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琮和孟令姝分去净室沐浴,回来后,两人上了榻。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同榻而眠,孟令姝躺在里侧,心中不免几分忐忑。
赵琮侧过身,伸手揽过她的腰,孟令姝顺势半侧过身子,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拂在彼此的脸上。
那股清雅的栀子花香顺着孟令姝的动作从锦被中钻了出来,丝丝缕缕、无声无息的缠绕上赵琮。
眼前,女子望着他,一双美眸似是盛着半融的月光,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妩媚和几分不染纤尘的清透,看的喉间发紧。
赵琮看着她,只觉全身上下都硬了起来。
这般下去,两个人都别想睡了,他抬手,覆住了她的眼,带着些隐忍:“睡吧。”
殿外。
宫人来报,长乐宫的秋蝉姑娘来了。
路喜示意宫人将秋蝉带进来。
须臾,秋蝉走到近前,福了福身子道:“路公公,天已经黑了,我们主子命奴婢来问问,陛下何时到长乐宫?”
这一次,路喜没有为难,他道:“陛下今日政务繁忙,怕是不能去长乐宫了,劳烦姑娘回去禀报一声,让主子早些歇息,莫要等了。”
秋蝉一愣,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自家主子刚刚小产,又连升两阶晋为容华,正是最得陛下怜惜的时候,陛下怎么会……
秋蝉脑筋转了转,问:“敢问公公,下午从长乐宫请的那位太医……是给谁请的?”
路喜立刻察觉出了她的试探。
这丫头心思倒是细,知道从太医身上找线索,他在御前当差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哪里会被她几句话套出话来?
路喜面不改色的道:“陛下今日的平安脉未请。”
秋蝉半信半疑。
路喜不愿同她多说,直接开口赶人:“云主子刚小产,理应好好休息,姑娘快回去复命罢。”
秋蝉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问,她福了福身子,提着灯笼转身走了。
长乐宫中。
云容华靠在床榻上,眼中尽是阴郁。
秋蝉说完便低着头站在一旁,不敢看主子的脸色。
云容华冷笑一声:“又是政务。”
陛下到底是有多忙,才连见她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秋蝉嘴唇动了动,想劝,可又不知说什么。
云容华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什么政务繁忙,不过是托词罢了,怕又是有人勾住了陛下,让他舍不得走。
翌日一早,天光微亮,赵琮便醒了。
今日有早朝,他偏头看了一眼身侧。
孟令姝还睡着,蜷缩在被褥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睫毛静静地垂着,呼吸轻而均匀,他看了片刻,没有出声,轻轻掀开被褥起身。
路喜带着赵琮今日要穿的朝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太监,他躬着身子,正要上前伺候,赵琮却看了他一眼,直接往殿外走去。
路喜会意,隐晦地往帐幔内瞧了一眼,孟姑娘还睡着,陛下这是不想吵醒她,他连忙朝身后的小太监们使了个眼色,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偏殿。
赵琮在外殿洗漱更衣,用了早膳,他走出紫宸宫,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偏头吩咐:“将颐华宫收拾出来。”
路喜微微一怔。
颐华宫是离紫宸宫最近的宫殿,中间路程不过半刻钟,向来是宫中妃嫔们最向往的地方,多年来一直空着,陛下从未让人住进去过,如今陛下忽然提起要收拾颐华宫,这是要给哪位主子?
路喜一边躬身应是,一边在心中暗暗忖度。
莫非是孟姑娘?
作者有话说:
小赵:放在殿中
女鹅:放在紫宸宫偏殿
————
嘿嘿,那我就在元初妤和元幼卿里面选啦
我接下来想写两本书的人设是笨蛋美人和作精,正好两个名字都可以用上,完美
嘻嘻,今天没有迟到,还提前了晚上有昨天迟到的加更,然后评论也到了,明天加
第36章
路喜动作很快, 立刻吩咐了下去。
收拾宫殿这等子事,按理应由殿中省管着, 可江碌已经不中用了。
赵琮让路喜暂管着。
得知是陛下的吩咐,殿中省的宫人们不敢有半分怠慢,一拨接一拨地往颐华宫去,紧赶慢赶,三天内将颐华宫收拾的干干净净。
这事很快便传进了贤妃的耳朵。
长春宫中,贤妃正靠在软榻上喝茶, 听完绿萝的禀报,放下茶盏,神色没什么意外。
昨日, 长春宫的宫人赶在陛下之前去了殿中省后面的厢房,那宫人回来复命, 说是厢房内只有江碌倒在地上, 满头是血, 并未见到其他人。
普通宫女,哪有胆子对江碌下那么重的手,定是舒儿。
德妃此番出手没将人毁了, 那宫女只要不蠢, 自然会抓住机会去博陛下的怜惜, 如今陛下让人收拾颐华宫,看来, 离她有位分应当不远了。
颐华宫,贤妃将这三个字轻念一遍, 微微眯眼。
看来,陛下对她,倒是真有些喜爱。
绿萝继续禀报:“娘娘, 宫女传消息回来,德妃待她们很是亲近,并未起怀疑。”
闻言,贤妃脸上的冷意少了几分:“那两个,可还安分?”
绿萝连忙道:“娘娘放心,已没闹了,起初还有些不甘心,奴婢让人敲打了几回,便老实了。”
贤妃嗯了一声,语气平静:“找时间,处死罢。”
这世上,唯有死人的嘴巴是最严的。
“是。”绿萝应了一声,又有些担心地问,“娘娘,江碌送进了慎刑司,会不会说出些什么?”
贤妃靠在软榻上,神色淡然,没有半点忧心。
“殿中省的掌事只效忠于陛下一人,他帮本宫,便是背叛陛下,罪加一等,他不蠢,自然不会说。”
绿萝稍稍放心。
紫宸宫。
孟令姝一觉睡醒,已是临近午时。
宫女听见动静,端着铜盆和帕子走进来伺候洗漱。
孟令姝坐在铜镜前,半闭着眼睛还在打哈欠。
宫女一边为她梳妆,一边主动道:“姑娘,昨日御湖那边出了大事。”
孟姑娘性子好,常常怜惜她们做活累,若是无事,便会让她们在殿内的椅子坐着歇息。
人心都是肉长的,宫女自然是和她亲近。
依着陛下对孟姑娘这态度,将来应是要入后宫的,有些事,不能不知道。
孟令姝睁开眼睛,“什么事?”
宫女便将昨日御湖边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孟令姝听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短短一日,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孟令姝很想知道云容华小产是巧合还是有内情,但奈何忽然赵琮忙碌了起来,听政殿中不断有大臣进出,就连孟令姝,一日也只能在晚膳之时见上他一面,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套话了。
一连忙了七日,赵琮总算清闲了下来,处理完政务,他偏头看向身旁伺候的路喜,问:“她最近都在做什么?”
路喜自然知道陛下问的是谁,连忙躬声答道:“回陛下,孟姑娘去了一趟绣院,其余时间,都在偏殿待着,偶尔在紫宸宫内走走,没有出去过。”
赵琮微微颔首,又问了一句:“她去私库了吗?”
路喜摇了摇头:“并未。”
赵琮蹙了蹙眉,他站起身来,往偏殿的方向走去。
孟令姝正靠在软榻上翻一本闲书,见赵琮走进来,连忙放下书起身行礼,赵琮摆了摆手,在软榻边坐下,直接开口问:“怎么不去私库?”
孟令姝眨了眨眼:“没想起来。”
“现在呢?”
孟令姝听出他话中的意思:“陛下和姝儿去?”
赵琮点了点头。
孟令姝自然是愿意的。
赵琮牵着孟令姝的手往紫宸宫的后面走去。
穿过一条长长的游廊,转过一道门,眼前出现了一扇厚重的朱红色大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头硕大,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能打开的。
路喜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插入锁孔,用力一拧,咔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赵琮和孟令姝走进库房。
下一瞬,女子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这库房大得惊人,比她想象的大了不知多少倍。
一排排紫檀木的架子整齐地排列着,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高高的屋顶,每一层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
阳光从高处的小窗中漏进来,落在那些金器玉器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整间库房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路喜从架子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递给赵琮,赵琮一个眼神,路喜又将册子交给孟姑娘,并道:“姑娘,这是库房的册子,上面记着每一样物件的名字和位置,姑娘看中了哪样,告诉奴才,奴才去取。”
孟令姝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便觉得眼花缭乱。
孟家不算是世家大族,但也是清贵,她见过的好东西不少,可这本册子上列的东西,着实让惊了又惊。
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目光忽然被其中一行字吸引了。
——十箱金条。
孟令姝的眼睛亮了一瞬,她再往下翻,后面的东西更加贵重,可她的目光却始终在那金条十箱四个字上打转。
她现在,是真挺穷的。
如果某人很有眼色的开口,那这赔罪,她将非常满意!
赵琮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册子的字,问:“喜欢?”
孟令姝重重点头,生怕赵琮不知道她的喜欢。
赵琮被她这动作弄得轻笑一声,他看了路喜一眼,路喜连忙应声,招呼了两个太监进来。
不多时,十箱金条被一箱一箱地搬了出来,路喜打开其中一箱,只见金灿灿的金条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每一根都泛着柔和而厚重的光泽。
孟令姝拿起一根,在手中掂了掂,沉甸甸的,压手得很,金条的正面刻着花,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
怪道是这金条在私库。
孟令姝越看越喜欢,唇角不断上扬,谁会不喜欢金条呢?她看了许久,直到赵琮开口,她将金条放回箱中,又拿起册子继续翻看。
她目光再次定格。
——合锦玉,大小件共八件
这玉,她还从未听说过。
太监去拿,一个锦匣被递上,匣子打开,八件玉器呈在眼前。
合锦玉的质地极好,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质,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凝固了的春水。
赵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落在那一排玉器上,他的目光微微一顿,似是在回忆什么,片刻后,他偏头看向女子,目光落在她那一抹雪白的颈脖上,眸色倏地暗了几分。
他想起来了。
赵琮走过去,在那排玉器中仔细看了一圈。
孟令姝见他看了许久,不禁好奇地问了一句:“陛下喜欢这玉?”
赵琮低头,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意味深长的道:“姝儿会喜欢的。”
孟令姝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赵琮已经将那匣子阖上,语气如常地道:“再看别的。”
孟令姝又挑了几样东西,路喜一一记下,吩咐太监们小心地搬出来。
从私库出来时,已过了半个时辰,两人移步正殿。
那套合锦玉被摆在了桌上。
孟令姝看了一眼那玉器,总觉得赵琮方才那句话里有话,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腹中饥饿,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她抬头看向赵琮,正要开口说用午膳罢,赵琮长臂伸出,稳稳掐住女子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孟令姝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
她的后背靠着软枕,双腿悬在塌边,整个人成了半坐半躺的姿势。
赵琮俯身逼近,一双狭长精致的凤眸牢牢凝着她,素来淡漠的眉眼褪去了冷冽,嗓音低沉缱.绻唤了她一声姝儿。
孟令姝脑袋骤然一懵,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她还未回过神,赵琮已然单膝跪在软榻边,身姿矜贵,他一手撑着榻沿,另一手,落在衣裳的扣子上。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捻,缓缓解开她外层衣裳的盘扣,细碎的玉扣应声而开,素色寝衣轻轻滑落,露出内里浅粉色锦缎肚.兜。
指尖温柔游走,轻轻解开一侧系带,另一侧仍旧系着,肚.兜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将落未落,欲遮还休。
孟令姝瞬间面若红霞,白皙的脸颊染上层层绯红,连耳尖都红得通透,紧张得指尖攥紧了身下锦褥。
手指向下,落在了衣裙处,指尖轻轻一勾,勾住了边缘。
孟令姝浑身一颤,整个人都绷.紧了。
赵琮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慵懒,带着几分揶揄:“这么敏.感?”
孟令姝瞪他一眼,整个人像是只炸了毛的猫,明明很气,偏偏毫无威慑力,反倒让人更想逗她。
赵琮按着她的腿,低下头去。
孟令姝呼吸一滞,脖颈瞬间绷的笔直,她咬着唇,娇.吟声从齿间泄出来,她微微仰头,眼尾泛红。
“怎么了?”赵琮抬头,明知故问,说话之时唇瓣上的湿润有些微黏,他直接舔了舔唇。
孟令姝刚舒.爽一下,骤然又没了,她很恼,瞧见赵琮这动作更是羞。
赵琮微微挑眉,神情肆意,温声反问:“不舒服?”
孟令姝一噎。
赵琮早已从孟令姝的中得到了答案,他勾唇一笑,他看向那合锦玉。
从八件一一掠过,拿起放在中间的合锦玉,缓缓放入,冰凉的玉刺.激的女子一抖。
孟令姝终于知晓这合锦玉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良久,眼角温热的泪珠再也忍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簌簌滑落。
作者有话说:
女鹅:好饿
小赵:好饿
第37章
等一切都恢复平静时, 孟令姝已经没了力气,她躺在软榻上, 腿软得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
三块合锦玉沾着水被放在一旁的桌上,被褥凌乱地堆在一旁孟令姝的头发散在枕上,整个人像是一朵被风雨打过的花,慵懒而靡.艳。
赵琮起身,走到殿门口吩咐备水。
热水很快被抬进了净室。
孟令姝被赵琮从软榻上捞起来,抱着送进了净室。
从净室出来时, 桌上摆了膳,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饭菜的香气, 勾得人食欲大动。
孟令姝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头发半干不干地披散在肩后, 脸颊被热水蒸得粉扑扑的, 整个人懒洋洋的, 像是一只刚被顺了毛的猫。
赵琮和孟令姝落座,路喜上前替两人布菜,孟令姝端起汤, 正要喝一口, 路松走进禀报:“陛下, 太后娘娘到了。”
孟令姝手中的勺子一顿,汤在勺中晃了晃, 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她抬起头, 看向赵琮,眼中带着几分慌乱。
赵琮倒是镇定得很,放下筷子, 看了她一眼,微微偏头,示意她去内殿躲躲。
孟令姝会意,连忙放下勺子,站起身来,往内殿走去,她刚转过屏风,太后走进。
太后由宫人扶着走进正殿,看见膳桌,很是意外。
这个时辰,用午膳着实有些晚了。
刚要收回目光,却注意到膳桌上那副多出来的碗筷。
太后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往屏风后扫去,紧接着再坐上椅子,端起宫人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地道:“皇儿准备如何罚德妃?”
赵琮直言:“降位。”
太后试探着开口:“降到妃位?”
赵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缓缓吐出两个字。
殿内安静了一瞬,太后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眼中满是不赞同。
她看着赵琮,语气重了几分:“德妃做事是浮躁心急了些,可她毕竟还怀着你的孩子。”
赵琮也端起茶盏,但他却没有喝,目光落在茶杯中浮沉的茶叶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儿臣已是从轻处罚了。”
太后被这话堵得一噎,她叹了口气:“哀家不是要护着她,她做错了事,该罚,哀家没有二话,只是皇嗣不容有失。”
自赵琮登基后,即便没有皇后,太后也将宫权放了出去,很少插手后宫的事,也很少这么强硬的对赵琮说话。
但皇儿的子嗣实在太少了,仅一个公主,实在叫人忧心。
赵琮神色寡淡了几分,开口时声音有些冷:“朕知晓了。”
太后听出了他话中的妥协,没有再追问,她知道,皇儿能松口到这一步,已经是不容易了,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
太后的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后宫嫔妃不多,你膝下子嗣更是单薄,如今皇儿登基已有三年,选秀的事该提上进程了。”
赵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太后见他点了头,便继续道:“哀家属意贤妃操办选秀的事,她做事稳妥,心思细致,交给她,哀家放心。”
赵琮应了:“就依母后的意思。”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选秀的事,何时开始、各地如何遴选、名额多少,赵琮一一应了,太后见他兴致不高,也不再多说,站起身来:“成了,哀家该回寿康宫了,皇儿快些用膳吧。”
赵琮起身,送太后出殿。
快要出殿之时,太后停下脚步,忽然转过身来,看着赵琮,到底还是没忍住:“你若真喜欢那个宫女,便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困在紫宸宫里算怎么回事?”
赵琮神色如常,淡淡道:“不急。”
太后一噎,看着赵琮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他从小就是这样,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罢了罢了。”
太后摆了摆手,懒得再管他,“哀家回去了,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
赵琮回到殿中,孟令姝从内殿走了出来。
太后和陛下声量都不小,除了最后殿门附近的那几句,其余的,她听得一清二楚。
在听到赵琮一开始准备将德妃降为婕妤,孟令姝有些惊讶。
从四妃之一到主位之下,那可是天壤之别。
两人坐下,孟令姝继续喝着未喝完的汤,赵琮偏头看了她一眼:“不问问,朕为何降她的位分?”
孟令姝想了想,试探着道:“因为云容华小产……不是意外?”
赵琮看了她一眼,这是其中一部分原因,或者说,这件事根本不会影响到德妃被降位,再给云氏升位分的时候,便已经不打算处罚德妃了。
赵琮摇摇头。
孟令姝想到什么,问:“江碌之事,是德妃做的?”
说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赵琮微微颔首。
孟令姝的脸色有些差。
太后出面替德妃说情,这位分,怕是降不成了。
赵琮看着她那张明显不高兴的脸,开口问:“不问问朕如何处罚她?”
孟令姝正心烦意乱,听到这句话,有些没收住情绪,语气很冲的开口:“奴婢问了,陛下就会重罚了吗?”
赵琮一默。
孟令姝更烦了。
给不了她答案,说这话做什么,平白让她难受。
两个人沉默着用完了膳,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路喜在一旁,心惊胆战的瞧瞧陛下的脸色。
满后宫,除了太后,可没人敢给陛下甩脸子。
用完膳,孟令姝放下银箸,站起身,低声道了一句奴婢告退,便转身往偏殿走去,赵琮眉心一蹙,眼疾手快的拉住女子的胳膊。
“朕会。”
孟令姝一愣,抬眸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赵琮望着孟令姝的眼睛,认真的重复一遍,“朕说,朕会。”
路喜在惊呆了,陛下孝顺,加之太后又从不轻易干涉陛下的决定,他以为陛下会顺着太后一次。
没想到……
路喜默默退下。
殿内只剩下两人,孟令姝回过神来,她能屈能伸,方才那股冲劲儿早就散了,那双乌黑的眼瞳一转,露出几分狡黠:“那陛下,传圣旨之时,姝儿能跟着路公公去吗?”
她过去,无疑是挑衅。
德妃被降位,又见到她,怕是会气得不轻。
赵琮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孟令姝晃了晃他的胳膊,声音又软了几分:“陛下放心,姝儿会很乖的,绝不会逾矩。”
已经应了一件事,多应一件,好似也不多,这点小事,若能使她开心些,也不错。
赵琮微微颔首。
孟令姝粲然一笑,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眉眼,像一只讨到了小鱼干的猫。
赵琮轻啧一声,开口提醒:“收敛点。”
她如话中所说,很是乖巧,闻言立刻收了笑,只拿那双亮如星月的眸子看他。
赵琮唇角也不自知地勾出了些笑意,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小圆筒,递给她。
孟令姝疑惑:“这是?”
赵琮言简意赅:“去江南的人今日回来了。”
孟令姝瞬间会意,她接过,对赵琮扬起一个笑:“多谢陛下。”
孟令姝从圆筒中抽出那张薄薄的信纸,信纸叠得整整齐齐,折了三折,展开来,姀儿的字便跃入眼帘。
“姐姐,我到江南的那一日,母亲亲自到码头来接我,她瘦了许多,鬓边也有白发了……
……明日,姀儿和母亲打算去寺中,母亲说要求菩萨保佑父亲兄长求平安,保佑姐姐在宫中一切顺遂。
姐姐,姀儿盼着有一天,我们能全家团聚。
另今年不能给姐姐过生辰,便只能提前祝姐姐生辰快乐,岁岁平安。
姀儿敬上”
孟令姝捧着信纸,红了眼眶,她抬起头,望着赵琮,扑进了他怀里,真心实意道:“谢谢陛下。”
赵琮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红着眼眶、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子,目光落在她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上,忽然想起午时她在软榻上的模样。
赵琮的眸光暗了暗,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低沉沉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今晚,留在正殿?”
孟令姝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补了一句:“再试试?”
午时之时,他们并非没有尝试,但奈何只进.去了一些,她便疼得浑身发抖,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喊疼的声音细得像小猫叫,一声一声地往赵琮耳朵里钻。
赵琮被她叫得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整个人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冷着脸用了手。
孟令姝脸色微微泛红,轻声应了一个字:“好。”
入夜,正殿殿门紧闭,帷幔低垂,衣.衫尽落。
记着女子初.经人事,赵琮还算有耐心,摸到湿.意,片刻后,再缓缓探.入。
这一次比午时顺利得多。
女子从脸颊到脖颈,从脖颈到耳根,一片绯红,像是被人用胭脂细细地涂抹过,说不出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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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感觉比方才还磨.人,孟令姝眼角被逼出泪来,她感觉自己被钓的不上不下,只能委屈巴巴的开口:“陛下……还是快一点吧。”
赵琮撑在她上方,动.作没停的哑声道:“姝儿可要想好了,若说要快一点,待会求朕,朕可不应了。”
孟令姝被他这句话问得又羞又恼,刚想深想一下,那磨人劲又上来,她顾不得旁的,连忙道:“想……想好了。”
赵琮低低地笑了一声:“那朕便如姝儿所愿。”
是夜,紫宸宫叫了三次水。
宫人们端着热水进进出出,脚步轻快,眼观鼻鼻观心,谁都不敢往帐幔的方向多看一眼。
路喜守在殿外,听着里面断断续续传来的声响,面色如常,心中却在暗暗咋舌。
陛下这么些日子没进后宫,攒下来的劲头,怕是全都用在孟姑娘身上了。
最后一次叫水时,天色已经泛了鱼肚白,寅时过半。
翌日,再睁开眼,两个人之间不知什么时候隔出了两个人的距离,赵琮的长臂一伸,将睡得安稳的孟令姝径直捞入自己温热宽阔的怀里。
怀内暖意融融,没一会,孟令姝背着满身灼热的温度生生热醒。
她眼皮慵慵懒懒掀了几分,意识尚且朦胧不清,下意识的伸出纤细柔软的手,轻轻推着贴着自己的赵琮,半醒半醒地嘟囔了一句:“好热……”
嘟囔着,她又往里侧滚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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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赵琮伸手撩开帐幔, 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沙漏,午时已过, 她和他已经睡了足足四个多时辰,尽够了。
他将帐幔放下,将人又搂了回来,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朕起身,就该拟旨了,过时不候。”
顿时, 孟令姝迷迷糊糊睁开眼。
赵琮起身,顺手也将她从被褥里捞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动,牵扯到昨夜受尽温存的身子, 顿时一股细密清晰的酸胀不适感席卷而来,浑身各处都透着难言的酸涩痛楚。
原本还残留着几分困意的孟令姝, 此刻睡意尽数消散, 心底满是委屈幽怨。
她微微抬眸, 一双含水的眸子满是幽怨嗔怪,直直望向赵琮。
昨夜她嗓子都哑了,可这人昨夜偏偏半点不知收敛。
赵琮接受到她的眼神:“怎么了?”
孟令姝咬着唇, 只说了一个字:“疼。”
赵琮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 落在她锁骨上那些青紫的痕迹上, 眸光微微一暗,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难得生出了心虚的情绪:“朕让人请太医?朕记得,太医那里有药膏, 涂上便不疼了。”
闻言,孟令姝神色一僵,她立刻道:“不用不用, 歇几日便好了。”
请太医和他说那事?她光是想想便觉得尴尬。
她再三强调不用,赵琮才应了。
一番洗漱后,赵琮换了常服,给路喜使了个眼色,路喜会意,连忙将早早备好的衣裳呈了上来,衣裳上的织金花纹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华丽而张扬。
孟令姝一眼便认出这料子是蜀锦,想起之前的事,忍不住弯了弯唇:“陛下不是说,留给自己穿吗?”
赵琮旁若无人的提醒她:“朕说了,赔给你的。”
昨夜,他急躁了些,弄坏了她的衣裳,她很是心疼。
孟令姝一噎,想起那件被撕破的衣裳,脸颊又红了几分。
赵琮挑眉:“不要?那朕赏别人了。”
孟令姝无语地看着他,软声抱怨了一句:“陛下也忒没耐心了。”
赵琮眯眯眼,看着面前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女子,语气不咸不淡的:“没良心。”
他有点耐心都花在她身上了。
孟令姝轻哼一声,不再跟他争辩,她低头望着这匹花哨的衣裳,眼珠子一转,忽然抬起头,娇声问道:“陛下,这衣裳真好看,姝儿今日就想穿上。”
赵琮明白她的心思,没阻止:“喜欢就穿。”
孟令姝嫣然一笑。
宫人将胭脂水粉拿来,孟令姝坐在铜镜前梳妆,赵琮则是去外殿拟旨。
拟好,将圣旨交给路喜,赵琮道:“她同你一起去。”
路喜震惊得都忘记伸手去接圣旨了。
孟姑娘和他一起去长信宫?去宣读贬斥德妃的圣旨?那德妃娘娘还不得气出个好歹来?
赵琮见他愣着不动,不满地皱了皱眉,直接将圣旨扔了过去。
路喜手忙脚乱地接住,缓了缓,又鼓起勇气提前问上一句:“陛下,若是德妃娘娘同孟姑娘起了争执……”
赵琮掀眼皮看他一眼,道:“她是御前的人。”
路喜明白了。
内殿里,孟令姝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梳妆完毕。
外殿,赵琮已用了膳,正在批奏折,待到孟令姝缓步从内殿缓缓走出之时,他才抬眼。
眼前女子一张脸分外惹眼,胭脂点点,柳眉颦颦,扉颜腻理,眸若丹华,与平日澄澈不同,今日多了一分娇媚。
这身嫣红色的织金白花裙,更衬得她身姿窈窕,容色艳丽。
赵琮早知她颜色好,却不知她做上精心装扮后这般夺目。
孟令姝走到他面前,转了个圈,娇声问道:“陛下,好看吗?”
赵琮毫不吝啬赞赏的话:“姝色无双。”
——
长信宫中。
德妃这几日心情很差,她动了胎气,可陛下却一直没有来看她。
白玫拿陛下同样没去长乐宫的事宽慰她,可见陛下不是厚此薄彼,是真的政务繁忙。
德妃却半点都听不进去。
陛下虽没去长乐宫,可补品却如流水一般送进了长乐宫,就连太后也派人送了好些东西去长乐宫,说是让云容华好好养身子。
可她的长信宫呢?无人问津。
陛下来不来是一回事,送不送东西是另一回事。
德妃隐隐绰绰地感觉到,陛下应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这般态度。
德妃心底有些慌,她坐在椅子上,望着面前的膳桌摆了满满一桌子菜,没有半分胃口。
德妃正要命人撤膳,一宫人从殿外走进来:“娘娘,御前的路公公来了。”
听闻路喜两个字,德妃脸上一扫愁闷,有了喜色,丝毫没有注意到那宫人脸色不对。
“快让路公公进来。”
宫人退下,一阵脚步声传进殿中,由远及近。
路喜走进,德妃含笑。
可当德妃目光越过路喜,看清紧随在他身后一同走入殿内的那道纤细身影之时,脸上刚刚浮现出来的欣喜笑容,骤然之间彻底僵硬凝滞在脸颊之上。
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来人,满是震惊与诧异。
孟令姝毫不避讳的与她目光相望。
“奴才给德妃娘娘请安。”路喜率先躬身弯腰。
紧随其后的孟令姝亦是举止端庄得体,身姿轻盈微微俯身,规规矩矩朝着上位的德妃福身行礼,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差错。
德妃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怒情绪,缓缓回过神来,勉强硬生生扯出一抹极为僵硬疏离的笑意,抬手出声示意二人起身。
“路公公,这位姑娘是?”
话问出口的那一刻,德妃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路喜说这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回娘娘,这是御前的宫女。”
德妃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宫女?宫女能穿成这样?花枝招展地来她眼前晃悠?
德妃盯着孟令姝,心中的火气越烧越旺。
白玫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她连忙打圆场,毕竟这宫女什么都没做,娘娘若是骤然发难,那打的就是陛下的脸:“路公公,不知您来,是有何要事?”
说着,白玫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向孟令姝看去。
娘娘今日穿的这身衣裳和这宫女的,乍一眼看去一模一样,娘娘身上的衣裳是前些日子陛下赏的蜀锦制成的,这宫女怎会也有?
白玫定睛一看,心中一个咯噔,完了,这就是蜀锦。
娘娘最厌恶旁人和她穿一样的衣裳,若是嫔妃无意间撞了,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个宫女,还是被娘娘忌惮的宫女。
白玫隐隐有种预感,今日怕是要出大乱子。
果真,身旁的德妃忽然开口:“脱下来。”
“来人,给本宫剥了她的衣裳。”
孟令姝神色一冷。
殿内瞬间安静,殿中的宫人们都是一惊,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路公公说了,这是御前的宫女,御前的人,代表的是陛下。
娘娘贵为四妃,也无权动陛下的人。
长信宫的宫人们面面相觑,纷纷低下了头,没有一个人敢动。
白玫反应过来,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娘娘这句话已经说出了口,收不回来了。
这边,路喜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了,德妃娘娘张口就是脱孟姑娘的衣裳,若真让长信宫的宫人碰到了孟姑娘,回去他少不了一顿板子。
他往旁边移了一步,将孟令姝挡在身后:“娘娘,奴才今日是来宣旨的,请娘娘接旨。”
白玫也连忙上前,压低了声音,劝道:“娘娘三思,这是御前的宫女,万万不可……”
德妃此刻胸中怒火翻涌,满心满眼都是孟令姝着华贵衣衫刺眼模样,她的脸色阴沉。
几番心绪翻涌,德妃终究是强行压下了满腔戾气,面色沉沉,一言不发的起身敛了周身气,端正身姿,“臣妾接旨。”
殿内一众宫人见状,纷纷齐齐俯首。
路喜展开明黄色的圣旨,清了清嗓子,“陛下宣谕——
德妃张氏,入侍宫闱多年,本应谨慎自持,然其近来举止有失,有违妃德,深负朕望,朕念其入侍多年,且身怀皇嗣,不以重惩,今特贬为婕妤,禁足三月,望其静思已过,钦此。”
话落,所有宫人都惊骇的睁大了眸子。
德妃更是浑身一僵,脑中一片空白,她蓦然抬起头,呆滞的望着那份圣旨,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降位?婕妤?
路喜合上圣旨,双手交给德妃,见德妃呆愣,唤人:“婕妤主子。”
张婕妤这才如大梦初醒般的强撑着抬手接旨。
一旁的白玫在听到降位那一刻,便已经吓得面色惨白,双膝微微发软。
娘娘做的事,陛下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孟令姝原只是想过来看个热闹, 气气德妃,可德妃张口就是要脱她的衣裳。
她不是什么良善人, 德妃都要打她的脸,她还好脾气的当做此事没有发生过不成。
孟令姝望了望这殿内富丽堂皇的布置,目光落在那对半人高的青花瓷瓶上,落在那架紫檀木雕花的屏风上,眼尾微挑。
当着失魂落魄的德妃的面转向路喜,声音清浅:“公公, 据奴婢所知,这正殿,是正三品以上的主位才能住的吧?德妃, 哦不,是张婕妤, 张婕妤如今是从三品, 应是住不了了吧?”
路喜微微一怔。
孟令姝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殿内的这些摆件, 好像也逾矩了。”
张婕妤本就因圣旨而失魂落魄,身子摇摇欲坠,全靠白玫扶着才没有倒下。
听到孟令姝这两句话, 她的脸色从白转青,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俨然是气的不轻。
路喜站在一旁,顿感为难。
孟姑娘摆明了是想恶心恶心张婕妤, 可陛下只说降位禁足,没说让张婕妤移居偏殿, 更没说收缴逾矩的器物。
陛下没有吩咐的事,他不好擅作主张,可孟姑娘开了口, 他又不好当面驳回。
张婕妤和孟姑娘在天平的两端称了称,路喜最终还是偏向了孟姑娘,此事,终归是张婕妤不占理些,即便闹到陛下面前,陛下怕也是会顺了孟姑娘的意思。
路喜只得对着张婕妤继续道:“主子,劳烦您这几日将殿内的物件收拾收拾,将逾矩的器物清点一二,殿中省不日便会来人,按新的位一份规制调整。”
张婕妤没有应,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孟令姝,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路喜顿感不妙,他不管张婕妤有没有应,连忙道了一声告退。
他怕再待下去,这两位祖宗又要闹起来,张婕妤毕竟还怀着皇嗣,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他可担待不起。
孟令姝朝着张婕妤浅浅一笑,也同路喜离开。
御前的宫人离开,殿内便传来一声惊呼。
张婕妤身子一歪,倒在了白玫怀中。
白玫轻轻晃了晃张婕妤,语气中是藏不住的焦急:“娘娘?娘娘?!”
“快去请太医!快去!”
路喜和孟令姝刚走出长信宫的大门,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问才知德妃晕过去了。
路喜眉头一皱,他当即留了人在长信宫,自己则是和孟令姝慢慢走回紫宸宫复命。
好在,刚到紫宸宫,那宫人便带回来了消息,张婕妤动了胎气,但无大碍。
路喜松一口气,他进了正殿。
将长信宫的事禀报上去,赵琮全程神色未变,只挥了挥手示意路喜退下。
路喜退下,赵琮看向一进殿便抢去了宫人磨墨活计的孟令姝,见她低眉顺眼的,莫名有些不顺眼,有点心烦。
事情做都做了,怎的到了他面前却没了在长信宫的威风。
他叫人:“过来。”
孟令姝抬起头,赵琮将人拉到自己怀里,见她小心的神情,不满的蹙眉,“你觉得,朕会偏向她?”
孟令姝眼中露出些犹豫,张婕妤,他竟宠这么多年,况且,她腹中到底还有皇嗣。
赵琮眉头皱的更深了:“没良心。”
一天之内,这是他第二次这样说她了。
三个字,让孟令姝窥见了他真实的态度,那点子谨慎瞬间消散,孟令姝蹭蹭他的胸膛,她软声同他道:“姝儿这不是害怕嘛。”
听这话,赵琮心烦没消失,反倒是愈发的强烈了。
什么叫做害怕?
她在他身边,就这么战战兢兢?
德妃降位禁足的消息,第一时间便传遍了后宫,各宫反应不一。
华阳宫中,柔妃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青禾端着一盏燕窝走进来,她将燕窝放在小几上,将长信宫的事禀报了,其中孟令姝和张婕妤针锋相对的那一段,被她避重就轻的说了。
她伺候娘娘多年,心知,若是说了,娘娘怕是会盯上那宫女。
到时候又是一桩麻烦事。
柔妃睁开眼睛,将那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坐直了身子。
她气的脸色铁青,骂道:“好个德妃,竟给本宫做局,若不是表哥圣明,这谋害皇嗣的罪名倒是由本宫来担了。”
自那暗桩送进慎刑司,柔妃便没睡过一个好觉,整整五日,她的心都是提着的。
青禾站在一旁,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她重新拿起燕窝,递到柔妃手边,温声劝道:“娘娘,您这几日都没好好用膳,奴婢让人炖了您最喜欢的燕窝,您用些吧。”
柔妃也觉得有些饿了,她接过燕窝,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燕窝炖得软糯香甜,温度刚好。
她慢慢用着,脸上的阴沉一点一点地散去了。
长春宫中,贤妃正陪着小公主在玩玩具。
小公主正蹲在地上,面前摆了一堆积木,小手笨拙地一块一块往上垒,垒到第三块便倒了,她便哎呀一声,皱着眉头重新开始,耐心十足。
贤妃坐在软榻上,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绿萝将长信宫的事禀报上来,闻言,她的脸上露出了微微的错愕。
德妃惯来得宠,又怀着皇嗣,她原以为陛下只会小惩大诫,没想到,竟直接降到了婕妤。
绿萝心中的惊讶比贤妃更甚,殿内都是自己人,她一时没忍住,说了句真心话:“那宫女未免也太猖狂了。”
贤妃轻飘飘接话:“可见,陛下多宠她。”
身旁的小公主忽然抬起头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贤妃,奶声奶气地开了口:“母妃!父皇最宠宝儿!”
贤妃被她这话逗笑了,她语气温柔:“是是是,父皇最喜欢你了,谁也越不过你去。”
小公主嘿嘿笑了两声,心满意足地低下头去,继续垒她的积木。
贤妃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来,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示意奶嬷嬷过来陪着小公主玩,自己走到另一边,问绿萝:“长乐宫那边如何?”
绿萝跟了上来,答:“回娘娘,还未传消息过来。”
贤妃的声音淡淡的,可那淡淡底下藏着几分不耐烦,“云氏蠢笨,若是没反应过来,让我们的人提醒提醒她。”
自己的孩子被害了,还傻傻的没反应过来,那怎么成。
绿萝会意,“奴婢这就安排。”
长乐宫。
因着午后小憩,云容华知道这消息,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云容华听完,沉默了许久,忽而脸色一沉:“贱人!”
秋蝉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她小心翼翼地问:“主子,怎么了?”
云容华没有回答,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意外……不是意外……”
犹记得那几日她食欲不振,整个长乐宫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就发生了御湖那档子事。
因着德妃也摔了一跤,动了胎气,她虽心里怨恨德妃,却从没想过是她。
此刻,才幡然醒悟。
此前,德妃掌管尚食局,会得到她食欲不振的消息,由此,便可猜到,她可能有了身孕。
御湖边,德妃折腾他许久,又摔在了她身上,若是成了,她流产,德妃欢喜,若是没成,德妃也折腾了她,出了气,总归德妃是没亏的。
秋蝉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跪在床榻边,担忧地望着她。
云容华忽然抓住秋蝉的手,力气大得吓人,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尽是红血丝,看起来很是吓人。
她声音沙哑急促:“是德妃!是她害了我的孩子。”
秋蝉的心猛地一沉。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今天迟到,继续加
第40章
赵琮的那点烦躁, 一直延续到熄灯上榻。
殿内烛火已灭,只余帐外一盏孤灯, 昏黄的光透过薄薄的帐幔洒进来,将一切笼在一片朦胧的暖色中。
孟令姝躺在他怀里,阖着眼睛,一副乖顺模样。
从前赵琮是喜欢乖顺这两个字的,这意味着省心,识趣。
可自今日起, 他有些厌烦这两个字了,特别是出现在孟令姝身上的时候。
虽是知道,有可能那是她装出来的, 可赵琮还是忍不住多想,她的战战兢兢, 是否因为没有位分的缘故。
赵琮忽然出声:“颐华宫, 离紫宸宫很近。”
孟令姝已经快睡着了, 意识模糊,她骤然听见这句话,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不愿多想, 便胡乱嗯了一声。
“有时间, 便去看看,若有什么不喜欢的, 回来同朕说。”
孟令姝这回听清了,她睁开眼, 从赵琮怀里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望着他,目光还有些迷蒙, 像是还没完全从睡意中挣脱出来。
她很是惊讶,生怕自己会错了意:“颐华宫,是给姝儿的?”
赵琮微微颔首。
孟令姝倦意顿消,眸中瞬间漾开欣喜,唇角也忍不住的弯起,她抬手望进她的眼底,心意暖意翻涌,凑上前去,微软的唇瓣落在他的下额。
赵琮身子微僵,伸手扣住她的腰肢,气息略沉,低哑出声,“别闹,你的身子不适,安分些。”
孟令姝闹了个脸红,什么嘛,她又没想那事。
五月十五,如同往日一般,嫔妃们依次入殿,行礼问安,太后叫起,众人落座,宫人上茶,说几句闲话,便各自散了。
只是这次,因着张婕妤、云容华和徐贵嫔没来,殿内显得格外的空荡。
请安结束后,嫔妃们陆续告退。
一反常态的,太后留下的人不是柔妃,是贤妃。
太后不爱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开门见山的将选秀的事说了。
自古以来,选秀一般都是五月六月拟定章程,送到御前,陛下下旨大选,前前后后用上两个月到殿选。
入选的秀女再在储秀宫学上半个月的规矩,待到九月,才能入宫。
贤妃连忙起身,福了福身子,温婉恭谨:“臣妾定当将此事办的妥妥当当,不负太后厚望。”
对于宫中唯一生下皇嗣的贤妃,太后一贯是满意的,她笑道:“你办事,哀家放心,若有什么不会的,便来问哀家。”
贤妃谢了恩,起身告退。
出了寿康宫,贤妃上了轿辇,绿萝跟在轿辇旁,一路往长春宫去。
贤妃靠在轿辇里,微微阖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脑中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选秀的事太后不提,她也会提,陛下已经许久未进后宫了,来了后宫,也未曾留宿。
如今陛下的心思,怕是全在那宫女身上。
再这样放任下去,便是专宠了。
第一步,需得找人分宠,第二步,得想法子让那宫女有位分,从紫宸宫中搬出来。
后者陛下不放人,有些难办,前者倒是好办。
贤妃这几日就在想此事,选秀时间太长,等到秀女入宫,花都谢了。
一则云容华从前便是得宠的,可见陛下是喜欢她的,二则云容华刚刚小产,陛下对她尚有怜惜之情,推她分宠,比旁人来得容易。
三则云容华和那宫女可是有旧怨在的,天然的仇敌。
两人对上,她能省不少心。
长春宫到了,贤妃下轿,边往正殿走边问绿萝:“本宫记得,云容华的生辰,是在六月二十?”
绿萝微微一怔,作为贤妃的一等宫女,她每日要管的事情太多,云容华才得宠不久,她还没来得及将她的生辰记下来。
“奴婢去查查。”绿萝连忙道。
贤妃点点头,她进了正殿,在软榻上坐下。
没一会,绿萝走进正殿禀报:“娘娘,奴婢确认了,六月二十,是云容华的生辰。”
贤妃嘴角微微弯了弯:“既是如此,本宫顺水推舟,送她一个人情。”
六月二十,云容华已经出了小月子有十日的样子了,她提出给她办生辰宴,陛下应不会回绝,那晚,按照惯例,便会留宿。
贤妃正要再说什么,绿萝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娘娘,宋良媛在外求见,说是要有要事向娘娘禀报。”
贤妃心中疑惑,但还是让宫人领她进来:“让她进来。”
宋良媛走进,行了一个大礼:“嫔妾给贤妃娘娘请安。”
贤妃靠在软榻上,抬了抬手,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起来吧。”
宋良媛没动,她心里清楚,求人便要有求人的姿态,她将自己的姿态放的极低:“求娘娘帮帮嫔妾。”
此话一出,贤妃已经大概明白了宋良媛的来意。
“嫔妾想得宠。”
贤妃笑了。
这得宠若是她一句话便能成的,她也不会在这细细筹谋了。
宋良媛继续道:“娘娘,嫔妾善舞,若娘娘能举荐嫔妾,嫔妾有把握……留下陛下。”
哦?贤妃有些意外,这一点,她倒是不知道。
宋良媛的出身不高不低,父亲是五品官,在朝中不算起眼,她能以良媛的身份礼聘入宫,全因长了张好脸蛋,好身段。
宋氏自小长在江南,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约和柔美,行走间如弱柳扶风,袅袅娜娜,我见犹怜。
这样的女子,入宫时是很得陛下青睐的,贤妃记得,宋良媛刚入宫那阵子,陛下连着去了她那里好几日,赏赐如流水一般送进她的寝殿,势头之盛,连当时的德妃都侧目,可还没多久,她就失宠了。
贤妃多多少少猜到了些缘由。
宋氏寡言,性子沉闷,陛下是去后宫寻开心的,不是找不痛快的。
宋氏美则美矣,可不会讨陛下欢心,再好的颜色,也被这沉闷的性子渐渐消磨了。
又正逢入了冬,天气冷下来,陛下不爱进后宫了。
开了春,陛下便宠上了性子活泼的云容华,宋良媛便彻底失了宠。
宋良媛也清楚自己当初为何失宠,她跪在地上,抬起头,望着贤妃,语气恳切:“娘娘,嫔妾从前不会说话,这才惹了陛下不快,但嫔妾已经改了,娘娘只要给嫔妾一个机会,嫔妾一定能抓住。”
嗯,听完了,不过,她为何要帮她?
宋良媛也明白,贤妃无缘无故不会帮她,她一早便想好了筹码,此刻便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嫔妾若得宠,嫔妾的第一个孩子,愿给娘娘抚养。”
听这话,贤妃轻笑两声。
真以为后宫的女子和陛下都是摆设?皇嗣想生就生,想给谁抚养便给谁抚养?
可这,倒是让贤妃看见了她的诚意。
贤妃斟酌片刻,心中已然有了盘算,皇嗣之事还早,可宋良媛若能分宠,倒也是个人选,她沉吟片刻,开口问:“你从前,可在陛下面前舞过?”
宋良媛摇了摇头:“未曾。”
未曾舞过,便有新鲜感,这得宠的可能就多了几分。
贤妃缓缓开口:“本宫倒是有个机会,只怕你胆小,不能豁出去了。”
宋良媛面色一喜,她眼下哪里还管得了什么豁不豁得出去,只要能得宠,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她急切的道:“娘娘请说,嫔妾什么都愿意。”
贤妃娓娓道来:“云容华小产,心情郁郁寡欢,六月二十,是她的生辰,本宫会出面,给她办一个生辰宴,陛下念在她刚刚失了孩子的份上,应会赏光,届时,会有戏台子,会有歌舞助兴,你若愿意,在戏台子上起舞,便能被陛下看见。”
宋良媛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这和普通的争宠可不同,在戏台子上起舞?当着满后宫嫔妃的面,像内教坊的舞女一样,有失脸面。
更何况,那天是云容华的生辰,她若在云容华的生辰宴上出风头,岂不是明摆着和云容华过不去?若是陛下没看中她,那她便生生得罪了云容华,得不偿失。
宋良媛顿时面露犹豫。
贤妃看着她那副犹豫不决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你若不愿,本宫也无能为力了。”
宋良媛心中清楚,若贤妃娘娘不愿帮她,那她便真没机会了,她咬了咬牙,将心中所有的顾虑都压了下去:“多谢娘娘恩典,嫔妾以后……为娘娘马首是瞻。”
贤妃最不喜听这些没意义的话了,她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不耐:“不必谢本宫,本宫只是这么一说,戏台子的事,还需你自己打点,本宫不会插手。”
后宫诸事,她一向是能不沾手便不沾手。
她很清楚地知道,在陛下眼中,她先是小公主的母妃,再是管理后宫的一把好手。
陛下对她没有多少男女之情,可他对她有的是信任,这份信任,是她在这后宫中立足的根本,她不能因为任何事,损耗了在陛下心里那点微薄的情分。
饶是如此,宋良媛也得以千恩万谢地退下。
宋良媛一走,贤妃便靠在软榻上,捏了捏眉心。
绿萝看见了,连忙上前,伸出手指,轻轻替贤妃揉捏着太阳穴和眉心,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她一边揉一边低声道:“娘娘这几日太累了。”
贤妃闭着眼睛,感受着绿萝指尖的温度和力道,微微放松了一些。
她道:“也就累这几日,待到将那三局的钉子都收拾干净,便能清净了。”
自德妃降位,她手中的宫务便都到了贤妃手中,她虽不是皇后,可手中权柄已与皇后无异。
如今,她只需坐山观虎斗,坐收其利便好。
云容华和宋良媛,不论她们哪个得宠,对她来说,都是不错的。
六月二十,到时候,就看是谁拔得头筹了。
作者有话说:
女鹅:
小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