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他是孕夫,他最大。
木棉任由他在她脸上咬来咬去,叼着腮帮上的软肉来回碾磨,像是吃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所以,你莫名其妙锁我做什么?”木棉由着他咬,忍住自己想往后撤的念头,趁着这个机会,她问。
语气平静,只是单纯的疑惑,听起来并未生气。
柏商霖咬她的动作一顿。
接着,他缓慢地挪开头,一手箍着木棉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双眼漆黑,沉沉地盯着她,沉默。
好半晌,他才低头垂眸,埋进她的颈窝,喃喃:“你为什么不问我结婚的事?”
他直接岔开了话题。
木棉一挑眉,偏头蹭了蹭他的脸颊,顺着问他:“你会跟我说吗?”
她对柏商霖知道她知道结婚这件事,并没有任何诧异。
看到新手机里只有沈茉莉这一个除他之外的联系人时,木棉便有所猜测。
或许,他一是觉得沈茉莉是个女性Beta,很安全。不像纪千柠,就被他卡在木棉可以联络的人之外。
二是想通过沈茉莉给她传递信息,比如结婚这件事。
可为什么不直接来问她呢?
反而要通过别人来试探她的反应。
木棉抬手,捏向柏商霖后颈的腺体,慢吞吞补充:“我以为这种事情,你会当面和我说的。”
“你不会拒绝我?”柏商霖蓦地开口。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拒绝你?”木棉反问。
“你都答应盛融那个Omega了,你肯定会——”忽然,柏商霖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住嘴。
可木棉已经听到了。
她怔愣了下,接着恍然大悟。
她想通了,原来这就是柏商霖突然用脚铐锁住她的原因。
柏商霖误以为她要跟盛融在一起?
木棉疑惑,直接问出口:“我什么时候要跟盛融在一起了?”
柏商霖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他陷入了懊恼,对自己情急之下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而感到懊恼。
他比木棉年长许多。
此刻,他竟然在跟一个那么年轻的Omega争风吃醋,而且他竟然说出来了。
柏商霖垂下眼皮,僵硬地躲开木棉的注视。
木棉正在脑中回忆昨天发生的所有事。
一个个场景渐渐显现,抽丝剥茧般,她发现了和盛融有关的蛛丝马迹。
毕业典礼上盛融给她送花,当时柏商霖在哪里?
晚上在酒吧,她接通盛融的电话时,柏商霖又在哪里?
是因为这个?
她皱眉深思,片刻,她嘴唇颤动了两下,张口想要解释。
下一刻,她的小腿重新被人握住。
一低头,只见柏商霖双手牢牢攥紧她的脚腕,双眼黑沉,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木棉。”
“你不能离开我。”
说着,他手指摩挲过她的脚腕,指尖绕着连接处的链子转了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柏商霖垂下眼皮,浓黑纤长的睫毛完全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我不允许你离开我。哪怕你会恨我,我也不能接受你离开我。”
“哪怕你恨我。”
空气像是凝固了,周遭变得格外安静。
静到木棉可以听到他微重的呼吸声,像是紧张。柏商霖整个人都绷了起来,后背僵直,仿佛一张拉满的弓弦。
又倨傲,又卑微。
正在等人审判。
木棉双眼缓慢地眨了眨,眼皮颤动。
她俯视着跪在她面前的人,心里缓缓流淌出一丝莫名的情绪。
明明锁在她脚腕上的镣铐是柏商霖给的,明明他有足够的能力将她锁在这栋房子里,明明他此刻正用力攥着她的双腿……
可他看起来那么卑微。
双膝触地,背脊微弯,攥着她脚腕的手指正微微颤抖。
看起来高高在上发号施令,实际上却紧张得连抬头看她的勇气都没有。是怕看到厌恨,还是怕面对拒绝?
木棉莫名读懂了他的心情。
沉默半晌,她伸手,缓缓放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乱了他的头发。
“我不会恨你,柏商霖。”她也第一次用了正式的人名唤他,语气颇为郑重。
“我跟盛融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过去不是情侣,现在不是情侣,未来也不可能是。”木棉口齿清晰、一字一顿地说道。
话音刚落,就看到柏商霖身体明显一僵,耳朵似乎都竖起来了,偷偷听。
“要么是你听错了,要么是你误会了。盛融毕业典礼送花时没说任何越界的话,只是祝我毕业快乐。至于那通电话……”木棉顿了下,思索该如何解释。
随着她的停顿,柏商霖肉眼可见地绷紧了身子。
“他跟我表白,我想拒绝,但觉得文字说不清楚,就给他打了通电话。”
解释完跟盛融的乌龙,木棉终于想起这一切误会发生的源头了。
她连忙摸过手机,解锁时又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手机,抚了抚眉心叹口气,片刻,她说:“学校体育馆信号不好,我发消息没发完,除了解除合约外,还有一条消息没发出去。”
话落,柏商霖霍然抬头,直直地看向她,脸上第一次清晰显露出紧张的神色。
木棉深吸一口气,回望过去,和他四目相对:“如果你现在带了那部手机,可以解锁看看。有一条没有成功发出去的消息,在问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柏商霖,我喜欢你。哪怕你把我锁在了这里,我也没有恨你。”
“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喜欢你。”
初夏的风穿过窗缝,轻盈地流淌进来,卷起一边窗纱。
雪白单薄的窗纱迎风飞舞,扬起又落下,最后轻飘飘停留在柏商霖乌黑的发顶。
像头纱。
第97章 懊恼
雨后的风送来一阵阵清凉,吹过窗纱,扑到身上。轻风顺着衣袖淌过,贴着皮肤剐蹭而过,激起一阵凉意。
木棉打了个激灵,堪堪将视线从柏商霖身上移开。
片刻,她深吸一口气,重新低头看向他。
脸颊有些发烫,她听到自己慢吞吞但口齿清晰地道:“所以,你愿意成为我的男朋友吗?”
阵阵凉风吹过,原本悬停于柏商霖发顶的纯白窗纱卷起几根发丝,缓缓飘落,垂到地板上。
随着木棉话音落下,柏商霖的瞳孔骤然放大了一瞬,紧紧握着她脚腕的手也无意识松开了。
他怔在原地,双眼茫然,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
看清了他脸上的震惊和难以掩盖的惊喜,木棉竟也怔了下。
细细密密的疼从心脏的位置生根,而后蔓延。痛感并不剧烈,细细碎碎的,但存在感强烈,木棉忍不住眼眶发酸。
她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对爱意表达得太隐晦,以至于柏商霖听到她表白时,才会震惊大于惊喜?
是不是自己给予他的安全感太少太少,才让他误会后只能选择这种法子留住她?宁愿她恨他,也要这样做。
木棉用力闭了闭眼,将泪水逼退。
在她眼里,两人已经是心照不宣的情侣,只是披着一层合约。但柏商霖似乎不这样认为,他并不觉得他是她的男朋友,所以才会在被表白时露出震惊的神情。
她之前只把柏商霖异于常人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当作他性格的一部分,忘了思考是不是自己给出的爱意太少,让他感受不到……
加上柏商霖不愿意沟通表达的回避态度,木棉已经习惯把造成两人关系裂痕的成因推给柏商霖了。
这不对。
最起码,当情侣关系出现问题,就不会单单只是一个人的错,她一定也有责任。
“你……认真的?”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
木棉沉浸在懊悔中,良久,才听到柏商霖轻声询问。声音很低很轻,似乎怕惊扰到什么,怕她反悔怕她不要。
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木棉更难过了。
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湿润,木棉藏起哭腔,一字一顿地强调:“非常认真。”
“你愿意吗?柏商霖。”
“结束白纸黑字的合约,从此我们就是一对普通的AO情侣。可以一起过情人节,一起压马路,一起做我们想做的事……”
木棉说出了她对情侣的畅想,想尽可能用真实具体的事件让柏商霖相信她的真心。
但结果似乎不尽如人意。
短暂的惊喜过去,柏商霖仿佛重回了理智。
他平静地往后挪了一步,缓缓直起身,宽阔的躯体挡住了木棉眼前的光,一大片阴影投在她身上。
木棉睫毛颤动,心底隐有不安。
接着,她就听到柏商霖轻声开口:“棉棉,你需要仔细想一下。”
“我已经想得够——”
木棉急切道。
“不。”柏商霖神色不变,径直打断,“你再认真想一遍。未来不会后悔地想一遍。”
只撂下这一句话,他就迈开长腿,推门离开。
“……”
偌大的房子恢复了原先的宁静,木棉的心却波涛汹涌,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什么意思?
就差最后一步了,柏商霖为什么突然又不愿意了?明明喜欢她,为什么面对她的表白,却又落荒而逃?!
木棉想了半天,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
想去问清楚,一起身,脚链晃动的声音响起,成功让木棉黑了脸。
只想着跟柏商霖解释误会,忘记让他把这玩意拆开了。
木棉绷着小脸,找到手机就要给柏商霖打电话。
这时,敲门声响起。
她下意识应了一声,抱着手机往客厅走。还没到玄关,就听到一道密码门被解锁的音乐声响起,接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顾修程。
那只总是笑眯眯的老狐狸。
木棉眉头一皱。
还不等她开口,就看到顾修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她的脚腕处,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木棉抽了抽嘴角,下意识把自己锁了脚铐的脚往后藏。
刚抬了下,又想到自己两只脚都戴着镣铐,只好僵硬地停住,开口打断顾修程的注视。
“顾医生,你来做什么?”木棉咬牙切齿道。
顾修程总是笑眯眯的,活像只腹黑狐狸。之前跟柏商霖一起去医院体检,也只是公事公办,他可从没表现出什么特殊。
现在他亲自来这里,肯定是受柏商霖嘱托。
果不其然,顾修程长长地叹了口气,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掏出一个工具箱,示意她坐下:“商霖让我过来把这个拆了。”
*
顾修程显然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向来只捏手术刀的手指正艰难地控制工具,拆下牢固的脚铐。
他动作僵硬,木棉看得紧张,几次都想叫出声又生生忍住。
好在医生的手很稳,并没有弄破皮就卸下了脚铐。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拆另一只脚时,顾修程熟练了许多。
不到五分钟,两只镣铐都被稳稳地卸下。
顾修程提着工具箱,又走到厨房,任劳任怨地把固定在上面的另一头锁链拆掉。
趁他工作,木棉揉了揉脚腕。
柏商霖上锁的时候,细致缠了厚厚一圈棉布,今天戴着脚铐走动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皮肤上有什么伤痕。
骤然一下子卸掉重物,她试探着走了两步路,发现轻便了不少,还有些不太适应。
“顾医生,既然你来这里了,那你总应该知道柏商霖在哪吧?麻烦你告诉我一下。”看着顾修程的背影,木棉走到他身边,询问道。
刚好,这时候顾修程已经拆完了锁链。
他放下工具,偏头看过来,慢条斯理道:“商霖他现在更需要一个人呆着。”
“木棉,或许你该仔细想想他说的话。如果你真的想跟他在一起,你能接受他像现在这样,”说着,顾修程晃了晃手里的链子,金属撞地的声音响起,“跟发病一样突然把你锁在家里吗?”
“又或者,跟踪你、控制你、干涉你……这些,你能忍受吗?”
木棉一愣,继而疑惑:“他说他不会再跟踪我,他也确实做到了。”
半晌,顾修程叹了口气。
他将链子缓慢拉过,卷起。
伴随着铁链在地砖上滑动的声音,木棉听到他很轻很慢地道:“他确实做到了。”
“和你离开他、与他分居的代价相比,柏商霖宁愿失去对你行踪的掌握。”
话音落下,他说的话在木棉脑子里来回转了好几圈。
她听懂了顾修程没说出口的话。
柏商霖两害相权取其轻,在失去她和仅仅失去她的踪迹中比较,最后决定不再派人跟踪她。
可事实上,他也无法忍受不再掌握她的行踪。
如果她决定跟柏商霖在一起,如果柏商霖确定她不会离开他,那他会不会故技重施,再次试图掌控她的踪迹?
到那时候,她还会果断地离开他吗?
这就是顾修程话里没说出来的意思,也是柏商霖反复确认她是否认真仔细、不会后悔。
他担心自己失控,更担心会伤害到她……
所以面对她的表白,他才会落荒而逃。怕自己抵挡不了诱惑同意,又不能草率地同意。
木棉沉默了。
她忽然意识到,她和柏商霖对恋爱的定义并不一样。
毕竟,她并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并不会第一念头就从ABO的立场出发,更不会从豪门婚姻的视角出发。
在她眼里,恋爱只是一次体验。可对柏商霖来说,似乎并不是这样。
他会想到结婚,会想到永恒,会想到彼此独一无二的占有。
木棉甚至怀疑,柏商霖感受到她对恋爱轻飘飘的态度,才会一次次让她认真考虑。
她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她和柏商霖的感情浓度从来就不对等过。
从一纸协议开始,再轻飘飘地结束协议,最后又随意的、乌龙般的想要开始恋情……
从柏商霖的视角看,他觉得她在玩闹、轻率地对待他们的感情,似乎无可厚非。
莫大的挫败如铺天盖地的海水,无穷无尽,没过她的口鼻。
木棉感到一阵窒息。
她深呼吸好几口,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哪怕听出了顾修程话里的意思,她也不想放弃和柏商霖的感情。
谈恋爱、结婚、生子……她竟然丝毫不抵触。
先前没有思考恋爱后要做什么,等她想到结婚、想到生子后,她发现自己竟然也觉得顺理成章。
这一念头生出后,木棉就知道她只是没想过和柏商霖谈恋爱后的后续,并不代表她不愿意和他结婚生子。
更何况,他现在还怀了她的孩子。
既然这样,只需要让柏商霖明白她是真心实意、深思熟虑后,还是想和他谈恋爱就可以了。
她将柏商霖这一切行为归咎于安全感的丧失。
沉思良久,木棉起身,“他现在到底在哪?”
“他要一个人……”
顾修程话还没说完,木棉直接打断了,语气难得有些严肃:“一个人?再让他一个人胡思乱想?你和柏商霖认识多年,总不会看不出他习惯把心事憋在心里什么也不说吧?”
她才不要让柏商霖再误解她了。
“不是。”顾修程抿了下唇,脑后半长的小啾啾晃了晃,他扭头示意了一下玄关的位置:“商霖走前,让张叔过来了。”
“他说,这几天张叔会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以及……”
顾修程停顿了下,双眼一闭,尽可能声线平稳道:“如果你想出去的话,张叔会陪你一起。”
“……?”
这跟刚才的囚禁又有什么区别?
第98章 原来
张叔站在门口,神情有些尴尬。
木棉看了看张叔,又扭头看了看尽可能让表情自然的顾修程,她安静了好半晌,还是点头应允:“张叔,你进来吧。”
话音刚落,剩下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顾修程心有不安,觉得自己在协助柏商霖违法犯罪,一个不留神就踩到法律红线了。见木棉同意,他提起工具箱和脚铐锁链等证物,一溜烟跑了。,
只剩木棉和张叔两人面面相觑。
半晌,还是张叔先打破的沉默。
他放下带过来的食物,面容慈祥地问:“商霖说你还没吃饭,想吃什么叔来做。”
看起来不像是来监视她的,倒真像是来照顾她的。
木棉就是再怎么不高兴,也不会把气撒在张叔身上。
再加上他长时间照顾柏商霖,已经是他的亲人了,木棉更不会再说什么。
正好她今天起床就没吃饭,折腾到现在也真的有些饿了。
简单报了两个菜名,木棉洗了把手,一起帮忙。
张叔拧不过她,只好往旁边挪了挪,两人一起准备饭。
他来的时候带了很多蔬菜,木棉收纳的时候,敏锐地发现这些都是她爱吃的。
如此精准全面地买到她喜欢的食物,木棉一下子想到了一个人。
——柏商霖。
他真是……明明在意得要死,却只敢偷偷摸摸的关心。
这一下子,木棉什么气都没了。
她咬了咬唇,慢吞吞把所有食材分类装好,该放冰箱的放冰箱。
只是拉开冰箱门时,水果区始终放着的一篮子樱桃还是轻易拉住了她的目光。
自从上次和柏商霖吵架后,观萃苑她就再也没来过。
等她再回到这,就发现柏商霖把她关在这,事情接连发生,她都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栋房子。
原本因许久没有住人而落上的灰尘,早就被人清扫干净。
空荡荡的冰箱也悄无声息填满了她喜欢吃的东西,水果、酸奶、冰淇淋……想要的应有尽有,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只有这盒樱桃,一如既往放在冰箱里。
她对樱桃的观感一直淡淡的,不特别爱也不讨厌,只当成寻常水果吃。只是柏商霖,他似乎格外喜欢吃樱桃。
木棉大概知道为什么。
——之前在酒吧特意给他调制的酒上,用了樱桃做装饰。只因为她说像,柏商霖之后就很喜欢吃樱桃,每天早上都要洗几串樱桃吃掉。
他的爱太隐晦、太厚重。
猛然发现时,木棉不免有些喘不上气。
只是现在,她有些想知道原因。
忽然想到了什么,木棉匆匆放下洗樱桃的手,扭头看向张叔。
她眼一亮。
这不就是现成的人吗?
想明白后,木棉直接走到张叔身边,找到他等会要用到的食材,清洗。
伴着哗啦啦的水流声,木棉若无其事般问道:“张叔,你可以跟我说说柏商霖小时候什么样吗?”
语气自然,就好像只是单纯在好奇。
张叔切菜的手一顿。
素来和蔼可亲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认真思索的神情。
木棉心里紧张,不自觉低着头,也因此没注意到张叔看过来的眼神。
——充满了期待。
小少爷赌对了。
这孩子真的会跟他打听少爷的过去。
张叔不禁想到柏商霖今天打给他的电话。
虽然语气平稳,听起来十分冷静,但张叔还是发现了不对劲。
柏商霖的语速偏快,像是紧张,又像是高兴。
只是他向来喜怒不行于色,无法面对面观察,张叔也无法辨别出柏商霖真实的心情。
但他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想让他告诉木棉她想知道的所有。
张叔仔细端详身旁的女孩,心情复杂,担忧又释然。
那道横亘在柏商霖心间的伤疤,他终于选择了主动揭开。只是他又少了点勇气,不敢自己当面和木棉说。
夏风吹过,案板上的青菜叶子随风舞动。
张叔缓缓回神,语气平缓地将深埋在过去的记忆挖出。
*
柏商霖五岁那年,学校组织秋游。
他在游乐园里碰到了一只脏兮兮的流浪幼猫,很瘦,猫毛又脏又乱,小脸上布满了污垢。
当时,他还没有严重的洁癖。
孩子好奇的天性占据上风,他用外套把小猫抱回了家。
但柏郁猫毛过敏。
柏老爷子命令他把小猫扔了,他的父亲不仅不为他说话,还站在柏立身后,更加严厉地要求他立马扔掉小猫。
“太脏了。”
这是他们给的理由。
可柏商霖知道不是,他哀求:“小猫可以找个偏远的地方养,找个柏郁一定不会去的地方养……庄园这么大,它那么小,总会有它的容身之处……”
话还没说完,迎面而来的是柏扬名的一巴掌。
成年男性使出全力的一巴掌,轻易将柏商霖扇倒在地,一侧脸颊瞬间高高肿了起来。
柏商霖眼眶里悬着泪,但没掉下来。
他孤身一人,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小心抱起一无所知的小猫,踏入别墅外的雨中。
他没扔掉小猫。
在张叔的帮助下,他寻了个偏僻的角落,给小猫搭了个小房子。
猫活下来了。
柏商霖很开心,每天放学都会偷偷遛到猫窝,尽情撸猫。
猫渐渐长大,从小橘变成了大橘。
身上的毛也渐渐丰满,埋进去时,手感好了很多。
可就在这时候,小猫被人发现了。
柏郁和他的朋友们在庄园里捉迷藏,意外发现了猫窝和小猫。
柏立震怒,柏扬名大发雷霆,严令禁止他养宠物,要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学习上。
七岁的柏商霖护不住小猫,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猫被佣人扔走。
他被体罚,在祠堂罚跪,三天没有吃饭。
他仍然没有哭。
等他走出昏暗的祠堂,他一言不发出了庄园,寻找小猫可能躲藏的地方。
许是上天垂怜,小猫聪明乖巧,躲在附近的草丛里。当闻到柏商霖的气味时,它主动走了出来,撒娇蹭他腿。
柏商霖高兴又后怕,惊魂未定地给小猫系了个铃铛,里面装着定位器。
这一次,他没有把小猫带回柏氏庄园,而是花钱寄养在学校周围的一户人家里。
放学了,他就去找小猫玩一会。无法见面的时候,他也能通过定位确定小猫的安危。手机屏幕上代表定位器的红点,逐渐成为他安全感的来源。
原以为这次一定万无一失,可他每次放学都要单独离开半小时的异常举动,还是被接他上下学的司机发现了。
趁他上课的时候,小猫被带走,脖间的定位器也被摘掉。
等柏商霖像往常一样,一放学就去找小猫玩时,他满怀欣喜推门进去,看到的却是一整排西装革履的保镖,和端坐在中央的他父亲。
到现在,柏商霖仍然不知道小猫是死是活。
他被拖上了车,再次跪在祠堂里,被打得遍体鳞伤,一个月都没下来床。
门缝开着。
柏商霖趴在床上,涂满了药膏的后背灼烫疼痛。
他听到柏郁经过,好奇询问老爷子他怎么了?
柏立只是和蔼地笑了笑,说他惹他父亲生气了。
柏郁哦了声,接着蹦跳着牵起柏立的手离开。
他的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踢踏声。
他不知道小猫死了,也不知道柏商霖为什么挨打。
被他养得肥圆的大橘消失后,柏商霖经常做噩梦。
梦里小猫质问他为什么不去救它,他在梦里哭得厉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
噩梦让他睡不着,每天无精打采的。
为此,他又挨了不少打,理由几乎都是他没担起Alpha的责任。
又一次被罚后,柏商霖趴在自己的小床上昏昏欲睡。
有人经过,放下了什么东西,接着又离开。
柏商霖太困了,没有醒来。
等他再次睁眼时,看到枕头边多了一只棕色的毛绒小熊。
他惊讶地询问张叔,张叔慈祥地告诉他:“是尹夫人悄悄放下的。”
是妈妈。
年幼的柏商霖双眼一亮,下意识抱紧了毛绒小熊。
他似乎彻底放下了小猫,转而开始打扮自己的小熊。
除了可爱的娃衣外,他同样给小熊戴了个定位器,缝进领带里面。
一只普通的、可爱的毛绒小熊,不属于宠物的范畴。
他可以养。
这般想着,柏商霖每天上下学都会拿着小熊,几乎形影不离。
直到有一天,柏家举办宴会。
柏商霖恰好把小熊洗了,放在外面晾晒。
宴会开始时,柏扬名和往常一样要求他上台弹奏钢琴,炫耀孩子。
他也和往常一样,穿着礼服弹了一首高难度的乐曲,引来满场恭维。
柏扬名难掩得意,牵着他的手跟众人谦虚地炫耀。
柏商霖压着眉,听周遭的大人嘱咐自己的孩子,要向他学习,Alpha就要这样优秀。
直到宴会进入高。潮,他从宴会厅抽身。
身上没带小熊,让他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确认了小熊的定位后,他抬脚靠近。
然而,不等他走近,就听到喧嚣声响起。
“什么优秀的Alpha?谁家Alpha会喜欢粉色啊?还玩毛绒玩具,我五岁就不玩了。”
“就是,他得意什么?不就因为有个好父亲好爷爷吗?”
“这熊好丑啊,毛都翻起来了,不知道用多久了……”
柏商霖很快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
他急匆匆跑过去,就看到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把他的小熊当成足球踢。
怒火上涌,柏商霖上前跟他们扭打在一起。
事情闹大了。
宴会上的大人们也过来了。
他们的家长让他们跟柏商霖道歉。
柏商霖还没说话,柏扬名已经怒声制止,反倒让他跟他们道歉:“你才是东道主!对客人这么不礼貌!你从小学的礼仪都喂给谁了?你的猫?还是这只熊?”
说着,他用力踢了脚草地上的毛绒小熊。
脏兮兮的小熊被踢飞,掉进人工湖里,很快没了进去。
柏商霖沉默着,双眼却牢牢盯着站在柏扬名身后的尹姝。
可尹姝一言不发,看到毛绒小熊掉进湖里也没有任何反应。
“你是Alpha,柏商霖,这种可爱的东西、粉色的东西,不是你该喜欢的!那是Omega们才会用的。”事后,柏扬名这般警告他,“以后,别在让我看到你再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东西。”
小熊泡了水,定位器随之坏掉了。
手机上不再有那颗恒定的红点,柏商霖又开始反复失眠。
直到他成年,从柏家搬出去。
他买了一房间的毛绒小熊,手机上也再次出现熟悉的红点。
又过去几年,他接管柏家。
终于,哪怕红点消失了,他也可以入睡。
*
故事讲完了。
张叔喝了口水,滋润干燥的嗓子。
木棉却迟迟没有回神。
好半晌,她侧头,看向已经开始做饭的张叔,问:“第一只毛绒小熊,真的是柏商霖的母亲给他的吗?”
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张叔停顿了下。
片刻,他缓慢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不是尹夫人放的,是我放的。”
年幼的孩子哪能那么轻易走出小猫消失的困局中,睡不着觉,饭也吃不好,柏商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张叔无法,只好捏造了一只小熊。
“那他后面知道小熊是……”
木棉有些问不出口。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只是这答案太残忍,她宁愿柏商霖不知道真相。
然而,张叔点了点头,哑声:“那只小熊掉到湖里的时候,少爷应该就猜出来了。”
*
饭已经做好了。
翠绿的青菜整齐摆在瓷盘上,清蒸过的鱼肉鲜美细腻,一鱼一菜一饭,色香味俱全的放在餐桌上。
木棉很饿,却没什么食欲。
她眼前反反复复出现一只脏兮兮的毛绒小熊。
被小猫叼走,被佣人扔掉,被车轮碾过,被大雨冲刷,逐渐变得破败不堪。
毛绒小熊的身后,总是站着一个纤细瘦小的孩子。
身上穿着学校制服,微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双眼,雨水顺着头发丝滚落,黏在他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空洞的双眼黑漆漆的,钉在破破烂烂的小熊上,脸上却面无表情。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柏商霖的控制欲异于常人,怪不得他希望时刻掌控她的行踪……
记忆闪回下,他会反复回想到小时候的小猫和毛绒小熊,会在无法确定她踪迹的时候,不受控制地预想最糟糕的结果……
心脏处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木棉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缓慢拿起筷子,慢吞吞吃饭,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张叔在厨房里,一直观察着木棉,试图从中看出她的态度。
但是一无所获。
看着手机上和柏商霖的聊天框,张叔一动不动。
良久,他合上了手机,未发一言。
第99章 小猫
次日早上,木棉关掉提前定好的闹钟,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来。
她难得没有赖床,蹑手蹑脚换上衣服,飞快洗漱好。做完这一切,她刻意放轻了脚步,开门离开。
*
柏商霖这两天一直都在公司。
随着他的人交出任达欧经济犯罪的证据后,墙倒众人推,任达欧得罪过的人都跳了出来。
在温言的推波助澜下,任达欧勾结前任营销组肖组长进行经济犯罪,后在其入狱后勾结他的的妻子,出轨同居,道德败坏,董事会震怒。
任达欧被撤职,他的妻子柏青潼起诉离婚,柏氏集团的股价持续动荡。
这时,柏商霖亲自去了趟董事会。
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等他出来后,他已经成为柏氏集团堂堂正正的继任者,真正的董事长。
匆忙换届后,柏商霖有条不紊地撤换了大批中高层,动作之迅速精准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接着,他召开发布会,向股民大众公布集团未来建设的蓝图,提振自信心。并表示即将结婚生子,稳定军心。
凭借他接管柏家后开拓出来的商业版图和无人可以质喙的实绩,股价终于开始回稳。
即便如此,集团内部仍有大量工作需要他完成。
这几天,柏商霖几乎不眠不休,彻夜工作。也不知道是工作真的繁重到如此地步,还是他需要用工作麻痹自己。
“呕——”
柏商霖捂着嘴,熟练地奔向卫生间。
他的孕吐越来越严重了……
柏商霖漱完口,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叹了口气。
脸色苍白难看,眼底黑眼圈都要掉到脸上,看起来毫无生气。
他怎么变得这么狼狈了?
半晌,柏商霖逃避似的挪开目光,用冷水洗了把脸。
回到办公桌前,他习惯性打开手机,找到和木棉的聊天界面。
消息还停留在昨天,他叮嘱她吃早饭。
木棉没有回复,也没有再发来问候。
安静得好像消失了。
柏商霖心里一紧,手指又开始焦虑地来回剐蹭。
他知道现在张叔正守着木棉,并不会失去她的踪迹,可柏商霖莫名觉得不安。
终于,他还是无法忍受这种失控感,给张叔发去消息。
消息还没有回复。
柏商霖强迫自己收回注意力,重新看桌上的文件。
白纸黑字的文件上,字体像会移动似的,左动一下右动一下,柏商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感到焦躁。
就在他又要拿起手机时,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敲响,温言走了进来。
他躬身道:“前台有一个叫盛融的男生想找……”
“木棉不在,不见他。”
不等他说完,柏商霖打断,眼底烦躁。
“不,他不是来找木小姐的,他想见您。”温言硬着头皮说完。
柏商霖一怔。
半晌,他点了点头:“带他到旁边的会议室。”
*
十五分钟后,柏商霖衣衫齐整地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他脸上覆盖着薄薄一层粉底,盖住了苍白的脸色和厚重的黑眼圈。甚至为了表现出一个好气色,他还涂了一层口红,又用卫生纸擦掉。
这样,他看起来精气神不错,也显年轻。
刚推门进去,盛融就听到声音,扭过头来。
看到他的下一刻,柏商霖眼睫轻颤,无声地抿了抿唇。
他在读大二,比木棉还要小两岁。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绝不是简单打个底上个妆就能掩盖的。
柏商霖忽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在自取其辱。
但门已经推开了,盛融也看过来了,他再无退路。
维持着会见陌生人的冷淡,柏商霖缓步迈入。
“我的助理说,你想来见我。你是?”他坐下,双腿交叠,眉梢微微扬起,状似真的不认识。
看到柏商霖慢条斯理坐到他对面,姿态闲适。盛融一双明亮的狗狗眼微微弯起,笑道:“柏总您好,我是盛融,是木棉学姐的朋友。”
“我来也只是想问问您,知不知道学姐现在在哪?我联系不上她,有点着急。”
“木棉?”柏商霖牙齿慢慢咬出这两个字的读音,扬眉,“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知道她在哪?”
盛融一怔,接着笑了下,理所当然道:“您不是学姐的男朋友吗?”
此话一出,柏商霖彻底愣住了。
他知道盛融来这里是为了木棉,但以为是想继续死缠烂打,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痛快地说出了这句话。
而且,他怎么知道的?
柏商霖将疑问问出了口。
“学姐和我说的。拒绝我表白的时候,她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正打算跟他表白呢。”盛融仿佛没看出柏商霖前后态度的变化,解释得很详细。
那天在酒吧,木棉给他打电话,只是为了用一通电话解释明白,避免误会。
“你……”
柏商霖愣住,罕见地有些茫然。
当时他还没逼迫木棉,也没有把她关在房子里,所以她说的一切都是真心话。
她是真的很想和他在一起,也真的仔细考虑过了。
听到木棉还为他准备了餐厅和鲜花,柏商霖彻底僵住了。
原来那时候,他们两人都想更进一步,都想换个身份。
仅仅走错了一步,竟然平白无故多出这么多麻烦事。
柏商霖垂下眼皮,刚进门时的敌意一点点消退。
“所以柏先生,您知道学姐现在在哪吗?”
盛融忽然开口,将他的思绪拉回。
柏商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他,双睫不停抖动:“嗯,我知道,她很安全。”
恰在这时,西裤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
柏商霖拿起,是张叔回了消息:【小姐不在家,单独出去了。】
眉头猛地皱起,柏商霖立马就想到了木棉。
在听到他幼年时遭遇的事情,她也开始害怕他的控制欲了吗?
柏商霖抿紧唇。
情感告诉他木棉不会这样做,可多年来养成的思维习惯仍然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象最糟糕的结果。
如果木棉无法忍受,她要离开的话……
柏商霖再也无法安稳坐在这里,他嚯得起身,就要出去找她。
出门时必然要经过盛融,柏商霖扫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如果你发现你喜欢的人似乎喜欢上别人了,你会怎么做?”
“去开口问清楚。”盛融直视过去,语气坚决,“就像我跟学姐表白一样,我会直接问。”
很果断,很直接。
这句话被盛融说出口,柏商霖并不觉得惊讶。
他甚至有点羡慕。
羡慕他可以毫不顾忌地果断开口,羡慕他一点都不拧巴犹豫,羡慕他的坦诚和率真,羡慕他足够相信对方深爱他。
擦肩而过时,柏商霖收回落在盛融身上的目光,淡淡道:“嗯,可惜木棉不喜欢你。”
说完,他推开会议室的门,阔步走出。
只留下盛融一人脸色变了变。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盛融走出会议室,目光虚虚落在正在下行的电梯上。
他静静立在门口,终于,那双明亮的狗狗眼渐渐变得黯淡。
原来这就是学姐喜欢的人。
果真,优秀到足够让人仰慕。
*
专属电梯中间楼层不会停,下行的速度很快,柏商霖却仍感到慢。
他频繁打开手机,频繁点进微聊,想问木棉现在在哪又不知道要怎么问。
等电梯门响,他迈步走出。
站在公司大楼门口,柏商霖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再一次习惯性打开微聊。
这时,他敏锐地发现自己手机上方多出了两个头像。
——分别是他和木棉的微聊头像。
柏商霖一怔,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本能般点开了。
接着,一幅导航地图出现在屏幕上。
他和木棉的头像分别出现在地图上,头像之间的距离很近。
这里似乎是……
这时,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熟悉的备注名跳了出来。
根本不给柏商霖思考的空间,他难得手忙脚乱,接通了电话。
“柏商霖。”
“……棉棉。”
两人不约而同开口,又不约而同沉默。
片刻,木棉先轻笑出声。
只听她用着惯常甜软的语气,慢吞吞道:“我刚刚开了位置共享。这样你想知道我在哪的时候,点开看一下就好了。当然,你在哪我也会看到哦。”
柏商霖怔住。
他立马听出了木棉话里的意思。这就是她对他控制欲的回应。
不是要远离,而是逐渐靠近。
柏商霖抿了抿唇,只觉得心口发烫。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离得很近很近的头像,看着木棉的粉兔子头像正在慢吞吞靠近,然后停下。
接着,听筒里响起了木棉甜软坚定的嗓音:“柏商霖,回头。”
话落,他下意识循声看去。
橙红色的朝阳跃出地平线,将金色阳光铺染向路面。
道路两侧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轻抖着枝桠,树叶簌簌作响,奏出欢快的乐曲。
璀璨盛大的金光中,木棉站在集团大楼对面,聪明地寻了个树荫站着,眯眼看过来。
看到他时,她笑容明显灿烂了许多,不停摇晃左胳膊,示意他看她怀里的航空箱。
她正费劲地抱着一只装猫的航空箱,气喘吁吁。
隔着航空箱的空隙,能看到一条粗粗的金色尾巴,尾巴尖是黑的,正悠闲地甩来甩去。
金灿灿的小猫脸圆滚滚,腮帮子肉乎乎,长毛柔顺。
双眼圆润,眼底泛着绿色。软萌极了。
柏商霖一怔。
几乎立刻,他就看出了木棉的意图。
视线上移再看向她,抱着小猫的主人更加软萌,白软的小圆脸因为跑动,微微发红,像只可口的大苹果。
她甜甜笑着,露出一口整齐漂亮的牙齿,右脸颊上的梨涡清晰可见。
“柏商霖,我买了一只小猫,长毛金渐层,我们一起养吧。”
“柏商霖,当我男朋友吧。我想清楚了,我绝不后悔。”
木棉歪了歪脑袋,粉色长发顺着肩膀滑落,有几缕落到航空箱表面。
小猫被引。诱,追逐着头发乱动。
她仰头,专注地看向柏商霖,轻声道。
阳光隔着稀疏的枝叶,照到她脸上,映出耀眼的白光。
此刻,她像极了从光里走出的人。
轻微的窒息感传来,柏商霖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直到清新的氧气传入,他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竟然无意识憋住了呼吸。
木棉正在树荫下等他。
小脸通红,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柏商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来回数次后,终于,他抬腿,疾步向木棉走去。
夏风掀起他的西装下摆,也拂过地上的影子。路面上的两道影子终于越靠越近,直到重叠在一起。
彼此依偎,紧紧相拥。
小猫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一个轻吻落在木棉的额头上,夏风送来了柏商霖的答案:“喜欢你,喜欢木棉。”
第100章 克制
小猫才四个月大,刚打完三针疫苗,并做了绝育。
是只小男猫。
买猫的时候,木棉只跟猫舍定了品种和性格,想要只性格活泼的长毛金渐层。
她记得张叔说过,柏商霖收养的那只流浪猫是大橘。金渐层跟大橘,颜色也算相近。
猫舍提供的所有长毛金渐层中,她买的这只小猫最活跃,尾巴最粗,最合她眼缘。
买猫买得急,等付完款,木棉都忘了问店家小猫的的性别。
直到跟柏商霖一起到家,给小猫换上新买的衣服时,柏商霖才问她:“怎么给他买了裙子?”
厚重的长毛下面,木棉看到了彰显小猫性别的象征。
“……”
衣服买都买了,总不能退掉。
木棉假装没看到,半强迫半诱哄地给小猫买了一大堆可爱小衣服,“逼迫”它换上粉嘟嘟的小裙子,然后美美拍照。
小猫看起来很配合,拍照时很有镜头感,一双绿莹莹圆溜溜的大眼睛会跟随镜头移动,拍出来的照片特别萌。
然而,等拍完照小猫就会显露出小恶魔本性,发挥远远超出金渐层的智商,轻松拽掉身上的小裙子,露出原本长长的猫毛。
晃晃脑袋打个滚,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美貌。
木棉看得好玩,每次都使坏故意给它穿上小衣服,然后悄咪咪围观它偷偷摸摸脱掉衣服,装模做样不是自己拽的,摆出一副无辜的小表情撒娇。
“柏商霖,你看,它好聪明啊!”再一次看到小猫灵巧地拽掉裙子,木棉双眼发亮,朝着厨房呼喊。
说完,她就立马扭头,围观小猫四脚踩在地毯上,身后长长的毛绒绒尾巴一甩一甩,佯装不经意地将小裙子扫开,离它远远的。
眼看成功,小猫高兴了。
慵懒伸了个懒腰,它甩甩尾巴,毛绒绒的尾巴尖朝天高高竖起,迈着小猫步蹭到木棉腿边。接着,忽然卧倒,丝滑地滚到了木棉盘腿而坐形成的腿窝里。
“喵——”
小猫伸下巴,蹭了蹭人的大腿,撒娇如鱼得水,听得木棉心软软。
“柏商霖,你快来看呀!”木棉两手轮换摸着小猫背,软乎乎给它顺毛,心里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让柏商霖看,抬头看向厨房,催促:“你怎么还——”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柏商霖擦干了手,慢条斯理走出厨房。
他在家里只穿了件背心,下面一条短裤。
过来得急,腰上还围着围裙。
围裙是木棉买给自己穿的,粉色,尺码偏小,俨然不适合柏商霖。
他穿在身上并不合身。
围裙鼓囊囊紧贴在他身上,让原本显赫的峰峦更加饱满。两边的系带绕到后腰,系紧,扎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这还是木棉打得结。
围裙的尺码太小了,穿着肯定不舒服。
但不知道为什么,柏商霖很喜欢,每次做饭的时候都会穿这件,还会特意叫她给他系紧腰后的绳。
纯白背心很薄,还有点透。
木棉给他系围裙的时候,甚至都能看到他腰后的两个腰窝。窄窄一片腰,被围裙勒出漂亮的弧线,看得木棉眼热,心底翻腾起燥热,下。身也不受控制地有了上扬的趋势。
幸好柏商霖没有发现。
“怎么走神了?我站这好久……”柏商霖略带不满的低语拉回了木棉的思绪。
她愣愣回神,察觉自己都在想什么时,像被烫到了似的,嗖得从他腰间收回目光,眼神闪躲,磕磕绊绊道:“哦……哦哦哦,你刚刚说什么?”
“……”
柏商霖微微眯了下眼,唇角往上翘了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脱了拖鞋,光脚踩在地毯上,坐到木棉身旁。
侧身而坐,再加上靠得很近,他胸膛的起伏变得更加明显,窄瘦的腰身也被勾勒得愈发劲瘦。
木棉默默咽了口唾沫,抬屁股就要往旁边挪。
但刚动了下腿,压在她腿窝里的小猫也跟着动了下,发出几声喵语。木棉回神,顿时不敢再动。
忘了……
小猫现在正在她身上睡觉。
木棉只好老老实实坐在原地,任由柏商霖靠近她,然后拿了茶几上的樱桃,极其优雅地咬断。
红艳艳的汁水顺着果皮流出,沾在他唇上,衬在冷白的皮肤上,平添几分蛊惑。
…
木棉默默拍了下脸,此刻只庆幸,小猫在她腿上,遮住了所有反应。
“叫我过来,想让我看什么?”柏商霖忽然开口。
一如往常温和平静的声线,让木棉脸颊更烫,腾得升起几分窘迫。
柏商霖那么正常,她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一定是因为易感期。
她的易感期又快到了……
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木棉轻叹口气,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扭头,直视柏商霖,终于说起刚才的一幕:“小猫好聪明的,还会自己脱衣服。可惜你没看到……”
她把刚刚的场景绘声绘色地描绘了一遍。
想到小猫猫猫祟祟脱裙子的模样,木棉忍不住笑弯了眼。
一通话讲完,没听到柏商霖的回应。
她仰头重新看向他,一愣。
这才发现柏商霖不知道盯了自己多久,双眸格外黑,幽幽盯着她。
准确的说,盯着她的嘴。
意识到什么,木棉猛地伸手,眼疾手快挡住了自己的嘴巴,防备道:“不行,你还怀着孕!”
可能是孕期激素的影响,也可能是柏商霖心结解开安定了不少,也可能他现在是有了真正名分的男朋友,他变得异常粘人。
这段时间,他找到机会就黏过来蹭蹭,要么亲要么咬,还时不时暗示她摸摸他,眼神灼热,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吃进去。
木棉担心他肚子里的孩子,每次都视而不见,徒留他一个人浑身难受。
柏商霖的吻落在了她手背上。
重重一个。
不用想,木棉都知道他要是真的亲到嘴了,会怎样黏糊糊缠上来,亲得两人都喘不上气。
柏商霖亲上了她的手,没撒开。
双眼直勾勾盯着她,眼里满是渴求。
木棉眼神坚决,紧紧捂着嘴不撒手,连连摇头,拒绝的话隔着手背传出,闷闷的。
柏商霖权当没听懂,隔着她的手,缓缓伸舌,轻轻舔了口。
湿润的触感自接触的位置传出,木棉像是被烫到了,猛地缩回手。
柏商霖找准了时机,迅速俯身,精准地咬住了她的嘴。
像是饥饿了许久的狼,终于尝到了一口肉。
柏商霖咬得又狠又急,叼着唇上的软肉,不停吸吮。
…
小猫被一连串的动作惊动了,猛地从木棉腿窝跳了出来。
浑身的毛炸开,扭头看了眼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见怪不怪似的,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跳上一旁的沙发,重新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给自己舔毛。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小猫的离开。
或者说,哪怕注意到了,也没有精力去管。
吻来得突然。
木棉愣住,挣扎了两下,推不开,半推半就地任他啃咬。
柏商霖是个好学生,和最初相比,吻技提升了不少,愈发娴熟。
他的舌头宽而长,牙齿整齐平滑,口齿交换间,轻易卷过她的舌尖,包裹缠绕,似一条灵活的蛇,将她拉入他的阵地。
木棉舒服地眯眼,整个人渐渐沉浸其中。
亲得太入迷,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沿着柏商霖衣服下摆往里面伸。
——被长长的围裙挡住了,没有探进去。
正是这一下,唤回了木棉的理智。
她大脑渐渐恢复清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猛地回神,抽身欲离。
但柏商霖不肯。
手按着木棉的后颈,他张嘴含住她的舌头,吸吮啃咬,水声不断。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来气,他才勉为其难地松开。
额头相抵,两人气喘吁吁。
木棉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柏商霖怀里,两腿盘着他的腰,胳膊也搂在他脖子上,整个人就跟挂在他身上似的。
她伏在柏商霖怀里,大口吸氧。
舌根又酸又麻,双唇也被咬得红肿。一碰上去,就激起阵阵刺痛。
耳畔,柏商霖的心跳声格外剧烈。
呼吸声粗重,显然他也亲得喘不上来气。
木棉蹙眉,不舒服地拱了拱身。
这一通亲咬,她才压下去的燥热又开始上涌。
深吸好几口气,给自己降温,平复体内翻滚的热浪。
木棉仰头,横了柏商霖一眼:“都说了现在不行!”
亲着亲着就容易躺下去,躺着躺着就容易缠在一起。
木棉清楚柏商霖温水煮青蛙般的性子,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两人最后肯定要胡闹的。她既担心柏商霖身体,又怕自己易感期忍不了,哪怕单纯只是亲一下都不允许。
“你现在月份太……”话还没说完,木棉住嘴了。
只见柏商霖满眼水光,眼镜下泛起红潮,整个人热烘烘的,埋头往她怀里钻。
身上围裙的系带不知何时被扯散了,原先被绷紧挤压在围裙下面的肌肉因此解放,就跟发面馒头似的,砰的一下饱满起来。
胸膛鼓鼓囊囊,挡在粉色的围裙下方,丝毫不显瘦,反而更大了。
贴在她身上,木棉都能感受到传来的绵延不绝的热度。
他肩膀本就练得很好,肩膀宽大,衬得腰身更窄。
木棉盘腿锁在他腰上,都能感到接触的皮肤在发烫。
“……这是?”
木棉仰头看他,他低眉看过来,眼里雾蒙蒙的。一手拽住她下衣衣摆,滚烫的手指碰上了她的腰,烫得木棉身子一缩。
沙哑的声音从柏商霖口中冒出:“难受……”
孕期Omega的情。欲本就格外重,经不得挑拨。甚至他现在已经敏感到,只是坐在木棉身边,闻到她身上清新的洗衣液味道,都会止不住的颤栗。
更何况现在,木棉正窝在他怀里,两人身躯紧紧相靠,温度、香气都混在一起。
柏商霖感觉自己要发烧了。
但木棉不给他。
无论他怎么求,木棉都不给他。
就像现在这样——
“不能呀,你肚子里有小宝宝呢。忍一下哦。”木棉温柔看着他,伸手拦住了他试探着要钻进衣服里面的手。
她嘴上哄着,语气却很坚决。
“……”
柏商霖已经受不了了。
他熬了这么多天,日日夜夜都在经受情。欲的折磨,早就坚持不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动物的本能。
他现在只想纾解身体的不适。
“棉棉,帮帮我。”
柏商霖眼下全是淡淡的薄红,自眼底晕开蔓向眼尾,像是喝醉了酒。他仅凭直觉反手握住木棉推拒的手,攥紧手腕,引导她往自己身上摸。
手指丝滑地绕过围裙,钻入背心里面。
木棉摸到了里面滚烫的肌肤。
随着月份渐大,原先块垒分明的腹肌一点点消失,变得圆润光滑,摸上去不再有硬邦邦的触感,反而软绵绵的。像一大捧棉花糖。
不等木棉反应,蓦地,柏商霖像是突然惊醒,急匆匆将木棉的手腕拽出。
他瞳孔睁大了一瞬,眼底闪过惊慌。
“等——”他抗拒道。
木棉一怔,片刻,她反应过来。
……是在担心她摸不到腹肌而嫌弃他?
这人……
明明是他拽着她胳膊去摸他自己,是他在勾。引她,到现在却又是他在委屈……
木棉轻轻叹了口气,心里一阵酸软。
她慢吞吞抬起另一只手捏了捏柏商霖的鼻子:“好了,我帮你。”
他一直不老实地磨来磨去,装作不经意地和她相碰。
木棉坐在他腿上,只感到他腿心都湿漉漉的。
她怀疑,自己再不摸摸他,他会流一地水。
话落,柏商霖一把揽住木棉的腰,抱着她站起来。
眼前一暗一花,接着,等木棉再次睁眼时,她已经出现在卧室床上了。
“……”木棉沉默了下,伸手拉住正在脱衣服的某人,慢吞吞道:“我用手。”
听懂了她的意思,柏商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眼里满是失望。
他努力争取:“顾修程都说了,现在可以。”
木棉摇头,格外坚定:“孩子太小了,不安全。”
说着,她拉过柏商霖,扣住他后颈亲他嘴角,哄他:“再忍几天,到下个月,宝宝……”
忍不了一点。
柏商霖抿紧唇,眼底黑沉沉的,脸上满是不情愿。
他一动不动站在床边,用沉默和木棉僵持。
木棉丝毫不动摇,自额头一路吻至嘴角,耐着性子轻哄他。
半晌,柏商霖终于点头,躺到木棉身边。
有总比没有好。
只是降下一点点甘霖,也能滋润他近乎干涸的土地。
柏商霖拽过被子,将木棉和自己都覆盖住。
黑暗狭小的空间中,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修长的手指搅弄出缠绵的水声,咕叽咕叽,引得柏商霖抱紧了木棉的腰,头埋进去,挡住了脸上的窘迫。
木棉笑着亲了亲他,手上不停。
不过几分钟,他便坚持不住,呜咽着抬起身体。
大腿绷紧,脚趾抓着床单,绷出一小片白。
情至高点,缓慢流出。
柏商霖脸埋得更深了,耳垂一片烧红。
“……”
木棉没忍住,闷笑出声。
勾起几丝粘腻的透明液体,木棉递到柏商霖嘴边,笑他:“宝宝,今天好快。”
话音刚落,腰被他掐了下,柏商霖脸深深埋在她衣服里,气闷地骂了声。
木棉又笑。
她终于感到了几分乐趣。
手指重新返回战地,前进后退,左右剐蹭,直将柏商霖折磨得不停颤抖,呜咽声不断。
许是她弄得太激烈,也或许是柏商霖太久没摸坚持不住,他的叫声娇了许多,不再那么低沉,透出几分被操。爽了的软。
明明她都没真刀实抢地弄他。
木棉眼尾都是笑意,再次掬起水,扣过柏商霖的脸,让他直视从他体内淌出来的晶莹。
液体粘连着,自指尖滑落,掉到他脸上。
柏商霖睫毛簌簌抖动,睁大双眼,仰头看着水滴坠落。
从他身体里出来,又再次返回他身上。
柏商霖呜咽一声,底下的床单再次湿透。
“好宝宝。”
木棉叹息一声,抽出纸巾慢吞吞擦掉手上的水,却没帮柏商霖擦干净脸。
她俯下身,亲了亲柏商霖饱满的胸膛,夸赞道:“宝宝,你真棒。”
没有谁看到这种场景能不动情,没有谁在看到素来冷淡高傲的男人水流一地的时候还能镇静。
更何况,他现在脸上也是,双眼翻白,像是被玩坏了。
木棉的腺体开始发烫。
她叹了口气,又拿了个抑制贴贴上。
就这一次伺候好他吧!
免得他浑身瘙痒,大半夜再来闹她……
木棉大口咬着他胸口上的软肉,手也没闲着,一次次将他送上顶峰。
直到柏商霖大腿都在打颤,哽咽着保证自己再也不会缠她了,木棉才慢悠悠放过他,任劳任怨抱起他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