层出不穷,王位坐得也是不稳当,夜夜做噩梦。如今他派使臣来归顺,请周辽赐印绶给他, 认他为正统。

赵璇儿听得合不拢嘴:“大哥还真是有办法啊, 怪不得说金鳞岂非池中物,到哪儿都得化龙啊!”

话还没说完呢, 周辽一个眼刀横了过来:“我不许你提他。”

她哼了一声, 人往往年纪越大越通透,真没见过年纪越大越小气的。她提也提不得,夸也夸不得,平日里一不小心看了别人一眼就给她一通审问,讨厌死了。她把头钻进被褥里睡大觉, 不愿意理他。

夜里周辽做噩梦, 梦里的一切实在可怕。他梦见周丰都穿得衣冠楚楚偷偷来到了长安, 拉着璇儿的手,一通许诺把她骗到了那个潮湿阴热的地方当他的王后。璇儿在那里热得长了一身痱子,哭着求他放她回去,这个该死的周丰都把她关在宫殿里一阵淫/笑:“逃?本王的小心肝,你想逃到哪去呢?”

他气都气醒了, 派人往交趾边境再加上一重驻军,然后一鼓作气地把赵璇儿关在椒房殿里,和她说除非等使臣走光了,至少得离开长安了才放她出来。

她伏在桌子上气极了:“可是我娘说后天带我去礼佛。”

“你就在椒房殿里烧烧香吧,朕的小心肝。”

时至今日周辽才发现以前的决策多么失败,真丢给她一个年轻有成就的男人,这小没良心的家伙保管马上就把他忘了。她休想!做梦去吧!拿走他一颗眼睛外加一颗心,真想把他扔在一边不管了?她休想,这辈子都得留下来还他的债。

赵璇儿跳到他背上,把头探过去,亲亲他的耳朵,亲亲他的鼻子:“你生气了?你吃醋了?”

“我可没有。”他老气横秋地瞅了她一眼。

有没有被折磨的人都不是她。他生气了她得意,不生气纵容她,她就嚣张了,高高兴兴牵着人家的手去出游,享尽齐人之福,横竖都便宜她了。

周辽越想越生气啊,把她扒下来推到床上,一边吻她的下颌一边抬眼看向她:“不去礼佛了好吗?我带你去个更有意思的地方?”

“哪里呀?”

“巫山。”

他让她摸摸自己的嘴巴,然后那嘴巴就冷不丁的吐出一堆见不得人的话,一边使劲,一边拿话刺她:“你和他是怎么来的呀?你和李安宁又是怎么来的呀?和叔父实话实说,你和他们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过我。”

她唔了一声手臂撑着往后退,被他掰着下颌狠狠吻了回来:“你是怎么想的啊?心里有我还能跟你的好丈夫们痛痛快快地睡觉是吗?”她还跑,被他拉回来紧紧抱住,“回答呀,心里有没有我?”

“有呀。”

“有我还能跟人家好?你挺多情的啊!”

“谁对我好我就跟谁好。”

他气得脸都青了,又不舍得对她发火,故而可怜兮兮地把瞎了的那只眼睛凑到她跟前,像狗似的卖弄着自己的忠诚,舔舔她的嘴巴,卑微道:“那我对你好不好?”

她摇摇头,收了收胳膊闭上眼睛:“你轻点啊……轻点,我的胳膊被你掐痛了。”

“快说啊,好不好。”

“好。”

“那你为什么夸他?”

“啊?”她怔怔抬起头,装傻呢,“谁呀?”

“你说呢?”他莫名感觉心口一抽,噗噗往外冒着血,真的不是滋味。刀子在伤口反复进进出出,他一时间心如刀绞,“那你说,叔父在你眼里有办法吗?我在你眼里厉不厉害。”

她不合时宜地搂紧了他的脖颈,尖叫道:“到了,到了。”

事毕了她蛮横地把脚塞在他小腹上,翻了个身,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很快又眼皮子打架闭上了,她爱干净,心心念念惦记的是这个:“要帮我擦身子。”

“当然了,傻瓜。”

上上下下擦干净了,人都睡熟了,脚插在锦被里,手往他胸口一放,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周辽贴过去亲亲她的耳朵眼,自说自话地问她:“你最爱的男人是不是叔父?”

不理他,气死他了。

礼佛的事情还是放她去了,他陪着一块去,同行的还有刘如意刘满意姐妹,外加她的女儿刘可儿,宝儿和小芙蓉小蔷薇到了上书塾的年纪今天不休息,因此没有来。此行是为了给孩子们点长明灯,给的油水越多佛祖保佑的力度越大,周辽大方地挥挥手就是一百两黄金,主持双手合十拜了拜,直说他们的孩子都是有福之人。

周辽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简直是废话。他们虽是化名而来,可是能拿出一百两黄金放灯的,就算不是皇家儿女也得是富商家最宝贝的孩子了,钱多的都花不完,还能是无福之人吗?

他又掏了一百两,说要单独给她一个人放一盏,足够续到几百年以后了。赵璇儿吓了一跳,说活几百年也太吓人了吧,不死也要成老妖怪了。他摸摸手叫她安心,说这不是为了到了地底下也继续保佑你吗?保佑你就算去了另一个世界也过这样衣食无忧的富贵日子。你叔父有的是钱,这点花起来还是很值的。

她听得都快不好意思了,扭头问她阿娘小姨母和可儿怎么不见了。她老怕她突然犯病,忘记自己在干什么,然后走丢了。

“她去打水喝了,我叫人看着她了。放心吧。”

这时的刘满意拉着可人穿过人群,走到院子里请僧人打水,身后跟着一个来照顾她的小沙弥。一个男人东张西望地跟在她身后,突然一鼓作气地冲上前来,低着头小心翼翼问道:“公主这三年可还安好?”

“你哪位?”刘满意一头雾水。

郑多宝皱着眉,一阵心痛。她是宠爱过多少人才能不记得他啊,他心如刀绞:“我啊,我是伺候过公主的人,你不记得我了?”

“哦。”她拉着长音,“我想起来了。”

刘满意揣度着男人的来意,见他看看自己的脸,又看看女儿的脸,暗道不好,是来偷孩子的。她推了他一把,叫他滚开,便加快了步伐离开这里。

郑多宝心里难受,请她留步,她却不理。他跑着去追,结果绊倒在门槛上,摔得头晕目眩,起身她已经不见了。他不敢就此作罢,怕离开这个寺庙以后就再也见不着她了,死马当活马医地四处乱找。好在,他撞见了赵璇儿。

他上前去攀近乎:“娘娘,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朝吟堂姐的堂弟啊。”

“记得。”她点点头。

“您可以请您的小姨母来见我一眼吗?在下有事要告诉她。”

两人谈话之际,周辽一身烦躁气走了过来,横看竖看都觉得这个郑多宝意图勾引他的璇儿,于是狠狠拨开了他,问他是什么人,问他怎么会出现在璇儿面前,一双手已经摁在腰间的长剑上了,但凡郑多宝有半个字回答出错他都得砍他一根手指下来。

郑多宝看出来这位富贵老爷其实就是当今陛下,磕头下跪:“微臣想请陛下让我见一见魏国夫人的妹妹。”

他这么一说,周辽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多半他就是当年那个黄鼠狼精了,刘满意那个女儿刘可儿的亲爹,于是撮合两人见了一面。

在厢房里,郑多宝拿水把脸洗得干干净净,兴高采烈地迎接她,日光流到屋子里来。他眉目伤情地开口:“公主不是说怀上孩子我就是功臣,会再来见我吗?为什么避而不见。”

刘满意对他倒不讨厌,就是怕这个家伙抢她的孩子,所以宁可和这个于她而言无关痛痒的男人断绝关系:“不喜欢你呗,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大男人一个事真多,缠着我做什么?”

他咬牙:“公主是不是还惦记着前一任丈夫呢?”

“是又怎样?”

“我给他立碑!您不是想给他立碑不知道找谁帮忙吗?我帮您,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对不起啊,他的死活我也无所谓。”

她现在过着比神仙还潇洒的日子,赵璇儿天天和皇帝厮混在一起,没功夫和她抢姐姐。她天天和姐姐住在一个寝室里,两个人共同扶养她的宝贝可儿,谁也别想坏了她的好日子,尤其是一个臭男人。刘满意翻着白眼跑了。

周辽唏嘘地拍了拍赵璇儿的手:“不许跟你小姨母学坏了。不,不,你要学学她,对周丰都和李安宁这种觊觎你的坏家伙你就应该这样冷淡。对叔父你就要乖巧黏人,知道了吗?”

这时的赵璇儿没由头地来了一句:“交趾国有多大呢。”

气死他了。

夜里他给三个孩子补课,暗戳戳地拔高了声音:“交趾国啊,海外蛮夷小国,虽然是个国家,其实么,还没有咱们老家平蛮郡一半大。那里又热又潮湿,人脸晒得比煤炭还黑,像你们三个这样细皮嫩肉的家伙,去了以后是要长痱子的。”

宝儿纠正他:“交趾那里的国人肤色应该是古铜色的吧,倒不至于比煤炭更黑。”

李蔷点点头:“太傅是这样说的。”

李芙托着下颌:“古铜色?那不是跟十八铜人一样?好威风哦。”

孩子们走后他剥山竹给她吃,见她一脸惆怅盯着窗边,冷不丁来了一句:“怎么样?你也觉得交趾国的小黑人威风是吧?我给你准备一罐痱子粉好了,怕你去了交趾以后身上长痱子痒痒。”

她一口把山竹咬到嘴里:“要是我也带着几件衣裳和一把剑出走,我也能当国王吗?”

他轻声笑了:“你会长痱子。”

她不高兴了,不高兴就是不理他的前兆,这次的小情绪像疾风骤雨一样涌来,她甚至把他的枕头踹到床底下去,说不和他睡一张床了,她要学着哥哥闹独立,要离开他。

“胡闹什么呢?”他不耐烦地凶了一句,见她的脸色马上变差了,又凑过去耐心询问,“怎么了这是?下午问我交趾国有多大就是盘算着要当国王呢?想看看自己有没有本事打下那么大的地方?这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呀,我们璇儿是城阳公主,城里向阳的一面都是你的,你是皇后,是国母,整个大魏都是你的。交趾那小破地方,不稀罕。”

她把头一埋,脸颊通红:“我是觉得我之前逃跑的时候被灰溜溜的抓回来太丢脸了!要是我也像大哥那样,弄了一番成就回来,对着你耀武扬威,那该多痛快啊。”

“怪我。”他摸摸她的脑袋,“我教了你哥哥用枪用剑,用兵之道,没教给你这些。光教你养花绣花了,不怪你懂吗?这辈子你就负责好好享受叔父打的天下吧,不要操劳折腾了。下辈子我跟你换过来,换你去打天下,我在家里等着给你端茶倒水洗脚。”

“为什么要等下辈子啊,你现在不可以教我舞舞剑吗?不然万一坏人来了,我怎么办呀我。”

“哪有坏人,你寸步不离我,坏人想近你身都难。”

“我不管。”

他磨不过她,每次带宝儿去练武场的时候只好带上她,那把雕刻了漂亮宝马的薄剑还是挂回了她腰上,李芙也去,她不喜欢剑,喜欢大刀,周大虎那样的杀猪刀。另一头的李蔷微笑着坚定地拒绝了:“我不喜欢这些,我还是喜欢看书写字,将来做一个淑女。”

李蔷把淑女精神发挥到了极致,她不但不喜欢舞枪弄棒,还不喜欢奢靡之风。凡是宝儿送她的太过铺张浪费的东西,都会被她严厉拒绝。宝儿鼓着嘴:“你可以不用这么存天理灭人欲的。”

她挑着眉淡淡道:“不要拿你庸俗的欲望揣度我的欲望。”

她是高贵的人,不在物质上的东西,而在精神修养上。周辽给她的那些食邑和俸禄都被她节省下来,或给流民施粥,或充填了军粮。夏季的换洗衣裳她有五身,虽不喜欢在上面施加珠玉装饰,却要洗得一尘不染,看不见一丁点污渍,她亲手在上面绣了一些淡雅而有意趣的花卉。

赵璇儿惆怅地看着这个小时候稀里糊涂吞石子现在却最有主见的小姑娘,决心效仿她,打算五年不做新衣裳了,再添新衣的话也要学习李蔷。此外,她拒绝了周辽送她的很多礼物,并严词拒绝,说以后她再也不会受这样铺张浪费的东西了。

周辽气得叉着腰在椒房殿里走来走去:“胡闹,简直是胡闹!以前在平蛮郡做姑娘都用得的排场,做了皇后反而用不得了?我还不缺你这点钱。”

赵璇儿扫了他一眼,撇撇嘴:“你在妨碍我做贤后!”

周辽哄她道:“哪能不做新衣裳了?新年新气象,平日里不做新衣裳,年关了还能不做吗?过年不换新衣是要倒楣的,乖啊,听话。要兴什么节俭之风从叔父身上省就好了,我一个大老粗不做衣裳不做鞋子没什么大不了,怎么能委屈你呢。”

“我才不呢,哪有这么好的事。等一下史书里都夸你是个勤俭节约的好皇帝,我是个挥金如土的坏皇后。你太坏了,你就想让我做个混吃等死的草包,把衬得你英明神武了。”

“外面的世界很残酷,做个草包不好吗?”他坐起身来,让她脱了自己的衣裳,把后背拿给她看,那里伤痕累累,看起来黑森森的全是毒虫,“这些就是自强不息的代价!有好处总要有牺牲。你想牺牲?我还不许呢!你被蚊子叮个包我都要生气了。”

她还是不高兴。

周辽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安慰她的点:“史书记载我们家打天下的时候,会把你十七岁守代王宫写进去。”

“真的?”

“真的!”

她终于高兴了。

周辽觉得那个臭小子可真讨厌啊,跑了就算了,自己在海外小国称王称霸就算了,还要回信过来,最可恨的是激起了璇儿非要证明自己的骨气,弄得她郁闷了好些天。而她头顶上有个不许她长大独立的叔父,注定这件事就是天方夜谭,她就连熬夜练字都能给他忧心忡忡地叫停。

最后,他选择诋毁周丰都。

“说什么也不要,不要我的钱,不要我的军队,最后还不是靠着我的义子的名头才白手起家的吗?他要是没有这名头,还不一定如你呢。”

仆妇们嘴里还流传起很多风流故事,都是关于那个远在交趾的小国王的,故事里说他霸占了原本那个国王的妃嫔们,还广纳妃妾,强抢民女,左拥右抱好不痛快。也不知道是谁造的谣。

赵璇儿提笔写字,写在周辽的枕头上,留下的是七个大字:一点风度都没有。

晚上他喝完床头的凉水,扭头看见,忽然笑了,把她拉到自己怀里,亲昵地咬了咬她的脸颊:“谢谢姑娘赐的七个大字啊,我还怪喜欢的呢。”

“好不要脸呀。”她摸摸他新长出来的胡子茬,“没有风度的男人会失去魅力的,我的叔父变成了老叔父,应该更成熟更淡然啊,怎么还越来越紧张我了。”

“说谁老呢?不过我听懂了,你想劝我大度些,这样更像个大男人。”他点了点头,却又凑上去,“在你眼里我更有风度还是周丰都……还是说你那个死鬼前夫李安宁。”

她气鼓鼓地又指了指枕头上的七个大字。

一点风度都没有。

一只手还停留在他的胡子上,她又摸了摸,周辽心底发毛,问他是不是没刮干净呢,今天怎么那么喜欢摸他的胡子。她眨眨眼:“怎么感觉叔父从来不留胡子。”

“是你小时候不让我留的呀。”他想了想,忽然感觉牙痒痒,笑道,“我才不管你,有时候就是忙起来忘记刮,胡子拉碴的,结果你就伸手拔我的胡子。你这个小鬼头知道拔胡子有多疼吗?拔了几次我就长记性了,再也不敢留胡子了。”

她嬉皮笑脸地抱紧他的腰:“这小屁孩怎么这么坏啊。”

“是啊,怎么这么坏!”

他把她扛到床上去,肆意地任性地糟蹋仆妇们铺好的床,很快床上一片狼藉。他一边摸摸她的脸她一边亲吻她:“我的璇儿怎么越来越机灵了,越来越漂亮了,一年比一年有韵味了。明年还会喜欢我吗?后年还会喜欢我吗?”

“明年不是很快就来了吗?”

她看着窗外红彤彤的柿子树,看着他给她准备的厚厚的大红狐狸毛斗篷,心里感叹了一声,他们又要一起过新年了,自从她出生以后每一个新年这个男人都没有错过,就像他永远不会错过她的生日。她记得代王宫那一次生日,她以为他死了,那时候她想的可是生死都要随他去呢。现在她不喜欢把自己的全部热情都展现出来了。

周辽拉着她的手哀求:“说嘛。说说你爱我会掉块皮还是掉块肉啊?求你说说好听话要你半条命一样。”

“哼!本小姐不说。”

“不说?不说我明年还追着你问,后年继续问,大后年,大大后年,问到我老掉牙问不动了为止,你不嫌烦就别说,以后我天天缠着你问。怕不怕?怕不怕耳朵被我磨出茧子?怕不怕以后躺在棺材里了我还能翻起来凑到你耳边继续问?”

“叔父好讨厌。你再这样,我就要找一个话少的男人跟他好。”她撇撇嘴,“我都快被你吵死了。”

他紧扣住她的手:“那我明天起就做个话少的男人。”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这个坏男人这辈子都赖上她了。

第45章 第 45 章 如果当年,勇敢追爱

交趾的使臣离开之前, 想方设法,托了好几道关系,把一支笔锋尖细的狼毫笔转交给了她。笔身是金子做的, 上头用刻刀雕琢出她最爱的荷花,绿叶粉面的密匝匝的池塘后是一匹翘着鼻子的傲气小马, 都是回忆, 都是过去。那是哥哥送给她的念想。

她打开一个漂亮的盒子, 把里头叔父送的羊毫笔拿出来,放在笔筒里,把位子腾出来,把大哥送给她的狼毫笔放了进去。因为叔父是她可以天天看见的人, 所以他送的笔暂时就没那么重要了。他在盒子外面, 哥哥只能放在盒子里面,各有各的位置。

本来她打算把这个盒子埋在土里藏起来的, 碍于她之前埋毒药被发现过, 她就把这个薄薄的盒子塞到了枕头底下。

当然,还是被叔父发现了。

他一把将那支笔抢过去,铺天盖地把她骂了一顿,说她这是红杏出墙。她还敢顶嘴,说发生过的事情认识过的人不能抹去, 周辽气得面红耳赤, 竟把丈母娘刘如意拉过来主持公道了。

他委屈地拿手指敲打那支笔:“您瞧瞧, 这就是您的好女儿,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我堂堂一个皇帝,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现在给她当大王八戴绿帽子,气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