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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 宫人将醒酒汤熬好了送上来, 放在桌上, 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赵琮摸了摸碗壁,这汤太烫了, 需得凉一凉才能喝。

身旁,孟令姝直勾勾地盯着赵琮, 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的, 目光灼灼,带着几分醉意熏熏的执拗。

赵琮不明所以,微微蹙眉,正要开口说什么,孟令姝忽然先开了口,“陛下今晚要去长乐宫?”

和上午的情形一模一样,赵琮脸上神情寡淡了些,他没有应,只是靠在软榻上,目光淡淡地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孟令姝比上午还要硬气,她直接站起来,坐在他身上,双手环住他的颈脖,她气呼呼地开口:“陛下不许去。”

赵琮觑着女子,他眼底已带了凉意。

他去后宫何处、留宿谁那里,从不是后妃能左右的。

可孟令姝好似根本没发现他神情的变化。

她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醉意熏熏的娇憨和耍赖,她胳膊发力,晃着他,一下一下地晃。

“陛下你去不去嘛?”

赵琮被她晃得脑袋有些晕了,他按住她的手,语气稍重了些:“别动了。”

孟令姝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那眼泪来得又快又急,一颗一颗地砸在他被她攥皱的衣襟上。

她直接松开手,从他身上下来,站在他面前,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若是去了,以后就别上姝儿的榻。”

赵琮的脸色一沉,从没有人能威胁他。

他冷声提醒她:“你的榻,是朕赐的。”

孟令姝一愣,她站在那里,泪眼朦胧地望着赵琮,缓了几瞬,像是才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然后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里还含着泪,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一字一句地指控他:“陛下你偏心。”

偏心?他偏心云氏?

赵琮被气得头疼,他告诉自己不要和一个醉鬼计较。

她醉了,说的话不作数,等她酒醒了,她大概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赵琮语气凉飕飕的,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警告意味:“你若真这么认为,那朕即刻便去长乐宫。”

醉鬼一噎,可照旧委屈。

她的眼泪还在掉,无声无息的,鼻子和眼睛红红的。

赵琮看着她那副小可怜的模样,气稍消了些。

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女子的性子好,她被云氏打了板子,在床榻上躺了十几天,可这么些时日,在他跟前,也没上眼药。

好好的,她不会找云氏的不痛快。

赵琮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回自己身边,醉鬼乖乖地跨坐在他腿上。

赵琮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比方才轻了许多,温声问她:“云氏招惹你了?”

见他问起,醉鬼倒豆子一般的全说了:“姝儿托张嬷嬷买了一张琴,约在了广云台,原是想着六月二十一日那日为陛下抚琴的,可不想遇见了云容华,她将姝儿的琴摔了。”

她说着,自己心里都觉得委屈。

她也没主动招惹云容华,云容华怎么就揪着她不放。

那张琴,她花了许多的银子。

她心疼。

赵琮眉心一蹙。

若真是如此,今日的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所以陛下不能去长乐宫,今天不许去,明天也不许,后日也不许。”

好像是怕赵琮拒绝,孟令姝忙不迭地又补上一句,语气又急又快,像连珠炮似的:“陛下应了姝儿的,天子一诺,不能反悔。”

对着这同方才一样的命令似的口吻,赵琮低低的笑了。

“我们姝儿,这么霸道啊?”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可眼底没有半分不悦。

他的眼神中带着些新奇,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赵琮不由得想,她真实的性子,是不是就是现在这般的?

孟令姝抬了抬下巴,轻哼一声,直接认下了这句话。

赵琮纵容着开口:“成,朕应你。”

得到肯定的答复,孟令姝瞬间喜上眉梢,眼中亮闪闪的,盛满了欢喜。

她微微倾身,带着酒气的吻落了下来,那吻又急又重,带着些雀跃和莽撞唇瓣贴着唇瓣。

果酒的清甜伴着栀子花的清香,无声无息地包裹住了赵琮,萦绕在鼻尖,缠.绵在唇齿之间,不禁让人迷乱了心房。

亲完了,孟令姝清脆地笑了两声,她在赵琮怀里蹭了蹭,心满意足地蜷缩在他胸口,声音扬着高了几个度,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欢喜:“陛下你真好。”

赵琮看着怀中笑靥如花的女子,他忽而觉得,这醒酒汤,也不是非喝不可。

因着孟令姝的那些动作,她的衣领被弄开了些,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和旖.旎的红痕。

赵琮眸光一暗,他吻.上了女子的颈脖。

不多时,绣鞋落了地,衣衫散了一地,孟令姝被抵.在软榻上。

女子表露出了不一样的大胆,她搂着他的脖子,凑近他耳边,冷不丁冒出一句,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醉意熏熏的直白:“陛下好厉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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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之时,赵琮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淡淡的,“姝儿喜欢什么位分?”

孟令姝艰难地开口:“陛下……赐的……都……行。”

赵琮挑眉,嘴角微微弯了弯,他放.缓了动作,逗她:“什么都行?那宝林怎么样?”

宝林,正八品,就比采女高一个位分。

某人一噎,反驳:“太低了不行的。”

赵琮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全都给她,喟叹一声,声音里带着餍足之后的温柔,他一瞬不瞬的凝着人,哄她:“嗯,配不上我们姝儿。”

一番温存过后,周身皆是松弛的倦意。

赵琮抱着人进了净室,沐浴回来后,两人上了床榻,准备小憩片刻。

孟令姝一副嫌弃赵琮周身热的模样,侧睡在最里面,她阖上眼睛,身旁人呼吸逐渐均匀,她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

楹窗外的天色已暗,暮色从窗棂间漫进来,殿内一片昏沉。

赵琮动了动,偏头看向里侧,伸手将人揽过来。

没一会,孟令姝也醒了,赵琮将人搂紧了些,女子顺势就懒懒的趴在赵琮的胸口。

赵琮明白了,这酒应当是没醒,他问:“饿不饿?”

孟令姝没有立刻回答,她躺在他怀里,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想什么,过了片刻,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姝儿想吃长寿面。”

赵琮微微一怔。

长寿面?他低头看着她:“长寿面?”

孟令姝点点头,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今日是姝儿的生辰。”

赵琮眉心微微蹙起:“怎么不早说?”

“说了,但陛下已决意陪云容华过生辰。”

赵琮无语凝噎,她那虽是问他了,但也未曾直说,他如何能猜的到。

某女子忽然撑起了胳膊,从赵琮的怀里探出头来,一双眸子期待的望着他,眼中带着几分狡猾和藏不住的小得意:“那陛下现在心里是不是觉得有点愧疚?”

赵琮已是今日第不知道多少次失笑了。

这喝了酒,她倒是不藏着掖着了,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都收了起来,想要什么就直说。

这如意算盘啪嗒啪嗒的响,响的赵琮不听见都不行。

赵琮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他嗯了一声,这声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又补上一句,语气比方才重了许多,很是刻意和夸张:“朕很愧疚很愧疚。”

女子笑了两声,她笑完了,道了一句,那陛下可要记得,就又不说话了,躺回他的怀里。

赵琮被她吊的不上不下的。

怎么不借机向他讨要个什么好处?

作者有话说:

小赵:宝林?

女鹅:……这肯定是不行的

小赵:贵人

女鹅:……无语

点点:小赵,你也太抠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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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啦,晚上的加更依旧很晚,别等宝宝们

嘿嘿,可以猜猜是什么位分,很快啦

第47章

翌日, 天光大亮,早朝散去。

今日朝堂政务清简, 无冗杂琐事牵绊,赵琮端坐听政殿御案前,不过一个时辰,便将堆积的奏折尽数批阅完毕。

御案之上,朱笔搁在砚台旁,余墨微润。

赵琮修长指尖轻轻落在冰凉的御案上, 节奏轻缓,他眸光淡淡扫过一旁叠放整齐、已然批妥的折子,深邃眼底晦暗不明。

沉寂良久, 他才骤然开口:“将圣旨拿来。”

立在一旁的路喜立刻躬身应声,快步退下取旨。

听政殿内, 唯有一道圣旨。

早在陛下敲定颐华宫偏殿为孟姑娘宫殿的次日, 这圣旨便拟好了。

但却迟迟没有颁下去。

此事也让路喜疑惑了多日, 思来想去,许是陛下还想多留孟姑娘几日。

不多时,路喜双手恭恭敬敬捧着叠好的圣旨回来, 他小心置于御案之上。

明黄织锦的圣旨铺展开来, 墨字赫然, 末尾拟定的位分,良媛二字清晰入目。

寻常宫女初封是采女, 正常秀女进宫初封多是常在贵人。

初封良媛已是顶尖殊荣,足够破格和惹人眼红。

可赵琮垂眸看着那两个字, 眼底没有半分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淡漠与不满。

他未作片刻迟疑,薄唇轻启:“路喜, 再取一卷空白干净的来。”

这话落下,路喜愕然抬眸,随即又恭声应诺。

这封圣旨,是不用了吗?

昨日正是孟姑娘生辰,莫非,陛下还要再抬孟姑娘位分?越过良媛,直接晋至嫔位?

一念至此,路喜心底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片刻间,崭新空白的圣旨锦卷送至案前。

赵琮执起朱笔,腕骨沉稳,落笔行云流水,他写得极快,唯有行至最后拟定位分的关键之处时,笔尖微微一顿。

静默须臾,眸底掠过细碎的思量,还有一丝不愿掩饰的偏爱,终是落定落笔,一笔成字,再无更改。

路喜屏息凝气,悄悄抬眼一瞥,看清那最终位分时,眼底震惊之色再也藏不住,心头轰然一震。

在后宫,能掌一宫正殿,一只手便可数过来,这位分虽不是主位,但离主位也不差多少了。

这位分实在是没法叫人不联想到云容华,思及昨日情形,路喜心底忍不住轻叹,陛下这偏心偏的没边了。

路喜定了定神,压下心绪,连忙躬身笑着奉承:“陛下隆恩深厚,孟姑娘得知圣眷,定然欢喜开怀,满心感念陛下。”

听闻此言,赵琮脑海中自然而然浮起孟令姝的昨日模样,冷硬淡漠的眉眼间,不禁染上一层浅浅淡淡的温色。

他轻啧一声,有些好奇,她今日醒来,还记不记得昨日做出来的事。

他吩咐一句:“让殿中省将正殿收拾出来。”

路喜应是。

赵琮站起身来,心情很好地拿起那道封良媛的圣旨,在手中掂了掂,他道:“走,去瞧瞧,你孟主子起身没有。”

路喜连忙跟上,心中不解陛下拿这封圣旨做什么?

正殿里,在赵琮去上早朝没多久,她便起身了。

此刻,正在用早膳。

殿外传来脚步声,伴着宫人低眉顺目的行礼问安神。

孟令姝抬眸望去,便见玄色身影踏步而入。

下一瞬,孟令姝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那道明黄色圣旨上。

顿时,孟令姝的心飞快地跳了起来,她起身行礼。

赵琮走到她身前,一边将她扶起一边将圣旨递给她。

孟令姝接过圣旨,很是紧张,想看又不敢看的打开。

瞧见良媛二字,孟令姝的神色瞬间黯淡了下来,嘴角那抹刚刚浮起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良媛,在后宫中不上不下,不高不低,初封已是极好的。

但和她想象中的还是有些差距。

这便是他的很愧疚很愧疚吗?

她抬起头,对上赵琮的目光,他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孟令姝心底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她双手一阖,动作干脆利落的将圣旨塞回了赵琮怀里。

路喜和一旁侍奉的两个宫女一惊。

路喜的心跳都快停了,他偷偷看了一眼陛下的脸色,陛下没有生气。

孟令姝不慌不忙地伸出手,一只手蒙上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蒙上赵琮的眼睛。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眼皮,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掌心里轻轻颤动,她软声道:“陛下,姝儿就当做没看见这圣旨。”

赵琮低低地笑了,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低沉愉悦,他伸手拉下她的手,十指交握,将那圣旨扔向路喜,在揽过孟令姝的腰。

“嗯,朕也没看见。”

路喜擦擦额头上被惊出来的汗,摸摸朝着两个宫女使了个眼色。

孟主子迁宫在即,瞧陛下这模样,怕是这几日有得腻歪。

——

陛下命人收拾颐华宫正殿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贤妃的耳朵里。

贤妃闭了闭眼。

早在昨日,在云容华的生辰宴上见到舒儿的那一刻,贤妃心中便隐隐有了预兆。

只是,一时之间还是难以接受。

能住在正殿,即便是有陛下破例抬举,那最少也少不了一个嫔位。

嫔,正五品。

去岁礼聘入宫的嫔妃,初封最高的也不过是良媛,从五品。

而这宫女,却压过了礼聘入宫的嫔妃。

她何德何能?

贤妃话锋一转,问绿萝:“昨日让你查的事可查清了?”

绿萝点点头,她正要禀报:“那宫女是孟家的嫡长女。”

今日宴散了,陛下离去后,温容华便迫不及待的主动和宋良媛搭话,被贤妃身边的宫女听了一耳朵,大致的意思便是温容华问宋良媛觉不觉得舒儿眼熟。

回了长春宫,宫女便将此事禀报上来,贤妃当即便命绿萝去查了。

温容华出身温室,她既然那般说了,基本上便是八九不离十。

结果果真如此。

离孟家出事也才几个月,未出事之前的孟家,在上京各族中也是叫得上名号的清贵人家,贤妃自然是有印象的。

得知那宫女是孟家的人,贤妃的脸色凝重了些。

孟家的事,她略有耳闻,孟侍郎被卷入贪墨案,陛下震怒,孟家满门,男丁流放,女眷充入宫中为婢。

这处罚着实重了些,但从这处罚中,便能看出陛下对孟家的不喜。

陛下做事一贯随意,喜好捉摸不定,但有一点可以确认,陛下是会连坐的。

爱屋及乌,恨屋及乌。

可这样的态度下,还能让陛下摒弃孟家这一层偏见待人的,这位孟姑娘,真是好手段。

见贤妃脸色不对,绿萝犹豫了一瞬,还是将那件压在心底许久的事说了出来。她声音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娘娘,还有一事……那位孟姑娘,她住在紫宸宫的偏殿。”

贤妃眉心一蹙,她望向绿萝,语气里带着些责怪:“怎么不早说?”

绿萝为自己辩解:“奴婢害怕是自己看错了,给娘娘生事。”

贤妃沉默不语。

绿萝跟在贤妃身边这么多年,很少看见娘娘这副模样。

娘娘一向从容淡定,做事都是运筹帷幄,这变化,让绿萝心生不安。

绿萝连忙提议着道:“娘娘,或许我们可以从孟姑娘的身份入手,她是罪臣之女,宫中从未有过罪臣之女册封的先例,陛下若是顾忌她的身份,兴许会……”

“陛下不会的。”贤妃打断了她,语气笃定得没有半分犹豫。

“陛下若是执意要纳她入后宫,仅仅因为一个身份,根本撼动不了陛下的心意。”

陛下要做的事,从没有人能拦得住,陛下不要做的事,从没有人能逼得了他。

一个罪臣之女的身份,在旁人看来是天大的障碍,可在陛下眼中,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绿萝:“那娘娘,就这么放任她得这么高的位分吗?”

帝心已决,别说是她,怕是太后开口,都左右不了陛下。

略一沉思,贤妃开口:“既然住在正殿,从前准备的宫人自是不够的。”

绿萝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了娘娘的意思。

自从江碌出了事,殿中省的差事便落到了路喜头上,娘娘不敢冒然安插人进去,但就在几日前,陛下已定了另一人做殿中省的管事。

那人是殿中省的老人了,处事圆滑。

绿萝应下。

殿外便传来宫女轻细的通传声。

“娘娘,太医院王太医来请脉,已在殿外候着了。”

贤妃闻声回神,敛去眼底所有纷繁思虑,抬眸淡淡出声:“进来吧。”

话音落,王太医提着药箱,躬身缓步走入殿中,行礼后,凝神为贤妃诊脉。

片刻后,王太医方才收回手,躬身恭声回禀:“回禀贤妃娘娘,您如今脉象平和安稳,气血渐归充盈,虚耗之症已然大好,只需将最后一贴尽数服完,娘娘亏虚多年的身子,便可稳妥大好七成。”

闻言,压在贤妃心头数年的大石骤然轻了几分,她脸上露出喜色。

当年她诞下宝儿,生产之时血崩体虚,伤及根本,自那以后身子始终孱弱虚耗,任凭如何滋补休养,都再没有娠。

后宫之中,荣宠皆是虚浮,唯有子嗣才是立身根本。

她身居高位,可膝下仅有一女,若是日后她身子亏空难愈,再无生育可能,于她而言,便是最大的软肋。

这些年,她日日忧心此事。

直至一年之前,母家寻来一副秘传调养方子送进宫中。

事关自身根本与后半宫途,贤妃不敢贸然乱用,得方之后,她第一时间悄悄将方子交于王太医细细查验。

得了太医的亲口认可,贤妃安心,用起了这方子。

贤妃笑着道:“往后,还需王太医多费心。”

说着,她看向绿萝,绿萝将荷包拿出,递给王太医。

王太医接过:“臣自当尽心。”

作者有话说:

女鹅:到底是什么!

第48章

正殿比偏殿大上足足一倍, 殿中省的人用了八日才收拾好

紫宸宫中,赵琮正在听政殿批折子, 快批完了,宫人走进来禀报:“陛下,殿中省的高公公来了。”

这位高公公,便是新上任的殿中省掌事公公。

赵琮一听便知是怎么回事,近些日子,他下的令就那么一个。

赵琮继续处理政务, 将所有折子都批完了,放下朱笔,稍歇片刻, 站起身来。

路喜连忙问:“陛下要去哪?”

赵琮落下三字:“颐华宫。”

出了听政殿,行至紫宸宫门附近, 迎面遇上了周嬷嬷。

周嬷嬷是太后母家的家生子, 在太后还小时边跟在身边伺候, 是看着赵琮长大的,赵琮对她,有几分敬重。

迎面便遇上了陛下, 周嬷嬷一惊, 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 连忙福身行礼。

赵琮看了看周嬷嬷身后,见身后跟着的两个宫女手上都没有拿东西, 心中便有了数,不是母后给他送东西, 他开口叫起:“周嬷嬷,什么事?”

周嬷嬷直起身来,恭恭敬敬地道:“陛下, 太后娘娘请您去一趟寿康宫,说是有要事相商。”

能让周嬷嬷亲自走一趟,想来是有急事。

颐华宫什么时候都能去,赵琮点了点头:“走吧。”

话落,一行人往寿康宫的方向去了。

寿康宫。

赵琮一进殿,就发觉自家母后的神情不对,就连他请安,太后也只是冷淡的应了一声。

太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你久久不入后宫,底下的嫔妃都要心生怨言了,哀家这寿康宫,这些日子可没少听人诉苦。”

赵琮神色未变,不以为意:“谁?”

太后自然不会说,她板着脸,似是动真格的了。

作为天底下最了解太后的人之一,短短两句话,赵琮已经摸清了自家母后的底细,并非是真的冷淡。

赵琮很不走心的找了个理由:“连日暑气逼人,儿臣懒得出殿走动。”

儿子睁着眼睛说瞎话,太后轻哼一声:“那等你那心尖尖入了后宫,哀家倒是要看看你入不入后宫。”

赵琮:“……”

一时语塞。

太后见儿子吃瘪,心情稍好些,将话题引到正轨上,她直言:“孟家女的身份,不宜纳为后妃,更不宜伺候在你身边。”

赵琮神色一凝,然后开口,带着些不容置疑:“儿臣心意已决。”

太后没指望自己说一两句就能改变赵琮的想法,她缓了缓语气,“纳罪臣之女为嫔妃,名声上到底是不好听,且她的父亲兄长,可都在北地边境受苦,那里气候严寒,到了冬天,可真是会冻死人的,若是一个不好,那孟氏女还能不心生怨恨?”

太后不会留任何威胁到皇儿安危的隐患。

听明白了太后的言下之意,赵琮神色缓和了一二。

他沉默片刻,语不惊人死不休:“儿臣已经命人将他们接回来了。”

太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什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赵琮脸不红心不跳地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

太后简直要气笑了,她这个儿子,就是太过顺利,才会造就这么随心所欲的性子。

孟侍郎是能力不足,可孟老大人却是劳累一生,最后不到五十便积劳成疾,与世长辞,看在孟老大人的份上,孟家最多被贬官,甚至罢官也成,还不到抄家的地步。

当时,她听闻了此事,开口为孟家说了一句好话,就被他不冷不热地怼了回来。现在倒好,主动将人家接了回来。

真是奇事。

太后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之人,如假包换,是真的。

太后有点好奇了:“你一开始便知道她的身份?”

赵琮微微颔首。

太后很是了解自己的儿子,她看着赵琮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和了然:“长的和天仙一般?”

赵琮一噎,再次点头。

太后话锋一转,倒开始催他:“那位分你早点赐下去,七月初一请安,哀家正好能见见。”

赵琮对自家母后这前后态度丝毫不意外,这么多年,早已习惯。

“儿臣本打算今日就下。”

太后点了点头,伸手将手边的册子拿起来,递给周嬷嬷,周嬷嬷接过,双手递给赵琮。

她解释:“这是哀家看中的几个人,都是一等一出挑的,殿选那日,你上点心,看过若满意,便选进宫。”

赵琮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扫了一眼,便阖上了,他应了一声。

见儿子这般模样,太后心中疑惑,难不成自己的感觉错了?

所有要说的事都说完了,太后不想留他,她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成了,你跪安吧。”

赵琮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太后轻嘶一声,她望向周嬷嬷,问道:“你说,他这是上心了,还是没上心?”

周嬷嬷清楚太后在说什么,她没有丝毫纠结,笑着答道:“自然是上心了,我的好太后,不是哪个帝王,都能像先帝一般的。”

太后认为的上心,那是得如先帝一般,空置后宫,只有太后一人。

先帝是情种,才能如此,而陛下显然同先帝不同。

太后露出一个不能理解的神情,她站起身来,语气轻快:“走,去给先帝上柱香。”

——

赵琮并未折返紫宸宫,他直接去了颐华宫。

到了颐华宫,他并吩咐路喜:“去将圣旨和你孟主子请来。”

路喜躬身领命。

刚走出几分,赵琮想起什么又叫住人,理所当然的吩咐:“记得给你孟主子备上轿辇。”

她一贯娇气,现如今的天气,晚上躺在榻上,都离他远远的,说是热的慌。

路喜毫不意外,转身应是。

陛下连颐华宫的正殿都给了,一个轿辇,实在算不得什么。

紫宸宫偏殿。

路喜到的时候,孟令姝才起身,刚好梳妆完。

听闻路公公带着圣旨来了,她让人请他进来。

路喜入内见礼,笑得很是喜庆:“奴才给孟主子道喜了。”

孟令姝看了看那圣旨,笑着应了他这句话。

这几日,她从赵琮口中撬出些有用的消息,自己此番册封,位分绝不会低于嫔位。

知道这些,她稍稍放了心。

正五品嫔位,已是很好了。

路喜谨记陛下嘱咐,并未急于宣读圣旨,只躬身道:“孟主子,陛下在颐华宫正殿等候,请主子移步过去。”

孟令姝轻柔颔首,随宫人缓步出宫。

甫一出宫,便见宫道正中停着一乘制式华贵的雕花软轿,青缎绣云顶盖,四周垂着轻柔纱幔,轿身雕刻着花纹,精致华贵,是后宫正三品贵嫔方可配用的规制轿辇。

她眸光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丝丝讶异。

难道……她此前预估的位分,还是低了?

揣着些忐忑,孟令姝乘轿前行,片刻便抵达颐华宫。

踏入宫苑,她下意识便循着这些日子的住处往偏殿走去。

路喜连忙快步上前引路:“孟主子,今日不必去偏殿,陛下候您的地方,是正殿。”

猜想再次被印证,孟令姝心口骤然一震,砰砰的心跳声清晰可闻,她一步步踏入恢弘雅致的正殿之内。

一眼看去,正殿比偏殿大上许多。

殿内窗明几净,陈设雅致华贵,天光透过雕花菱窗洒落,铺得满室温柔,孟令姝抬眸望去,目光一时有些目不暇接,最终落在正殿主位坐的赵琮身上。

她依礼屈膝行礼,垂眸的间隙,目光悄然扫过殿内,这殿内的摆件,应是一半从往日偏殿挪移而来,一半是崭新添置的珍器摆件。

赵琮起身扶起她。

一旁的路喜极有眼色,适时开口笑道:“主子有所不知,三日前殿中省的奴才便将正殿打扫出来了,陛下知晓后,便亲自赶来颐华宫。”

他抬手指向案上精致的玉瓶、架上雅致的古玩摆件,细细道来:“这些都是陛下亲自挑了,下令添上的。”

赵琮闻言,给了路喜一个赞许的眼神。

他可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喜好,讨人欢心,自然是要说出来的。

路喜收到这眼神,感觉自己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应能翻倍。

他没别的喜好,就喜欢银子。

赵琮看向孟令姝,问她:“喜欢这里吗?”

孟令姝嫣然一笑:“姝儿很是喜欢,多谢陛下。”

赵琮微微挑眉,意有所指:“那姝儿,可要让朕感受到你的喜欢。”

她因着厌热,行起房事,也推三阻四起来。

赵琮已足足憋了九日。

孟令姝会意,她脸色顿时变了变,脸上顿时染上一层薄红。

她心虚极了,忙不迭的看了一眼路喜和殿内宫人,见他们面色如常,心底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轻嗔他一眼,这么多人,说这些做什么?

真是厚脸皮!

见她恼了,赵琮眉眼间也带了些笑意,他微微抬眸示意路喜:“宣旨吧。”

孟令姝敛尽心神,端庄福身,垂首听封。

路喜收敛笑意,神色肃然,双手缓缓展开明黄圣旨:

“陛下宣谕:孟氏令姝,惟兹柔嘉,克娴于礼,温良端慧,秉性纯和,容止有度,娴静知礼,久侍朕侧,心性澄澈,进退得体,深得朕心,特加恩擢封,今册封孟氏令姝为从三品婕妤,赐居颐华宫主殿,钦此。”

饶是有了猜想,可真当听到之时,还是忍不住震惊错愕。

孟令姝双手接过圣旨,起身后怔怔垂眸望着上面婕妤二字,心跳如鼓。

殿内静谧无声,赵琮还记着前几日的事:“我们孟婕妤,有没有感受到朕的愧疚?”

作者有话说:

三月份的小赵:能力不足,不堪大任

六月二十九的小赵:朕已经将人接回来了

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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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昼夜颠倒的缘故,所以下午在补觉,实在抱歉,我给大家发红包

加更什么的不会拉下的,我已经补好觉了,现在就开始写了

第49章

有, 当然是有。

孟令姝用力点了点头,眸光清亮, 眉眼间满是真切。

赵琮见她这副模样,忍俊不禁,抬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傻。”

孟令姝撇了撇嘴,心中默念他九五之尊的身份和今日给的位分,随后大度地装作没听见。

赵琮揽着她走入内殿,孟令姝目光一扫, 心头微微一动,这内殿的布置很是眼熟。

准确点来说,和紫宸宫的偏殿一模一样。

孟令姝不解的看向赵琮。

赵琮语气平淡:“不是说喜欢紫宸宫偏殿?”

孟令姝一噎, 脑中飞速回想,却全然不记得自己何时说过这句话。

面上, 她敛去眼底的疑惑, 连忙道:“陛下费心了。”

赵琮看出几分端倪, 但懒得揭穿她,带着人往软榻边走去。

内殿软榻旁的小几上,搁着一只精致锦匣。

“打开看看。”赵琮出声示意。

孟令姝依言掀开匣盖, 霎时间, 白亮的碎银晃了人眼, 旁边还叠着数张面额不菲的银票。

她怔了怔,目光在锦匣与赵琮之间来回流转, 只觉眼前这人周身仿佛都笼上了一层流光。

她笑得肆意,显然是高兴坏了。

若不是赵琮就在身侧, 她险些按捺不住,伸手去细数这满匣财物。

赵琮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波澜:“再看看底下。”

孟令姝先挪开银票, 又拨开细碎银两,匣底竟压着一封书信。

是姀儿的信吗?

她疑惑地展开,目光触及字迹的刹那,整个人心神一震。

还未看几个字,她眼眶骤然泛红。

爹爹的字迹,她从小看到大,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这是补你的生辰礼。”赵琮的声音缓缓响起。

万千情绪堵在喉头,孟令姝哽咽难言,俯身依偎进他怀中,许久才稍稍平复心绪。

赵琮揽着人,放缓了语速,同她道:“你父亲与兄长,朕早已派人去接,如今已在归京途中,这信是加急送来的。”

话音落下,孟令姝再也克制不住,泪水簌簌滚落。

住在紫宸宫的日子,她不敢想父亲和兄长,她怕自己忍不住向赵琮求情,怕赵琮认为她干政,从而厌弃她,更害怕父亲兄长有一日得知她成了后妃,却没有为他们开口而伤心。

赵琮伸出手,以指腹细细拭去她眼角泪珠,语气算不上温柔,可字字句句落在她心上:“朕给你这些,不是想惹你落泪的。”

孟令姝心头一紧,一时间,她不敢看他。

她将脸埋在他衣襟间,心绪翻涌,良久才轻声吐出二字:“谢陛下。”

——

孟令姝封婕妤的消息传入后宫,长乐宫内殿的瓷器碎了一地。

往日种种不断相劝的秋蝉,此刻也噤了声。

自家主子小产,才得来正四品的容华,可那位初封就是婕妤,稳稳的压了主子一头,其中落差,换作是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若是砸些东西就能让主子好受些,那便砸吧。

云容华一口气将内殿的瓷器砸了个干净,直到殿内再没有东西给她砸了,她这才收手。

她站在那,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主子。”秋蝉心头一紧,连忙去扶。

云容华顺势攥住秋蝉的胳膊,都是积压的委屈冲破隐忍,她痛哭出声。

她边哭边问,“秋蝉,我好难受,你说陛下他为何要如此待我?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秋蝉听了,心里也难受极了,她连连摇头,眼泪也没忍住也落了下来:“主子,您很好,在秋蝉心里,您比那孟婕妤好千倍万倍。”

当初,御花园责罚一事,是那孟婕妤犯了错,宫女做错了事,主子责罚,天经地义,主子没做错什么,反倒是孟婕妤怀恨在心,步步紧逼。

云容华闻言眼泪掉的更狠了。

良久,她终于从秋蝉怀中抬起头来,抹去脸上的泪,沉声问:“陛下此刻在哪?”

秋蝉回话:“应该还在颐华宫。”

云容华沉默了片刻,道:“本嫔记得,库房中有把琴,是贤妃娘娘赏的。”

秋蝉微微一怔,随即应了声是。

那把琴是贤妃娘娘去年赏的,据说是名家所制,音色极好,但主子于琴不算很热衷,兴头起来,弹过一两次。

如今主子忽然提起那把琴,秋蝉不解,她问:“主子可是想弹琴了?”

云容华摇了摇头,她缓缓站起身来,看着秋蝉,目光平静的吩咐:“你亲自给孟婕妤送去,便说是本嫔给她迁宫的贺礼,也是本嫔的歉礼。”

她没了孩子,陛下本该怜惜她。

可在她的生辰上,他却带着盛装的孟婕妤来了,由着孟婕妤给她难堪,让她体面尽失。

陛下定是知道了那日广云台的事。

孟氏占据先机,会怎么和陛下说,她并不知晓。

但左右不过是让陛下觉得孟氏受了委屈,而她是那个嚣张跋扈的恶人。

她需要宠爱,既如此,那她便认错。

秋蝉一愣,先是不可置信,随后便是心疼,她忍不住的问:“只因为陛下喜欢孟婕妤,主子便要低头吗?”

云容华苦笑了一下,她反问秋蝉:“在宫中,不就靠的是陛下的宠爱吗?”

秋蝉小心翼翼问:“那主子不怨了吗?”

云容华淡淡道:“有些怨,有些恨,不一定说出口。”

秋蝉没话了,她望着主子,感觉主子变了。

云容华叮嘱秋蝉:“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要说,送了便回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的瓷器碎片,“让人进来,将地上的都收拾了。”

秋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长春宫。

贤妃得知这消息,什么都没说,只让绿萝备下礼,送去颐华宫。

贤妃娘娘和云容华都送了礼,其余众人也不敢落下,各宫都纷纷备了礼,或贵重或精巧。

颐华宫。

孟令姝也没想到,最先来送礼的居然是长乐宫的人。

秋蝉走进正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她侧身让出后面那琴让孟令姝看见,恭谨道:“陛下,孟婕妤,我们主子说,这是给孟婕妤迁宫的贺礼,也是歉礼。”

孟令姝微微有些惊讶,她看向那琴,歉礼?她心中转过了几个念头。

当着赵琮的面,她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态度,语气冷淡示意宫人收下。

琴被颐华宫的宫人接过,秋蝉依照主子的吩咐,什么都没多说,便退下了。

长乐宫的前脚走,后脚长春宫的人到了。

绿萝带着数名抬着礼盒的宫女入殿,礼盒层层叠叠,皆是珍稀精巧的物件,礼数周全体面十足。

孟令姝让人收下,并登记造册。

各宫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来,比她位分低的嫔妃都是亲自来了,孟令姝不好不见,只能端坐在外殿中。

耳旁不停的传来说话声,不知何时,赵琮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几位低位嫔妃原还想着能在陛下面前漏个脸,可微微一偏头,便看见陛下那黑的脸,吓的连忙起身告辞。

赵琮耐心告罄,给路喜递了眼色,便站起身来,直接拉住孟令姝的手,将人强硬地带进了内殿。

孟令姝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赵琮心情很差,脸色很臭,特别是还看到了孟令姝额头上的细汗,“姝儿就是这么表示喜欢的?”

将他晾在一边,和一群无关紧要的人说话,自己还受累,真不知,她在图些什么。

平日的聪明是哪了?分不清轻重主次。

孟令姝被他这话说的一愣,随即不服气的瘪了瘪嘴,下意识的便怼了回去:“若非陛下嫔妃如云,姝儿至于这么受累?”

话一说出口,孟令姝心中一惊,真是被今日喜事冲昏了头脑,她这话,是大大的僭越。

孟令姝垂了垂眸,又抬了抬眸,预想中的震怒并未到来,可眼前人却没有半分生气的意思,那臭了的脸色反倒是好了些。

孟令姝:?

是夜,颐华宫掌灯。

次日清晨孟令姝醒来,身侧早已空无一人。

她刚坐起身,殿外两名宫人便闻声入内,上前躬身伺候梳洗。

梳洗打理完毕,宫人轻声询问是否传早膳,她只觉腹中无半点食欲,摆手作罢。

随后宫人取来一册簿册呈上,上面是昨日嫔妃送来的礼,孟令姝见册上还算工整的字迹,隐隐有些意外,不由看向眼前人:“你竟识得字?”

茯苓屈膝应下,轻声回话:“回主子,奴婢家父粗通文墨,幼时曾教过奴婢些时日。”

玉竹也跪下,她很是实诚:“回主子,我的字是茯苓姐姐教的,认识的并不算多。”

孟令姝点点头。

如今她婕妤的位分,按规制配有宫女、太监各五名,一众宫人里,茯苓行事稳妥,隐隐是宫女中的领头人,太监则名唤夏邱。

按照她之前的位分,只有三个宫女,三个太监,茯苓和玉竹都是第一次来的。

这一批人手皆是路喜亲自挑出来的,说是家世清白。

后面来的,是殿中省补上的。

之前她来过几次,茯苓性子沉稳,做事也稳妥,玉竹性子瞧着倒是活泼灵巧些,两人正好互补。

两人都是去岁进宫的,一直都在殿中省。

孟令姝略一思忖,开口吩咐道:“往后你与玉竹,便在内殿近身伺候吧。”

茯苓和玉竹双双露出喜色,齐声应下:“奴婢定当伺候好主子。”

孟令姝笑着让她们起来,并打开锦匣,温声道:“昨日入住颐华宫,因太过匆忙,也没叫你们沾沾喜气,今日补上,一人一两,茯苓玉竹你们二人替我分下去。”

“今日时辰不早了,分完后,茯苓你再去一趟御膳房,打点一番,今日多多取回来些膳食分下去。”

若说满宫人最想伺候的主子是什么样的,那定是和大方、良善两个字脱不开的。

若是可以,还想伺候得宠的主子,图个好前程。

可茯苓今日,忽然觉得,这三者,一日之间,她全都得到了。

茯苓高兴应是。

作者有话说:

小赵:轻重主次!

女鹅:你是次

小赵:?

————

来啦,晚上更新和昨天一样,在凌晨的样子,白日得睡觉

第50章

是夜, 暮色沉沉,早已过了晚膳时辰, 御前依旧半点消息也无。

明日就是初一,按规矩需往寿康宫向太后请安,辰时过半便要抵达长春宫集合。

晨起梳洗、用膳再加上从颐华宫到长春宫的时间,少说也要半个多时辰,算下来辰时便得起身,念及此, 孟令姝早早便歇了。

她素来惯于晚睡,乍一下躺在床榻上,怎么酝酿都没有半分睡意, 翻来覆去、不知辗转了多久,才渐渐昏沉睡去。

翌日辰时。

耳畔传来茯苓轻缓的唤声:“主子, 该起身了。”

孟令姝费力睁开眼眸, 眼前一片模糊, 撑着胳膊坐起身,只觉头脑昏沉发胀。

昨夜是茯苓当值守夜,她知晓主子一夜未曾安睡, 待孟令姝漱了口, 茯苓立时奉上清茶, 助她提神。

待到梳洗妥当,孟令姝才算彻底清醒。

衣裳首饰昨晚已挑好, 待更衣梳妆完,匆匆用过早膳, 便动身出宫,前往长春宫。

轿辇行至长春宫外缓缓落定,孟令姝扶着茯苓的手步下轿辇, 日光从东边洒下来,落在身上顿时有些热意。

孟令姝往准备踏进长春宫,迎面恰好遇上云容华,她身旁,还跟着结伴同行的温容华与萧贵人。

温容华瞥见孟令姝,悄然转头,与萧贵人对视一眼,前几日生辰宴上的事她们还没忘记呢。

她们朝两人望去,今日孟令姝身着一袭嫣红蜀锦罗裙,明艳动人,云容华则穿了一身水绿衣衫,灵动清雅,竟与生辰宴那日的衣色恰好相反。

但占据上风的人依旧没有变。

云容华面上笑意不改,款款福身行礼:“嫔妾见过孟婕妤。”

“免礼。”孟令姝淡声叫起,语气不冷不热,说罢便抬脚走入长春宫。

待孟令姝一行人入内,云容华也紧随其后。

温容华很是意外,昨日便听闻云容华特意给孟令姝送琴示好,莫非二人当真冰释前嫌了?

温容华心中存着疑虑,她与萧贵人也一同跟进殿内。

殿中宫人恭谨上前,引着孟令姝落座,孟令姝安然坐定,不多时云容华步入殿中,依次坐下。

二人位次一前一后,座位虽是临近,却在无形之间有一道屏障隔在两人中间,叫两人连偏头又不偏一下,泾渭分明。

往日请安之时,殿内妃嫔总会闲谈几句,今日却格外安静,众人皆是缄默不语,气氛悄然凝滞。

内殿。

绿萝将方才在长春宫门外,云容华主动给孟婕妤行礼的事禀报上去。

她很是困惑,这云容华怎么突然变了态度。

“从前发生的那些事,仅仅生辰宴一样,不像是能和解的模样啊。”

贤妃闻言,轻笑:“本宫都打算避其锋芒了,云容华会如此做,也不奇怪。”

“人活一辈子,总不能争一时的长短。”

绿萝对这话一知半解。

殿外传来脚步声,奶嬷嬷牵着小公主的手走了进来,小公主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小衫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像一只欢快的小黄莺。

她跑到贤妃面前,仰起头,叫了一声:“母妃。”,

贤妃弯下腰,伸手将女儿拉到身前,关切的问:“早膳用饱了吗?”

小公主重重地点了点小脑袋,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饱啦,母妃看,鼓鼓的。”

贤妃被她这话逗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站起身来,牵起她的手,语气温柔:“走吧,该去给皇祖母请安了。”

小公主乖乖地跟着母妃往外走。

“贤妃娘娘到——”

贤妃牵着小公主从内殿缓步走出,一众妃嫔连忙起身行礼,齐声问安。

“免礼吧。”贤妃柔声应着,目光落向孟令姝,眉眼温和,“孟妹妹入住颐华宫,可还住的习惯?若有什么缺的,定要和本宫说。”

孟令姝弯了弯唇:“劳娘娘关心,嫔妾一切都好。”

贤妃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小公主松开了贤妃的手,蹬蹬蹬迈着小步子走向孟令姝,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脆生生唤道:“漂亮娘娘!”

殿内安静了一瞬,众妃面面相觑。

贤妃无奈,笑着解释:“这孩子素来偏爱容貌姣好之人,妹妹莫要见怪。”

孟令姝垂眸和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对视上,她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抚了抚小公主的小揪揪,浅笑道:“公主天真可爱,嫔妾怎会介意。”

知道孟令姝是在夸她,小公主很是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蹬蹬蹬的又跑回贤妃身边。

孟令姝莞尔一笑。

简单寒暄一番,贤妃看了看殿中的沙漏,时辰差不多了。

她起身,带着众妃往寿康宫而去。

——

寿康宫。

嫔妃落座一会,柔妃便扶着太后从内殿走出来。

太后今日穿了一件绛紫色的常服,头戴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气色红润,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许多。

柔妃扶着太后在正位上坐下,随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位置的下首,是个很眼生的人。

应当就是新封的孟婕妤。

她冷眼看去,孟令姝正好对上柔妃投来的视线,那目光不算友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孟令姝面色不变,垂下眼帘,规规矩矩地行完了礼。

众妃落座,太后向小公主招招手。

小公主走到太后身边:“皇祖母!”

太后脸上的笑意顿时深了几分,伸手将小公主拉到自己身边,让她坐在自己膝上。

作为宫中唯一的皇嗣,太后唯一的孙辈,小公主很是受宠。

太后低头看着孙女,眼中满是慈爱,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头,笑着道:“宝儿是不是又重了些?”

小公主不满,小脸皱得紧紧的:“皇祖母,我那是长高了!”

太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是是是,我们宝儿是长高了。”

和孙女亲近完,太后看向后妃:“哪位是孟婕妤?”

话是这么说,可太后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孟令姝身上。

女子生的极好,肤光莹润如玉,唇瓣不点而朱,眉眼间更是极为清丽,眼波流转似是一汪温软春水。

太后能看得出,女子应是未怎么上妆。

这般的美人,光是看着,心情便好了。

太后心道一句,不怪皇儿愿意宠着。

孟令姝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身姿温婉端庄:“嫔妾孟氏,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温和叫起,她不是个爱说那些繁杂的话的人,只道一句,好生伺候陛下就让人坐下。

小公主窝在太后怀里,一双大眼睛却总往孟令姝的方向瞧,见皇祖母在和漂亮娘娘说话,她忍不住的仰起小脸,望着太后,奶声奶气地问:“皇祖母,你也很喜欢漂亮娘娘吗?”

太后微微一怔,低头看着孙女,笑着问:“哦?宝儿也喜欢孟婕妤?”

小公主重重地点了点小脑袋,头上的小揪揪跟着一颤一颤的。

漂亮娘娘的衣裳好漂亮,人也香香的,刚刚走过去,她闻到啦!

太后目光不自觉地又往孟令姝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向贤妃道:“难得见宝儿这么愿意亲近旁人。”

贤妃接话,笑着看向孟令姝,眼神带着些亲切:“别说太后,臣妾今日也有些意外呢。”

作为话题中心的人,孟令姝接过话:“小公主喜欢嫔妾,嫔妾便厚着脸皮,道一句自己有福气了。”

贤妃最在意的就是女儿,见孟令姝这么给面子,她脸上的笑也真切了些。

太后听了这句话,不由得想起一件事,小孩子心思单纯,愿意亲近的人,便是身上带着祥瑞之气的人。

从前宫中有过这样的事,某位嫔妃有孕,自己还不知道,可小皇子小公主们便爱往她身边凑,有大师说,这是小孩子感受到了腹中胎儿的元气,本能地亲近。

如今宝儿也愿意亲近孟氏,这些日子,孟氏在紫宸宫也算是独占了皇帝一人了,会不会……

太后的又往孟令姝的小腹上落,想归想,但不可能将这些无厘头的猜测说出口。

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柔妃忽然出声:“孟婕妤圣眷浓厚,独占恩宠,自然是天大的福气。”

“怕是用不了多久,宫中便又有一桩大喜事了,届时小公主便能有个妹妹相伴,宫里也能更热闹些。”

话是冲着孟令姝说的,可柔妃的身子却一动不动,脊背笔直,姿态矜贵的坐在那。

连目光都懒懒地落在前方的地面上,未曾看向孟令姝半分,满身都是居高临下的高傲和疏离。

孟令姝蹙了蹙眉,她自是听出了其中深意,柔妃不是真心盼着她有孕,不过是在点她占了陛下的宠爱。

在太后宫里,柔妃又未明说,她不好当众辩驳回怼回去。

她只当做没领会这言下之意,唇间噙着一抹浅浅羞赧的笑意,姿态温顺:“托娘娘吉言,嫔妾日日也是这般期盼的,若是真能得偿所愿,为皇家开枝散叶,来日定亲自备上厚礼,重重答谢娘娘的吉言。”

柔妃一噎。

真当自己有这福气?

她正欲再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断了殿内微妙的气氛。

一衣宫人垂首快步走入殿中,跪地恭敬启禀:“回禀太后娘娘,章太医已在殿外候见,称有要事即刻禀报娘娘。”

太后眉眼微动,抬手道:“宣。”

“是。”

话音落下,身着墨色医官朝服的章太医稳步入殿,步履端正,躬身对着上座的太后行大礼参拜,起身时脸上已然带上了喜色,高声道:“臣给太后娘娘道大喜,重华宫卫采女已有三个月身孕,胎相安稳康健。”

一语落地,满殿俱静。

作者有话说:

柔妃:巴拉巴拉宫中有大喜事

贤妃:小嘴巴,闭起来

太后:嘴开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