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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室内水声阵阵。

隔着磨砂玻璃,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正在艰难清洗自己的身体。

木棉看了会儿,确保柏商霖不会摔倒后,她这才推开房门,抽走了把手上的睡衣。

取衣服时,她特意张望了走廊几眼,并未发现异常。

房间的隔音应该不错。

惩罚柏商霖时,他还主动用领带堵住了自己的嘴,没露出多大声音,想来不会传出什么动静。

木棉稍稍安下心。

她散开身上裹着的浴巾,换上睡衣,便栽倒在沙发上,放松心神。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浴室的水声很大,引得她根本无法静心思考。

只要一想别的,柏商霖可怜兮兮的身子便会浮现,引得她刚下去的火又重新烧起来。

数次后,木棉终于选择放弃。

她感到震惊,无声瞪向窗户上看起来乖巧可爱的小姑娘,终于崩溃地捂脸,啪的一声平摊在沙发上。

她竟然是个色中饿鬼?!!

只是想到柏商霖,身体都会起反应?!!

木棉不愿意相信。

但几次尝试后,她终于无力地接受这一事实。

曾经以为自己是个特殊的Alpha,哪怕有易感期,欲望也淡淡的。但这一刻,她才相信,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燥热的火苗一经烧起,便很难下去。

木棉欲哭无泪。

她看向浴室,几番纠结下,还是起身,敲了敲门。

敲门的声音很小,需要仔细听才能听到。

木棉拘谨地舔了舔唇,心中犹豫。

如果柏商霖听到了敲门声,她就进去,如果他没反应,她就不去了……

这时,潺潺的水声忽然停下。

浴室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雪白的水汽喷涌过来,朦胧间看到柏商霖探出半个头,嗓音沙哑:“……棉棉?怎么了?”

声音哑得不正常。

木棉脸一红。

她低头,避开柏商霖的目光,匆匆道:“想借点水。”

说着,她甩了甩手中的毛巾。

“没、没打扰到你吧。”

过了刚才那个劲,她又变得内敛,声音低低的软软的,跟控制他逼迫他惩罚他的Alpha完全不一样。

柏商霖扫了一眼,敞开门让她进去:“刚洗完。”

浴室里的热气一瞬间扑过来,伴随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引得木棉打了个颤。

她咳了两声,僵硬迈着小碎步进去,根本不敢往周围看。

一进门,就闷着头走到洗手台,开始放冷水。

她目的明确,倒让柏商霖挑了下眉。

不经意瞥了眼她身上松散的睡袍,那里十分安静,似乎没什么异样。

“……棉棉?”

柏商霖从门后走出,靠近洗手台。

木棉垂着眼皮,急促“嗯嗯”几声,想阻止他靠近。

可这人就跟没发现似的,不过几秒钟,便已经走到她身后,揽住她的腰,嗓音里含着笑意:“我穿着衣服。”

木棉下意识往下面看。

这才注意到男人腰间围着一圈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上半身。

下意识看了一眼,接着,她就跟触电了似的,嗖得一下移开目光。

上天啊,她怎么把人咬得这么惨!

一声轻笑自头顶响起。

柏商霖放松地将下巴放到她头顶,搂着她的腰微微摇晃:“我是不是应该有奖励?”

“……?”什么奖励?

木棉茫然眨眼,手指在冷水中无意识搅动,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柏商霖偏头,蹭向她的脸颊,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的蹭来蹭去,黏糊极了。

“今晚舒服吗?”他问。

木棉小脸瞬间通红。

她目光闪烁,不敢看他,慌张搅动冷水,结结巴巴道:“还、还行。”

“你明明说我很棒。”

“提起裤子怎么不认了?”

柏商霖语气有些急,声音都大了些。

“……”

木棉一下子哽住,脸颊烧红,下意识看向镜子中的自己,以及盘在她身上蹭来蹭去某只霸总。

她眨了眨眼,注意到他通红的耳垂和粉粉的脖颈,心中的羞恼忽然消去大半。

她害羞什么呀,明明柏商霖比她还害羞。

木棉鼓起脸颊,专心往冷水里浸泡毛巾,她实在有些忍不了了。

这人身上太香,身材也太对她胃口。

叫他再这样肆无忌惮地缠上片刻,她担心自己狼性发作,不仅弄伤了人,还丢自己的脸。

“认认认,老板真棒,老板想要什么奖励?”她敷衍道。

柏商霖显然听出了她的满不在乎,身子朝她贴得更紧:“再做一次。”他缓缓道。

啪嗒——

湿冷的毛巾从她手中脱落,砸进水中,溅起的水花有些飘到木棉脸上。她清醒过来,震惊看向趴在她颈间的人:“你说什么?”

她听清了他的话。

柏商霖也知道她听清了他的话。

因此,他没再重复,只是红着脸伸手摸向木棉的睡袍,笨拙地找到那个滚烫的东西。

“等等——”

木棉一把拽住他的手,神情惊悚:“你怎么了?”

他要的奖励是什么,是跟她再做一次?

柏商霖不是个欲望重的Omega,更何况,他现在并没有发情。

易感期的是她,需要帮助的是她。

而他,竟然把做一次当成奖励?

她感到不可思议,可同时,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却缓缓浮现。

他看出她的反常,想帮她?

为什么……

一遍遍对她这个协议里的工具人妥协、服务?

柏商霖僵在原地,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淋下。

他迟疑着松开手,缓缓道:“你不舒服。”

“我不舒服你就要做?”木棉脱口而出。

柏商霖沉默。

可看着他的脸,木棉却读懂了他没说出口的意思——是的,她不舒服他就让她舒服。

可为什么啊?

为什么有人会把别人的需求置于自己上面?

“你不想做?”

许是两人安静的时间太久,柏商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神情疑惑,是真的不懂。

木棉缓缓吐出一口气,推他出去:“你先出去换衣服。”

接着,她重新打开了冷水开关,借由巨大的流水声阻断了柏商霖想要说的话。

他沉默了下,僵硬着推门离开。

步伐有些踉跄,走得歪歪扭扭,显然并不舒服。

就这样,还想再来一次?

木棉心里更是火大。

浴室门无声关上。

她冷静片刻,冷毛巾也不用了,直接站在花洒下洗冷水澡。

一小时过去。

木棉浑身哆嗦着关掉淋浴,迅速擦掉身上的水珠,换上睡袍出来。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柏商霖帮助自己度过易感期到底好不好?

爽是爽到了,可她也多洗了一小时的冷水澡啊!要是换她自己经历易感期,根本不会因为想到一个Omega而情动。

木棉叹了口气,拉紧睡袍走出浴室。

房间内一片昏暗。

只床头柜上亮着盏睡眠灯,散发出温暖的黄色光晕。

柏商霖睡着了。

身上的睡袍松松垮垮的,露出小半截胸膛。

睡得还算安稳,只是哪怕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仍然皱着。

身上没盖被子,看起来更像是没等到人、等着等着等困了睡着了。

木棉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小心从他身旁抽出被子,想给他盖上。

谁知刚动了一下,手腕就被人攥住。

柏商霖正睁眼看着她,眼底还有尚未褪去的睡意。

半晌,他反应过来,直起身子,哑声道:“洗完了?”

木棉点了下头。

皱着眉伸手覆上柏商霖的额头,她脸色不太好看:“怎么这么烫?”

话落,她想起了什么,忽然有些懊悔。

他们做的次数不多,加上这次,也只有两回。

柏商霖从没提过避。孕的事,她便也默认做着一切除了信息素影响,也是为了生个孩子。

再加上,Omega虽然是易孕体质,可也需要在体内成结,而她虽然彻底标记了柏商霖,却没有成结过。

在他的默认下,木棉从没提过避。孕。套。

但现在,看着他脸颊泛红,呼吸都变得沉闷,木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扶着柏商霖坐好,长长叹了口气。

对上他茫然疑惑的视线,木棉硬是把脾气憋了回去,没好气道:“药箱在哪?”

柏商霖没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还是下意识指了指角落:“在柜子最下面。”

木棉拉开柜门,找到里面的医药箱。

柏家药箱里备下的药很齐全,消炎止痛的都有。木棉对着说明书仔细看了一遍,找出几盒能用的。

拿了药膏和棉签,她站在柏商霖旁边,语气淡淡:“躺下,腿分开。”

Omega眨了眨眼,一动不动看着她,特别是她手里的药,一脸茫然。

“……”

木棉叹了口气,把药膏递给他,挑眉:“你自己抹?”

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他的腿间。

他人都发烧了,那里肯定又红又肿。

柏商霖终于明白过来。

瞬间,他脖颈染上一圈绯红,还有往耳垂蔓延的趋势。

他下意识并紧双腿,接着,眉心一跳,被挤到的疼痛感顺着腿心传上来,柏商霖脸色都变了。

“还是我来吧……”

看他这样,木棉浅哼了声,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一边小声嘟囔,“这么大的人了,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等等。”柏商霖看出了她要做什么,飞快侧过身,难得有些窘迫,“我自己来吧。”

木棉不答应,高高抬手躲过,淡淡道:“你知道里面怎么抹?”

“……”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柏商霖终于屈服。

缓慢侧过身体,僵硬着、犹如一具任人摆布的玩偶那样摊开双腿。

事后的木棉,像是突然从需要被照顾的小姑娘变成了成熟的大人。相反,柏商霖却从冷静自持的霸总退化为一无所知的毛头小子。

只能僵硬地叉开腿,拘谨得被木棉唠叨他的“不听话”。

“这里都肿了,一看就发炎了,你怎么不说呀?而且……”想到这,木棉睁圆了双眼,瞪他,“而且你都发烧了!发烧,额头很烫,身上也很烫,这样你都不去吃药呀?!”

越说越来气,木棉下手的力气都重了些。

柏商霖嘶了声,下意识并腿,接着被木棉大力阻止。

她也只是哼唧两声宣泄一下,倒也没真要他难受,蘸了点药膏,一点点细致地蹭过他的边缘。

“有点暗,老板,开个灯。”

看不太清楚,木棉随口道,手上动作继续。

谁知,等了好一会儿,柏商霖却迟迟没有动静。

木棉仰头,看向他。

只见他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久违地露出浅笑。漆黑的双眼亮亮的,映出床头柜上的睡眠灯,正专注地看着她。

唇间带笑,暖意洋洋。

“……”

木棉一头雾水,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老板?”

柏商霖终于回神。

发呆傻笑被当场抓包,脖颈处的红晕终于蔓延到耳垂。他用力清了下嗓子,欲盖弥彰般移开视线:“怎、怎么了?”

木棉好整以暇,慢吞吞问:“我刚刚说什么了?”

“……”柏商霖吞吞吐吐,就是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眼神游移。

“哼。”

木棉自己打开了房间的灯,狐疑地看了柏商霖好几眼,想不明白他刚刚为什么走神。

以防他再走神,木棉让他举着药膏,她拿棉签给他上药。

她其实做的也不熟练,毕竟第一次做,偶尔下手没个轻重,弄得柏商霖重重吸气。

好在他是个忍耐性极好的人,木棉也是个耐心很强的人。尝试了几回后,两人磨合得不错,顺利涂满药膏。

药膏偏凉,涂满壁后,冷得柏商霖一哆嗦。

木棉看在眼里,默默调高了空调温度。

她扔掉用过的棉棒,换了支新的药膏。伸手抬起柏商霖的下巴,木棉仔细观察他的嘴唇两侧,无声叹了口气:“老板,你真的很能忍疼啊!”

唇角都裂开了,又红又肿。不抹药的话,不知道需要多少天才能好。

他又是洗澡又是碰水的,伤口范围已经变大了不少,颜色也开始变深。

木棉都想知道他要怎么跟别人解释伤口的来源。

女孩声音里藏着怒气,也藏着淡淡的怜惜。

柏商霖精准捕捉到,下意思抿了下唇,结果一下子碰到嘴角的伤口,顿时僵住。

原本已被他忽视的疼在得到重视后,存在感变得越来越强。

他不禁蹙了下眉。

敏锐察觉到他的反应,木棉冷哼一声,任劳任怨地重新给他上药,嘴上却也没闲着。

“老板,没想到你还挺脆皮的?”

就含了那么一会儿,他嘴唇都变得伤痕累累。

木棉思绪飘远,琢磨着给柏商霖安排些保护措施,总不能每次都搞得他太狼狈……

她审视着柏商霖的脸,要不多练练?

“……”

女孩还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所思所想在他脸上一览无遗。

柏商霖看得清楚,更轻易猜测出她正在想什么。

他顿了下,缓慢地抬起眼皮。

任由木棉捏着他的下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给他抹药。

感受到木棉动作里的珍视,柏商霖睫毛轻颤,殷红的舌尖在齿间摇晃:“教教我?”

第57章 迎合

梆的一声。

木棉两指并拢,曲起敲上柏商霖额头,砸得他一懵,眼睫毛急促地颤了颤。

她没好气瞥他一眼:“老板,我看你是根本不长记性。都这样了,还想继续学?”

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柏商霖狼狈的胸口。

柏商霖一僵,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全都泄了。

他闭唇敛眸,整个人都老实下来,安静等木棉给他上药。

木棉挑着他下巴,将药膏一点点抹到他嘴角。

她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长时间观察过柏商霖的脸,借着这次抹药的时机,她倒是被迫观察了个完全。

皮肤冷白,因情事燃起的粉红此刻已经消去不少,恢复了往日的白。脸颊光滑,几乎看不到毛孔,细小的绒毛在光影下毛茸茸的。

他鼻梁格外挺拔,嘴唇很薄,唇色偏淡,到显得嘴角的伤口更明显了些。

木棉耐着性子给伤口涂药,纯白色的药膏蘸满嘴角,又一一抹平。

似乎碰到了他裂开的伤口,柏商霖瑟缩了下,下意识偏头。

“别动。”

木棉淡声,黑眸淡淡,眼中只有他的伤。

“……”

柏商霖顿了片刻,闭眼,眉头轻微皱起,终于老实下来。

*

等上完药收拾好一切,天都快亮了。

两人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不约而同打了个哈欠。

对视一眼,木棉率先移开了目光。

她不自在地咳了两声,起身从衣柜里新拿了床被子,抱着往沙发上去,“我去旁边睡,老板早点休息。”

刚站起来,手腕被人握住。

柏商霖垂着头,嗓音沙哑:“在这睡吧,一起。”

木棉眨巴眨巴眼,听到自己胸腔内急促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膛。

她也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反应,只是等她回神时,她已经躺在床上,躺在了柏商霖旁边。

明明不是第一次躺一张床,这次,木棉却格外紧张。

双手拘谨地搭在小腹上,双腿并拢,只敢占据大床的一个小小角落侧边。

恨不得和柏商霖中间空出两个人。

“……”

柏商霖抿着唇,沉默地翻过身,面朝木棉。见她还是没反应,他伸胳膊悄悄往木棉手边磨蹭,终于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

抬眼瞄了下木棉,见她并不反感,他顺势将人往自己怀里拉。

两人中间的距离终于完全消失,紧紧贴在一起。

柏商霖手臂很长,轻易将人搂进自己怀中。双臂交握着抱紧她的后背,跟只大号树袋熊一样将木棉团团包住。

木棉被勒得喘不过气,忍不住锤了柏商霖好几下。

他终于放松了力道,只是姿势仍然成保护式,将木棉包得密不透风。

“……”

好歹没那么难受,木棉也不再挣扎。在他怀里寻了个舒坦的姿势,她总算安静下来。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内只有微弱的呼吸声,以及……柏商霖身上的香水味?

木棉一怔,暗暗吸了口气。

淡淡的奶香味从他身上飘出,完全不是他们信息素的味道。

味道近在眼前,木棉不禁低头,看向柏商霖的胸口。

他无意识耸动了一下,睡袍中间散开了些,露出一大截白皙的胸膛,几乎要挤到她眼前。

“不睡吗?”头顶,忽然响起柏商霖的声音。

木棉怔了下,立马拉回思绪,“嗯?”

她没听清。

柏商霖似乎笑了下,伸手揉乱了她刚吹干的头发:“在紧张?”

“……”

倒也不是。

木棉悄悄翻了个白眼,蹙着眉思索自己在想什么。不是紧张,也不是害怕,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悸动感。

心脏怦怦直跳,难以控制,她甚至都担心柏商霖会听见。

为避免他误会,木棉拐着弯解释:“很久没跟老板一起睡觉,有点不习惯。”

特意将重音咬在“老板”二字上,生怕他听不懂。

她可没有跟老板发生情感关系的念头!

搂着她后腰的手臂无声紧了下,木棉蹙眉,下意识又往柏商霖身上贴了贴。

“老板,谢谢你。”她小声道。

柏商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谢我什么?”

“我的易感期过去了,多亏老板。”木棉揉了揉眼睛,真诚道,“我之前易感期都要有个五六天,这次这么快就好了……”而且还很舒服。

“嗯。”男人淡淡应了声。

木棉以为这段对话就此结束了,她闭上眼,开始酝酿睡意。

即将陷入梦乡时,柏商霖出声:“下次易感期,可以继续找我。”

木棉眼皮颤了颤,迷迷糊糊应下。

可能是太困,以至于她丝毫没有意识到,在之前和柏商霖签订的协议中,根本没有关于她易感期的安抚要求。

这是柏商霖主动提出的,在协议之外的要求。

木棉已经睡着了。

她今天太累,精神又一直紧绷着,一旦放松下来,整个人便睡得黑甜。

柏商霖看了会儿,唇角不自觉勾起。

观察着木棉,他慢慢收紧了手臂,将她往自己胸膛上贴。

女孩的脸颊完全靠在他胸上,两处肌肤相贴,甜甜的奶香味变得更重了。

不知道她做了什么美梦,嘴唇吧唧动了两下,将那处软肉吞了进去。

“嘶……”

柏商霖痛吟出声,硬是克制住自己的本能,并没有将她拉开,反而往她嘴里送的更多了。

月光渐渐变淡,橙金色的阳光透过纱幔,终于照了进来。

柏商霖眯眼,对着窗外沉默了几秒,智能遥控关上窗帘,关掉闹钟,环抱着木棉安稳睡去。

等日上三竿,房间内彻底亮堂起来。

木棉缓缓睁眼,无意识盯着天花板,还没有回神。

她这是在哪……

脑子缓慢转动,忽然,她一顿,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扭头看去,在看到柏商霖的那一刻,她呼吸骤停。

昨晚的所有记忆全都浮现出来,一帧帧以极其清晰的分辨率在她脑中闪烁。

木棉全都想起来了。

“醒了?”

柏商霖懒懒翻过一页书,瞥了她一眼,唇间带笑,“醒了就别装睡了。”

木棉想要往被子里缩的脑袋瞬间停住,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伸出一只手,悬在被角上方,笔直地晃了两下,像只招财猫一样打招呼:“老板早上好。”

“……早。”

柏商霖缓缓收回放在她手上的视线,眼中笑意完全无法遮挡。

木棉生无可恋地躺了会儿,终于恢复了正常,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她又愣住了:“一点半了?中午一点半?”

她大惊,连忙坐起来。

“老板,中午了啊,这么晚起床会不会有事啊?!”下意识看向柏商霖,见他正一脸闲适地看书,木棉着急的心情也缓缓消了下去。

……应该没事吧,柏商霖都这么淡定。

柏商霖终于合上书,放到床头柜上。

他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更坐直了身子,一边解释:“没事,休息好我们就离开。”

随着他坐正,红艳艳的胸膛终于完整暴露在木棉眼前。

刚刚安下来的心又重新悬了起来,木棉僵硬地扯开自己黏在他胸膛的视线,看向木棉,磕磕绊绊道:“这些……”应该不是她弄的吧。

她睡相一直很好,总不可能在梦里对柏商霖做些什么吧……

心里的念头刚刚落下,就听到柏商霖平静道:“你睡着后咬的。”

“……”

“不可能!”

木棉当即反驳,小脸通红。

她虽然对柏商霖的胸膛觊觎已久,但睡梦中粘上去啃的行为,怎么想也不能是她主动做的啊!

可这里,除了她,再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会对柏商霖这样做了。

木棉反复张嘴又闭嘴,有心想解释又觉得是在狡辩。

她狼狈移开目光,匆匆起身,转移话题:“我们赶快出去吧!”

说完,抓起衣服一溜烟躲进了浴室。

半晌,房内响起一声闷闷的笑。

柏商霖低头,看了眼自己红梅遍布的雪地,眼眸深深。

他重新拿起床头柜上的书本。

只见看起来高深复杂的商业金融书封内部,却是一本两小人的漫画书。

彼此动作交互,哪怕只是黑白的,也让人凭空觉得上面覆上一层深深的黄色。

柏商霖若无其事地将自己没来得及看完的两页看完,折角标记后,他才合上书,重新放回包中。

这也是季曜给他的学习资料。他别的东西没有,这方面的东西还是很丰富的。

而且,他说的很对。

Omega要主动出击,勾。引什么的,很好用。

想到昨晚木棉沉迷舔咬他的胸膛,柏商霖忍不住唇角上扬,又吩咐张叔多订了好几箱牛奶。

*

木棉换好衣服,接了好几把冷水洗脸,才终于平静下来。

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她无声叹了口气。

她一向自持冷静,不受Alpha信息素过多影响。可没想到,在柏商霖面前,她竟然这么没有抵抗力。

想到自己方才急促跃动的心跳声,木棉不禁皱了皱眉,无声攥紧自己的手心。

直到轻微的疼痛传来,她才缓缓回神,对着镜子苦笑了下。

镜中的女孩看起来十分健康,皮肤白净,双眸微弯,粉色长发披肩落下,垂至腰间微微摇晃。

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在苦恼什么事情。

“头发该补色了……”木棉自言自语,一边清理洗手台上自己梳掉的头发,团起来扔到垃圾桶,“补个色,顺便再剪短点……”

忽然,她利落收拾的动作顿住。

木棉眨巴眨巴眼,看向垃圾桶里粉色碎发下的两瓶牛奶盒,怔了怔。

……这是牛奶?

脑中灵光一现,她下意识捡起奶盒,看了眼上面的生产日期。

因为是鲜牛奶,保质期只有短短两天。

巧的是,恰好是昨天和今天。

也就是说,这两瓶奶是昨天或今天用的。

和柏商霖一起睡觉时,闻到的奶香味重新飘到鼻尖。

木棉缓缓放下牛奶盒,将它重新扔回垃圾桶。

打开水龙头,洗掉手指上沾着的奶渍。

她终于确定,自己昨天在柏商霖身上闻到的奶香味并不是他喷的香水,而是牛奶。

柏商霖他……

在迎合她的喜好?

第58章 魅魔

两盒空了的牛奶孤零零躺在垃圾桶内。

木棉盯着它浅浅看了会儿,眼睫毛簌簌抖动,投下一大片阴影。

安静空荡的浴室内,只有她的心跳声砰砰作响。

脸颊烧红滚烫,难以启齿的喜好被人发现,这种窘迫让她浑身僵硬,各种念头在脑中响起,乱糟糟的不让她清净。

好半晌,木棉吐了口气,自暴自弃选择推门出去。

柏商霖正在收拾行李,将一些原本保存在房间内的东西放进行李箱带走。

许是不用工作,他今天难得穿了件薄薄的黑色毛衣,柔软蓬松的小浣熊毛包住他坚挺的脊梁,劲瘦的腰身掐进牛仔裤里,给他添了几分柔色。

木棉不禁软了软眸子,心里那点难为情也消去不少。

“……老板?”她走近。

哪怕他曾多次让她换个称呼唤他,可临到开口,木棉还是会下意识喊他“老板”,别的什么称呼只会在床上偶尔叫几声,当作情趣。

柏商霖听声转头,镜片上的冷光一闪而过。

看到木棉后,他眼中的清冷和漠然肉眼可见地消退,温和缓缓爬上他漆黑的双眼。

只是微不可查的一瞬,他周身的气质瞬间变了。

看向她时眉眼含笑,整个人如冰雪初融,带上几分暖意。配合他难得温雅的穿着,竟有几分人夫感。

木棉恍惚了下。

她看得清楚,自然察觉到柏商霖前后态度的差异。更准确的是,在看到她后,他明显温和了的神情。

“收拾好了?”柏商霖温声开口,见木棉没有动静,放下行李箱,抬腿走至她身前,“在想什么?”

阴影覆盖到前面的地板上,木棉眨了下眼,终于回神。

她深吸一口气,抿紧了嘴巴。

她终于迟钝地意识到,和初见时相比,柏商霖对她的态度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虽然笑得不多,弧度也不大,但确实在笑。

——那种柔软的、温和的笑容。

和对待寻常的协议对象不同,他更像是在对待一件弥足珍贵的宝藏,一个值得珍视的……Alpha?

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刮擦过心脏,并未惊动什么,但痒痒的、麻麻的,挠得木棉忍不住捂了捂胸口。

想让它慢点跳、轻点跳。

她向来直率,短暂的羞窘和迷茫过后,木棉暂时按下了起伏的思绪。

想到浴室里两盒空了的牛奶,她仰头看向柏商霖,直接问道:“昨天你洗澡用了牛奶么?”

“……”

她仰着头,目不转睛看着柏商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只见向来成熟稳重的男人嘴唇抿了下,逃避似的偏头,睫毛簌簌抖动,整个人难得有些窘迫。他咳了两声,佯装疑惑,重复了句:“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往自己胸口抹了牛奶。”木棉忽然伸手,搭到他肩膀上,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拉。

男人高大且极富压迫感的身躯顺从地往女孩的方向低下、靠拢,柏商霖漆黑的双眼闪了闪,划过一缕理应如此的哑然。他不再躲闪,主动伸手,一只环住木棉的腰身,另一只手牵过她的手,勾着她缓缓按住自己的胸膛。

隔着薄软的毛衣,木棉感受到下面微微绷紧的饱满胸膛。

她下意识想往回缩手。

柏商霖握紧她的手腕,不准她临阵脱逃。

他俯首,脸颊轻蹭木棉的侧脸、脖颈,含糊道:“喜欢吗?”

——这是默认。

木棉蓦地睁大了眼,心跳声愈大。

她红了脸,挣扎着抽回放在柏商霖胸膛上的手,像只受惊的兔子匆匆跳开,磕磕绊绊道:“下、下楼了!”

也顾不得自己还有什么东西没收拾,一股脑把换下的衣服收进箱子里,动作麻利,不知道的还以为木棉早早规划好要带什么。

身后响起一声浅淡的轻笑,饱含宠溺,划过木棉的耳根,她的脸颊又开始变红。

狗男人……!

这是在勾引吧!魅魔一样……

木棉脸颊烧红,不敢停下手里的动作,又不敢回头看柏商霖。

她愤愤地咬唇,偷偷掏出手机,定制了一件符合她的尺寸的仿真玩具。

哼哼。

老板变大胆了,竟然没回避,还主动引诱她!

木棉眨眼,嘴角无意识上扬。

*

离开卧室,两人并行下楼。

刚开门,柏商霖往对面柏郁的卧室看了眼。房门紧闭,他应该不在。

柏商霖抿了下唇,伸手牵过木棉的手腕。对上女孩疑惑的神情,他没有吭声,只是拉得更紧了些。

一楼格外静谧,昨天晚宴留下的残局已经收拾得纤尘不染,佣人们安静留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没什么声响。

木棉微微皱眉,跷脚凑近柏商霖:“你爸妈他们都不在呀?”

柏商霖点了下头,平静地收回目光:“父亲和爷爷他们应该在集团,母亲估计在花房。”

“你今天不上班?”

他这一说,木棉才发现柏商霖今天难得休闲,没有着急上班,可今天明明不是周末。

“下午再去。”他不停摸着木棉的手腕内侧,像是在把玩什么有趣的玩具。

等下楼,吩咐佣人把行李放到车子里,他卷了卷毛衣袖口,问木棉:“中午在这吃还是出去吃?”

话音刚落,只听木棉肚子咕噜噜叫了声。

下一刻,女孩脸颊瞬间红了起来,嗫嚅着什么豆说不出来,只默默捂住了肚子。

柏商霖轻笑一声,没忍住捏了把她肉乎乎的小圆脸,“想吃什么?我去做。”

木棉双眼一亮,强行压下心里那点尴尬。

反正他俩之间发生的尴尬事也不少,区区肚子饿不算什么。

她像只嘴馋的小动物亦步亦趋跟在柏商霖脚后,嘴里噼里啪啦往外报菜名,最后总结:“清淡点就好,谢谢老板,吧唧——”

习惯性撒娇卖完萌,看到柏商霖僵直的后背,木棉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心里一惊,连连摆手:“不,我就是惯性这么说了,对朋友耍耍嘴皮子,其实没……”

尚未说完,她眼前缓缓放大一张侧脸。

男人睫毛簌簌抖动,嘴巴抿着,以至于侧脸脸肉微微鼓起。

意思不言而喻。

“……”

木棉横了眼柏商霖,心想这人现在怎么这么会得寸进尺,心里却往外咕嘟嘟不停冒着粉红泡泡。

她高高跷起脚,一把搂住柏商霖的脖颈,噘嘴往他侧脸上狠狠一撞。

吧唧,响亮的一声传来。

亲完,木棉便火速往后退,站直身子。

她胡乱扫了眼一动不动站得笔直的柏商霖,匆匆说了句自己去拿点椰奶,接着一溜烟蹿出厨房。

背靠着磨砂质感的玻璃门,木棉在厨房外,柏商霖在厨房内,两人不约而同地平复呼吸,耳根燃着相似的绯红。

*

只是临时找了个理由,木棉蹑手蹑脚跑出主楼别墅后,倒罕见地有些迷茫。

很显然,柏家没什么人喝椰奶这种甜甜的饮品,冰箱里也没有提前准备。可她不想空着手回去,这样显得自己落荒而逃。

木棉短暂纠结了一下,当即决定出门去买瓶。她隐约记得来庄园的路上有家便利店。

雨过天晴,外面阳光很好。

木棉心情也不禁更加畅快起来,她喜欢金澄澄的晴天,揉了把发烫的耳尖,木棉眉眼弯弯。

柏商霖他喜欢甜的,顺便给他买瓶甜甜的乳饮品好了。

她眨巴眨巴眼,嘴角上扬的弧度都高了几分。

走到一半,她恍然发现自己又到了昨天来的地方。四周开着鲜艳的花,花香扑鼻,一个优雅的女人正举着花洒,慢悠悠浇花。

——是柏商霖的妈妈,尹姝。

木棉心一紧,下意识转头避开。

但她的脚步声早已惊动了女人,不等她抬脚,就听到尹姝用温柔的嗓音叫住了她:“木棉。”

用的是肯定句。

……完蛋。

木棉小脸皱成一团,眉毛都耷拉下来。她最害怕和父母相处了,更何况还是这种很复杂的父母关系……

她一不知道柏商霖和家里有什么过节,二不知道他们相处起来态度怎么样,三更是因为,她不清楚和尹姝交流时如何定位自己和柏商霖的关系。

简单一想,木棉头都大了。

她磨蹭着转身,看向叫住她的尹姝,礼貌打招呼:“阿姨好。”

说完,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木棉一开始还会和尹姝对视,沉默的时间长了,她便不自在起来,低头数石板路的格子,偷偷扣藏在背后的手指甲,怎么看怎么拘谨。

尹姝眼底划过一缕失望。

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抬手将自己垂落的一缕发丝抿到耳后,眉宇间疏离感更甚:“要出去的话,拐回去走第二个岔路口。”

说完,她便转身,重新给自己精心养护的花苗浇水。

仿佛叫住木棉,只是想给她指路。

“……”

木棉抿唇,轻皱了下眉,敏锐感觉到尹姝对她态度的变化。

她抬头,看向阳光下优雅从容给花浇水的人,咬唇迟疑片刻,还是软声道:“鸢尾不喜水,这么大量浇水,它们很可能涝死。”

一开始看到客厅里的山茶花,她下意识以为是尹姝养护的,毕竟,她经常待在花房。

可后来仔细观察后,木棉隐隐疑惑,花坛里的花叶上都淋满了水,哪怕有些花不能用这种方式浇灌。

柏家庄园里的花匠不可能这般没有常识,那浇水的人只可能是这里的主人。

等到现在,看到拿着喷水壶漫无目的浇水的尹姝,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说完,她礼貌告别,抬腿匆匆离开。

等尹姝反应过来后,粉发女孩早就跑没影了。

“……”

尹姝向来恹恹的神情罕见怔了下,女孩清脆的声音还回荡在脑中。

她拎着喷壶的手一僵,哐啷一声,透明的喷水壶从她手中掉落,滚到石板路上,在太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银光。

好半晌,她眯起眼,如荒芜死潭的双眼略起一丝亮光。

“眼光倒也没那么差。”

自言自语了一句不知所谓的话,尹姝俯身,捡起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喷水壶,继续浇水。

这次,她特意避开了已经水汪汪的鸢尾,蹲下身子,从根部探进去,给牡丹补水,没再大肆浇淋它们的枝叶。

*

木棉没敢停留,一溜烟跑出花园,等看到熟悉的雕花铁门后,她才扶着膝盖喘了口气。

仓促回头看了眼,见一切如初,缓缓直起腰,叹气。

她有些想回到刚才,阻止自己说那句话。

哪有什么必要跟柏商霖的妈妈争论这些呀,她根本没必要多那句嘴。

“唉……”

木棉幽幽叹了口气,揉了把自己肉乎乎的脸颊,甩甩脑袋不做他想。

不想了,一句话而已,转头就忘了。

安慰完自己,她很快就走出大门,继续往前走了百八十米,就到达便利店。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碰见柏郁。

第59章 颤栗

便利店的装修较为老旧,牌匾也透着几分岁月蹉跎的意味。

木棉原来只想买瓶椰奶,就迅速赶回去。谁知,便利店的自动感应门刚刚打开,扑面的暖气中,她一眼看到了柏郁。

他指尖夹了支眼,正漫不经心地立在冰柜前挑选雪糕。

大冷天的,还吃雪糕,他也不嫌冷。

木棉当即想退出去,但感应门拉开的同时,“欢迎光临”的女声也一并响起。

再抬头时,柏郁已经看到了她。

两相对视,他掐着烟的手指紧了紧。

接着,他不急不忙地掐灭烟头,朝木棉招了招手,温柔浅笑:“棉棉老师。”

他一如既往地唤她“棉棉老师”,仿佛柏商霖的警告并不存在,也仿佛他昨晚并未听到什么。

见他看到自己,木棉抿了下唇,走进便利店,朝他简单打了声招呼,便钻进饮品区。

一瓶瓶椰奶整齐陈列在最下方,木棉拿了两瓶,又顺手从旁边拿了瓶草莓味的果奶,给柏商霖喝。

等付钱时,柏郁也拎了两只雪糕,走到收银台。

他眉眼带笑,整个人却显露出几分熬夜后的疲倦,嗓音沙哑:“等会儿聊聊?”

聊什么?

木棉脑中只有这一个想法,下意识想拒绝。

可看到他格外单薄的背脊,以及过长的头发下苍白的脸颊,她迟疑一瞬,还是点了下头。

便利店里有一排桌椅,两人并肩坐过去,中间隔出一个空位,上面放了木棉买的椰奶。

柏郁瞥了眼,无声笑笑,倒也没纠结,坐到旁边。

“你喜欢商霖?”

哐的一声,捏在手里把玩的手机掉到桌上,砸出一声巨响。

木棉眨了下眼,有些没反应过来,耳尖却开始发红发烫。

他问得突然,且完全超出她的预料,木棉没有做出任何心理准备,直接愣住了。

柏郁一直盯着她,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感从心脏蔓延至全身,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捏紧了烟盒,他的眉眼渐渐蒙上一层雾气。

在他看来,女孩的沉默无异于某种默认。

柏郁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连开口说话都变得艰涩:“我记得你之前说,你们只是普通的老板员工关系。”

他再次开口,惊醒了木棉。

她恍然回神,眼睫簌簌颤动,急声反驳:“不。”

“我们之间确实是这种关系,只是老板人很好。”

回答的声音有些急,音量也有些大,倒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女孩脸颊泛红,双眼莹润润亮晶晶的,眼底清晰倒映出柏郁的身影。

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厚重的棉布,湿漉漉卡在嗓子眼,堵得他难受。

柏郁垂眸,缓声道:“今年夏天……刚开学的时候,你是不是给我发过消息。”他语气犹豫,似乎在回忆具体的时间点。

话题转换得太快,木棉懵了瞬,下意识点头。

问柏郁借钱这件事印象太深刻,以至于他一提,她就想到了。

木棉当即想要解释,但柏郁打断了她。

他匆匆道:“当时刚好在国外,手机被小偷偷了,电话卡也找不回来。我真的没有想到,你那时候会联系我。”

可能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太久,又或许是因为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

这种满足冲淡了当时的难过和窘迫,再次提起这件事,木棉的反应反倒淡淡的。

她浅笑着重新解释了一遍。

解释完,她好奇问道:“怎么突然提到这件事了?”而且,柏郁不是根本不知道她曾经给他发过消息借钱吗?

柏郁沉默片刻,打了个哈哈过去。

只是眼中的悲伤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沉重得让木棉不禁下意识躲开了他的注视。

氛围又沉默下来。

木棉扣着手机,有心想离开,在这里她感到浑身不自在。刚张嘴,就看到柏郁递给她一只信封。

“关于商霖的一些事,你或许想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担心惊动什么。说完,他便站起身,“别忘了这周末一起去游乐园,小瑄念叨了几百遍。”

便利店外响起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柏郁很快离开。

木棉一动不动坐在座位上,直到完全看不到柏郁的人影,她才缓缓回神,脸上仍有疑虑。

柏郁刚才的所作所为,竟给她一种正在告别的错觉。

安静半晌,她拍了下自己的脸颊,不再多想。

看向桌上崭新的信封,木棉抿了抿唇,还是选择打开。

她感兴趣的关于柏商霖的事?柏郁会猜到?

信封里装着几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的人都是小时候的柏商霖,信应该是柏郁手写的。

一开始,木棉只想大致浏览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可没想到,刚开始看就看进去了。

照片上幼年的柏商霖小小一个,但笑起来灿烂明媚,和无数小孩一样,特别讨喜。从这上面,几乎看不到他现在的样子。

他到底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寡情冷漠的性子?

木棉想到了原身一直收藏的铁盒,她隐约记得,高中时的柏商霖已经有几分冷傲之色。

是高中……

高中划分了一个人的成年和未成年,相对应的是,伴随了一个人的分化。

二次分化决定了一个人究竟会变成什么性别。

柏商霖,应该也是那时候被医生确诊,分化成Omega的。

木棉感觉自己隐隐窥见了某种真相。

将柏商霖困在过去的、始终无法和解的,以至于改变了他的性情的,或许仅仅是因为他分化成了Omega。

一直以来困扰她的疑问得到了某种解答。

木棉有些喘不过气。

她合上照片,将它们原封不动地塞回去。

半晌,她拿起还没有看过的信,挨个浏览过去。

这封信是以柏郁这个旁观者的口吻讲述的。在他眼中,柏商霖曾发生过几件事,以至于他印象深刻。

第一是他年纪轻轻撑起了偌大的柏氏家族,从他那没有丝毫商业智慧的父亲手中,直接拿下了继任者位置。第二是他亲缘关系极淡,与父母关系不和,原因不出她所料,自柏商霖分化成Omega后,整个柏家对他的态度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第三则是他在最后,犹豫地补充:柏商霖似乎喜欢猫。

信件很短,不到十行,木棉很快就看完了。

只是看完后,她心里却堵得慌。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直冲天灵盖,让她忍不住想立刻见到柏商霖。

想做便做。

木棉当即拎起购物袋,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便利店。

*

柏商霖做饭时很熟练,独自在国外生活的他早已练成了一手好厨艺。

根据木棉点的菜单,他简单复刻了几道清淡的菜,一一放到餐桌上。等全部搞定后,他才拿出手机,想问问木棉怎么还不回来。

他微微蹙眉,总不会觉得丢脸,不好意思见他吧。

刚编辑完消息,安静的餐厅陡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柏商霖以为是木棉,当即抬头,眉间含笑。等看到来人后,他眨了下眼,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下来。

尹姝慢条斯理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她环视了一圈柏商霖做的菜,眼中划过一缕惊愕,倒是没想到柏商霖竟然真的会做菜。

“你来做什么?”

她停留的时间太长,柏商霖不悦皱眉,嗓音微沉,合上手机冷眼睨视尹姝。

尹姝早已习惯他冷声冷语的态度,没跟他计较,死气沉沉的双眼看着他,语气很平:“只是来问问你,怀孕的事进度如何?”

“……”

柏商霖拧眉,脸色更是不虞:“与你无关。”

垂在身侧的手却缓慢捏紧。

这段时间过得太快,他都要忘了,自己和木棉不是普通的情侣关系。

他们之间还横亘着一纸协议。

尹姝神情不变,慢条斯理将餐桌上尚且新鲜的山茶花取出来,换了鸢尾。

她缓缓道:“这个月底董事会就要换届,还不怀孕,以你Omega的身份很难服众。那个小姑娘叫木棉吧,她还不错,你们尽快……”

咔哒一声。

柏商霖将手机扔到了餐桌上,打断了尹姝的规划。

只见他冷着眼,将尹姝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声音寒冷如冰窖:“我说了,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木棉提着一袋子奶,气喘吁吁冲进餐厅时,就看到母子二人均面色不悦、似乎在争执什么。

她顿时收声,连脚尖点地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她的突然出现反倒打破了周遭凝滞的空气。

柏商霖偏头看过来,唇角无意识上扬,嗓音温和:“怎么去了这么久?”

木棉小心看了眼尹姝,见她并没有说什么,这才拎着袋子走到他旁边,软软道:“在便利店碰到郁先生了,多说了几句话。”

她倒没有隐瞒。

闻声,柏商霖面色不变,从她手里接过购物袋,轻声嘱咐她去洗手,“饭刚做好,去洗个手回来吃。”

木棉看了他一眼,“哦”了声,乖乖去洗手。

等她再出来时,餐桌上只剩下柏商霖一人,桌子中央摆了一束鸢尾,紫色的花瓣开得灿烂。

尹姝走了。

木棉坐到柏商霖旁边,见他面色平和,稍稍松了口气。

她没提尹姝,开始安静吃饭。

“老板,你想喝椰奶还是这个草莓味的?”想到自己以买椰奶为借口出去,她连忙给自己倒了杯,还举起来询问柏商霖。

柏商霖正在给她盛汤,闻声只扫了一眼:“我喝跟你一样的。剩下那瓶车里喝。”

“……”

什么嘛,竟然都要!狡猾的资本家!

小小吐槽了句,木棉高高兴兴地给他倒了一杯,倒完还举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下:“干杯!”

普通的一顿饭,被她这一番举动倒是整出了仪式感。

柏商霖轻笑。

许是气氛太和谐安宁,也或许是因为尹姝刚才的一番话。

借着给木棉夹菜的机会,他微掀眼皮,漆黑的双眼似胶水般粘在木棉身上。

他忽然觉得,生个和木棉一般相像的孩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他的目光流连在女孩的五官上。

圆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一翘一翘,小巧精致的鼻子,绵软肉乎的脸颊,以及粉润润的唇。

若孩子像她,定然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在面对木棉时,他对怀孕生子的抵触似乎被按下去不少。一想到孩子会融合他跟木棉的五官特征,他反倒浑身颤栗。

由他生下他跟木棉的结晶,这个孩子就像一个象征他跟木棉真挚感情的存在,体内流着他跟木棉的血液。

他和她彻底交融。

一想到这,柏商霖嘴唇颤抖,不禁脱口而出:“棉棉,我们生个孩子吧。”

“尽快。”

第60章 欺骗

“我们生个孩子吧。”柏商霖的声音从她旁边响起。

木棉浑身一僵,骤然扭头看他,眼里是肉眼可见的惊讶。

虽然协议上写着柏商霖要生个Alpha,但他从未亲口提过。木棉也就每次默认他是被柏家人逼迫,其实并不想要怀孕生子。

这还是柏商霖第一次亲口说出这种话。

木棉喝了口椰奶压压惊。

她抬手,摸了摸柏商霖的额头,自言自语:“也没发烧啊。”

“……”

柏商霖沉默。

忽然,他抬手,用力敲了木棉一个板栗,脸色无奈。

木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柏商霖没在跟她开玩笑。

她眨巴眨巴眼,咬着筷子颇为认真道:“我们不一直都在努力生孩子吗?”

“……”

“笨。”

柏商霖淡淡吐出一个字。

“……?”她哪里笨啦?

木棉鼓起腮帮子,狠狠戳了筷子米饭,小声嘟囔:“你才笨。”

男人瞥她一眼,倒是没反驳,只闷笑了声。

眉梢眼底俱是淡淡的笑意,“记得要生孩子,晚上。”

他说了句毫无关联的话,木棉却瞬间懂了。

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干饭,绯色却顺着脸颊蔓延至颈侧,格外显眼。

*

简单吃完饭,两人收拾好东西,驾车离开庄园。

直到坐到副驾驶位置,木棉才迟钝地意识到,他们离开时整个柏家竟然没有一个人在。

她看了眼柏商霖,见他一脸正常,想来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发生了。

心里有些发酸,她没忍住,牵起柏商霖的手握了握。

结果换回他疑惑的回视。

“……”

好嘛,看来他完全不在意。

木棉心里一松。

车子平稳行驶。

柏商霖很少开车,但驾车时速平稳,木棉坐上去不久便有些昏昏欲睡。

这时,手机一阵震动。

她忽地惊醒,低头看去。

是纪千柠来问她,她兼职的酒吧好不好玩,他想去喝酒。

木棉皱了下眉。

纪千柠一心情不好就会想喝酒,还喜欢多找几个人一起喝酒。

她看了眼时间。

因为要参加柏家的家宴,她特意请了两天假,明天晚上才去酒吧上班。

确定好后,她很快回复了纪千柠。

那边秒回了个“ok”的手势。

退出聊天,木棉合上手机,心里却在思索纪千柠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不高兴。

他性格很好,很少生气,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最近能让他不高兴的估计也只有他在追的女生了。

听说她是个不近人情、边界感很强的女生,高冷疏离,纪千柠追了好久都没追到。

他竟然也遇到能制住自己的人了。

木棉眉眼弯弯,恍惚觉得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她从未想过纪千柠会在男女感情上栽跟头,喜欢上一个跟他性格差得十万八千里的女生,也没有料到素来温婉大方的沈茉莉会跟一个校霸姿态的男生在一起。

她也更没有想到……

思及此,借着车窗玻璃反射出的人影。

木棉悄悄看了眼正安静开车的柏商霖,唇角不自知微翘。

缘分真是个妙不可言的东西。

*

次日,等木棉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肚子在咕咕咕乱叫,她胳膊盖住眼睛,还有些发懵。

昨天晚上,柏商霖可谓是身体力行地践行了什么叫生孩子……

一想到他昨晚艳红的情态,木棉更是臊得慌,埋在被子里打了好几个滚。

她叫他魅魔根本不冤枉他!

也不知道他从哪学的些勾栏做派,一言一行乃至一个表情,都散发着浓浓的引诱的味道。

啊——

木棉在心里尖叫。

只要一想,就不免想到他昨晚的行径,以及自己失控的自己。

木棉脸颊发烫。

她无力地叹了口气,缓缓将自己从被窝里拔出来。

晚上要去酒吧兼职,她本想今天白天剪一下视频的。

奈何男色惑人,她竟然中午了才起床。

想到只有一下午空闲,木棉也来不及回味,简单洗漱过后便坐到电脑前,开始工作。

随着这几个月的运营,她账号的粉丝量涨的很快,到现在已经有将近十万了。

粉丝群体大多是年轻人,用户粘性高,连带着她接广告的报价也高不少。

木棉借此赚了不小的一笔钱。

她无以为报,只想产出更多更好的作品,回馈他们。

等到日暮开合,傍晚的余晖落满人间。

木棉伸了个懒腰,终于合上电脑,习惯性打开手机。

一连串消息蹦出来,发消息的主人都是一个人。

——柏商霖。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柏商霖这么黏人啊?

木棉哼笑一声,挨个引用,挨个回复,不让他一条消息落在地上。

柏商霖那边秒回。

他今晚加班,要凌晨才能回家,让她不要等。他晚上会在客卧睡一晚。

客卧。

看了眼自己床上多出来的一个枕头,木棉眨眨眼,无奈。

他还真会拐着弯暗示,明明只要说一句话就行,他非要找个理由暗戳戳表示自己的态度。

别扭死了。

虽然如此,木棉却没觉得烦。

她默认了他要求同睡一间房一张床的请求,顺便告诉他自己今晚也要去酒吧兼职,不确定晚上会不会回来,让他先不要等了。

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过了几分钟,柏商霖才缓慢地回了一个“嗯”。

“……”

木棉没放在心上,放下手机就去换衣服,准备去酒吧。

*

夜幕降临,酒吧里人流不断。

木棉熟练地摇晃酒瓶,调制出一杯杯漂亮精致的酒。

透亮的酒杯倒映出她的面庞,平添几分神秘。

和往常一样,围在她身边的人格外多,Omega最多,Alpha也不少。

有几个已经分外眼熟,都能和木棉搭几句话闲聊。

她笑眯眯地工作,把每一个人都照顾得很好。调酒的技法也熟练,总让人惊艳,因此,她也逐渐成了酒吧的活招牌。

纪千柠原想过来跟木棉吐吐苦水的,可真到了,却发现她身边围着一圈莺莺燕燕,他根本挤不进去。

独自一人喝闷酒时,隐隐感觉到一阵阵注视。可等他观望四周,却发现根本没人在看他。

纪千柠粗线条,把这当成自己的错觉。

他没在意,伸胳膊招呼刚进门的沈茉莉:“这里——”

沈茉莉看到了他,眼一亮,快步走来。

“茉莉姐,你今天不上班吗?”纪千柠知道她跟木棉一起在这家酒吧兼职。

沈茉莉摇摇头,提到上班脸色有些难看,她刚坐下就一口闷掉面前的酒:“一言难尽。”

她面色苦闷,抬头张望了下,看到调酒台后分外耀眼的粉发女孩,沈茉莉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棉棉没时间跟我们聊天……”

纪千柠也叹了口气。

“我之后估计不会再在这里上班了,”沈茉莉终于绕回先前的话题,“我被人骗了!”

一想到这,她更烦了,又多喝了口酒,似要压下心中的烦闷。

“……被骗?”

木棉刚过来,就零星听到几个字眼,疑问出声。

“棉棉?”

“你怎么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一起出声。

木棉哭笑不得,将托盘里的两杯酒拿出来,递给他们:“给我尊贵的客人倒酒呀!”

说着,她坐到沈千柠旁边,问刚才的问题:“你被谁骗啦?我有二十分钟哦,跟别的调酒师借了时间。”

她解释完,两人终于安下心。

纪千柠开始闷头喝酒,沈茉莉却打开了话匣子,特别不高兴地道:“季曜,他蓄意接近我,根本不是他说的一见钟情。棉棉,你们知道吗,这家酒吧就是他开的!!!”

“我现在都怀疑,当初应聘时特别奇怪的招聘要求,是不是他故意钓我的!”

巨大一个雷落下,木棉满脸愕然。

她也想起了当时奇怪的招聘要求,卡学历,还北江大学在校生优先考虑。经她这么一说,倒真像故意设圈套引某人上钩。

毕竟,沈茉莉学历高,是北江大学的学生,还缺钱需要兼职。

木棉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自己的心跳。

“他还不跟我说偷偷瞒着我,要不是我意外撞见他,根本发现不了。”

说完,沈茉莉又喝了一大口酒,简直把酒当白开水喝。

木棉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先问她的想法:“你想跟他分手还是……?”

话落,沈茉莉迟疑了下,没吭声。

染着红晕的脸颊颤了颤,她缓缓道:“也没这么严重,我就是生气他欺骗我。”

她完全可以理解季曜的想法,虽然对这种蓄意接近不太喜欢,但也不会因此一票否决他这个人。

毕竟她清楚,季曜并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相反还事事帮她、顺从她。

只是她心里仍堵着一口气,难受得很。

趁季曜出差,她才来这家酒吧,顺便辞职。

倾诉完情绪,她心情终于好了几分。

木棉看在眼里,心里也松了松。她并不希望沈茉莉受伤,更不希望看到她因情所困。

能自己相通,想来问题并不大。

她串联了一下沈茉莉提供的信息,忽然一个念头起来,她不禁脱口而出:“季曜会不会暗恋你啊,一直找理由接近你。”

越说,她越觉得有道理。

纪千柠也在旁边点头:“虽然这么说有为他脱罪的嫌疑,但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沈茉莉脑子向来转得快,也很快反应过来。

只是她看上去仍然没有多么高兴,还是有些闷闷地道:“有一万个理由都不能掩盖他欺骗我的事实呀,我最讨厌被欺骗了。”

“你们想想,如果有个人知道你所有的底细,甚至跟踪你、监视你,知道你每天的上下班时间,每天见到了什么人跟谁说了话。你的工作是他安排的,你的生活无时无刻不渗透着他的影子,你们会有什么感想?”

“……”

“……”

木棉和沈千柠对望一眼,不约而同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倒是没想到,问题竟然这么严重。

毕竟当时看他俩照片时,季曜看向沈茉莉时简直跟只乖顺的大狗狗一样,哪里想到他背对着主人竟然这么大胆。

木棉严词拒绝:“这不行!完全不行!”

她最讨厌自己在另一人眼里是完全透明的了,这会让她没有安全感。

想到这个可能,她当即同意沈茉莉狠狠教训季曜一顿,让他长个教训:“谈恋爱要磨合的嘛,你得让他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

纪千柠点头。

获得了两位好友的情感支持,沈茉莉心情逐渐好转,心里盘算着怎么让季曜明白自己做错了。

就这么一会时间,桌上的酒杯已经空了不少。

见沈茉莉心情好转,木棉又看向纪千柠。

谁知她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这人就掌心向外朝她一露:“不需要安慰!我就想喝点酒。”

见他是认真的,木棉也不再多说话,跟他们一起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酒。

二十分钟很快就到,已经有年轻的小O探头探脑地看她,窃窃私语。

木棉叹了口气,端起托盘跟他们打了声招呼,重新回去调酒。

她一就位,瞬间,一群年轻人蜂拥而至,朝她打趣。

他们热情、活泼、有趣,自然抛出些梗,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他们和木棉没有代沟,甚至可能同处一个圈子,有相似的兴趣爱好,业余生活丰富多彩。

他们年轻、妍丽,容貌身段符合Alpha的审美,不会招来人们异样的目光。

他们似乎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看着被人簇拥在中央的木棉,隐在暗处的柏商霖沉了沉脸。

他西装革履,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高级香水味道,掌心还残留着钢笔的墨渍。

他和包围在木棉周边的他们相比,截然不同。

他在酒吧环境中,也格格不入。

柏商霖垂下眼皮,浅浅啜了口果酒,神情不明。

良久,他转了转自己腕间的表,看了眼时间。

已经十一点半了。

他拿出手机,给置顶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还不回家?”

始终没有消息回来。

木棉一无所知,正对趴在她面前的Omega甜笑。

柏商霖眉眼耷拉下来。

刚来酒吧想要给木棉一个惊喜的心情如潮水般褪去,他抿了抿唇,无声攥紧了自己的手机。

隐在阴影中,他像个只能躲藏在暗处的阴湿小人,眼睁睁看着木棉跟其他人嬉笑。而他却不能暴露在人前,不能和那些人一样跟她开玩笑。

毕竟,他们只要站在一起,别人很难默认他们是情侣。

他们不是同龄人。

柏商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年长,痛恨八岁的年龄差,痛恨他无法和木棉匹配的容貌。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道坐了多久,柏商霖终于动了。

他拿起手机,找到季曜的联系方式,给他打了个电话。

就像他第一次来这家酒吧时,给季曜拨过去的电话让木棉顺利成为这里的调酒师,这次他再拨通电话,却是为了阻止她。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直到太长时间无人接通自动挂断。

柏商霖面不改色,又打了一遍。

等他要打第六遍时,电话终于接通。

季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柏商霖没管,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那边安静了会儿,季曜没有拒绝:“行,商霖哥,我明天就跟主管说。”

电话很快挂断,柏商霖眼底光影浮浮灭灭,漆黑得可怕。

凌晨十二点五十分。

酒吧内的人不减反增。

木棉隐隐有些疲惫,胳膊抬起来的幅度都没有之前大。

她叹口气,默默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肩膀。

围在她身前的人少了些,其中很多人都去舞池跳舞了。

木棉终于得到几分喘息的空间。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缓缓笼罩下来。高级香水味混合着冷淡的雪松香,熟悉得让她无意识扬起了笑。

“老板?”她惊喜抬头,一下子撞进柏商霖浓黑平静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