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是因为这一惊天大八卦!
木棉樱桃也不吃了,扭身面对着他坐下,双腿盘在他腰间,眼神热切:“那他们、就是那个,他们怎么……嗯……”
看着柏商霖疑惑的眼,她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急得抓耳挠腮、吞吞吐吐,却愣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木棉觉得自己舌头在打架,正绞尽脑汁思索怎么隐晦又明确的问出来时,余光不经意瞥见柏商霖上翘的唇角。
“……”
木棉恍然大悟。
她尖叫一声,扑到柏商霖怀里,伸出双手用力捏他脸颊,愤愤道:“你忽悠我!假装骗我!你明明都知道我要说什么!”
木棉羞愤欲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终于,柏商霖闷笑出声,竭力隐藏的笑意终于从眼底淌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
木棉捂眼,一脸木然。
柏商霖早就不是之前一无所知的柏商霖了,他现在有充足的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都可以骗她了!
她悲愤地得出结论。
男人的笑声闷哑,似乎极力克制,但没有效果。
断断续续的笑声响起,仿佛一次不间断的酷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无法预料什么时候结束。
“……”
木棉终于开口:“要不你直接笑吧,也别假装忍笑了。”
话落,七零八碎的笑声终于连贯起来。
放肆但……好听。
木棉揉了揉耳朵,轻瞥他一眼。
看他笑得嘴角止不住上扬,向来冷淡的眉眼变得温和,整个面部轮廓都柔软下来。
她心一停,也跟着无意识地弯了弯眼。
好嘛,能让他多笑笑也是好事,她堂堂Alpha不跟他计较!
等他笑够,木棉重新盘坐在他腿上,卡住他的腰,逼问:“所以答案是什么?”
这次她学乖了,不问问题,直接问他结果,免得他笑她!
谁知,听她这样问,柏商霖很快就看出她的想法,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趁着木棉还没发现,他清了清嗓子,收敛自己,含着淡淡笑意解释:“顾修程是下面那个。”
哇——
木棉嘴巴张成“O”形,瞪圆了一双眼。
这太不可思议了。
木棉到现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遇到顾修呈的样子。
在季曜的酒吧,顾修呈游刃有余捏着酒杯,散漫打量周遭一切,贵族公子的气质格外突出。
原来,他也是下面那个。
跟季曜一样,让她觉得震惊,可仔细一想,又觉得理所应当。
她偷偷看了眼柏商霖,忽然觉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柏商霖身边两个Alpha,竟然都喜欢躺着不动!
看她满脸惊讶,嘴巴高高撅起,柏商霖心里笑她可爱,忍不住低头咬住她的唇,亲了上去。
两人一起卧倒在沙发上。
一个八卦也不说了,一个八卦也不听了,沉迷在溺人的吻中。
亲着亲着,柏商霖忽然停住,喘着气低声道:“我周一要去临市出差几天,不在家。”
木棉恍惚了下,从亲昵中回神,唔了声。
“所以……”柏商霖搓了搓木棉的后颈,暗示意味十足地咬了口她的脸,哑声:“棉棉,做到明天?能行吗?”
Alpha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不舍的情绪刚出现一点苗头,就被木棉无情掐灭。
她凶狠地咬回去,将人扑倒在沙发上。
吻如狂风骤雨,劈里啪啦地砸到他脸上,亲得又凶又狠。
柏商霖勾了勾唇,将人抱得更紧。
*
次日,木棉疲惫睁眼时,柏商霖已经走了。
她窝在被窝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抱着被子赖了会儿床,忽然惊醒。
——坏了,忘记跟柏商霖报备了!
急匆匆摸到手机,刚打开微聊,一连串消息就跳了出来。
全都来自一个人。
【我到机场了,好困。】
【腰好酸[可爱]】
【醒了吗?厨房留了早饭,记得吃。】
【下飞机了,这里在下雨夹雪。】
【腿也好酸[可爱]】
【在开会。】
【照片】
木棉笑着点开,是柏商霖笔直交叠的大长腿,一截白皙的手腕搭在腿上,露出上面昂贵的腕表。
她几乎能想到柏商霖开会时的表情。
一脸严肃正经,但在走神,偷偷摸摸拍照发给她。
翻完了他碎碎念般的絮叨,木棉双眼弯弯,挨个引用了消息再回复他。
两人默契地没再提一日三次的报备。
但想到了就发消息,想视频了也会直接问对方有没有时间,这样一来,竟然比之前聊得更频繁。
木棉也遵守诺言,没再去健身房,尝试在家里运动。
第一次独自健身,她有些别扭,没人监督总想着偷懒摸鱼。一小时过去,也没正儿八经练完几组,效果并不好。
可想到柏商霖,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再坚持几天试试,看自己能不能习惯。
周三上午,她去君合律师事务所终于见到了秦钊律师。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律师,履历精彩,一路顺风顺水,正在往合伙人的位置上爬。
他西装革履,精英范十足,木棉礼貌地跟他握了握手。
见面前,她心里没底,担心秦钊看不上她这种难度高但回报率低的小案子。
没想到他态度亲和,温文尔雅,始终耐心倾听。
趁着木棉讲述自己监护权的相关原委,秦钊一目十行,迅速翻阅所有资料。
等她说完,他也全都浏览了个遍。
“木小姐,你这个案子胜诉的概率有六七成,交给我吧。”秦钊扣上钢笔,淡淡道,“稍后我将上诉流程发给你,等你起诉、开庭,至多一个月,这个案子就能出结果了。”
话落,木棉睁大了眼。
“就、就这样?这么简单?”她惊讶,不禁脱口而出。
秦钊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片刻,他耐心解释:“比起豪门纠葛下的监护权案子,您的案子简直小巫见大巫,并不困难。木成清本就有罪行在身,还没有承担过您的抚养责任,胜诉的概率更大了。”
他看起来胜券在握,专业能力极强。
木棉只愣了下,很快,她心里腾得升起巨大的惊喜。
只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她的监护权案子就有了眉目。效率之高,木棉叹为观止。
她大喜,连忙站起身连番感谢他。
秦钊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温笑了下,礼貌送她出门。
木棉努力克制住心里的激动,等出了事务所的大楼,她才猛地跳起来,一连蹦了好几下。
第一时间,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柏商霖。
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似乎刚好点开了微聊,秒回了个恭喜的表情包。
接着,又发来一条语音。
木棉立马点开,耳朵凑近去听。
【真棒!正好,我也刚处理完公司的蛀虫。棉棉,你说这算不算双喜临门?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连好事都一起发生?】
他嗓音里含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却颇为认真。
木棉听得揉了揉耳朵,小声嘟囔他现在怎么开始信玄学了,眼睛却弯弯的亮亮的,晃眼极了。
终于即将夺回自己的监护权,木棉一脸轻松,眉眼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干劲。
她走到路边拦了辆车,脆生生告诉司机目的地:“羲和酒店。”
没想到秦钊办事效率这么高,帮她节省了不少时间。
她出来时刚十一点,正好去酒店办理入住,拍下工作视频的素材。
*
邻市。
见没有消息再发来,柏商霖反扣手机,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他眯眼打量地上的人,懒懒转着手里的钢笔,任由笔身撞到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说吧。你是自己主动辞职,还是背上经济犯罪的官司,上报董事会,被集团辞退?”
话落,赵常顷身体一抖:“不、那都不是我干的,我没有犯罪!”
柏商霖无动于衷,捡起滑落的钢笔继续旋转,淡淡道:“不是你做的,难道还是我姑父干的?”
“还是说你想让我相信,任总会做出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
赵常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有苦难言。
“真不是我,我没有转卖公司数据,更不会给公司泼脏水,我怎么会……”
忽然,他怔住,终于明白了柏商霖话里的意思。
无论他怎么向董事会解释,他和任达欧之间,被放弃的只会是他。
与其再背上经济犯罪的官司,不如主动辞职。
他的脸色变得灰败下来。
温言适时上前,将早已拟好的离职申请递给他。
赵常顷咬了咬牙,拿着钢笔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去。他仰头,看向安稳坐着的柏商霖,“柏总,我能不能……”
“我不养废人,也不养闲人。”柏商霖头也没抬,眼皮都没动一下。
赵常顷把话咽了回去,目露绝望。
良久,他才缓慢拔开钢笔笔盖,一字一顿地在签名处写上自己的名字。
刚写上去,墨迹还没干透,他失神望着,忽然苦笑一声:“一步错,步步错……”
他最后悔的,就是听信了任达欧画的饼,信誓旦旦从分公司调来总部帮他。
最后,却被他当作废弃的棋子,扔出棋局。
温言拿起离职申请,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并无错漏后,他礼貌地朝赵常顷点了点头:“辛苦赵总监在OA上同步一遍。”
此次出差的目的达成。
温言下意识看向柏商霖,等他指示。却看到他家老板目露柔意,正一脸认真地回复消息。
他一下子猜出了对面人是谁。
除了木棉,他想象不到还有第二个人能让柏商霖这般牵挂。
他理智地没有催促,静待柏商霖回完消息。
不知过去多久,终于,柏商霖放下手机,平静道:“附近有家特产店吧?去逛逛。”
“……”
温言平生第一次,和老板出差时逛了当地的特产店,还大包小包地拎了出来。
他狼狈地左手一个盒子右手一个袋子,一扭头就看到同样狼狈的柏商霖,他用力抿了抿唇,压住喉间的笑。
忽然觉得,这样的柏总也不错。
等后备箱填得一丝缝都塞不下后,柏商霖终于停手,坐到车里。
见此,温言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柏总理智尚存,并没有选择半空特产店,堆到车后座上。
他快步坐上驾驶位,发动车子,一边不忘提醒:“柏总,我们吃完中饭就回北江可以吗?您下午还有一个行程,要去羲和酒店检查下工作。”
柏商霖思索片刻,点头应允:“早点回去。”
他更想早点结束工作,早点去见木棉。
只是两天零十三个小时不见,他却仿佛过了三万年。
*
北江市,羲和酒店。
木棉很顺利就办理完入住手续。
她没着急上去,先拿出相机,对着酒店大堂拍了很久,脸上满是惊艳。
哪怕早在网上搜索过这家酒店的装潢,但直观看到时,她还是讶了下。
低调奢华,浪漫主义。
她脑海里只闪过这两个词。
她从未见过有一家商业化建筑,能把这两个词融合得这般曼妙。
若说来之前她只把这家酒店当作工作任务,可真正站在这里后,她竟发自内心想要做好视频。
木棉拿着相机,不停按动快门,想找到最完美最能彰显酒店气质的角度。
她正拍得入迷,忽然,肩膀被人轻拍了下。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学姐?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你?!”
木棉茫然扭头,看向来人。
——是盛融。
她惊讶地挑了下眉:“好巧,你也在这!我是来拍广告视频的,你……”
“我也是!”盛融一脸兴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仓促解释:“我要拍的是图文。”
看来这家酒店找了不少博主推广。
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木棉弯了弯眼,朝盛融露出一抹灿烂的笑,邀请他:“我刚办理好入住。你如果还没办的话,我带你过去。”
盛融眼一亮,小狗似的露出一整排洁白的牙齿,他用力点头,紧紧跟了上去。
酒店大堂门口。
漆黑的轿车内,温言大气不敢喘。不敢停车,也不敢把车开走,坐立难安。
后座上,柏商霖双眼阴沉得吓人,死死钉在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上。
第77章 伪装
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时,木棉才知道盛融的房间跟她正好相邻,都在中段。
盛融也发现了。
他当即眼一亮,热情邀请:“学姐,我们可以一起回去!我们的房间号挨着!”
他殷切看着她,目光灼灼。
感受到盛融的热情,木棉绷了绷小脸,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在酒店大堂的视频素材她刚刚已经拍够了,木棉思索片刻,礼貌点头。
“我收拾好了,等你弄完我们就上去吧。”
话音刚落,盛融小鸡啄米般用力点头,殷切地帮她拖行李:“太好啦!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学姐!”
他一向自来熟,性格开朗,话也密集,兴奋感叹:“学姐,我就说我们很有缘分!在学校兼职能碰到,出来健身能碰到,现在来工作,又碰到了!”
木棉仔细一想,还真是。
她还真没跟别人频繁偶遇过呢!
酒店前台工作人员很快办理完手续,盛融拿好房卡,脱下背包,自然地把背包放到木棉的行李箱上,拉着往里走:“学姐,走吧!”
木棉想拉行李的手悬在半空中。
片刻,她放下来,三两步跟了上去。
两人肩并肩走进电梯。
一路上,盛融叽叽喳喳,好奇这个好奇那个,话赶话一样说,根本没给她冷场的机会。
木棉刚开始的社交紧张情绪也被缓缓抚平,不担心冷场,也不再怕尴尬,肉眼可见地自然许多。
盛融说话时,偷偷瞄了她一眼,见她不复刚才的紧张,他也暗暗松了口气。
轿厢内,木棉正在检查刚刚拍摄的素材,打算提前找出可以用的。
眼看电梯快要到达目的楼层,盛融终于忍不住,问:
“学姐,你今天是不是也要在这里住一晚呀?”
他紧张地攥紧衣角,一双狗狗眼直勾勾地盯着木棉,眼神热切。
感受到他火热的注视,木棉眨了眨眼,慢吞吞将目光从相机上移开,朝他点了点头:“明天上午退房。”
柏商霖说他明天上午到家,她想早点回去。
听到确定的答案,盛融双眼一亮,急忙道:“那太好啦!我也一样!要不晚上一起吃个饭?我请学姐~”
他说话时习惯性不自觉拖出长腔,语气欢快,听起来像在撒娇。
说话时,还喜欢直直地望着木棉,让她莫名想到之前在狗咖撸过的一只大金毛。
当时她刚进门,就被金毛扑了满怀。金毛吐着舌头汪汪叫,舔她手指撒娇。
热情主动,率真直白。
被自己的联想逗笑,再看向盛融时,只觉得他头上也长出一对灿金色毛绒耳朵,身后的尾巴欢快地甩成螺旋桨。
对着上盛融期待的双眼,她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软声应下:“好呀,听说对面那家餐厅就不错,我们可以去尝尝。”
“好!”
盛融才不知道是哪家餐厅呢,他只知道木棉答应了他的邀请,要跟他一起吃晚饭!
他双眼亮得惊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灿烂,仿佛取得了什么重大突破,值得好好庆祝一番。
叮咚一声。
电梯到了,门缓缓向两侧拉开。
木棉适时举起相机,认真工作,拍摄沿路的走廊。
走廊也是法式风格,浪漫复古,处处彰显精致。
她一边欣赏,一边对准接目镜,缓慢移动镜头,将周围的环境尽数纳入,成为素材。
忽然,她手一顿,镜头也不再移动,怔然看向相机屏幕里的人。
三个人从走廊拐角处走出,不像客人,反倒更像这里的工作人员。
为首的人西装革履,步伐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正在听身旁的酒店经理汇报工作。
——是柏商霖。
木棉飞快地眨了眨眼,愣愣放下相机。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柏商霖——他显然正在工作。他这是出差回来了?
“学姐?怎么不走了?”
身前忽然响起盛融疑惑的询问,见人迟迟没有跟上,他停下来,回头等她。
木棉骤然回神。
她听到自己心脏怦怦直跳的剧烈声响,任由巨大的惊喜淹没她。
一想到柏商霖在她面前,她就止不住地扬起嘴角,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三两步跟上盛融。
他们路过几个房间,终于在距离柏商霖一个房间长度时停下。
恰在这时,柏商霖偏头,看了过来。
先是不经意扫了眼盛融,在他面庞和胸前停留几秒后,才缓缓看向木棉。
下一刻,他眼底覆盖的坚冰化作春水,瞬间变得柔软。
木棉目睹这一变化,笑弯了眼,无声用嘴型示意:“你怎么在这?”
她刻意张大了嘴,一字一顿放慢了速度,努力让不远处的人读懂她的唇语。
太可爱。
柏商霖没忍住,轻笑了下。
他低头摆弄了几下手机,接着,木棉手机震动了下。
【房间号发我。】
木棉弯眼,发了串数字给他。
再抬头时,就见柏商霖已经转过身,一本正经地朝经理点点头,表示自己正在听。
闷。骚男。
木棉哼笑了下,嘴角却翘得高高的。
“学姐?我的房间到啦,你的行李箱……”盛融心大,再加上他走在前头,根本看不到木棉和柏商霖的互动,他轻飘飘刷卡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用背包挡住门,盛融拉过木棉的行李箱,放到她房间门口,“你的行李箱就放这咯!”说着,他又露出一口整齐的洁白牙齿。
临走前,他不放心地叮嘱:“别忘了晚上一起下去吃饭呀!我来叫你!”
木棉连连点头,再三道谢:“我记住啦。”
紧赶慢赶把人送走,木棉松了口气。
盛融太热情,她有时候都有些招架不住。
进门前,她往柏商霖的方向看了眼。
见他貌似认真工作,木棉弯了弯眼,没再打扰,拖着行李箱推门而入。
趁现在有空,再拍点套房内的视频素材吧。
*
走廊再次恢复了安静。
柏商霖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余光瞥见木棉一个人进了房间。
他看向与之相邻的另一个房间,眯了眯眼。
他确定不是没有听错。
——木棉和那个男的约好了晚上要一起吃饭。
柏商霖眼底黑沉,缓慢转了转腕表,看清上面的时间。
脑中飞快估算了一下还没完成的工作,他心底稍松,能赶上。
只要他在四点前赶到木棉旁边,他就有信心让她忘记晚上要跟别人吃饭这件事。
“加快速度。”
朝经理轻抬下巴,柏商霖淡声。
经理心里一紧。
面上虽没什么变化,语速却明显加快,声音听起来紧张了不少,话都开始磕绊。
柏商霖皱了下眉。
经理一直暗中观察他的脸色,见此,更紧张了。
“其、其实……”他紧张得忘词了,大脑一片空白。
幸好这时,温言解了围,往下推进度:“经理,这层差不多看完了,我们去休息区看看?羲和最大的特色是空中花园吧,柏总对这个很感兴趣。”
经理急急住口,下意识看向柏商霖。
见他并未反驳,立马应下:“是是是,我这就带您们去。”
他快步走到电梯口,摁下最高层。
等电梯下来的时间,他悄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彻底松了口气。
温言始终不远不近站在柏商霖身后。
他跟了他好几年,熟悉柏商霖的微表情,更在这里看到了木棉和……一个男性Omega。
脑子转了两圈,他就明白了柏商霖的意图,遂催促流程,让柏总尽快下班。
正想着,忽然听到柏商霖问他:“木棉怎么在这?”
温言一顿,略有些诧异,没想到木棉竟然没有跟柏商霖提起。
但他并没有将疑惑表现出来,耐心解释:“木小姐刚才戴着相机,她应该接到了羲和酒店的商务推广,过来拍视频的。”
一旁的经理听了,连忙点头:“是的是的,这些博主基本都集中在这几天过来。让他们协助营销,效果很好。”
原来只是商务推广。
柏商霖抿了下唇。
他清楚记得,站在木棉身边的那个盛融,也是个自媒体博主,木棉称呼他为同行。
他们竟然都接了羲和的推广,又都在今天过来了。
是巧合?还是提前约定好了?还跟木棉一起办理酒店入住。
柏商霖皱了皱眉,无法抑制地胡思乱想,越想越糟糕,神情逐渐焦躁起来。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不安,只不过出差了三天,木棉这几日做了什么他竟无法全部知晓。
她身边多了个盛融,又是一个男Omega。
柏商霖敛了敛眸子,竭力遮住眼底的阴郁。
一个年轻的、胸肌饱满的Omega,相貌说得过去,胸膛比他小了一圈,看起来并不聪明,只会露着双牙傻笑。
这样一个平庸的Omega,怎么可以占据木棉的目光,被她看在眼里?
妒火一经燃起,便难以熄灭。
“温言。”看着电梯上的数字终于不再跳动,在电梯门缓缓拉开的时候,柏商霖偏头吩咐了句:“还是派人跟着她吧。”
“她”指的是谁,温言只反应了一下,他就想明白了。
又是木棉。
之前,柏总就曾让他派人跟过一段时间。没想到,现在又要跟了。
温言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点头应下,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只是老板的秘书,没有权利干涉他的决定,哪怕他隐隐觉得这样做并不好,木棉如果知道一定会生气,他也无计可施。只能嘱咐底下人藏好尾巴,别被或者说晚点被木棉发现。
*
下午三点,柏商霖终于结束工作。
他婉拒了羲和酒店管理层的饭局,让温言带着他们去餐厅,走他的账。
他则迅速洗了个澡,顺便换了套清爽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确保仪容得体后,他敲开木棉的房门。
等了半分钟,拖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响起,想到里面走来的人,柏商霖无意识弯唇。
很快,拖鞋声停下,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接着,柏商霖就看到木棉咻得一声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走廊,接着,精准拽住他胳膊,又咻得把他拽进屋里。
咔嗒一声,房门关上,密码门自动落锁。
柏商霖看着她这番做贼的模样失笑:“我这么见不得人?要你偷偷摸摸把我藏起来。”
木棉鼓了鼓腮帮,小瞪他一眼:“我在工作!你也在工作!结果我们在酒店开房了,这听起来就很奇怪!”跟在工作场合偷情似的……
后半句,她没敢说出来,只敢在心里嘟囔。
柏商霖笑。
他想,他或许永远都无法跟上木棉的脑回路。
但没关系……
柏商霖把人拉进怀中,用力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似乎要把所有的思念和不安通通发泄出来。
将近三天没见面,久旱逢甘霖,木棉也有些亢奋。
她紧紧搂着柏商霖的腰,踮脚吻他,抢夺主动权。
两人亲得难舍难分,木棉的手开始无意识往下滑,摸到柏商霖松散的腰带。
冰冷的触感贴着手指传来,木棉被凉了下,下意识要往回缩手。
这时,柏商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双眼迷蒙,嘴里呜咽着:“洗过了,干净的。”
轰得一声。
一句话将木棉的理智烧得全无。
她双脚踩着柏商霖的脚背,右手扣着他的后颈,用力咬了他一口。
他身上的衣服很快被扒了个精。光,木棉亲着他,由他半拖半抱地带到床上。
酒店的床格外软,身子一下子陷了进去。柏商霖顺势黏在她身上,一刻不停地索要亲吻。
恍惚间,木棉甚至觉得柏商霖刚才那样说,是为了勾。引她。
木棉晕乎乎的,几乎全凭本能回吻,双手抓揉他的胸口,带给他阵阵颤栗。
他们彼此契合,彼此熟悉,很快湿透了身下的床单。
喘息时,木棉终于从刚才的晕乎中回神。她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忍不住将一刻不停乱动的人推开,反压上去,制住他的手腕,蹙眉思索。
柏商霖陷在床垫中,仰躺着,微微泛着水光的双眼眼底一暗,不等木棉回忆,便伸手拽下她,将胸脯送到她嘴中。
顿时,木棉什么也记不清了,什么也忘了。
她连自己刚才要做什么都忘了,眼前、脸前、嘴前都只有那片雪白。
她埋进去,重重地吮吸。
全然忘记自己刚刚要做什么了。
一次又一次,柏商霖胸。前的软肉已经被咬出青紫痕迹。他哭着哀求流泪,泪水又被蹭干,木棉不知疲倦,只用力表达思念。
“棉棉……再用力些……我好想你……”
直至夜幕完全笼罩大地。
木棉窝在柏商霖怀中,一只手撸狗似的轻柔抚摸他的头发,一只手按摩他的胸口,帮他舒缓疼痛,防止结块。
两人都安静下来。
许是房里太安静,床上太黑,木棉终于记起自己答应过盛融一起吃饭。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满脸懊恼。
“怎么了?”柏商霖皱眉。
胸前忽然变得空荡荡,他有些不适应地往上拉了拉被子。
木棉打开氛围灯,找到自己的手机,急匆匆跟盛融道歉。
都怪她,她怎么色迷心窍,完全忘了答应盛融的事了呢?
刚打开微聊,就看到盛融头像上,有十二条未读消息。
完了……
木棉心里愧疚,一目十行扫了眼,轻易看出他从期待变得失望,最后还因为她迟迟没回消息,担心她的安危。
她更愧疚了……
木棉连忙解释道歉,提出下次再约,她请他吃大餐。
盛融很快回复,是条语音。
“学姐你没事就好~幸好前台说你一直在房间里,不然我都要报警啦!”
陌生男性开朗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柏商霖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是他。
木棉又跟盛融聊了几句,见他并未生气,才渐渐放下心来。
她放下手机,重新缩回柏商霖怀中,手习惯性放在他胸口。
柏商霖上半身倚着床头,手指轻揉木棉头发,仿佛根本不在意刚才那条语音。
他不经意问:“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急急忙忙去拿手机。”
木棉唔了声,坐到他腰间,在他身上捣乱。一边自然地回道:“本来今晚约了人吃饭,结果忘了,爽约了。”
说着,她叹了口气,懊恼道:“等找个时间再请他吃顿饭吧,还好他没生气……”
还要再吃?
黑暗中,柏商霖皱了皱眉。
温存完,木棉无法忍受身上的黏腻,去洗澡了。
听到浴室里传出清晰的水声后,柏商霖吩咐温言:
【盛融跟羲和的推广撤了吧,双倍赔偿毁约。】
他不想见到这个人。
也不希望到明天,木棉再跟他见面。
*
二月中旬,傍晚。
柏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为木棉设置的特别消息提示音响起,柏商霖放下钢笔,凝神看去。
【新年假期有没有安排呀[偷看]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呀!】
【还可以去猫咖撸猫!】
【如果你的假期足够长的话,还可以去南方城市旅游!】
【快回我快回我快回我!有没有心动的项目~】
看着一条条消息,以及频繁使用的标点符号,柏商霖几乎能想象到木棉说这些话时候的表情。
他无声闷笑了下,回复:
【有十二天假期。】
【你喜欢什么?你喜欢我就喜欢。】
木棉似乎专门守在手机前等他回消息,秒回:【十二天!好多!可以都玩了!】
【我都想玩!】
柏商霖:【好,都玩。[可爱]】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来做下攻略,你听我的!】
柏商霖哑然失笑:【听你的。】
回完,木棉没再发来消息。
柏商霖却没有和往常一样放下手机,而是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勾了勾唇。
木棉发来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在向他表露一个迹象:她喜欢他。
不知不觉,他将聊天记录刷到顶,看到了刚开始加上好友时,系统发来的消息。
时间跨度太久,以至于柏商霖更加明确地看出木棉对他态度的转变。
从一开始的公事公办,到现在变得亲昵自然……
他默了默,扬起的嘴角始终没有落下。
半晌,他拉开抽屉,从最下面找出一叠合同,当时跟木棉签订的协议。
柏商霖直接翻到甲乙方的权利义务板块,动作熟练,不知看过多少遍。
内容没有丝毫变化,他心里却莫名起了一个念头:现在取消合约的话,木棉是不是也不会离开他了?
毕竟,她现在看起来……很喜欢他。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纸面,心里的天平正在左右摇摆。
解除关系还是维持原样?
这份合约可以将木棉捆绑在他身边,但一想到合约的存在,柏商霖有时候会疑惑,木棉对他的好是出自本心还是因为合约?
因为他是她的协议对象,因为他们之间存在法律关系,她不得不这样。
天平一会儿向左倾斜,一会儿往右倾斜。
柏商霖揉了揉额角,无法记清这是自己第几回犹豫了。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温言拿着一只蓝色文件夹,走到他面前。
“柏总,跟着木小姐的人发来消息,这是她最近一周的照片。”
说着,温言上前,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到柏商霖面前。
随着他靠近,柏商霖皱了下眉,脱口而出:“你喷香水了?”
温言一脸茫然地否认,自己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忽然哦了声:“秘书室新点了香薰,应该是香薰的味道。”
柏商霖眉头皱得死紧。
他快速倒了杯水喝,压下心里反胃的感觉,寒声:“冬天点什么香薰?”
柏商霖强烈的反应让温言愣了愣。
他一脸错愕,之前夏天的时候,很多员工喷香水,柏总闻到了也没说什么。现在他只是沾了一点室内香薰的味道,柏总怎么反应这么大?
温言心里疑惑,但没有说出来,一味应下:“我这就让行政的同事换掉。”
说着,他还往后退了退,离柏商霖远一些。
喝了水后,那股恶心感仍然没有消退。
柏商霖拧眉,拉开抽屉,拿了块陈皮糖含着。
清新的柑橘气味顺着舌尖滑入喉咙,他终于舒服了不少。
柏商霖接过文件,一目十行扫过去。
和之前比,木棉的生活轨迹都没什么变化,每天见的人也大差不差,都是他认识的。
简单看完,柏商霖正要合上文件夹。
忽然,他目光顿住,看向最新的一页上最下面的照片。
木棉又去了那家健身房。
照片里的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运动服,站在健身房门口,正跟人聊得有来有回,笑容灿烂。
而站在她旁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盛融。
照片上的时间显示,就在两小时前。
也就是说,木棉先去了健身房,再邀请他新年去旅行的?
反胃的恶心感又一次顶上来。
柏商霖捂着嘴,干呕了声。
第78章 隐瞒
胃里的不适感不减反增,哪怕他喝水、吃糖,想压下去,也毫无效果。
恶心的感觉越来越重,柏商霖没忍住,白着脸干呕了好几声。
宽阔的背脊弯成一张弓,身上的白衬衫轻颤,抖动的幅度越来越明显。
温言抬脚往他椅子旁走了下,忽然想要是因为自己身上的香薰味,顿时停下脚步,神情关切:“柏总,要去医院看看吗?”
说着,他拿出手机,想拨打电话。
柏商霖白着脸,抬手阻止:“叫车,回观萃苑。”
他脸色阴沉,眼尾染着圈薄薄的绯红,看起来脆弱又愤怒。
温言怔了下,下意识看向被柏商霖紧紧攥在手里的照片。
哪怕他弯腰干呕,也没有放下,反而攥得更紧更用力,平直的照片被他攥成一团。
他一凛,不敢多言,迅速应声下去取车。
随着温言离开,微甜的香薰味淡了不少。
柏商霖僵坐在椅子上,以手捂面,平息身体的不适。
因为赵常顷主动离职,任达欧怒不可遏,几次三番在他面前挑衅,时不时搞些小动作影响他手底下的项目。
无法造成大多影响,也没多大利益损失,但看着烦。
他这几天也因此被迫加班,下班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恐怕是这几日熬夜加上饮食不规律,工作强度大,他胃病又犯了。
柏商霖寒着脸,又吃了两颗陈皮糖,终于将恶心感压下。
感到身体舒服一些后,他缓缓起身,下楼。
到楼下时,温言已经把车开了过来,等他。
“柏总,去观萃苑吗?”温言确认道。
柏商霖坐到后座,嗯了声,片刻,他又道:“先往前开着。”
他拿出手机,问木棉现在在不在家。
过了十几分钟,木棉才回他:【出去买水果啦,快到家了。你下班啦?】
买水果……
柏商霖脸色暗了暗,当即跟温言确认:“问下他,木棉现在在哪?”
吩咐完,他平静打字:【还要开一个小会,结束就可以下班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回家做。】
【话梅排骨!椰子鸡!急需鸡汤大补![可怜]】
哪怕心里气着,看到她发来的消息,柏商霖还是忍不住勾了下嘴角。
他回了句“嗯”,便放下手机,看向欲言又止的温言,嘴角无声抿平了,他问:“在哪?”
感受到身后的低气压,温言大气不敢喘,声音有些颤:“木小姐还在健身房。”
“……”
车内明明开着暖气,温言却觉得如坠冰窖。
他半点儿不敢偷看柏商霖的神情,紧紧握着方向盘,双眼紧盯前方,仿佛正在专心开车。
好半晌,他才听到柏商霖冷冽的命令:“去健身房。”
木棉常去的那家健身房就在小区附近。
哪怕临时更换了目的地,也不需要掉头重开。很快,车子便抵达健身房门口。
温言谨慎地找了个有树的地方停车,这里并不显眼,里面的人很难发现。
再加上开了辆黑车,在路边一众车中更不容易发现了。
他小心停下,却不敢往健身房里看。
生怕自己不小心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柏总不会对木棉怎么,却可以对他怎样。
不敢转头看,眼神四处乱飘时,却轻松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柏商霖。
温言呼吸一停。
柏商霖双腿交叠,斜靠在靠背上,状似游刃有余。
但他双眼牢牢盯着马路对面,面若寒冰。
他从未见过柏商霖这般冷峻的神情。
哪怕他之前被董事会针对、被老爷子冷嘲热讽,也从没露出这样的表情。
就好像要生吞了对方。
可阴沉冷凝之外,又好像格外脆弱。
温言顺着后视镜清楚看到柏商霖抿了抿唇,因反胃干呕而泛红的眼皮轻颤着,红晕并未消退,反而更严重了。
眼里……眼里是痛苦、愤怒和……嫉妒?
被自己的念头惊到,温言迅速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心脏怦怦直跳,他一遍遍在心里反驳:怎么可能?柏总怎么可能会嫉妒一个年轻的、毫无成就的大学生?
不可能。
柏商霖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勉强压下再次翻腾上的恶心感。
他死死盯着木棉。
她跟那个平庸的男人出了健身房,挥手告别,言谈中笑容不断。
怎么可以对着他笑?为什么要跟他说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声声质问堵在喉咙里,他盯得双眼发酸,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良久,眼看着木棉还没有离开,柏商霖睫毛轻颤了下,拿出手机,给置顶的联系人拨了电话。
放到耳边,听着熟悉的旋律,柏商霖看到木棉中断了聊天。
接着,他的电话接通了。
“喂~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呀?”
听筒里响起女孩甜甜软软的嗓音,尾音拖长,像在撒娇。
柏商霖面无表情,安静了片刻,直到木棉疑惑地“喂”了好几声,看到她反复举起手机确认是否正在接通,柏商霖才“嗯”了下,道:“吃不吃牛排?看着很新鲜。”
“咦?你在买菜呀?这么快下班啦?”
木棉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柏商霖脸色沉了下。
半晌,他慢条斯理问:“嗯,很快?现在下班不好吗?”
“怎么会?!你不是说你要开会嘛,早点下班当然好啦!”
接着,她跟盛融说了几句后,终于开始往外走,举着手机自然地朝他撒娇:“那这位先生,你有什么想吃的水果吗?”
见两人终于分开,柏商霖眼底的郁色却没有消退。
他努力将注意力放到木棉身上,缓缓道:“樱桃。”
“冬天的樱桃不好吃啦,车厘子还差不多!不过你还没吃腻呀,家里刚解决了好几箱樱桃!”女孩似有不满,愤愤道。
想到了什么,柏商霖唇角勾了下:“想喝你在酒吧调的酒,樱桃味的。只给我调制的……”
后半句,他说得很轻,木棉没听清:“什么?”
柏商霖笑了下,没说话,招手示意温言跟上去。
车子缓缓启动,不远不近跟在女孩身后。
“山楂总是应季水果了吧,买点?”柏商霖额头抵在车窗上,缓声问。
木棉笑了下,腔调软软的,“怎么突然想吃山楂了?现在喜欢吃酸啦?那我买点哦,山楂还能用来做山楂排骨,也好吃嘿嘿。”
她的思维一向跳跃,能从属于水果的山楂过渡到充当菜品的山楂。
柏商霖闷笑了声,心底的郁气总算消去了些。
车子一直跟着木棉。
看她去了水果店,提着一大袋子水果出来。又扫了辆自行车,一路蹬蹬蹬到小区楼下。
柏商霖就跟在后面看着,等看到她进了电梯,才从车上下来,让温言开车回去。
他看了眼腕表的时间,估算了一下从公司到家的时间,等差不多了,他才摁下电梯,回家。
*
木棉气喘吁吁回到家门口时,见柏商霖还没回来,她松了口气。
火速换鞋换衣服,检查了一遍仪容仪表感觉没什么问题后,她拎着水果洗起来。
心脏怦怦直跳,洗水果的手都在发抖。
她想,她以后去健身房还是跟柏商霖说吧。哪怕他会不高兴,也比偷偷摸摸火急火燎匆匆赶回来好,这样做跟间。谍似的。
刚把水果洗完,密码门发出一声提示音。
柏商霖回来了。
听到声音,木棉心一停,下意识理了理刘海,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
她端着水果碗出来,“回来得刚刚好,水果刚洗好!”
说着,捏了一对樱桃递到他嘴边:“尝尝甜不甜?”
柏商霖进门换好鞋,扫了她一眼,张嘴含住樱桃,温声道:“还可以,偏酸。”
“真的吗?”木棉疑惑地眨眨眼,她买水果的时候还特意尝过,不酸呀。
她也捏了个樱桃塞嘴里,刚咬破,甘甜的汁水便浸出来。
骗人!
木棉怒目而视。
柏商霖轻笑,伸手揽过她的腰,弯腰亲了上去。
樱桃汁在口中爆开,尽数被柏商霖吸吮而去。
一吻绵长,等结束时,两人额头相抵,木棉喘着气,忽然听到柏商霖问:“刚回来?”
木棉心一跳,不受控制地快速眨了眨眼。停顿了片刻,才慢吞吞道:“回来有一会儿了,在水果店逛了很久,怎么啦?”
她仰头,推开柏商霖,匆匆又抓了个樱桃吃。
半晌,柏商霖才“嗯”了下,拿过樱桃,一并端过案台上的其他水果,放到客厅茶几上。
木棉跟在他身后,小声松了口气。
柏商霖刚坐到沙发上,就把人抱过去。又是紧紧搂在怀里,给她喂樱桃。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木棉嚼着樱桃,慢吞吞想。
“嗯……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盛融不?在羲和酒店他就站在我旁边。”木棉拿了个樱桃,殷勤地喂到柏商霖嘴里。
柏商霖比她高,木棉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只能依赖说话判断。
片刻,就听到柏商霖淡淡道:“有点印象,怎么了?”
听他有印象,木棉立马坐直了腰,面对面看向他:“你不知道,羲和之前也找他推广过,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不要他了。宁愿双倍赔偿违约,也不肯用他……”
这都是今天在健身房,盛融跟她说的。他满脸苦恼,怎么也想不通到底为什么。
“羲和的营销业务很专业,包括筛选博主推广,也有专门的背景筛查。”柏商霖缓慢地咬破樱桃,眯了眯眼,“是不是你这个同行违反约定了?”
木棉立马摇头,果断道:“不可能,他很有职业素养的,这种事从来就没做过,我很相信他。”
柏商霖眼一暗。
“所以……你能帮我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吗?羲和是大单主,这种推广无理由掉了,很影响他账号的价值,现在找他的商家少很多了。”木棉打量着柏商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这也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
她很少求人办事,说这些话也打了好一番腹稿,但一想到盛融憔悴可怜的模样,木棉便于心不忍。
只是问一嘴,应该没关系吧?
她不放心地想。
半晌,才听到柏商霖问:“你跟他关系不错?这是你第一次找我帮别人办事。”
木棉蹙眉想了下,觉得还是夸大一下说关系亲密更好,这样说不定柏商霖还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帮帮他,于是道:“挺好的,最开始运营账号时找他问了不少事,我当时是小白嘛,什么都不懂。”
柏商霖双眼微眯,眼底浓黑一片。
见他迟迟没有说话,木棉咬了咬唇道:“会很为难吗?那算啦我再……”
“不为难。”话还没说完,柏商霖就打断了她。他下巴搁在木棉头顶,“我等会儿就给营销组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话落,木棉眼一亮,连忙感谢他:“盛融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柏商霖搂紧了怀里的人,没有说话。
他拿起旁边洗好的山楂,自己咬开,吞了整颗下去。
浓烈的酸直达喉咙,他眼底泛出泪花。
片刻,他从里面挑了颗最大最红的山楂,咬开,然后一把拉开木棉,托住她的下巴,将山楂送进她嘴里。
一颗完整的山楂被咬成两半,一半在柏商霖嘴里,一半在木棉嘴里。
山楂汁水流出来,舌尖碰了下,瞬间浓郁的酸船出来。
木棉被酸得浑身一抖,下意识要逃。但嘴被柏商霖含着,无法逃离,只能被迫品尝这份酸。
两人紧紧相拥。
柏商霖用力搂紧木棉,恨不得将她融入骨髓。
唇齿间,红澄澄的山楂汁水流出来,淌到唇上。
酸到极致,竟然也品尝到一点点甜。
柏商霖闭眼,遮住了眼底的暗黑。
他一味抱紧怀里人,像是在反复确认她会不会离开、会不会消失。
第79章 发现
次日,木棉醒来时,习惯性往旁边摸了摸。
结果,摸到的不是空荡荡的床单,反而是温热的半截手臂。
下一刻,她整个人被抱住,转了个圈,接着被直接拉到柏商霖怀中。
男人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有些重,她被迫圈在双臂中央,脸怼上了柏商霖饱满的胸膛。
有点喘不过来气。
木棉闷闷地想,双眼却舍不得从上面移开。
“有点涨……”
头顶,响起柏商霖的闷哼。
接着,就看到他托起自己的胸膛,……,“棉棉,有点涨……”
声音低低的、哑哑的、轻轻的,藏着一丝难忍的意味。
木棉睁圆了眼,双眼牢牢扒在他胸前。
薄薄的纯白色背心根本无法遮住里面的春色,上面还印着她昨晚咬出的痕迹,一直往脖颈处蔓延。
…………
他似乎真的很难受。
木棉眨了眨眼,慢吞吞伸手探进去,将背心往旁边拨了拨,……。
瞬间,柏商霖闷哼了声。
………………
口感确实发生了变化。
不再绵软无力,而是鼓鼓涨涨的,总是往外打滑,含得有些费劲。
木棉吸了会儿,慢吞吞松开,疑惑仰脸看向头顶的人,问:“你发情期快到了?”
她心里算了下日子,确实应该这几天来。
“还有几天。”柏商霖显然早就算过,回得迅速,他重新按住木棉的后颈,将她压向自己的胸口,求道:“……,难受。”
又一次埋进去。
见他实在难受,木棉叼着软肉咬了咬,没尝到什么味道,坏心眼扣住他的腰窝:“下次还是往上面涂点奶吧,还好吃。”
“嗯,已经买过了。”柏商霖闷声道。
“!买了你不抹?”木棉瞬间松口,佯装生气,怒目而视。
柏商霖半眯着眼,哄人似的揉了揉她的头发,缓慢道:“不知道怎么开口。”
早在发现木棉对他的胸口有超乎寻常的迷恋之后,柏商霖便让张叔给他买了一箱牛奶。但牛奶到了,他却不知道怎么用,又无法不要脸地倒到身上,让木棉去舔。
最后只能加到沐浴露里,洗了好久的牛奶浴。
也不知道这么没良心的小家伙有没有发现……
木棉不满地重重咬了口他的胸口,含在嘴里囫囵道:“下次涂上,我要吃。奶……”
“嗯。”柏商霖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抱得更紧,“今天晚上就涂。”
*
胡闹到中午。
柏商霖被一通工作电话叫走,木棉又赖了会床,深感无聊。
这时,沈茉莉发来消息,问她下午要不要出去逛街,到傍晚了再去酒吧小酌一杯。
叫她这一提,木棉终于想到自己忘了什么事了。
这几天她过得太幸福太安逸,都忘了酒吧无故辞退她这件事了!
一想到这,木棉躺也躺不安稳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换衣服出门,一套行云流水。
等下了电梯,木棉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跟沈茉莉说过她被酒吧辞退了。
于是她匆匆给沈茉莉打了个电话。
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最后跟她说:“我就想去问问季曜为什么,不会跟他吵起来,你晚上就先别去酒吧了吧。”
她不想沈茉莉在这件事中为难,但若要解决,也确实绕不开沈茉莉。
沈茉莉听完,立马表示站到她这边,去问季曜要个说法!
木棉被她的语气逗笑,心情轻松了不少。
“我去要说法就行了,你别了,你俩好不容易和好。不过,他都瞒着你这么大事了,你还能原谅他诶,我可是第一次看到你心软……”木棉唇角带笑,把垃圾扔到公共垃圾桶。
忽地,她目光一顿,脸上笑意渐收。
自从之前木成清把房子卖掉时,有陌生人开着车停在她家楼下,在此之后,她就格外注意自己楼下的陌生车辆。
这几乎成为一种条件反射。
眼前,刚好有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车牌车型都很大众很普通,但不知为什么,木棉看着却觉得心慌,又觉得有点眼熟。
——总感觉自己最近见过这辆车好几次,而现在车里有人在盯着她。
这一念头刚起,木棉都觉得荒谬。
怎么会?她又没招惹什么人,哪会有人闲的没事跟踪她啊?
这般劝慰着自己,木棉却完全无法放松心情,神经一直紧绷着。
她住的小区在整个北江市都属于高档小区了,楼下鲜少停车,更何况是这种普通的轿车。
太突兀,以至于木棉立马觉得不对劲。
可能她站在原地不动的时间太长,黑色轿车竟然动了起来。
缓慢开火发动,调转车头,沿着小区主干道离开了。
走得爽快,看起来也没有任何异常。
木棉却默默记下了车牌号。以防万一。
*
跟沈茉莉会和后,木棉也打不起精神。
眼前莫名浮现那辆奇怪停靠的车。
沈茉莉舀了口冰激凌,问:“这是怎么了?无精打采的?因为晚上要去酒吧害怕了?”
闻声,木棉恍然回神看她,叹了口气。
“我才不担心呢,虽然季曜骗我说他在外地,虽然他无故辞退我不给我理由,虽然他……”
“停,停停停——”沈茉莉笑,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别在我面前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我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木棉又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趴在小桌上,满吞吐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出来的时候,在小区楼下发现了一辆黑车,一开始还觉得陌生呢,现在想多了,就感觉眼熟了。”
“总感觉在哪也见到过,我又想不起来在哪!啊啊啊啊啊啊——”
越想越烦躁,木棉不禁揪了揪头发。
片刻,沈茉莉舀了口冰激凌放到她嘴边,木棉一个不设防,直接被冰到了。
她立马跳了起来,差点儿掀翻桌子:“你干嘛呀。”
木棉惊魂未定。
“这么大反应啊?给你冰激凌吃还不愿意。”沈茉莉笑,“现在还烦吗?”
木棉怔了下,反应过来,没好气地哦了声:“哪有人用吓人的法子中断思绪的啊,这是作弊!”
“有用就行。”沈茉莉又吃了口冰激凌。
她最喜欢在冬天吃冰激凌了,每次都恨不得吃一大桶,“我看你就是最近没睡好,想太多了,现在社会这么安全,哪有什么跟踪拐卖的事情呀。”
“更何况,你们小区安全系数那么高,说不定那是你家柏总不放心你,派人跟着你的呢。”沈茉莉语气随意。
“你这想法也太异想天开了,柏商霖整天忙工作就够累的了,还跟踪我?他又不是控制狂,这也太变态了。”木棉搓了搓手臂,直接否认,“算了别想这糟心事了,直接去酒吧吧,我要战斗!”
想到待会要进行的一番唇枪舌战,木棉重新燃起斗志。
看她精气神恢复了不少,沈茉莉轻笑,又吞了一大口冰激凌,这才慢吞吞地跟上去。
刚下午六点,还不是酒吧营业最热闹的时候。
她们一起进去时,里面人并不多。
吧台内,两个调酒师一起工作。
他们对面,则坐着季曜,正背对着她们喝酒。
木棉眼神闪了闪。
他果然早早回来了,只是一直找理由不见她。
忽然,胳膊被拽了拽。
沈茉莉正给她做口型,让她大胆去问,一定要问清楚原因。
木棉朝她笑了下,眼含感激。
在原地打了一番腹稿,木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正调酒的两人看到了她,想打招呼,木棉当即做了个手势阻止。
两人点点头,立马假装没看到。
木棉成功坐到季曜旁边。
他发现了她。
在看清她的那一刻,季曜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惊慌和诧异,接着又强行恢复冷静,语气桀骜:“木棉?你怎么来了?”
“季老板。”木棉皮笑肉不笑,在看到他急剧变化的神情后,她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我就是想来问问你,我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让我继续干了?”
季曜下意识往后面侧了侧身子,扭头想避开木棉的注视,结果意外和一直站在后面的沈茉莉对视上。
不知道为什么,季曜的脸突然爆红。
哪怕在灯光迷离的吧台下,也显得格外红。
“茉、茉莉……”他忽然变得磕绊起来。
沈茉莉见藏不住了,对木棉耸了耸肩,走到季曜旁边,“不好意思啦,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她轻松托住季曜莫名变软的腰。
两人一坐一站,季曜起码比她高一个头,却歪着脑袋,依赖地靠在沈茉莉肩膀上。
木棉忽然有些不忍直视。
她匆匆避开目光,想说的话全都忘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这两人日常是这样相处的啊!!!
有了沈茉莉的加入,季曜身上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儿忽然就没了。
他说话都多了起来:“真的是因为忍受够了,而且你不也快毕业了嘛。你去boss上搜搜,我早就把招聘信息撤了,真招满了。”
话虽然多了,但仍然每一句真话。
木棉不信。
她只睁着眼盯着他,不一会儿,就看到季曜眼神游移,胡乱打转。
一看就知道他在撒谎。
“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真正原因?不能说?可为什么不能说?你是这里的老板,你都不能说的话,那就是有人不让你说……你身后是季家,谁敢命令你,所以那人应该是你亲近的人……”
观察着季曜的表情,木棉缓缓猜测。
一边推理,一边观察他,直到一个名字出现在脑海里时,她忽然怔住了。
季曜仍咬着牙一个字不愿意说,任凭沈茉莉在旁边怎么说,他都坚持自己刚才的说辞。
但已经不重要了。
木棉猜到了原因。
她双眼瞬间冷下来,直直地看向季曜,直接问:“是不是柏商霖让你这么做的?”
话落,沈茉莉也愣住了,没敢再说话。
季曜闭了闭眼,没否认。
那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木棉绷着一张小脸,脸色彻底冷了。
“棉棉,他……”许是沉默的时间太久,也或许是木棉的脸色太难看,沈茉莉有些担忧地牵过她的胳膊,欲言又止。
“别说了,茉莉。”木棉打断了她,脸色有些苍白,“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她朝着沈茉莉勉强笑了笑:“你们聊吧,我先回家一趟。”
她要去找柏商霖问清楚。
她为什么要不经过她同意,任意妄为干涉她的工作。
疾步走出酒吧,到了路边伸手拦车。
这时,她忽然一怔。
在路边,她又看到了那辆眼熟的黑色轿车。
木棉呼吸骤停。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佯装自然地缓慢走到黑车旁边,清楚看到了夜色下的车牌号。
和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的一致。
这就是下午出门时,她在楼下看到的那辆车!
一个大胆的、又荒谬的念头自脑海中浮现。
木棉绷紧了脸,只感觉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上下咬合。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柏商霖的电话。
一首歌还没有播放完,柏商霖便接通了:“喂,棉棉?怎么了?”
那边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响起,他应该在开会。
木棉竭力压制住情绪,冷静切入主题:“是不是你跟季曜说,不让我在酒吧兼职的?”
柏商霖安静了很久,那边的键盘声也消失了。
他似乎走到了外面,缓慢道:“我只是看你太累了……”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柏商霖!我不是你的下属!”木棉失控道,“让季曜辞退我,就不要扯什么为了我好的理由!你要真为了我好,就不会不顾我的想法,直接跟季曜说!”
柏商霖沉默。
良久,他嗯了声,“抱歉,这次是我错了,我……”
木棉听腻了他的认错,看腻了他面上错了实则内心毫无波动,他根本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问题!
她直接打断了他,问:“一直跟着我的那辆黑车是你安排的吗?车牌号北A.00086。”
话音刚落,柏商霖的呼吸声迅速乱了一下。
木棉听到了。
下一刻,就听到柏商霖以平稳的声音矢口否认:“不认识。”
“怎么了?”
木棉哽了下,接着气笑了。
她说:“你是说,我在小区楼下看到了这辆车,酒吧门口看到了这辆车,哦,甚至还有健身房门口可能也有这辆车,都是巧合?!”
“你干涉我的工作,派人跟踪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柏商霖沉默,避而不谈:“棉棉,等回家,回家我们再说好不好?”
半晌,木棉嗯了声,径直挂断了电话。
他们甚至没有吵起来。
所有她之前预估的可能发生的争吵完全没有发生。
她放下手机,苦笑一声。
站在酒吧门口。
看着外面一刻不停歇的车流,木棉久违地感到一阵茫然。
环顾四周,她看到了之前和喝醉酒的柏商霖一起依偎的长椅,也是那天,她第一次明确了自己的心意。
看了很久很久,她终于收回目光。
错误的开始或许就需要错误的结束。
横亘在他们中间的,或许不是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而是截然不同的家世背景和成长环境下,塑造出的完全不同的相处风格。
她无法接受柏商霖的这种风格。
除了改变,只有远离。
良久,木棉冷静地解锁手机,先在学校附近定了两天的酒店。
又重新下载了租房软件。
因为她现在预算充足,筛选房源时格外轻松,很快就定下几套房子,和中介约好明天去看房。
做完这一切,她叫了辆车。
半小时后,她回到观萃苑。
十分冷静且迅速地收拾好行李,拿好电脑。不过半小时,她便拖着行李箱,重新坐上出租车,彻底离开了观萃苑。
第80章 离开
窗外,暴雨如注。
急促的雨珠劈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发出震天响。天边迅速染上浓黑,乌云密布,从高层往下看只能看到灰蒙蒙的阴云,仿佛世界末日。
柏氏集团大楼顶层的总裁办,柏商霖脸上难掩烦躁。
办公桌上堆积了厚厚一叠文件,原封不动摆在那,他却连翻看的想法都没有。
派去跟着木棉的人打来电话,说木棉回家了,问他还要不要再跟下去。
想到木棉那通电话,柏商霖难得犹豫了下,让他们暂时先不用跟了。
那边听命离开。
他却浑身难受。
一想到木棉的行踪不再受他掌控,他心里就升起莫大的恐慌,似能将他吞噬。
半晌,他平静下来,熟练地拉开抽屉,取出之前跟木棉签订的协议。
这一次,他不再迟疑,果断将协议锁进了保险箱。
这似乎像某个安全阀。
看着保险箱上严密的密码锁,柏商霖心中某块忽然安定了些。
保存好协议,他稍稍安心。
习惯性打开木棉的聊天框,正要输入文字的手顿了下,想到不久前那通电话,他迟迟没有摁下去。
犹豫良久,他斟酌着用词,发去消息:【今晚上加班,到家会很晚,你先睡。】
发完,他便关上手机,反扣到桌子上,竭力将注意力拉回,专注工作。
加班到底是事实,还只是个拖延逃避的幌子,柏商霖也说不清。
他只想依靠活到现在的惯性和本能,将一些悬而未决的事暂时搁置。
似乎只要不摊开,问题就不存在。
他们依然可以抱着入睡、抱着醒来。
*
他的办公效率降低了不少。
脑中思绪纷杂,时不时闪过些模糊的片段,搅得他头痛。
等堆积在桌上的一叠文件签完后,已经半夜一点了。
柏商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放下钢笔,环顾周遭,顿觉过分寂静。
腕表指针行走的轻微声音显得有些重。
公司里已经没有人了。
温言也跟他请了假,听说他女朋友今天生日,他早早下班回去庆祝了。
幽静的走廊上,只有秘书室的电脑屏幕亮着蓝光,在黑夜中显得刺目。
他办公室的亮光,此刻,反倒显得格外突兀了。
明明这样的加班夜晚他曾有过多次,但今天,柏商霖莫名地感到些微怅惘……和空虚。
他下意识打开了手机,略过季曜头像上拥挤的红点,循着本能找到了熟悉的头像。
点开后,他才恍然发现木棉始终安静着,没有发来一条消息。
那条他发过去的、绿色的消息条静静躺在最底端,仿佛被抛弃了,显得有些可怜。
莫名的,柏商霖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慌。
心跳猛地激烈起来,怦怦直跳着似乎要跃出胸膛,浑身的肌肉都开始紧绷,他控制不住地手指发抖。
等不及理智回归,他一把抓过车钥匙,疾步奔向电梯。
专属电梯内,轿厢四壁是半透明的,模糊印出他的身影。
阴沉的五官、眉间堆积的郁气,以及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慌,这般失措的自己,竟如此陌生。
从他高三那年分化成Omega后,就再也没有了。
柏商霖攥紧手机,安慰自己木棉或许睡了没看到消息,或许还在生气故意不理他。
可无论他怎么劝解自己,最差的念头仍不停在脑中闪现。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甚至觉得宽敞的轿厢都变得憋闷起来。
只是设想木棉不再理他,他就感觉氧气稀薄,呼吸困难。
叮咚一声,电梯缓缓停下。
地下车库略显昏黄的灯光铺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像渴水的鱼儿终于游到湖海,获得一丝喘息空间。
柏商霖找到自己的车,发动,迅速驶出。
凌晨一点,路上车不多,也没有堵车。
柏商霖一路疾驰,只花了平时一半的时间,抵达楼下。
先抬头看了眼家的窗户,见阳台亮着灯,他缓缓地松了口气。
幸好,她还在。
一直提着的那股气忽然散了,他低着头,趴在方向盘上,平息自己剧烈的心跳。
许是近乡情怯,柏商霖一动不动很久,始终没有勇气打开车门上楼。
半晌,他解锁手机,将季曜发来的请罪消息已读。
也没仔细看他发来的话,左不过些道歉的句子。
让他帮忙辞退木棉,把他牵扯进来,本就是他的私心,柏商霖没有迁怒他。
他直接开启了新话题,不太熟练地询问季曜:【惹女朋友生气了怎么办?】
对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
凌晨,正是季曜夜生活的开始。
更何况,晚上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季曜更睡不着了,连打游戏都不安心,时不时看看手机,生怕他哥发来消息他没看到。
季曜秒回:【听话地被上一顿,她想怎么玩就让她怎么玩。】
【霖哥,你信我,我试过好多方法,就这个最管用,她们1最受不了这个了。】
季曜对此深有经验。
毕竟,他前两天就是用这个法子让沈茉莉原谅他的。
他换上了可爱的粉色洋娃娃公主裙,趴在床上撅着屁。股挨。操,才让沈茉莉愿意听他解释。
解释完,又跟她cosplay了典狱长和罪犯,被罪犯以下犯上摁着再上了一遍,沈茉莉才勉强原谅他。
有经验傍身,季曜说得很果断。
他太愧疚,觉得是自己失误导致木棉发现真相,进而影响了他哥的感情。因此,季曜急于证明自己,弥补柏商霖。
他消息发得迅速,根本来不及躲,柏商霖已经一目十行看完了。
他一哽,有些脸热。
只是看上面的文字,柏商霖都会尴尬。
他怎么也想不通,季曜是怎么面不改色发出来的?
但有了他这一打岔,他的紧张情绪总算少了些。
柏商霖犹豫片刻,推门下车。
上楼时,他心想,大不了他也老老实实让木棉按着操。一顿算了。
只要他不说,就没人知道他是这样哄女朋友的。
指纹解锁密码门,柏商霖调整好表情,走进去。
“棉棉,我回来了。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一边说着,他换好鞋子,向客厅里张望。
下一刻,他刻意展露出的温和笑容僵住了。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灯亮着。
“棉棉?!”
没有人回应。
柏商霖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踉跄地拖拉着拖鞋,疾步走向主卧。
猛地推开虚掩的房门,灯光大亮,照出空无一人的床以及格外整洁的床铺。
一个令他惊恐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柏商霖手指发抖,急促地一把拉开衣柜门。
里面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他的深色西装。
木棉那些色彩斑斓的、极富生命力的衣服都不见了。
她……走了?
柏商霖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一软,险些跌倒。
他重重地喘了口气,急切走遍房子角落,想找寻一丝木棉存在的证据。
她的牙杯牙刷不见了。
她的拖鞋不见了。
她的电脑不见了。
她的娃娃也不见了。
等等,娃娃——
柏商霖满心希冀,推开书房门,目光精准地锁定书桌。
上面空空荡荡的。
果然,他送给木棉的娃娃也不见了,她带走了他送的娃娃,说明她并不想跟他一刀两断,他还是有可能……
忽地,柏商霖目光顿住。
在书桌旁推着一个纸箱,里面随意躺着数只玩偶,他能看到熟悉的娃衣一角。
柏商霖喉咙微紧。
他步伐僵硬地走过去,看着箱子里眼熟的娃娃,他呼吸滞住。
——都是他送给木棉的,每一个都是,无一例外。
他还记得木棉曾经是如何珍视它们。
给它们买漂亮的娃衣穿,给他们打腮红化妆,给他们洗澡换棉,会给每个娃娃取名字,还会大点兵一样随机挑选一只娃娃陪她工作……
可现在,它们像垃圾一样被扔在纸箱里。
无人问津。
他也被她丢了吗?
柏商霖脸色苍白,捂着嘴,闷咳了声,熟练地压下涌上来的反胃感。
半晌,他拿出手机,给一串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的忙音过后,电话接通,柏商霖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道:“木棉现在在哪?”
话落,那边响起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稍等。”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似乎都被拉长了,柏商霖难掩焦躁,来回走动。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精神紧绷,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最坏的可能一遍遍在脑中闪回,又反过来让他精神更加紧绷。
不知过去多久,他手机震动了下,一条位置信息弹出来。
——君麓酒店(北江大学店)
柏商霖挂断电话,脸色微沉。
她去住了酒店——离学校近,离他远远的。
窗外的暴雨似乎越来越大,铺天盖地砸下来,狠狠砸进他的心口。
那里发酸,还有些疼。
来不及整理自己的心情,柏商霖直接下楼,挂上导航往酒店的方向疾驰。
路上,季曜忽然打来电话。
柏商霖看到了,但没有心情接,直接挂断。
季曜安静了片刻,又继续打。
来回数次,柏商霖终于烦了,右滑接通。
刚接通,季曜就急匆匆道:“霖哥,你是不是去找木棉了?我刚听茉莉和木棉打电话,她一个人在外面住,你这时候千万别去找她!”
季曜似乎背着人,压低了声音,长话短说:“木棉就是因为你跟踪她才生气的,这时候不能去找她,她更生气了怎么办?”
话落,柏商霖攥紧了方向盘,脸色愈发阴沉。
他不觉得自己派人跟踪木棉有什么不对。
虽然有人跟着她,但他并未干涉过她的的行迹。他只是想知道她每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罢了。
这有什么不好?
“我之前也自以为是,给茉莉设套骗她,最后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霖哥,你信我,千万不要冲动,互相冷静一下。木棉现在正在气头上呢,你就是去了她也不会见你的。”季曜仍坚持不懈地劝。
柏商霖径直挂断了电话。
他不能接受木棉离开他的视线。
更无法接受明明知道木棉在哪里,他却无法和她见面。
她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理应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
柏商霖踩实了油门,车速提到最高。
拐过最后一个红绿灯,君麓酒店的牌子已映入眼帘。
他停车,阔步走进大堂。
“1623的……”后半句话没说出来,柏商霖先看到了前台的钟表。
现在已经两点十分了。
木棉会不会已经睡了……
柏商霖拧眉,积压在胸腔中的郁气和冲动一点点散去。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见柏商霖皱着眉,迟迟没有说话,前台柔声询问。
终于将他的思绪拉回。
柏商霖迟疑了下,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推过去:“1623旁边有空房间吗?给我安排一个。”
“好的先生,您稍等。”前台迅速在系统上检索房间信息,很快,她遗憾道:“不好意思先生,1621和1625的房间已经有人入住了。”
“加钱行不行?”
“不好意思先生,君麓没有这样的规定。”
许是他对1623房间太执着,前台神情变得戒备。
见此,柏商霖皱了下眉,终于松口:“16楼随便定个房间,离1623近一些。”
片刻,他又补充道:“1623住的人是我女朋友。”
闻言,前台依然没有放松,恰恰相反,她神色更严肃了。
绷着脸简单操作了一番,她递过一张房卡,礼貌道:“您好先生,您的房间已经订好了,房间号是1603,欢迎您入住君麓。”
“……”
柏商霖沉默了下,半晌,他接过身份证和房卡,上楼了。
夜间入住的人很少,柏商霖很快到达十六楼。
1623靠近中间,离电梯比较近,柏商霖很快就看到了。
走到房间门前,他站了很久,手指举起又落下。
终于,他还是往后退了半步,没有敲门。
一路走到1603,他看到很多空房间。
房门虚掩着,显然根本没有人住。
柏商霖抿了抿唇,倒也没对前台生气,反而觉得这样确实有助于保障客人的安全。
沉默着到了自己的房间,房卡放到感应处,咔哒一声,门开了。
立在门口,柏商霖往1623处遥遥看了眼。
原来十个房间的距离,有这么长。
柏商霖进了房间,先洗漱了一遍。
确保身上干干净净后,他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想给木棉发消息,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她走得太突然,也太干脆。
等他现在躺在床上,才来得及整理思绪,让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那通电话,是他和木棉最后一次联系。
之后,她就搬走了。
电话里,她都说了什么?
柏商霖仔细回忆。
季曜辞退她调酒师的工作,以及他派人跟踪她。
她只提了这两件事。
生气他干涉她、跟踪她……
所以,只要跟木棉表示自己不会再这样做了,她就会跟他回去,对吧。
柏商霖冷静地盘了一遍逻辑。
理智告诉他,这样做是对的,是完全没问题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仍然感到心慌。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他之前竞标、抢夺商业资源来得还要严重。
以至于他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完全无法入睡。
睡不着,又担心木棉醒了直接离开酒店。
他索性开着房间门,频繁去走廊上看一眼。
等到太阳跃出地平线,外面渐渐亮起来。
柏商霖洗了把脸,精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仪容,确保自己看起来得体,他走出了房间,等在1623房间门口。
*
早上九点的组会,八点,木棉准时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她今日化了淡妆,薄薄的粉底遮住了眼下的青黑。再涂上口红,不显她疲惫,倒衬得她格外有精神。
木棉拔了房卡,拉开房间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双昂贵的黑色皮鞋也映入眼帘。
熟悉的款式,让木棉一眼认出了来人是谁。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毫不诧异。
甚至觉得,哦,果真如此,他真的跟来了。
木棉讽刺一笑,紧了紧背上的单肩包,并未抬头看他,凭借自己身材娇小的优势,轻松绕了出去。
咔哒一声,房门关上,柏商霖立在门侧,木棉视若无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棉棉?!”
柏商霖愣了下,大步走来,急忙拉住她,神情恳切:“棉棉,我知道你在生气,我跟你解释好不好?”
他力气太大,紧紧握住了她的胳膊。
木棉挣脱不开,索性停下。
“我保证,保证以后都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不会跟着你,我保证,以后都会听你的话……”柏商霖语气急促。
木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更没什么情绪波动。
半晌,她扭头,看向柏商霖:“你口口声声说不会再派人跟着我,那我请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柏商霖一愣,目露茫然。
他抿了抿唇,张嘴欲言。
但下一刻,木棉直接打断了他:“柏先生,您的发。情期还没来吧。按照合约,我只需要在您发。情的时候提供帮助,现在还不是吧?”
柏商霖彻底愣住,手无意识松了松,喉咙艰涩:“你……你什么意思?”
趁他愣神,木棉轻松甩开了他的钳制。
她弯唇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反倒格外冰冷:“柏先生,最近还请注意饮食作息,好早日怀孕生个孩子,我们已经浪费了半年。”
说完,木棉攥紧书包背带,步伐平稳地离开。
很快,拐入电梯间,消失在走廊中间。
早点怀孕……
早点生个孩子……
浪费时间……
柏商霖眼前一黑,喉间漫上一股腥甜,他直直地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