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柔妃面色一僵。
孟令姝微微露出些惊讶。
“卫采女?”太后记忆中, 没有卫采女这个人。
随着太后一声轻唤,殿内众人方才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见太后面露疑色, 贤妃温声解释:“回太后,卫采女原是内教坊舞姬,入宫三月,曾蒙陛下一夜恩宠。”
卫采女是宫女出身,因着舞跳的好,被陛下看中, 临幸了。
当时有许多嫔妃猜测宫中是不是又要添一位新宠,谁知册封采女之后,陛下便再未召幸过半分, 时日一久,这人便渐渐被众人遗忘, 形同隐形。
直至六月二十云容华生辰宴, 她才短暂重回众人视线, 而今更是一鸣惊人,竟怀上了皇嗣。
在坐的嫔妃多多少少都是得过宠幸的,可如卫采女一晚上便有了的, 还从未有过。
殿中目光交错, 或多或少都掺着几分艳羡。
孟令姝思绪悄然飘远, 忆起当初在绣院初闻这个名字时的光景。
若当初,没有听到卫采女被册封的事, 也许便没有后面的一切。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太后望了望抱在怀里的孙女, 很是高兴,宫中有些日子没有喜事了,她笑着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章太医:“此事陛下可知晓?”
“回太后, 臣赶来此处之前,已先行入宫向陛下禀明喜讯。”章太医躬身回话。
太后微微颔首,但转瞬间眉头微蹙,目光沉沉看向他:“已有三月身孕,为何如今才诊查出来?”
太医院同僚怠职,章太医不敢有半句遮掩,据实回禀:“启禀太后,乃是院中有几名太医行事懈怠,不曾按时为卫采女其请脉,故而拖延至今才查出喜脉。”
宫中规矩,三品以上妃嫔每三日请一次平安脉,三品以下皆是五日一轮。
一个采女,说白了,不过比寻常宫女高些,还不得宠,底下人自然会怠慢。
往日里无人计较,可偏偏,卫采女有了身孕,这便成了大事。
太后闻言,面上喜色褪去,凝起一层薄怒:“传哀家懿旨,所有怠慢卫答应的太医,尽数罚扣一年俸禄,以儆效尤。”
话音落,她又看向章太医,语气郑重:“卫答应这一胎,哀家便全权托付于你照料,万万不可出半点差错。”
卫答应?
满殿人心头皆是惊了惊。
不过一朝有孕,竟连跳两级,位份从采女晋为答应。
众嫔妃再次意识到,皇嗣的金贵。
章太医恭敬领旨,太后给了赏,挥退他。
贤妃起身敛衽,躬身请罪:“太后,臣妾失察,还请太后降罪。”
太后昔日也曾位居中宫,深知后宫事务盘杂,难以面面俱到,且太医院本就不归后宫管辖,此事怪不得贤妃,她语气和缓:“此事与你无关,往后多留心照看便是。”
“臣妾谨记,定当悉心照拂卫妹妹。”贤妃沉声应下。
太后略一思忖,又道:“答应位份份例微薄,身边人手不足,你曾抚育过皇嗣,最是稳妥,便从你长春宫遣两名得力人手,去重华宫贴身伺候卫答应吧。”
贤妃微微一怔,未曾料到太后会有这般安排,转瞬便敛去神色,从容应道:“臣妾遵旨,回宫便仔细物色妥当人选,今日午后定然将人送至重华宫。”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寿康宫请安礼毕,众人依次告退,太后一如往日,独独留下了柔妃说话。
贤妃率先步出殿门,孟令姝紧随其后,小公主被贤妃牵在身侧,小脑袋频频回望,一双眸子黏在孟令姝身上。
贤妃早早就注意到女儿的动作,行至宫门外,她回身,浅笑着对孟令姝道:“宝儿这般惦记妹妹,不知妹妹可否移步,随我回长春宫小坐片刻?”
贤妃开了口,加之小公主炙热眸光看来,孟令姝实在不忍推拒,屈膝回道:“那嫔妾便叨扰贤妃娘娘了。”
小公主顿时欢快起来,她高兴的跳了两下,接着又仰着小脸问贤妃:“母妃,我能不能坐漂亮娘娘的轿辇呀?”
贤妃莞尔,看向孟令姝打趣道:“你瞧这孩子,性子急得很,你问问孟婕妤,她应允便好。”
孟令姝含笑点头,小公主立刻欢喜地扑上前,依偎在她身侧,孟令姝拉起小公主那软乎乎的手,带着她上了轿辇。
贤妃见她们稳当的上了轿辇,这才转身登上自己的轿辇。
轿辇行在路上,绿萝按捺不住心中疑惑,低声问道:“娘娘,您就这样任由小公主与孟婕妤这般亲近?”
娘娘和孟婕妤之间,可是有江碌那一档子事,虽说不是娘娘做的,但确实娘娘将消息递出去的。
贤妃语气平淡:“宝儿难得真心喜欢一个人,本宫不愿扫了她的兴致。”
绿萝只得噤声,转而又问起方才寿康宫之事:“方才太后执意让娘娘派人去往重华宫,奴婢实在不解,太后娘娘若想寻有经验的宫人照料卫答应,寿康宫就有许多,何必让娘娘派人?”
提起此事贤妃面色瞬间冷淡了些,她冷声道:“陛下子嗣单薄,太后这是有意将我与卫氏绑在一处。”
她若派人去照顾,卫答应这胎还是保不住,那便真是她的失职了。
那人在长春宫中自然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宫女,得从她身边几个心腹走,到时候,卫氏出了事,身边的人服侍不周,自然会杖毙。
她便会折损几个心腹,真真是一桩麻烦事。
贤妃按了按眉心。
寿康宫内。
众人散去,柔妃扶着太后走进了内殿。
两人落座,太后抬眸看向柔妃,叮嘱她:“卫答应有孕的这些日子,你上点心,时不时的送些东西过去。”
柔妃闻言满脸疑惑,一时未领会其中深意。
太后直言:“卫答应的身份,养不了皇嗣,你膝下无子,等孩子生下,便抱去华清宫。”
这话一出,柔妃又惊又抗拒,当即蹙眉回道:“母后,柔儿又不是生不了,您废这个功夫,不如劝表哥多来几次华清宫。”
太后无奈,她何尝没有劝过陛下,但奈何屡次开口,效果甚微,只能另辟蹊径吗?
一边是亲儿子,一边是从小就养在自己膝下的外甥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太后只能找别的法子。
太后语气重了些:“皇帝那哀家说不动,你听母后的,上点心,养个孩子,难不成还对你害处?”
柔妃想想也是,她点点头,“那柔儿午后回去便让人给她送东西。”
——
孟令姝自长春宫折返颐华宫时,已是午后。
她在长春宫陪着小公主玩了整整一个时辰,小公主精力旺盛,她陪着耗了些心神,再加上昨夜歇息不安稳,她只觉四肢酸软、浑身疲累。
一回颐华宫,她便遣退宫人,小憩补觉。
足足睡了两个时辰,她这才稍稍恢复了些精力。
午膳在长春宫用的,未曾进食多少,天色渐暗,孟令姝便吩咐茯苓等人备膳,简单用罢,便移步净室沐浴。
热水漫过肩头,孟令姝阖上眼睛。
两刻钟后,孟令姝抬手撑着浴桶边缘起身,身后宫人递来一方素色澡巾,她顺势接过裹住身姿,堪堪遮住玲珑身段,踏出温水之中。
可甫一转身,视线骤然出现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
净室内寂静无声,这人竟不知在暗处立了多久。
猝不及防的惊吓让孟令姝心口一跳,下意识低呼出声,惊魂初定后,余下的便是满心嗔恼,她蹙着黛眉,抬眸看向不知何时进来的人:“陛下,您这是要吓死嫔妾吗?”
赵琮望着她带着薄嗔的娇容,心知是自己的不是,并未辩驳,从善如流地低应一声。
他这般模样,孟令姝倒是不好再怪他了,她敛了嗔色,窘迫地垂着眼,轻声询问:“嫔妾的寝衣,陛下可见了?”
男人薄唇微勾,吐出一句话:“你那宫女手上捧着的好似是。”
但他并未带进来。
孟令姝只得软声央求:“那劳烦陛下唤茯苓进来,让她送一下寝衣。”
此时净室水汽未散,薄雾袅袅,将她周身笼得朦胧温柔,素色澡巾堪堪缠裹身形,紧致柔软的布料遮不住窈窕起伏的曲线,肩颈一截莹白如玉的肌肤露在水汽里,肌理细腻,似凝了一层薄光。
湿发濡帖地垂在肩头,几缕青丝黏在雪色肌肤上,平添几分慵懒撩人的风情,勾得人目光沉沦。
赵琮眸光沉沉,牢牢锁在她身上,方才温和的神色渐染缱绻,陡然话锋一转,漫声问道:“朕听闻,今日你在长春宫,陪着宝儿玩了许久?”
孟令姝此刻浑身局促,最是窘迫难堪,实在不愿这般半裹着身姿与他面面相对。
她只能转过身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催促:“是,陛下快些唤宫人进来吧。”
这动作不做还好,一做反倒是给了赵琮可乘之机。
他上前一步,俯身伸手,稳稳从身后将人揽入怀中,掌心落在小腹和腰肢间。
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微凉的脊背,低沉磁性的嗓音贴着她耳畔响起,暗含深意的笑意,他问她:“姝儿喜欢孩子?”
孟令姝身子微僵,随即轻轻颔首,耳根悄然泛红。
怀中人温顺柔软,惹人怜爱。
赵琮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气息拂过她耳畔,“看来,朕往日还需更勤勉些,以圆姝儿的心愿。”
一室旖旎,水花四溅。
某人今夜得了正当理由,格外的混账。
净室内,不断传来女子的嗔恼声。
最后的最后,孟令姝小腹已微微鼓了起来,她浑身发软的靠在男人怀里,累的连话都不想说。
作者有话说:
女鹅:喜欢孩子
小赵:
第52章
赵琮说到做到, 往后,他在床事上格外的勤勉。
除了那日有些混账, 其余时间都慢条斯理的,拉着孟令姝和他一起享受沉沦。
长春宫。
夏日炎热,绿萝从重华宫回来,出了一身的汗,她在殿外擦了擦汗,在走进殿内。
进了内殿, 一阵凉风袭来,周身燥热瞬间被驱散了。
她恭声回禀:“娘娘,奴婢从重华宫回来的时候, 正巧撞见柔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青禾,瞧那架势, 应是去送赏赐的。”
贤妃正抬手捻着腕上温润的玉镯, 指尖的动作倏然一顿。
她很是奇怪。
柔妃自诩身份尊贵, 平日里眼高于顶,对待朝中世家贵女尚且挑剔,更何况是卫答应这种出身内教坊、无根无凭的低位宫人。
这般素来矜傲的人, 竟会主动屈尊, 给卫答应送去赏赐?
绿萝立在一旁, 将自家娘娘眉宇间转瞬即逝的惊疑尽数看在眼里,正想说什么, 便听见身侧传来一声微凉的冷哼。
“本宫倒说,太后为何忽然授意, 让本宫亲自派人照拂卫答应,原是想借着本宫的手稳稳护住这一胎,最后再送给柔妃。”
真是好盘算。
贤妃清楚, 宫中不能只有宝儿一个皇嗣。
长信宫那边,她已动了手,卫答应这一胎,她不能再动手。
卫答应出身低贱,这一胎,她也不是不能容。
可若是这胎最终落入柔妃手中抚养,便是全然不同的局面,太后天然会偏爱孩子。
若还是个男孩,那便是陛下实打实的长子。
一念及此,贤妃只觉眉心突突发紧,心头涌上一阵难以疏解的烦闷。
绿萝紧盯贤妃神色,见她面难色,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瞬间生出几分忐忑不安。
她最怕娘娘情急之下,不顾利弊再次暗中下手。
绿萝连忙开口宽慰:“娘娘不必忧心,依奴婢愚见,陛下未必会将这孩子交由柔妃娘娘抚养,宫中主位尚有旁人,未必就轮得到柔妃,再者天意难测,如今也不能笃定卫答应腹中一定是皇子,或许只是位公主,便无需娘娘这般费心顾虑了。”
太后开了口,陛下不会推拒。
毕竟,柔妃虽常年无宠,但到底是陛下的表妹,她和陛下还是年少相伴的情分在。
贤妃行事,图得一个稳字,眼下局势混乱,利弊纠缠,贸然动手只会徒留隐患。
“罢了,先这般,静观其变。”
话音落下,她迅速转了话头:“近来长信宫境况如何?”
见娘娘暂且歇了心思,绿萝微微松了口气,她答:“回娘娘,这些日子,稍好些了,张婕妤应是想通了,太医也去得少了,如往常一般,每三日一诊脉。”
张婕妤刚开始被降位的时候,太医几乎是住进来长信宫,原本坐稳了的硬生生变得虚弱起来。
想通了?
贤妃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浅笑:“那怕是长信宫上下宫人,都在联手瞒着她孟氏晋封婕妤的消息。”
绿萝:“娘娘英明。”
张婕妤本就是因着孟婕妤才动气了这么久,经此一遭,长信宫的宫人个个心惊胆战,生怕再刺激到主子,是以所有人都默契闭口,对半月前孟氏晋封婕妤的事绝口不提,死死捂住消息,小心翼翼哄着张婕妤安心养胎。
绿萝迟疑片刻,低声请示道:“娘娘,要不要我们的人,委婉将此事透露给张婕妤?”
贤妃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不必多此一举。”
“她的禁足之期还有一个月便满了,到时候,长信宫的宫人想瞒都瞒不住。”
“旁人委婉告知,尚且留有几分缓冲余地,倒不如让她亲自亲眼所见,直面孟氏身居婕妤尊位、风光无限的模样。”
这般当头一击,才够痛、够彻底。
绿萝明白了。
同一时间,初选开始。
因着秀女众多,是而初选用了十日才选定完。
转眼便是复选,由贤妃亲自坐镇,层层筛择之下,又耗去五日光景。
这一段时日里,赵琮进后宫并不勤,每隔两三日进一次,但除了颐华宫便是长春宫。
是夜,御前传来消息,茯苓禀报:“主子,今夜重华宫掌灯。”
孟令姝顺口问:“去看卫答应的?”
自卫答应爆出有孕,已过了半个月,陛下还未去过重华宫。
茯苓应了一声是。
孟令姝吩咐:“那今日宫门早些下钥。”
一夜无梦。
翌日,茯苓和玉竹端着铜盆走进内殿。
一番洗漱,孟令姝坐上在了梳妆台前。
见茯苓一直没有提起重华宫的事,玉竹心里着急的给茯苓使眼色。
孟令姝在铜镜中看到,开口问道:“什么事?”
玉竹早就等着这一句了,她道:“主子,卫答应将宋良媛的脸抓伤了。”
孟令姝眉头蹙起:“抓伤了?”
玉竹连忙点头,主子得宠,这等消息,不用她们宫人去打听,底下人一个劲地便会递上来。
“昨夜,陛下一进重华宫,便看见了月下站着的宋良媛。”
玉竹说得绘声绘色,像是在讲一出大戏,“陛下连卫答应的西偏殿进都未进,便去了宋良媛的东偏殿,今日一早,陛下走了,卫答应就带着人去了宋良媛那儿。”
“卫答应和宋良媛话不投机,就闹了起来。”
孟令姝疑惑:“话不投机?”
话不投机可不至于闹起来。
玉竹道:“卫答应骂得太难听了,宋良媛从未受过那样的羞辱,一时气急,就也说了几句,卫答应便恼了,动起手来,宋良媛的宫人拦着,可卫答应怀着身孕,谁也不敢真动手,怕伤了皇嗣,宋良媛又不能还手,就那么被卫答应得了逞。”
“卫答应下手没轻没重的,宋良媛的脸上便出了血,宫人吓坏了,连忙去请太医,太医来看过了,说是没什么大事,皮外伤,养几日便好。”
孟令姝惊呆了。
在宫中,明争暗斗日日都有,可这样直白的闹起来,她还从未见过。
这位卫答应,她真是想见见。
“这个时辰,紫宸宫应是收到消息了,陛下那可有什么旨意?”
玉竹摇摇头:“奴婢并未听到。”
不应该呀。
卫答应此举打的宋良媛的脸,更是陛下的脸。
他一贯薄情,御前不可能什么旨意都没有。
思来想去,孟令姝忽然想起,今日是殿选的日子。
殿选,御前兴许收到消息会慢些。
她这样猜测着。
孟令姝随口问起:“这次进殿选总共有多少人?”
茯苓:“共一百二十人。”
每五人一组,那便是有二十四组。
孟令姝挑了支钗,她凝望着,轻哼一声:“陛下有的挑了。”
茯苓和玉竹对视一眼,都不敢接这话。
后宫进新人,若说影响最大的那应当便是她们主子了。
可主子在这半个月里,也就只问了一两句,不见半点着急。
铜镜中,两人的动作一览无余,孟令姝会心一笑。
她知道她们在疑惑什么。
后宫要进新人,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要着急,早在紫宸宫便着急过了。
至于选秀的情况,她自是知道的,不过不是从她们口中知晓罢了。
“这两日,你们盯着些,待人选一出,便禀报上来。”
见主子终于关心起了新妃,茯苓和玉竹连忙应下。
体元殿。
和孟令姝猜想的一般,赵琮得知消息确实慢了些。
直到午时,路喜才将此事禀报上去。
赵琮听了脸色不变,直接淡声吩咐:“这么不安分,便禁足三个月。”
他声音不小,殿内又安静,太后和贤妃顿时就看了过来。
路喜将事情又再禀报一遍。
听闻此事,太后没好气的白了自己儿子一眼。
这件事,三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禁足也好,依着卫答应这个性子,若能出去,怕是会生事。
一旁,贤妃没有半点意外。
自己的人已送过去了半个月,贤妃对这卫答应的脾性已有些了解。
本就是个沉不住气,一朝有孕,被宫人捧着,轻狂了些。
重华宫。
宋良媛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脸颊覆着一层淡白药膏,心口便也跟着一阵阵发紧,翻涌着烦躁。
陛下对她,应是满意的,原本她能慢慢复宠,可如今脸伤了,陛下的心思估计也就淡了。
她对着镜中人,眼底浮上一层茫然的惶恐。
等这伤养好了,陛下还会记得她吗?
她自己也拿不准,心像被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正心烦意乱间,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贴身宫人掀帘而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主子,小路公公来了。”
宋良媛的心猛地一跳,压不住的喜色瞬间漫上眉眼,几乎是立刻就要起身。
路松很快便被引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描金漆盒,他行礼:“宋主子,这是陛下吩咐奴才给您的伤药,这药很是得用,配合着太医的药,应当能好的更快些。”
宋良媛闻言一喜,她示意宫人接下,再笑着道:“有劳公公了,只是不知,陛下听闻此事……”
路松很是圆滑:“陛下自然是关心宋主子的,不然也不会派奴才来送伤药了。”
宋良媛的心总算是定下来了,她亲自给了赏钱。
路松退下。
宫人捧着那盒御赐的伤药,脸上堆着笑意,凑到宋良媛身边:“主子您看,陛下心里还是疼您的,小路公公先去了西偏殿,传了陛下的口谕,卫答应被禁足三个月呢,这分明是陛下在为您出气!”
哦?禁足三个月?
宋良媛看向宫人:“当真?”
那宫人重重点头。
宋良媛打开盒子,将那伤药握在手中,羞赧一笑,她走到铜镜前,细细涂了起来。
——
殿选一共三日,三日中,陛下在前两日的上午现了身。
随着最后一组秀女出了体元殿,景祐三年的选秀结束。
此次,总共有八名秀女入选。
其中风头最盛的莫过于太后母家承恩侯府的周三姑娘、武宁侯府沈二姑娘,和礼部郎中家郁四姑娘。
前两者,是因着有着好家世,后者则是因为有这一副好相貌。
再次听到郁四的名号,孟令姝心头微微一凛,方才慵懒舒展的神色瞬间敛去,眉眼间添了几分凝重。
这位郁四姑娘,她见过。
她生的很美,美得与众不同。
鹅蛋脸,丹凤眼,眼尾微扬,眼波清泠。
她素来神色淡漠,鲜少展露笑颜,周身如同覆着一层寒霜,清冷逼人,可这份拒人千里的冷意,非但不曾让人退避,反倒生出一种勾魂摄魄的独特韵味,冷艳得惊心动魄。
孟令姝心中清楚,今时今日,她能有婕妤的位分,一半是倚仗着有一副好容貌,一半是因着那点不同。
那点不同,早在她进后宫就没了。
而今这郁四姑娘,这两者,她都有。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昨日卡文没更,今天写的顺了一点,会多更新的,今天还有两到三章
本章红包掉落
第53章
八月初一, 新妃被安排住进了储秀宫,按祖制, 受女官教导,为期十五日。
寻常新妃的位分拟定,历来是中宫皇后的权责,奈何如今中宫空悬,太后开口,将此事交给了贤妃。
长春宫内殿。
贤妃一身月白色常服, 端坐在软榻之上,她手肘轻倚着铺了锦缎软垫的凭几,指尖捏着一支羊毫, 目光落在名册上。
后宫拟定位份,大半依照家世门第论高低。
除却家世之外, 另有少许特例, 或是容貌才情出众, 或是得了宫中主子青眼垂怜的,也能破例稍稍抬高位份。
贤妃落笔行云流水,不过半柱香的时辰, 新妃的位份便已悉数拟定妥当。
只是这周姑娘的位分, 却是有些不好办。
太高了不合规矩, 稍低些配不上这位的身份,间接还会开罪太后, 进退两难。
真是个烫手山芋。
贤妃眸光微沉,她先将其他人的宫殿定下来, 放下手中羊毫,取了锦帕轻轻拭净指尖墨痕,再抬眼看向身侧立着绿萝:“你即刻去紫宸宫一趟, 说宝儿思念父皇,请陛下移步长春宫。”
绿萝闻言微微一怔。
这个理由,娘娘从未用过,即便有时候小公主真的想父皇了,娘娘也没依公主的意思。
因此,一定能请来陛下。
绿萝躬身应是,敛衽退下。
紫宸宫。
赵琮出了听政殿,往紫宸宫外走去。
路喜连忙禀上:“陛下,方才贤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来,说小公主思念父皇,想请陛下移步长春宫。”
赵琮脚步微顿,看向路喜,淡声:“那便去长春宫。”
路喜应是。
小公主听闻父皇今晚要来,有些坐不住,闹着要去宫门前等父皇,贤妃被女儿缠得无奈,只得陪着她立在宫门前静候。
不多时,远处传来整齐的宫人行步声,伴随着仪仗銮铃清越作响,明黄伞扇缓缓行来。
小公主眼睛骤然一亮,她迈着小短腿便迎着銮驾扑了上去,软糯的嗓音清亮清甜:“父皇!”
赵琮下了銮驾,见着扑来的小小人影,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几分,俯身伸手,稳稳将女儿抱入怀中。
女儿轻盈的身子贴在他肩头,清脆的笑声咯咯作响。
贤妃缓步上前躬身行礼,仪态周全得体:“臣妾参见陛下。”
“免礼。”赵琮抱着爱女,声线温和。
三人往宫内走去。
进了正殿,贤妃轻声问:“天色有些晚了,陛下可曾用过晚膳?”
“未曾。”赵琮随口应道。
“那臣妾即刻命御膳房备膳。”贤妃应声吩咐下去。
宫人应声退下,片刻便将精致晚膳布满满桌。
在赵琮这,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他陪着女儿说笑逗趣。
小公主那清脆的笑声,在殿内就没有停过。
待用完膳,赵琮又耐着性子陪女儿在殿中玩耍片刻,直到夜色渐深,宝儿眼皮打架,倦意沉沉,才被贴身嬷嬷温柔哄着,抱回偏殿歇息。
嬉闹声褪去,殿内骤然静下来。
贤妃将那份拟定妥当名录,双手交给赵琮,带着些谨慎请示的姿态的道:“ 臣妾将新妃的位分和宫殿都已拟定好了,唯独周姑娘,她是陛下表妹,臣妾怕委屈了她,不敢擅断,劳烦陛下圣裁,为周姑娘定夺。”
赵琮接过名录,目光淡淡扫去。
他知晓贤妃难做。
寻常新晋秀女入宫,依祖制,位分通常都在六七品,可周氏身份特殊,她到底是母后的侄女。
母后与舅舅一心为他,周氏一族的荣光,他不会少了。
赵琮稍作思忖,开口:“周氏封嫔,另赐封号良。”
闻言,立在一旁的贤妃眸光轻轻一颤,嘴角那抹温婉得体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嫔位在她的预料之内,但封号,她确实没想到。
陛下是有些吝惜封号的。
多年伴驾的德妃,得过偏宠的云容华,现下盛宠的孟婕妤,可都没有封号。
这周氏,初入宫闱,尚未承宠,因着有一个好家世,一进宫便有了。
“良”之一字,寓意温良恭俭、淑德端方,是世间赞颂女子品性的上等佳字,体面又雅致,寓意极好。
也是不知道,这周氏能不能配得上。
面上,贤妃温婉的接话:“陛下赐字雅致贵重,待良嫔妹妹知晓,怕是会高兴坏了,不知陛下,这宫殿定在?”
“甘泉宫。”赵琮语气平淡,随口定下。
贤妃稍稍满意。
甘泉宫与柔妃所居的华清宫一般无二,紧邻寿康宫,但离紫宸宫有段距离。
陛下对这位周姑娘,应是没多少心思。
宫中不过是多了一个柔妃罢了。
贤妃压下心中思绪,望着赵琮。
这厢,赵琮的视线落在名录之上,当看到“颐华宫”三个字时,眉头骤然蹙起,神色添了几分冷沉。
贤妃瞧见,轻声询问:“陛下,可是名录有不妥?”
赵琮指尖点着那行字迹,嗓音微冷:“郁氏赐居颐华宫?”
贤妃从容解释,“是,颐华宫如今只有孟妹妹独居,宫宇空旷冷清,难免孤寂,让郁妹妹迁入同住,也可让颐华宫多些人气,热闹几分。”
这样的热闹,女子不会想要。
赵琮不假思索,径直改口:“不必,郁氏改赐钟粹宫居住。”
贤妃一噎。
后宫各宫主位接纳新人、同住一宫乃是常态。
徐贵嫔,云容华宫中皆有新妃同住,怎么到了孟氏的颐华宫,就不成了?
纵使心中不满,贤妃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温和的神色:“是,臣妾这就命人改了。”
赵琮将整卷名录看完,再无其他不妥,他随手递给身侧侍立的路喜,沉声吩咐:“着人拟旨,半月之后,正式颁诏册封。”
“奴才遵旨。”路喜躬身接过名录,小心翼翼收好。
暮色深沉,赵琮起身离开软榻:“备水,朕要沐浴。”
说罢,便抬步朝着内殿净室走去。
待赵琮和路喜一走,贤妃脸上笑意顿时敛去了些,她也下了榻。
绿萝问:“娘娘此刻可要沐浴歇息?”
贤妃微微颔首,无声应允。
宫人伺候洗漱完毕,撤去殿中大半灯烛,只留床榻两侧两盏琉璃宫灯,贤妃和赵琮安置歇息。
赵琮卧于里侧,贤妃在外侧。
身旁人久久没有动作,贤妃睁开眼,微微侧头。
陛下于房事好似是不热衷的,至少,在长春宫是这般模样。
但,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有。
贤妃轻轻侧过身,轻声唤道:“陛下。”
“何事?”身侧传来的嗓音很是冷淡。
贤妃没有应声作答,掩在柔软锦被下的纤手,缓缓抬起,轻轻攀上了他的臂膀.
赵琮会意,他没那个心思,语气添了几分倦怠:“朕今日累了。”
锦被下温柔的动作骤然一顿,凝固在原地。
殿内倏然死寂无声,连风吹窗棂的轻响都消失不见。
殿外廊下,路喜与绿萝分立两侧守夜,路喜闭着眼,倚着廊柱微微打盹,绿萝心中有些着急,侧耳听着,但殿内始终没有传出动静。
——
随着新妃的位分落定,宫中要进新妃的各宫都收拾起来。
颐华宫中,始终不见殿中省宫人前来打点,孟令姝心头不由得松快几分。
有新妃同住一宫,多有不便,一个人住,自在许多。
进了八月,暑气席卷了整个皇宫,白日里日头灼灼,哪怕殿中摆上数盆冰块驱暑,凉意也转瞬便被热浪吞尽。
众妃发现,陛下不怎么进后宫了,就连常去的颐华宫,也少了许多。
孟令姝乐得清净,原因无他,这夏日里,本就热得慌,殿内放了许多冰,也不顶用,赵琮身子又像是火炉一般散热,和他睡在一处,整个人整夜都汗意涔涔,辗转难安。
十五日的教习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新妃归家的日子。
与此同时,半月前拟定好的册封旨意,也准时传下了六宫。
八月十五一早,孟令姝端坐菱花镜前,茯苓玉竹为她梳理乌发。
夏邱脚步匆匆走入,额上还挂着细密汗珠,躬身禀道:“主子,新妃的位分已然正式颁下了。”
听闻此话,孟令姝和茯苓玉竹齐齐转头,看向夏邱。
“此次新妃位份最高的三位分别是承恩侯府的周姑娘,册为良嫔,赐居甘泉宫;武宁侯府沈姑娘,封从五品良媛,赐居永安宫;礼部郎中家的郁姑娘,晋正六品贵人,赐居钟粹宫。”
除却这三位拔尖的,其余的一位封美人,两位常在,还有一位答应、一位宝林。
孟令姝微微挑眉。
这甘泉宫、永安宫和钟粹宫都是无主的宫殿。
这样的安排意思是,早晚会晋封为主位吗?
不怪孟令姝多想,毕竟,这良嫔和沈良媛,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知道了。”
孟令姝应了一声,瞥见小夏子满头大汗,这么早就得了消息,想来是自己去了一趟储秀宫打听来的,她温声吩咐:“玉竹,给夏邱倒杯凉茶,你就在殿内凉凉,别出去了。”
“谢主子赏赐!”小夏子喜滋滋地屈膝谢恩。
玉竹应声转身去倒茶,茯苓握着发梳,轻声请示:“主子,今日发髻依旧梳回心髻?”
孟令姝并未立刻应答发髻之事,话锋一转,意有所指的问:“张婕妤今日,应当也会前来晨昏请安了吧?”
主子入居颐华宫已有些时日了,与后宫众妃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唯独对长信宫的张婕妤,流露出些许的厌恶。
茯苓、玉竹与小夏子三人虽不知内情,却都暗自记在心里,平日里也悄悄留意长信宫的动静。
茯苓回道:“张婕妤的禁足早便解除了,只是这些日子一直闭门不出,太后并未下旨免去她晨昏定省的礼数,今日六宫齐聚请安,她定然是会来的。”
孟令姝微微颔首,镜中的眉眼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随即吩咐道:“去将陛下先前赏赐的那一套珍珠头面取来,今日便用它。”
长信宫。
张婕妤坐在梳妆台前,一手放在肚子上,一手轻搭膝头,她面上未施半点脂粉,神色透着明显的憔悴,肩背纤细单薄,一身玫红色软缎宫衣穿在身上,竟显得空荡荡的,没有半分的明艳大气。
三名宫女分立身后,执梳理鬓、有条不紊地为她梳妆。
待发髻梳整妥当,白玫借着拿膳,将紫苏带了出去,到了殿外,她眉宇间满是不耐,语气很冲的质问:“方才你为何拦着我说话?”
主子今日定要前往各宫请安,途中必然会撞见孟婕妤,此事若是再瞒着,等到了长春宫,主子猝不及防听闻消息,身子哪里受得住。
这几日她数次想禀报,却每一回都被紫苏连翘挡下。
前几日她尚能理解,二人是想让主子多舒心几日,可如今箭在弦上,再隐瞒便真的晚了。
紫苏垂着眉眼,面上浮起几分委屈,语气软和地搪塞:“姐姐,我不见得主子伤心难受。”
这话一出,白玫心里倒是有些赞同。
刚开始降位的那段时日,主子日日以泪洗面,她也见不得主子伤心难过。
但接下来的话又让白玫感到古怪。
“这事无论早说晚说,主子听闻都会心绪难平,主子如今胎相不稳,身子本就孱弱,我是想着,寻个由头告假不去请安。”
昨日她就想过要主子告假,她提起的时候,紫苏和连翘可没有附和。
她抬眼细细打量紫苏,自这二人来到长信宫,自己在主子跟前的话事分量便一日不如一日,很多时候,主子反倒更愿意听信紫苏的话。
但她也没多想,后宫之中妃嫔争圣宠,底下宫女,自然也会争主子的倚重与偏爱。
白玫压下心头异样,神色冷了几分:“此事必须告知主子,你若再明里暗里的拦着,休怪我怀疑的用心。”
紫苏自知瞒不下去了,她低低应了一声,不再作声。
白玫不再理会她,转身往小厨房去。
早膳被提来,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
张婕妤胃口不佳,浅浅动了几口,便放下了银箸:“走吧,去请安吧。”
白玫上前小心扶着她起身,缓步登上轿辇。
婕妤的位分本没有轿辇,但陛下并未下旨撤去,底下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张婕妤身怀有孕,出宫没有轿辇,中了暑热,影响到皇嗣,谁都担待不起。
轿辇缓缓行起,白玫陪坐一侧,先转头另一边的紫苏投去一道凌厉的警告眼神,才敛了神色,轻声启禀:“主子,奴婢有一事,向您禀报。”
张婕妤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何事?”
白玫一边留意主子的神情,一边道:“前些时日,陛下下旨,将那位得宠的宫女晋封了位分。”
此事张婕妤心中早有预料,陛下那般偏爱,总不会让她一直以宫女身份立身。
宫女出身,陛下再喜欢,也不能真的违了祖制。
封个美人贵人,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赏了。
在张婕妤眼中,那宫女进后宫,能时时刻刻陪在陛下身边的优势便没了,她反而是松了口气。
张婕妤问:“封了何等位分?”
“是……婕妤。”白玫话音落下,心头阵阵发紧,生怕主子动了胎气。
“婕妤?”张婕妤下意识死死攥住了手中丝帕,她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白玫,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错愕。
轿辇内一时陷入死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时间,白玫都不敢去看主子的神情:“是,主子。”
张婕妤阖上眼,缓了片刻,她看向面露担忧的白玫和紫苏,艰难道:“本宫无事。”
白玫再次提了告假的事:“主子,要不就告假吧,您怀着身孕,太后娘娘定会体谅的。”
张婕妤望着隆起的小腹,来了许多信心,她冷哼一声:“本宫做什么要躲着她?若次次都躲,那以后她在的地方本宫便不能在?”
白玫一噎,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怕主子动气。
张婕妤强撑着道,“本宫还有身孕,待孩子生下,陛下定会晋回本宫的位分。”
见主子心意已决,白玫不再劝,“娘娘说的是。”
话落,前行的轿辇忽然缓缓停了下来。
张婕妤:“怎么了?”
白玫撩开帘幕去看,只见轿辇停在转弯处,而前方,从另一条宫道来的也有一轿辇,似是也要转道。
两方轿辇对峙而立,谁也没有率先避让的意思。
那轿辇不是柔妃娘娘的轿辇,难不成,是徐贵嫔?
可延禧宫好似也不是从那个方向来的吧?
排去徐贵嫔,白玫忽而心中一个咯噔,颐华宫到长春宫,好似是这条宫道。
正猜测的时候,一宫人道:“主子,前面是孟婕妤的轿辇,我们是让还是不让?”
白玫再次紧张的望向自家主子。
果不其然,主子的脸色已沉了下来。
张婕妤冷声道:“不让。”
那厢,夏邱禀报,“主子,那边是张婕妤的轿辇,瞧着,没有要让的意思。”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若是旁人,孟令姝就让了,一条道的事情,没必要弄这么麻烦。
可偏是张氏。
孟令姝存了心给她添堵:“不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白玫再次撩开帘幕, 望向对立的轿辇。
那轿辇一动不动,没有半分避让的意思, 看来孟婕妤今日是铁了心要在这宫道上耗着了。
白玫放下帘幕,心中暗暗一沉,在陛下那,主子有错在先,这孟婕妤不让轿辇又不是什么过错,闹到最后, 若是主子还动了气,那真是得不偿失。
她偷偷觑了一眼主子的脸色,想开口劝, 又怕自己说错了了话,更惹主子不快。
白玫能想到的, 张婕妤自然也能想到。
僵持许久, 宫道上的日头渐渐毒辣起来, 轿辇内摆着的冰渐渐化了,空气都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婕妤热得冒了汗,她看着自己的肚子, 冷声吩咐:“让宫人退后。”
白玫松了一口气, 连忙吩咐下去。
轿辇缓缓后退, 另一边瞬间便能转道。
不久后,两方轿辇一前一后落在长春宫外。
孟令姝扶着茯苓的手下了轿辇, 张婕妤落在后面,目光沉沉地盯着那道背影, 手指攥得紧紧的。
正殿内,众妃都已经到了,就连贤妃也从内殿出来了。
“孟婕妤到——张婕妤到——”
通传声传进正殿, 众妃不约而同地放下茶盏,齐齐望向殿门。
方才宫道上的僵持,她们可都看见了,得现下都好奇着,谁让了谁?
只见孟婕妤率先进了殿,步伐从容,气定神闲。
张婕妤要落后好几步,扶着宫人的手,走得慢吞吞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看来,是张婕妤先让的了。
得宠,果真是有底气,连有身孕的都要避其锋芒,众妃心中暗暗感叹。
孟令姝走到殿中央,福了福身子:“嫔妾给贤妃娘娘请安。”
贤妃叫起,孟令姝落座。
望着从前要行平礼的人姿态闲适的坐在主位上,张婕妤语气有些不自然:“臣妾给贤妃娘娘请安。”
臣妾?
听到这说错的了自称,贤妃淡淡一笑,唇角扬起些许的嘲弄。
张氏恐怕还做着等孩子生下,陛下会晋回她位分的美梦。
只可惜,她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免礼,张妹妹快坐吧。”
听着张妹妹三个字,张婕妤别扭的拧了一下眉。
贤妃的目光落在张婕妤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关切:“许久不见妹妹,一晃妹妹这胎已过了六个月,只是妹妹这身子怎的还是如此瘦弱?可是皇嗣……”
她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未尽之言,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长信宫经常请太医,满宫人皆是知道,想瞒都瞒不住。
张婕妤索性承认,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多谢姐姐关心,这孩子太过折腾,怀她整宿整宿地睡不好,吃什么都吐,吐完了又得吃,折腾来折腾去,便胖不起来,不过,好在太医院的太医都是极好的,用了药已好多了。”
这胎是什么情况,没人比贤妃最清楚,她听了这话,抿唇一笑,道了一句这便好,便不再多言。
云容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在张婕妤隆起的肚子上,心中便是一阵难受。
若是她的孩子还在,该四个月了,也显怀了。
她张口就往张婕妤都是心窝上戳:“张婕妤在宫中养胎,应是还不认识孟婕妤,孟婕妤如今是颐华宫主位。”
谁都知道,张婕妤降位那日发生了什么事。
张婕妤脸上的笑容果真僵硬了些,她像是没听见一般,没接这话。
云容华也不在意,她拿起手边的茶,看着张婕妤的脸色,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
见云容华拿她当枪使刺激张婕妤,孟令姝很是不喜:“本嫔和张婕妤见过,不劳云容华操心。”
对孟令姝,云容华似是从前龃龉没发生过一般,好声好气的应了一声。
殿内气氛微妙,贤妃出来打圆场,将话题引到了新妃入宫的事上:“新妃入宫的日子定在九月初一,今早,新妃的位分已颁下去了,消息灵通的妹妹应也知道了,等新妃入了宫,尔等可要稳重些,莫要失了皇家颜面。”
众妃齐齐起身,福身应道:“嫔妾谨遵贤妃娘娘教诲。”
贤妃看了一眼沙漏,时辰不早了,她站起身来,带着众人前往寿康宫。
再回颐华宫,已是巳时过半。
孟令姝下了轿辇,步履匆匆,只想快些进殿喝盏凉茶解解暑气。
留在宫内的夏邱守在宫门外,远远瞧见主子的轿辇,连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礼,压低声音道:“主子,陛下来了,已在殿中等了小半个时辰。”
孟令姝微微一怔。
这个时间来了?进了八月,她就没在上午见到过赵琮。
她心中疑惑,却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往正殿走去。
正殿外,一众御前宫人候在廊下,就连路喜,也没在内殿伺候,他瞧见孟令姝走来,连忙上前几步,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孟主子,陛下心情不大好。”
心情不好?不好到什么程度?
孟令姝的脚步微微一顿,她有点不想进去了,站在殿门前,犹豫了一瞬。
但路喜已自作主张地帮她推开了殿门,孟令姝只能走进。
外殿没瞧见人,她径直往内殿走去,绕过紫檀木雕花屏风,便看见赵琮半倚在软榻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膝头,姿态慵懒,唇角边还带着一抹笑。
脸色着实算不上难看。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孟令姝身上,没有开口,朝她伸出手。
孟令姝走过去,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中。
人一用劲,她便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中,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他不说话,她也不开口,殿内一时静谧。
良久,赵琮开口:“不问问,朕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女子轻哼一声,语气理直气壮,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陛下莫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赵琮知道她在说什么,眼帘微掀,在孟令姝看不到的地方,很是不满,他掐了掐她腰间的软肉,以示警告。
女子娇妍色的眉眼处流露出些许的委屈,她瘪了瘪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嗔怪:“疼。”
用了多少力,赵琮能不清楚?
可瞧见她那副泫然似是委屈落泪的的神情,又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弄疼了她。
他伸手,掌心覆上她腰间,指腹轻轻揉着那处。
孟令姝毫不客气,扯着他的手放在了后腰上让他揉。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揉腰的手艺见长。
孟令姝被他揉得舒舒服服的,她遂了他的意,软声问:“陛下这个时候来找姝儿,可是有事?”
赵琮没答。
孟令姝无语,这人,又让她问,又不说。
这个姿势待得久了,又被他揉得舒服,困意渐渐涌上来,她索性闭上眼,不问了。
赵琮一低头,就看见女子一副享受的模样。
眼睛闭着,睫毛静静地垂着,嘴角还微微弯着,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他动作一顿,掌心移开,从后腰滑到别处,紧接着落在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孟令姝瞬间坐直了,困意一扫而空,她看着赵琮,美眸带着十足的羞恼。
他怎么能打她那里?!
赵琮不慌不忙,收回手,神色如常,好似动手的不是他,他开口:“前朝又开始催朕立后了。”
孟令姝的心思顿时又被这句话分走了一半。
这人,好生狡诈。
打她一下,又丢出这么一句话来,让她连生气都顾不上。
赵琮漫不经心的问,目光却落在她脸上,看着她的反应,“有人提议朕立贤妃,也有人说柔妃和良嫔,姝儿觉得,她们之中,谁最适合立为皇后?”
孟令姝一默。
她进宫虽没几个月,但却知道,赵琮很是不喜前朝提立后的事,凡是前朝提了,那连着几日,陛下的心情都不好。
面前人拖着长长的语调问:“或者,姝儿觉得自己如何?”
孟令姝警铃大作。
好好的,怎么扯到她身上来了?她的身份,前朝大臣不可能不知道。
她的宠爱还没到前朝大臣能忽视她罪臣之女的身份,提议立她为后吧?
“嫔妾觉得不如何。”
赵琮没理会她这话,自问自答,目光定定地望着她,意味深长:“朕觉得不错,毕竟,满宫中,也就姝儿最合朕心了。”
四目相对,所有想法都无处遁藏。
孟令姝没回避视线,拉过赵琮的胳膊:“贤妃娘娘资历深厚,柔妃娘娘和良嫔都是陛下的表妹,出身显赫,拿姝儿和她们相提并论,那人其心可诛。”
“陛下对姝儿宠爱太甚,引了许多小人,想让陛下厌了姝儿。”
赵琮不意外她会猜到,他淡淡道:“你倒是敢说。”
见自己这样说,他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孟令姝继续道:“那陛下知道他是谁吗?”
“正在查。”
但赵琮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女鹅:真是莫名其妙
小赵:孟婕妤说什么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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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章终于解锁了,我真没招了
下章明天早上
嘿嘿,昨天是六一,忘记祝大家节日快乐了,今天补上,给大家发个红包,里面会有五个一百的,看看谁的运气比较好
第55章
“正在查。”
但赵琮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他的神色毫不避讳的冷了冷。
孟令姝哦了一声:“那陛下要同那人算账的时候, 记得将姝儿的委屈也算上。”
赵琮看她,深邃黑眸凝着一丝丝的疑惑, 他冷声反问:“姝儿怎知朕不会将此事揭过去。”
今日不同往日,人微言轻的时候旁人做什么,她只能顺从,就连反抗,都必须披着一层乖巧的外衣,但现在不同了。
孟令姝很不好说话,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较真:“那陛下告诉姝儿他是谁,姝儿自己去同他算账。”
话一说口,她觉得自己说的太满了, 气势很足的补上一句:“如果算不了,那可以先记着。”
赵琮低低失笑, 胸腔震出浅淡的笑意, 目光落于她莹白的脸上:“姝儿这么记仇?”
孟令姝点点头。
赵琮含笑承应, 他煞有其事:“知道了,记住咱们婕妤主子的委屈了。”
听到婕妤主子四个字,孟令姝闻言娇俏的扬了扬头, 发髻上串缀的圆润珍珠随着动作轻晃, 眉眼间满是灵动。
赵琮瞧够了美人, 缓缓起身,“朕走了, 改日再来看你。”
孟令姝起身送人。
殿内再无旁人,孟令姝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冰盆的凉意丝丝缕缕的包裹住她,她这才发现出了一身的冷汗。
茯苓玉竹走进。
孟令姝再没了方才对着赵琮那轻松的模样,她沉声吩咐:“玉竹, 你去将夏邱叫来。”
玉竹应是,转身出殿,夏邱跟着进来。
孟令姝不绕弯子,直接开口:“夏邱,你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今日前朝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许多大臣提了立后,立后的人选具体提了哪几个后妃,若是打听不到,不必勉强,尽力即可。”
话落,茯苓玉竹夏邱三人神色都变了变。
立后?
夏邱领命退下。
前朝的事,想打听,是真有些难得,足足三日,夏邱才打听清楚。
后位空悬,在许多老臣眼里终究是不妥的,立后是前朝老生常淡的事了。
夏邱禀报:“提议立后的大臣,一半举荐贤妃和柔妃。”
“剩余一半,其中一部分提议在上京贵女中选一人为后。”
说到这,他顿了顿:“另一部分,则是提议立主子为后。”
孟令姝心头一震。
果真,她的猜测是对的,那日,赵琮就不是随口一说。
但她有些奇怪,“无人提议良嫔吗?”
夏邱摇摇头,他打听来的消息里没有。
孟令姝闻言更加困惑,那赵琮的话中为何带了良嫔?
是夏邱打听的有疏漏,还是赵琮故意这么说的。
她蹙眉沉思。
自那日以后,赵琮再没进后宫。
——
金秋九月,天高气爽。
新妃入宫的第一晚,众妃都等着御前的消息,想知道今晚是谁拔得头筹。
紫宸宫。
敬事房掌事公公刘青捧着托盘,躬身敛步,踏入正殿。
盘中整整齐齐摆放着十八块牌子,上面刻着后妃的名字。
赵琮目光淡淡扫过盘中错落的牌面,瞧见最中间那块牌子,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收银子了?”
短短四个字,将刘青的胆子都吓破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陛下恕罪!奴才知罪!”
敬事房暗收银子的事,赵琮不是第一日知道,往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今日却犯了他的忌讳。
赵琮眸光冷冽,未再看跪地求饶的刘青半分,他起身,淡淡撂下一句:“自己去领罚。”
话音落,他抬步径直走出正殿。
路喜连忙躬身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偷偷觑着陛下的脸色,小心的问:“陛下,今晚是去?”
夜色晚风微凉,吹起龙袍边角,赵琮步履未顿,薄唇轻吐三字:“颐华宫。”
颐华宫内,相比于其他人关心赵琮去哪,孟令姝心大许多,她已灭了灯,上了榻。
进了九月,皇宫暑气在一日之内散了大半,初秋的凉意瞬间席卷了整个皇宫,晚风穿窗而过,携着浅淡清香,使得清清凉凉,舒爽宜人,最是好眠。
孟令姝躺在床榻上,舒适的闭上眼,意识渐渐变得昏沉绵软,堪堪就要沉入梦乡。
就在睡意最浓之际,一缕清冽干净香气骤然笼罩周身。
未等她睁眼反应,一双有力修长的长臂骤然探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将她整个人捞入宽阔温热的怀中,牢牢圈固。
孟令姝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她没睁开眼,凭着熟悉在赵琮怀中寻了个最舒服位置,懒懒依偎着。
“怎么早就歇了?也不知道等等朕?”
男人语气危险,俨然是对她的不满。
孟令姝心底也有些意外赵琮今晚会来颐华宫,听这话,她缓缓睁开眼,望着眼前人。
帐幔外,朦朦胧胧的烛光和月光透进来,她能勉强将他的轮廓看清楚,但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睫羽轻颤,嗓音软糯慵懒,带着刚欲入眠的朦胧睡意:“姝儿还以为,陛下今夜定然要去陪着各位新妹妹,心里难受,暗自垂泪,哭累了,就歇下了。”
赵琮眸底掠过一抹无奈。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过纵容她,才叫她如今愈发胆大肆意,连谎话都编得这般潦草不走心。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唇齿轻轻擦过她纤细白皙的颈侧,用极轻的力道暧昧一咬。
细微的痒意与微凉触感袭来,孟令姝喉间溢出一声细碎软糯的哼唧。
“幸得明日不必请安,不然姝儿都没法见人了。”她语气里带着些庆幸。
昏暗中,赵琮喉结重重一滚。
他素来偏爱她这一截纤柔脖颈,但女子肌肤娇弱,力道稍重些便泛出浅浅绯色,稍不留神便会留下缠绵红痕,需过好些日子,才能消下去。
她脸皮薄,不许他在上面弄出痕迹。
离下一次请安还有十四日,今晚,倒是可以放纵一次。
赵琮再次俯身,薄唇碾过方才轻咬过的侧颈,从细腻肌肤一路缓缓落至小巧耳垂,他细细吸吮。
孟令姝浑身一颤,残存的困意尽数消散,嗓音裹着细碎呜咽,绵软无力:“陛下……”
——
此后一连七日,本应是新妃承宠的好日子,陛下全去了颐华宫。
到了第八日,陛下没歇在颐华宫,却也没点人侍寝,歇在了紫宸宫几日,紧接着,便又是颐华宫,中间还夹杂着去了一次长春宫和长乐宫。
日子转瞬悄然流逝,一众新妃入宫已有整整半个月,陛下好似是不知道有这一号人一般,一个都没见。
新妃这才意识到,这位孟婕妤到底有多受宠。
九月十五,长春宫。
新妃第一次请安,贤妃前一日就让人去了各宫吩咐,要早些到。
辰时未至,新妃便被宫人领着,每三人一排,鱼贯而入。
众妃抬眼望去。
能进宫的身段容貌自然都是上等,或温婉娇柔,或清丽灵动。
站在第一排的就是初封最高的三人,良嫔、沈良媛和郁贵人。
良嫔在坐许多人都见过,她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绣花襦裙,头戴赤金宝石珠钗,端庄大气。
沈良媛长在边塞,是近些年才回京的,与想象中的将门虎女不同,沈良媛容貌清丽,说话轻声细语,身段气质活脱脱的又是一个宋良媛。
这最后一位,便是郁贵人。
众妃早早听说了这届新人中,有一位容貌格外的拔尖,家世并不出挑,却封了正六品的贵人,赏了钟粹宫。
众妃目光从沈良媛身上移到身旁女子,眼中不约而同的掠过一道惊艳。
郁贵人生得清冷绝尘,肤白胜雪,眉眼锋利疏离,周身自带一身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似月宫谪仙踏尘而来。
瞧见了这位,再瞧旁人,瞬间变得黯然失色起来。
宫中,还真没有这样的美人。
当即,就有人朝孟令姝看去,心里暗自将两人比较起来。
孟婕妤容色偏艳丽,郁贵人偏清冷,各有千秋。
这厢,一众新妃依着宫中礼数齐齐屈膝,齐声行礼,那人骤然回神。
贤妃温润和善,她抬了抬手,声音温和从容:“都免礼起身吧。”
待众人直起身形,贤妃柔声开口:“你们入宫已有数日,初入深宫难免诸事生疏,住处陈设、宫人伺候或是份例用度但凡有半点不妥之处,只管来长春宫寻本宫禀报,不必委屈自身。”
新妃闻言面露感激,再度屈膝谢恩。
贤妃目光轻扫下首的孟令姝,抬手介绍:“这位是颐华宫孟婕妤。”
话音落下,新妃纷纷转头,福身请安之时,一双双好奇探究的目光尽数落在孟令姝身上。
孟令姝微微抬眸,勾唇一笑,轻声道:“诸位妹妹免礼。”
明眸皓齿,肤如凝脂,嫣然一笑,新妃中,有人呆在原地片刻,愣愣的看着这一幕,直到身旁人起身,她才倏然回神。
贤妃再引着新妃向张婕妤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