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吃醋
流光溢彩的灯光闪烁,映照在柏商霖如玉般的面庞上,折射出彩色的光。
他坐到调酒台对面,推了推眼镜,双眸牢牢锁定在木棉身上。
木棉眨了下眼,脸上的惊喜缓缓褪去,转变成疑惑:“怎么啦?”
他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
柏商霖坐在高脚凳上,身体隐隐有些僵硬。
凳子座位太小太窄,他坐上去有小半个屁股都露在外面,一双长腿也只能不自然地蜷曲,不太舒服。和热切围绕在木棉身边的那些Omega相比,更是不合时宜。
他掀眸看向木棉,抿了下唇,嗓音有些艰涩:“什么时候下班?”
没回答她上个问题,直接自然地开启了个新话题。
木棉不疑有他,手上调酒的动作加快了许多:“等散场吧,估计还要一两个小时。”
她看了眼柏商霖,从头顶照下来的淡粉色灯光下,清楚看到了他眼底的青黑色。
想了想,她按捺住自己在这里见到他的喜悦,软声:“你要不先回家?不然太晚啦,明天还要上班。”
……自己在这里碍她的眼了?
柏商霖眸色一暗,抿平唇线。
半晌,才冷冷吐出一个字:“不。”
他不想回去。
木棉眨眼,心里更甜了。
能在工作疲累的时候有柏商霖陪在身边,她不禁扬唇,圆溜溜的大眼睛眯成一条弯弯的缝。
她将最后一个客人要求的酒调制好,放到旁边等服务员来取。
趁着暂时不忙,她弯腰凑到柏商霖面前,笑嘻嘻道:“老板,想喝什么,我请你。”
女孩的声音打断了柏商霖阴暗的思绪,他绷着脸,收回打量、观察、寻找蛛丝马迹的视线,看向木棉。
在看到她脸上熟悉的笑容时,心里堵得更紧。
看那些人时,她也会这样笑……
柏商霖眼皮轻颤,佯装自然扫了眼酒单,维持着自己以往的声线:“你自己调吧,调什么我喝什么。”
说完,他一手撑着下巴,双眸落在木棉面前各式各样的调酒工具上,没敢跟她对视一眼。
“好!我给老板调一杯符合老板形象的酒!”
木棉不疑有他,美滋滋地开始给他调酒。
其实早在酒吧第一次见到柏商霖时,她就想给他调制一杯独属于他自己的酒。
不同于莫吉托这种入门酒,是更符合他个人气质的酒。
这般想着,木棉拿出一百倍的耐心,精心挑选出合适的材料。
先苦后甜又清新的柑橘片,冷冽的薄荷叶,冰块……
等选择基础酒液时,她犯了难。
红酒还是白酒?
如果她第一次遇到柏商霖,大概率会选择红酒。毕竟,他看起来神秘、复杂、遥不可及。
可到现在……
木棉偷偷看了眼柏商霖。
他双眸专注,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调酒的手。置身年轻热闹的酒吧中,他西装革履,面容沉静,更像是一杯历经岁月洗礼的白酒。
辛辣,且后劲足。
木棉很快收回视线,敲定主基调。
在白酒中放入其他挑选好的材料,又不知多少个动作过去,一杯酒已经倒入方方正正的玻璃杯中。
和她摆在旁边的其他成品相比,颜色并不鲜亮,造型并不独特,甚至里面的装饰品也普普通通,看不出什么特色。
柏商霖抿了下唇,心底残留的几分隐秘期待如潮水般退去。
他难免胡思乱想。
难道在木棉眼中,他的形象就跟这杯酒一样?
老旧且毫无特色。
柏商霖被自己的猜想刺伤,脸色也变得难看。
他缓声问:“就这样?”
声线隐隐有些颤抖,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木棉正托腮打量,眉头微皱。
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将半调好的酒杯推到柏商霖面前,顺便插了支吸管进去,细细端详。
柏商霖脸色不好看,觑了眼,不肯接。
调酒台中央是她最新调制的新酒,没有名字没有照片没有介绍,是独属于柏商霖这个人的特殊的酒。
他沉默良久,还是伸手,碰上杯壁。
这时,木棉忽地弯腰半蹲下,视线和酒杯平齐。
隔着晶莹剔透的酒液和碰撞在一起的方形冰块,木棉看到了柏商霖投下来的面庞倒影,冷冷淡淡看不真切。
恰是这一刻,一道灵光闪过,木棉忽然知道自己一直觉得欠缺的东西是什么了。
她匆匆站起身,转身从后面的冰柜中取出两粒殷红的樱桃。
没有取掉连接樱桃的蒂,她将犹带着白色寒气的樱桃放进酒杯中,搁在冰块上。
如画龙点睛。
“完美!”
木棉高兴了,满意地连连点头。
像急吼吼的小兔子一样,她蹿到柏商霖眼皮底下,将变了模样的酒推到他面前,转了转吸管的位置,恰好怼到柏商霖嘴边。
一副恨不得立马让他品尝的急切模样。
“老板,快尝尝!”
她一双大眼睛布灵布灵的闪烁,眼里全是他。
柏商霖眨了下眼,缓慢地敛起眼底的惊讶。
只是加了两粒樱桃,这杯起先看上去不起眼的酒,竟忽然变得独特许多。
明明是沉闷厚重的基调,添上红润润的鲜艳樱桃后,不仅不突兀,反而变得更亮眼了。
他闷闷嗯了声,心里升起几分期待。
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
苦涩且辛辣的滋味在口腔流动,顺着喉咙淌入,辣得他表情一僵。
苦味还没蔓延,酸甜就开始出现。
这酒的后调来得极快,甜味很快缠上舌尖,让他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
柏商霖顿了下,不禁又尝了一口。
仍然是先苦后甜。
冰凉的酒液流进体内,清凉的薄荷叶此时发挥了作用,他感到自己浑身上下都清爽了起来。但不止,随着浸泡时间变长,樱桃香甜的味道渐渐融入酒中,刚才尝到的一点点酸都开始被甜味覆盖。
柏商霖双眼一亮,忍不住又尝了一口。
果不其然,樱桃的甜味太过霸道,很快就将其他几种味道盖住,苦味酸味都变淡了,他口中尝到的竟几乎全成了樱桃的甜。
——他嗜甜。
眨眼间,酒杯里只剩下小半杯酒。
柏商霖正要再喝下一口时,一只莹白绵软的手拉住他的手腕,不准他再喝。
“老板,慢点啦,这杯酒五十多度呢。”
明明酒量差得离谱,还敢喝这么快,也不怕喝醉了。
木棉拦住他的动作,眉眼弯弯,心里倒是满足。
没有谁不想看到自己精心做出来的饮品被人喜欢,柏商霖一看就很满意,这让木棉更开心。
见他听话地没再喝,木棉笑眯眯地收手。
她倾身,嘴唇靠近柏商霖的脖颈,软声:“这杯酒就是我眼里的老板。初尝苦涩辛辣,回味全是甘甜。”
红艳艳甜滋滋的樱桃,格外衬他。
见他怔住,木棉促狭一笑,直起身子返回自己的工位,开始制作新下的几个单子。
她慢吞吞哼着歌,唇角上扬,晃动摇酒器的幅度又恢复原先大小,看上去活力满满,毫无方才的疲惫。
——特别是看到柏商霖还在发愣时。
耳尖通红,脖颈也通红,整个人化作一汪春水,柔软而毫无攻击性。
“……”
“棉棉姐姐,还可以定制酒啊,我也要我也要!”
“是啊,我也想尝尝那杯,看起来味道好极了。”
零散几个坐在吧台周围的客人看到了刚才的一幕,纷纷挤眉弄眼朝木棉调侃,也想尝尝新口味。
尚在回味中的柏商霖一双耳朵全都听到了。
他下意识绷紧身体,握着酒杯的手无意识捏紧,双眼仍看着杯中的红樱桃,却微微倾身,悄悄竖起耳朵偷听。
木棉没注意到柏商霖的安静,笑眯眯扫了起哄的客人们一眼,双眼带笑,软绵绵的语气却难得坚决:“不行哦,定制口味需要了解客人的喜好,不然调出来的酒砸我招牌的。”
她说着玩笑话,轻松化解他们的追问。
几人也只是闹着玩,很快打着哈哈过去。
这时,忽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格外突兀地插了进来:“棉棉姐姐,那人是你的谁啊?哥哥吗?还是叔叔?”
“……”
柏商霖面色一寒,刚刚好转的脸色又重新阴沉下来。
他看向发声的人。
木棉也循声看去,双眼微眯。
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年轻男生,年纪不大,看起来像是Omega。
脸上化着淡妆,也难掩精致容貌,穿着打扮时尚潮流,在人群中很亮眼。
木棉见过他好几回,每次都点酒单里最昂贵的酒,指名道姓让她做。
每次她调酒的时候,他都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神崇拜。
他话很多,每次都会叽叽喳喳说上很久。
一来二去,在木棉这里也混了个眼熟。
就在柏商霖来之前,他几乎一直在说,捧着小脸满眼星星,缠着木棉问东问西。
她当他孩子心性,一直又问必答。
“棉棉姐姐,他到底是谁呀?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他语气熟稔,仿佛跟木棉关系极近。
说着,还上下打量了眼柏商霖身上格格不入的整齐西装,仿佛好奇:“叔叔,你第一次来这里吧?”
吧台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看出氛围不对,扯着拽着同伴离开。
很快,这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木棉淡淡撩了下眼皮,手上调酒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她看了眼一脸无辜的男生,缓声:“你叫我姐姐,叫他自然叫哥哥。”
“……”
男生脸一僵,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他没私信,猛地看向木棉,磕磕绊绊道:“你们、你们是、是什么关系?”
他说完。
木棉倒是沉默了瞬。
无声看了眼柏商霖,他双目沉沉,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出什么情绪。
望着男生眼里渐渐升腾起的期望,木棉轻叹一口气,果断道:“自然是我男朋友,不然我怎么会专门给他调酒。”
说完,她耳根微红,在昏暗的灯光下并不显眼。
男生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他在原地僵硬了会儿,嘴唇翕动,似是终于忍不住,捂着眼睛哀哀跑开。
木棉松了口气。
转念一想,他人一走,这里正剩下她跟柏商霖两人。
想到她刚刚说的话,木棉一顿,僵硬扭头看向始终沉默的男人。
完蛋。
这怎么办?老板变情人?
木棉闭了闭眼,慢吞吞走到柏商霖面前。
先是自然地、正儿八经地接过他已经空了的酒杯,迟疑了好半会儿,才说:“你别生气,他说话一向口无遮拦,他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什么叔叔啊,他明明才二十八,正是好年华啊。
偷偷瞄了眼柏商霖,见他仍没什么动静,木棉心一死。
完蛋,老板还是很在意她刚才瞎编排的话。
“那个、那个、其实我,男、男男男朋友……”
这几个字就跟烫嘴似的,木棉结结巴巴说不囫囵。
看不出柏商霖的心情,她心一横:“老板,我们勉强大概可能四舍五入也算……那个那个……吧。”
男女朋友四个字就跟毒药似的。
她硬是说不出口。
第62章 醉酒
磕磕绊绊的一句话无形中拉长,再拉长,钻进柏商霖的耳朵里。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
随机播放的音乐丝滑地切换到下一首歌,悠扬缓慢的纯音乐透过质量极佳的音响传出来,醇厚的大提琴音如流水般汩汩淌出。
舞池里跳动的年轻男女们也不约而同放慢了舞步,周围喝酒的人们也不禁放轻了音量。
昏暗的调酒台旁,也显得落针可闻。
木棉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他喝空了的酒杯,却没继续调酒,正竖着耳朵偷看他。
柏商霖坐在吧台外面,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印出明明灭灭的阴影,木棉看不清他的神情。
遮掩的吧台下,柏商霖微垂着头,手指无意识按在西裤上,不停颤抖。
他无意识捻动手指,揉搓身上那条昂贵的西裤,搓出一道道皱痕。
“……那个,是什么?”
他似乎忽然有了勇气,没有含糊地回避,而是想从木棉口中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柏商霖抬眼,镜片下的黑眸直直地盯向木棉,罕见地有几分执着。他抿着唇,看上去有些严肃。
可挡在高大吧台下的手却不停颤抖,抓着西裤来回揉搓。
“……”
那个当然是那个啊!
木棉耳根的红开始有往脸颊蔓延的趋势,她憋红了一张小脸,却没有选择糊弄过去。
只见她睁圆了一双大眼睛,眸光晶亮,不仅没有避开柏商霖的注视,还颇为直接地对视上,结结巴巴但口齿清晰地确认:“就是、就是、就是那个啊,那个男、男女朋友啊……”
说完,她嗖得收回目光。
像是被烫到了,圆圆的小脸红彤彤的,视线飘忽着,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看柏商霖。
唯有靠近柏商霖的耳朵,悄悄竖起。
“……”
胸腔内似乎炸开了烟花。
柏商霖悄悄攥着西裤的手指倏地松开,汗湿的手心感到一阵清凉。
暖气是不是开得太足了,他后背竟然开始冒汗,忍不住伸手扯了扯领带。
可那股灼烫的、亢奋的火苗,不仅没有熄灭,还开始往他脸上涌动,柏商霖明确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
这时候碰脸也太狼狈了吧。
脸太烫了,是不是也红了,她会不会看出来?
她怎么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啊,他要做什么反应?顺着点头还是多说几句啊?这算给名分了吧?
数个想法如弹幕般从他大脑皮层划过。
柏商霖浑身紧绷,偏偏喉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闷闷点头,上下幅度大得像商店里卖的点头娃娃,一边张嘴:“你……”你说得对。
短短一句话像是糊住了嘴,无法流畅说出。
“你说……”没来得及说出口。
木棉已经满眼带笑地打断了他,“好啦,我懂了!”
说着,她轻眨左眼,给了柏商霖一个wink,“我再给你调杯酒。”
懂什么了啊她就懂了!
柏商霖头一回有些气急,既气自己关键时刻嘴瓢,又气木棉不知道天马行空想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给他按上,接着就懂了。
他绷紧了面皮,冲动下,一直刻意挡在吧台下的手也拿了上来,还在激动地、控制不住地发着颤。
木棉轻瞥了眼,脑筋一转,唇角止不住上扬。
“棉……”他张嘴。
“还想喝什么口味的?”木棉又打断了他。
恰在这时,悠扬舒缓的纯音乐播完了,不等安静几秒,播放器自动切换成一曲甜蜜的口水情歌。
旋律节奏轻快,歌词朗朗上口,酒吧里已经有人在跟着轻唱。
周围重新嘈杂起来,连他们这里也不可避免。
无声打断了刚才的氛围。
“……”
柏商霖皱眉,想再给季曜打个电话轻斥他酒吧的音响。
“想喝什么?”女孩双眼晶亮,又问了他一遍。
望向他时,眼里装满了甜滋滋的笑,满得快要淌出来。
柏商霖不自觉被蛊惑,双眸追随着她脸上的笑,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顺着说:“跟上杯一样。”
“好哦!”
女孩用力点头,隐隐有些褪色的粉色辫子在胸前甩了甩,接着手脚利落地继续为他调酒。
就仿佛,她刚刚说的那声“男朋友”只是他的错觉。
柏商霖抿了抿唇,短暂从刚才的氛围中抽身。胸腔中饱胀的情绪终于缓缓释放,他渐渐冷静下来。
颤动的手指恢复了平静,他无限升温的脸颊也开始变冷。
只是,藏于深处的甜没有半分退却,顺着四肢百骸流遍他的全身,让他忍不住眉梢轻扬。
莫名觉得,从木棉口中听到那三个字,宛如天籁。
男朋友……
柏商霖眼中带笑。
哪怕只是一句戏言、一个挡箭牌,他也禁不住唇角上扬。
身上疏冷的气息缓缓变了,像是染上红樱桃的香味,浸着甜意。
*
柏商霖正在看手机。
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屏幕上下滑动,透明镜片倒映出屏幕上的一片雪白。
看起来很认真。
估计又是跟哪家公司的合作项目。
木棉无声收回目光。
手上本能般晃动摇酒器,思绪却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指着柏商霖说他是她的男朋友,是情急之下她的第一想法,能最有效打消那个男生的念头。
等她冷静下来,却又不可避免地意识到自己隐秘的私心。
她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下柏商霖。
……她的老板有没有这个想法
她赌赢了。
木棉眉眼弯弯,颊侧的梨涡清晰可见,甜得晃眼。
她的老板紧张得要死,激动得要死,脸红得要死。
就连放在台上的手指,都颤抖得要死。
哪里再有冷静漠然的霸总风范?
这个答案让她心脏急速跳动,若不是及时切换的音乐,盖住了她怦怦跳的心。
她都担心柏商霖会发现。
哐啷啷——
冰块从满了的杯子中冒出,咕噜咕噜滚到台面上,终于唤回了木棉乱飞的思绪。
她短促地啊了声,匆匆将散落的冰块铲起,丢到垃圾桶。
酒杯里放的冰块太多,她蹙了下眉,用镊子从里面掏出来好几块,才堪堪像样。
看着冰块格外多的酒杯,木棉罕见地有些心虚。
这还是她头一回在工作时走神……
在冰块上点缀了一串樱桃,木棉端详两眼,不太满意。
杯中冰块太多,即便放了两粒樱桃,仍显得头轻脚重。沉吟片刻,她又往冰块上面多放了串樱桃,看上去终于协调了。
木棉松了口气。
她唇角隐秘地勾起,而且,多加了樱桃的酒就像现在的柏商霖,更甜更软。酒水前调的苦和辣都淡去不少。
慢吞吞地将改编了的复刻版推到柏商霖面前。
她心里满意,嘴上却没什么底气,毕竟不是她之前许诺的一比一复制版。
“这是加冰加樱桃版……”她弱弱道。
柏商霖眉梢一挑,一眼看到杯中格外多的冰块。
他睫毛微颤,脑子一转便有了猜测。
一想到女孩因为他调酒时走神,柏商霖就忍不住笑,但硬是克制住了。
暖融融的笑意自眼底生出,他端起酒杯,不再浅尝辄止,而是闷了一大口。
没说好喝,但所有行动都在表示:他很喜欢。
木棉噗呲一下笑出声,圆溜溜的一双大眼睛弯成细长的月牙。
她躬身凑近,像只狡黠的小狐狸悄声告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多加了对樱桃。樱桃果肉泡了酒,更好吃。”
说完,她嘴里哼着酒吧随机播放的小甜歌,笑眯眯地给其他客人调酒。
鼻尖的软香飘远,柏商霖目光追随而去。
看她温声软语地顾客说话,毫不吝啬自己脸上的笑,收获一个个同龄人的喜欢。
柏商霖胸腔发闷,却并未和刚进来时一样满心酸楚。
他隐隐感觉到,他和他们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不仅在于年龄、阅历、身材、容貌,还在于木棉的态度。
是木棉,给了他有别于那些年轻男Omega的不同。在木棉心里,他或许从根本上就有别于这些人。
想通后,柏商霖眉头舒展开来,整个人都变得轻盈。
他衔起樱桃的梗,缓慢剥离出樱桃肉,吞了下去。
泡了白酒的果肉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确实如她所说,味道更好。
柏商霖眼里带笑,咬着吸管慢条斯理品尝。
按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终于开始滑动,他试图静下心来阅读自己之前和木棉签订的协议,暗自思索什么时候终止,换个真正的名义。
只见白纸黑字的电子合同上,签名处风格迥异的两处手写姓名。
一个潇洒灵动,一个规矩克制,但一左一右平等地落在签名区,看上去有些相配。
柏商霖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
只是两个随便写的名字,有什么相配不相配的。
理智这样诉说,可他脑中却禁不住浮现出两本红册子。
若是能一上一下印出他们两人的名字,倒也极其般配。
“……”
脑子里的幻想越来越真实,他甚至想到了去哪个局领,找哪个写字好看的工作人员办。
这时,吸管吸不到酒水、冰块碰撞的咕噜声响起,打断了他的琢磨。
酒喝完了。
柏商霖遗憾地抿了下唇,看向木棉。
她正在忙着调酒,没往他这里看。
沉默片刻,柏商霖伸长胳膊,将空了的杯子推到木棉眼前。
没说话,但意思不言而喻。
木棉加冰块时终于看到了空杯,下意识扭头看过去,刚好撞进柏商霖的眼中。
似乎看手机太久不舒服,他摘了眼镜,露出双眼。
和平素冷酷漠然的眼神不同,他此时双眼雾蒙蒙的,有些失焦。
看起来比平时温柔了不止一点半点。
木棉无意识弯起双唇,她朝着柏商霖软声道:“稍等哦,忙完这杯做你的。”
嗓音放轻了,音调也拖长了,跟对其他客人相比,温柔了不止一点半点。
空酒杯重新倒满,冰块恢复了正常量,但最顶上的樱桃仍然是两串。
柏商霖嚼着果肉,视线变得虚焦,脑子也有些懵懵的。
他吸了口酒,嘎嘣嘎嘣咬碎冰块,终于品尝到一丝冰凉,缓解身上的热意。
无意识用脸颊蹭着冰凉的杯壁,柏商霖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眼。
他闷闷唔了声,意外自己脑袋上怎么出现了一圈金星,就连头顶的灯光都模糊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
他晕乎乎地趴到自己胳膊上,枕在上面,偏头看向忙于工作的女孩,乱糟糟地想:
棉棉那句男朋友,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他为什么关键时刻嘴瓢啊,棉棉会不会误会他?
他想跟她领证,要怎么跟她说啊……
越想,他脑子越晕。
头顶的金光越冒越多,柏商霖眼皮越来越沉,终于缓缓合上。
醉了的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自从木棉说了那句男朋友后,她今天一晚上都没再喊他一声老板。
他之前千方百计想让木棉换掉的称呼,在今天晚上,终于换掉了。
第63章 好奇
已过凌晨,不知道几点了,酒吧里仍人潮涌动。
调制完手边最后一个酒单,木棉疲惫地甩了甩胳膊,吐出口气。
“喝完了吗我现在有空,可以再……”一句话还没说完,木棉扭头,嘴角的笑意僵住。
她嚯得冲过去,摇晃柏商霖胳膊。
他一动不动,脸颊坨红,发出餍足的鼻息。
这是……醉了?
木棉眨眼,伸出一根手指探向他的鼻间。
呼吸正常,舒缓,极为惬意,俨然吃饱喝足后睡着了。
“……”
木棉看了眼旁边的空酒杯,轻叹口气。
这才喝了三杯,柏商霖的酒量还真不出她预料,小得可怕。
看着男人醉醺醺的睡颜,思索片刻,木棉绕出调酒台。
趁着现在人少,她急匆匆小跑到后台,跟主管请求临时换班,让另一个调酒师顶顶班,她后面补上。
主管人很好,见她神情着急,爽快同意了。
又去更衣室脱了制服,换上自己的衣服。
等拿起储物柜中的包,木棉顺便摁亮手机,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她鼓了鼓腮帮子,心里竟莫名有种带坏好学生的心虚感。
恐怕柏商霖从小到大都没有过去酒吧喝酒、然后彻夜不归的经历,毕竟他一向自律规矩,心里一万个条条框框。
想到他一直在等她工作完,等到喝醉了睡着,她都没有发现。
木棉更心虚了。
压下心里的情绪,木棉拍拍自己脸颊,将睡意赶走,打起精神返回调酒台。
柏商霖还趴在上面昏睡,熨烫平整的西装已经多了很多不规律的褶皱,不复他刚进来时的平整。
“……”
拖过一旁的高脚凳,木棉坐上去,没忍住拿出手机,先给他拍了张照片。
这般情态的柏商霖,她还没有见过。
咔嚓,照相机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小小的手机顿时存储了柏商霖的人像,那人脸颊微粉,眼皮紧闭,浑然不觉。
拍了一张照片,木棉偷笑了会儿,见好就收。
把手机放进裤子口袋里,她抬起柏商霖的一条胳膊,想搀扶到自己肩膀上,带他离开。
可男人太沉,哪怕只是一只臂膀,也压得她喘不过气。
木棉试了好几次,终于放弃这个方法。
她有点想去健身了。
男人回归原位,西装上的褶皱更多了些。
木棉有点没眼看,莫名觉得这上面皱巴巴的痕迹正在委屈地控诉她。
胳膊不行,搂腰试试吧。
说干就干,木棉果断伸手环住男人的腰身。
起初,她没有任何其他想法,脑子里只有要把人带出酒吧的念头。
可等她环上腰身,隔着薄薄的衬衫碰到了柏商霖滚烫的皮肤,她手却跟触电了一样,嗖得一声挪开。
有些滑,有些软,有些热。
她竟突兀地联想到深色衬衫下喷薄的肌肉。
罪过罪过……
木棉心里嘟囔,谴责自己色。欲熏心,人都这样了还想些有的没的。
她甩甩脑袋,清除杂念。
再一次伸手环上柏商霖的腰,往上狠狠一带。
这次,男人没再沉重得怎么拖也拖不动。
木棉使出吃奶的劲,终于将人带动,站了起来。
她眼一亮,更是搂紧了男人的腰,带着他往门口走。
男人听话极了,喝醉了更是乖得要死,完全没让木棉多操心,只用带着他腰往前走就好。
终于出了酒吧大门,木棉浑身泄力,将人一把放到门口的长椅上。
她从他的西装外套下抽出胳膊,恍惚多看了柏商霖的腰一眼。
她怎么觉得他腰上的触感没那么软了?
硬邦邦的。像在发力。
错觉吧……
看着男人和原来一样紧闭的双眼,木棉打消了这一念头。
点开打车软件,木棉开始叫车。
谁知附近的商场似乎在搞什么活动,周围几个路口全都是车和人,堵得水泄不通。
几次叫上了车,几次被司机联系取消。
那边也很无奈,说从这一千米过去起码也要半小时,要等很久还赚不到什么钱。
木棉理解他们,退出打车软件。
路边拦车也几乎不可能,她清楚看到前面好几个年轻人伸胳膊拦车,可路过的出租车都挂上了红色的标识,就没有空车。
初冬凌晨三四点的室外,还是有些冷的。
木棉搓了搓胳膊,看柏商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西装,此刻醉了更显可怜。
她心里无奈,只好找到温言的电话,拨了过去。
对不起了温助理,她也知道下班了还要出来工作很痛苦,但她实在没办法了。
温言过了一会儿才接通电话,听她说完情况,立马表示等他一刻钟,他就在附近。
挂了电话,木棉轻挑了下眉。
这么巧?
不过她也没多想,坐到柏商霖旁边,一边刷抖播后台一边等。
她账号的流量不错,现在每个月固定收入有五千左右,偶尔接几个广,收益可以破万。
就像现在,她后台有多了几条商务约。
木棉匆匆扫了眼,忽地怔住。
一条很突兀的邀约出现在各种服装、化妆品、食物中。
——酒店推广。
她还从没接过这种广告,好奇心作祟,木棉点进去看了下。
定位竟然还是高档酒店,只是品牌比较新,她从未听过。
简单浏览了下要求,木棉退出界面,打算等回家仔细看看。毕竟,报价很高,而且它之前没接触过,想试试。
决定这家广告暂定,顺便看了下其他的,把几个不合适或不想接的顺便拒了。拒绝时她很果断,哪怕有家报价很高,也没有犹豫。
看着广告邀约变灰,木棉心里一软。
几个月前那个因为学费生活费奔波无助的女孩,似乎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
她现在,也有了选择和拒绝的权利。而这个权利,既有她的努力,也离不开……柏商霖。
忽的,她肩膀一沉。
一颗毛绒绒的脑袋砸在她身上,淡淡的白酒混合着樱桃的香气,顺着飘到她鼻尖。
木棉心一抖,差点以为柏商霖醒了。
等她僵硬着身子,小心偏头看过去,只看到柏商霖紧闭的双眼,眼睫毛一动不动,如静立叶尖的蝶。
……原来没醒。
木棉松了口气。
心跳终于慢下来,刚才那点莫名的感慨也渐渐淡去。
想那么多干嘛呀,活在当下,柏商霖现在不就在她身边嘛。
木棉笑了下,抬手将柏商霖的脑袋在自己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收手前没忍住,趁他睡着不知道,还顺手呼噜了下他柔软的头发。
偷偷做完,木棉立马板正坐好,摸完柏商霖头发的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她粉色的辫子垂在胸前,上面压着柏商霖的黑发。
粉黑交织,勾出缠绵的红线。
*
不到一刻钟,温言开着车到了。
他一下车,就看到酒吧门口的长椅上依偎着两道熟悉的人影。
“这里。”他一边招手,一边迈着长腿走过去。
走近了,才注意到柏总神智不清,那么大一个身体乖乖窝在女孩怀里,闭着眼,看上去确实喝得很醉。
温言难掩震惊。
柏总很少喝酒,对酒桌文化更是厌恶非常,从来都是以茶代酒。渐渐的,凡是他在的饭局,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开始喝茶。
所以,他其实也不清楚柏总酒量到底怎么样。
但柏总刚接手公司时,偶尔几次推辞不过喝了酒,散场时也都保持理智,从未有过喝醉的情况。
那这次是为什么……
柏总不仅来了酒吧,还喝酒喝到凌晨三四点,最后还喝得醉醺醺的。他不是一向都注重保持理智吗?
温言压下心中动荡,不禁看向木棉。
又是因为她吧。
他近乎笃定。
见温言到了,木棉连忙起身,松了松肩膀,准备搬运。
一回生二回熟,她熟练搂过柏商霖的腰,带着他往温言方向靠近。
两人交接,温言伸手想接过柏商霖,谁知这人喝醉了身体不听话,格外沉地靠在木棉身上,拉都拉不过去。
“……”
温言茫然。
木棉却没觉得奇怪,她一开始拽柏商霖胳膊时,他也这么不听话。直到她搂他腰,才愿意跟她走。
人喝醉了嘛,总有点小脾气的。
木棉带着柏商霖往前走了几步,呼哧带喘地朝温言抬了抬下巴:“你去开车门,就剩下这么几步路,我带他走就行。”
温言看了眼自家老板,点头。
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坐上车。
木棉累得瘫在后座大喘气,想去健身的心愈发坚定。
歇了口气,她转身,帮柏商霖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又帮他掰正头,给他脖子后面垫了个软枕。
男人这次很老实,没乱动也没挣扎,木棉很快弄好。
他在她旁边熟睡。
木棉歇够了却觉得车内过于安静,不禁跟温言搭话。
“实在不好意思呀温助理,明明都下班了还让你过来。”作为曾经996过的社畜,木棉心里不安,难掩歉疚。
温言看了眼后视镜,温和笑笑:“今天部门聚餐,大家会闹到通宵。柏总知道我没睡,这才叫我过来的。”
“叫你过来?”木棉疑惑。
温言啊了声,没想到柏商霖没跟木棉提起,遂解释:“柏总让我帮他买几箱樱桃,顺便送到酒吧,他带回家。”
说着,他还指了指后备箱:“就在后面,木小姐,你下车的时候顺便捎上吧。”
樱桃?
木棉眨眨眼,“不是送柏商霖家吗?”
柏商霖三个字顺理成章地说出,温言多看了木棉一眼,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但明面上,他平静解释:“不,柏总说的就是木小姐的家。”
木棉愣了愣,迟钝应下。
柏商霖忽然买这么多樱桃做什么?喝她调的酒喝的,想让她在家也给他调?
看了他醉醺醺的样子一眼,木棉暗下决心,她可得看着他,不能让他沾这么多酒。
开了话头,木棉轻松许多,跟温言聊起天。
她扒着前座,趴到两个座位中间,探头好奇问道:“你们今天聚餐?那柏商霖怎么不去啊?还玩到通宵,明天不上班啦?”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对这些起了些兴趣,似乎能从温言口中拼凑出柏商霖的另一面。
温言想了下,也没什么需要保密的内容,遂耐心解释:“柏总一直推进的项目取得重大进展,大家都很高兴,就庆祝一下,这些花销可都是柏总一个人买单,不走公司的账。”
提到玩乐,素来稳重的温言嘴角都翘了翘:“而且,今天庆祝完了,明天不用上班,带薪休假。”
哇噻。
福利这么好!
木棉有些羡慕,工作日带薪休假诶!
如果所有公司的团建活动都这样搞,不占休息日还给钱,怎么可能没人参加嘛。
木棉回头,偷偷又看了眼柏商霖。
这人这么冷的外壳下,一直跳着一颗温柔的心。
这一面的柏商霖,跟她认识的那一面,竟非常契合。
两人越聊越欢,车厢前半部分时不时响起悦耳的笑声,以至于衬托得后面格外安静。
温言又讲到他们工作时的一件趣事,他说得惟妙惟肖,还一人分饰N角,逗得木棉笑弯了腰。
她正笑得开怀,忽然,腰间缠上一只手臂,将她往后座带了带。
木棉一个不察,直觉被带到靠背上。
“……唔。”
柏商霖的手背也顺势撞到靠背,似乎撞疼了,他闷哼出声。
木棉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已经下意识看他脸色,生怕把他撞疼了:“你没事吧?!”
刚说出口,她无奈苦笑,人都醉了,哪能回应她。
伸手扯他胳膊,想拉出手看一眼有没有撞红。柏商霖力气却大得很,怎么也抽不出来。
宽大有力的手箍着她腰,像是做梦把她当成了抱枕,紧紧搂着不肯撒手。
“……”
行吧,今天他最大。
木棉无奈放弃,任由他揽紧她的腰,头靠过来,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贴在她身上。
被这人粘着,木棉也没法再跟温言说话,只好安静下来,摸出手机静音刷视频。
她安静了。
柏商霖也安静了。
温言却安静不了了。
他强行克制着收回看向后视镜的目光,瞳孔却在剧烈震动。
喝醉了到底是什么样,他最清楚不过。
哪怕他从没见过柏总喝醉,可他却清楚,柏商霖对睡眠环境要求极高,有陌生人在就难以入眠。
哪怕他喝醉了心理防线降低,哪怕他身边是能让他感到安全的木棉,他也不会睡得如此沉,更不会佯装自然搂上木棉的腰,将人箍在自己的领地。
只有一种可能……
温言想到这,心里拔凉。
他还记得自己刚刚怎么跟木棉谈笑风生,更记得柏商霖什么时候突然伸手将人带到后座他旁边……
温言绷紧了脸,在心里为自己点了根蜡。
第64章 喜欢
车内十分安静。
刷短视频时,时间过得很快。哪怕路上堵车严重,木棉也没有等得烦躁。
只有一点,柏商霖的手臂、手心都太烫了。
热乎乎地贴在她后腰的位置,存在感极强。但凡她往前挪挪,那只手就跟上来,继续贴得严丝合缝。
“……”
一开始木棉还不自在,贴的时间久了,她竟也习惯了。
刚好连轴转工作了好几个小时,肩颈发酸。她习惯着习惯着,身子便懒洋洋靠到了柏商霖手臂上,跟没骨头似的赖上去。
柏商霖的手掐着她的腰,她就放松全身力量靠上去,把他当腰枕用。
从温言的视角看过去,仅能看到两人黏糊糊地凑到一起。就连坐车,都不老实。
明明是两个人,却非要一起挤在一个位置,留出将近三分之二的空座。
“……”
像是被扎了下,他嗖得收回目光,默默调低了后座的空调温度。
柏总一向讨厌热天,也讨厌身上流汗的感觉。
今天他倒是不怕了,硬要赖上去,跟连体婴似的粘到木棉身上,也不怕热。
*
过了堵车严重的几个路段,路况渐渐好起来。
车子飞驰而过,碾过马路上的积水,一路绿灯,很快抵达观萃苑楼下。
两人合力搀扶着柏商霖下车,他脚刚沾地,喝醉了的某个人便甩开温言的手,两只胳膊麻绳似的缠过木棉的腰,紧紧趴在她背上。
木棉还没动,就听到男人闷闷喊了她一声:“……棉棉。”
醒了?
她扭头看去,只见柏商霖下巴搁在她肩窝,闭着眼,自言自语。
那声“棉棉”,似乎只是他的梦中呓语。
心里某个角落塌陷了一块,木棉不禁揉了把柏商霖的头发,软声哄他就快到家了,再忍忍。
这人喝醉了不哭不闹不乱动,只是黏上来蹭她。和其他喝醉了撒酒疯的人相比,显得尤其乖。
两相对比下,木棉不禁放软了语气。
“……”
刚从后备箱里搬着两箱樱桃过来的温言闭了闭眼,努力回忆工作场合说一不二果断利落的柏总,以冲淡他现在看到的画面。
有点腻,还有些惊悚。
这才几天过去啊,老板怎么忽然这么黏人了?
好在木棉没跟柏商霖腻歪多久,摸完头就带着他往电梯厅走。
喝醉了的男人也听话,搂着她的腰趴在她背上,两条腿也乖乖地跟着她往前。
木棉走一步,他就跟着走一步。
两条腿往前挪着,但上半身和头却一动不动,紧紧贴在女孩身上。
“……”
温言没眼看,快走了几步,超过他们,去按电梯。
因为柏商霖的听话,木棉这次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人带进了箱轿。
温言按着电梯门,没跟进去,只把两箱樱桃放到木棉脚边,嘱咐她吃不完的话及时放冰箱。
不敢再多停留,他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看了眼正在不停吸女孩脖子、没给他半个眼神的柏总,沉默片刻。接着,以两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难怪柏总今晚上没跟我们一起聚餐,还加班加点提前两小时完成了工作,现在想来是想早点见木小姐。”
“我跟在柏总身边多年,还从没见过他对别的什么人这么上心过。”
他说得随意,甚至语气里还有几分笑意。
就像是趁老板听不到,随便聊聊,调侃他几句。
木棉不疑有他,反倒因为他这番话有些脸热。
坏了,光注意柏商霖喝醉,没留意他在自己下属面前的威严。如果柏商霖醒来,知道自己在温言面前露出这般黏人的一面,他会不会……
她看了眼毫无所知的柏商霖,抿唇偷笑。
有点想看。
电梯门缓缓关上。
直到两人完全消失在他眼前,温言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柏总听到他在木小姐面前夸他,应该就不会计较他在车里一直跟她说话了吧……
*
终于进了家门,把人扔到沙发上,木棉猛猛灌了一大杯水。
缓了口气,她看向柏商霖,有些头疼。
刚从酒吧出来,两人身上不可避免地沾上酒味和脂粉味。她不能忍受柏商霖就这样上床。
而且,他喝醉了,如果直接这样睡过去,第二天起来很有可能头痛。
不行,还得把人叫醒。
说干就干,木棉走到柏商霖跟前,轻推了他手臂两下。
男人毫无动静。
睡得这么沉?他睡眠质量也太好了。
木棉上手拍他胸口,连声叫他:“柏总?柏商霖?到家啦。”
男人嘴里溢出一声哼。
木棉眼一亮,然后她就看到,柏商霖转了个身,接着又一动不动了。
“……”
白高兴了。
木棉也跟着转到另一边,面朝他的脸,正欲再叫他一遍。
这时,目光掠过他的脸颊,木棉犹豫了下,手指蠢蠢欲动。
摸他头的时候,她就想戳戳他的脸,总感觉手感应该很不错。
现下,趁他无意识,木棉终于忍不住了。
若他醒来,她也可以说自己这么做是为了叫醒他嘛。
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折服,木棉凑近,悄悄伸出两只手,分别戳了下他两边脸颊。
冷玉般的脸出现两个小窝,接着很快回弹。
手感如木棉之前想的一样,软软的弹弹的,还有点热。
木棉没忍住,化戳为捏,轻轻扯出一块软肉。
刚捏了一把,她立刻舒服地眯起眼,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柏商霖平常看着冷冰冰的,谁能想到他的脸颊会这么软这么舒服!
正要再捏下一把,忽然,柏商霖唔了两声,眼睫毛簌簌颤动。不等木棉收手,她就突兀地对上一双仍含着迷茫的双眼。
“……”
现在放下手还来得及吗?
“……棉棉?你这是在做什么?”男人沙哑的声音响起,目光疑惑,轻轻扫过她还放在他脸上的手。
顿时,木棉被烫到了似的,立马放下手。
双手背到身后,无意识十指交握,紧张揉搓。
她尴尬地笑笑,仓促说出自己行动前找好的理由:“你喝醉了,我叫不醒你,没办法才上手动动你的脸,想叫醒你。”
她说得颠三倒四,但好歹也说完了,听起来也很合理。
果不其然,柏商霖长长的“哦”了声,很快就接受了她给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他温和地笑了下,脸上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懵然,“辛苦棉棉了,我也没想到自己会睡着。我、我们怎么回来的?”
话题被轻松岔开。
木棉心里一松,身后不停搅动的手指也缓缓松开。
她前前后后都说了个明白,包括他不肯温言搀扶,只好自己一个人带他走路。
唯独没说他在车上多黏她,硬要抱着搂着贴着她。这也太让人害羞了。
男人眸光闪了闪,眼底短促地闪过一丝笑意。
他啊了声,意味深长道:“也辛苦温助理了。”
木棉连连点头。
柏商霖又问了几句,她都回复得毫无错处。
终于,这场盘问告一段落。
没怎么花费时间,就把柏商霖叫醒了。
而且看他样子,似乎醉得也不是很严重。只是走路有些踉跄,反应也有点迟钝,说话什么的看起来很清醒。
木棉稍稍安心。
给他拿出睡衣浴巾等洗漱用品,她一路把他送进浴室,千叮咛万嘱咐洗澡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男人听话点头,还笑着再三保证。
见他状态不错,木棉这才点点头。
等浴室里响起流畅的水流声,她才慢吞吞走开。
先去厨房给他热了杯牛奶,加上蜂蜜搅拌均匀。这样等他洗完澡出来,正好可以喝掉醒酒。
做好后,她才回到自己的主卧浴室,开始洗澡。
热水自高处流下,水汽沾在玻璃上,弥漫出一层薄薄的雾。
罕见地,木棉洗得很慢,洗澡时还一直在走神。
误把洗发水当成了护发素,直到头上的泡沫流到胸前,她才迟钝意识到自己拿错了,一共上了三遍洗发水。
“……”
成功抹上护发素,一边抹,她的思绪却跟地上的水一样,散到各个地方。
晚上一切发生得太快,一件接着一件,根本没给她消化的机会。
直到自己一个人洗澡,延迟的反应和情绪才慢慢浮现,她感到一阵茫然。
她甚至怀疑,自己在酒吧的悸动到底存不存在。
可胸腔内怦怦跳动的心脏、想到柏商霖时急促的呼吸声,都在告诉她,那是真实的。
与其相信大脑的理性,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生理反应。
哗啦啦的流水声无法掩盖剧烈的心跳声。
木棉眯眼,仰起头迎接花洒喷出的温水,直到心跳声渐渐和缓,她才关掉花洒,擦水出门。
她相信她的怦然悸动。
为此,她可以大胆向前。
等换好睡衣出去,柏商霖已经坐在客厅地毯上,发呆。
他穿了件天蓝色睡衣,微亮的颜色让他多了几分年轻活力。
两条大长腿艰难地盘在一起,怀里抱了只巨大的兔子抱枕——这还是她乔迁时,柏商霖送她的。
听到她出来的声音,男人立马仰头看过来,嗓音沙哑:“……棉棉。”
说完,便一直盯着她看。
只叫她一声,没有后续,没说要做什么。
似乎只是想叫叫她。
木棉笑了下,步伐轻快。
到他旁边坐下,她看了眼茶几上没怎么动过的蜂蜜牛奶,疑惑:“怎么不喝?专门醒酒的。”
直到她开口,柏商霖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盯着她的目光。扫了眼牛奶,唇角下撇,他低声嘟囔:“不喜欢牛奶。”
虽然这样说,他还是端起杯子,轻抿了口。
只嘴唇表面沾上一点点奶白,伸出舌头舔一下,就没了。
……还真是抿一口。
见他眉眼痛苦,却还要继续再抿一口,木棉无奈,从他手里抢下杯子:“不喜欢喝就不喝嘛,干嘛硬逼自己喝。”
醒酒的方式有很多种,因为蜂蜜牛奶更趁手,她便做了。
却没想到柏商霖不喜欢喝牛奶。
他很少表达自己的喜恶,情绪也偏淡,若他不主动表现出来,旁人也很难发现。
木棉暗自记下,把杯子放到自己面前:“你别喝了,我喝。我再给你做点别的。”
说着,她起身,往厨房走去。
冰箱里几乎都是各种饮品,果汁饮料牛奶酸奶,琳琅满目放得整齐,简直是个微缩版饮品超市。
木棉扫了眼,朝客厅喊:“椰汁喝不喝?”
安静抱着兔子抱枕的男人呆了呆,迟钝扭头看过来,点了下头:“喜欢,喝。”
木棉高声哦了下,拿了两瓶椰子水,又洗了个番茄,翘脚从柜子里拿下榨汁机。
把去皮的番茄、剥好的香蕉一并切块,塞进去,又倒入椰子水,开始榨汁。
看着透明杯壁内逐渐变红的液体,木棉移开目光,打算顺便也给自己做个酸奶碗。
从冰箱拿水果时,她忽然想起还有两箱樱桃,立马小跑出门。
当时因为要搀扶柏商霖进门,她把樱桃放在外面的电梯厅里,没搬进屋。
等她哼哧哼哧搬着两箱樱桃,胳膊轻颤地踏进房门,地板上赫然出现了一双天蓝色的拖鞋。
“……”
她费力仰头,就看到柏商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
不仅起来,他还跟到了房门口,黏糊糊看着她,像是生怕她跑了。
接着,她手上一轻。
两箱樱桃被他轻松接过,轻飘飘地一手一个,看起来拿得非常容易。
“……”
她要去健身,现在就报健身房!
对着柏商霖的背影,木棉深呼吸好几口,这才压下因为太使力而急促的呼吸声。
勉强变得自然,她快步跟上去,给他指路:“放岛台上就行。”
柏商霖走在前面的脚步一顿,双眼微不可察地放大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只是看上去,更轻快了些。
她没注意到,自己无意识用了指使人的语气,自然极了。
就好像原本存在于她和柏商霖之间的一层薄膜,忽然碎了,无影无踪。
柏商霖放好樱桃,没有离开,静静站在一旁,无声盯着她。
木棉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上前一边分装樱桃,狐疑道:“我脸上有东西?”
男人极慢地眨了下眼,慢吞吞摇头。
又等了片刻,才听到他低声道:“喜欢,想吃。”
木棉一怔,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笑道:“那我先给你洗一碗。帮我从你右腿对着的柜子里拿个碗出来。”
她放下分装的保鲜袋,开始洗樱桃。
柏商霖哦了声,听话蹲下。
巨大一个人缩在厨房角落,开了柜门在里面选碗。
“从右边随便拿个就行,都是专门放水果青菜的。”
对自己家,木棉熟得很,头也不抬地往水盆里倒面粉。
地上安静了好一会,柏商霖终于从里面挑了个碗。
红白色调的陶瓷碗,上面画着樱桃。
还挺搭。
木棉轻笑,伸手就要接。
这时,听到柏商霖慢吞吞道:“喜欢,用它。”
木棉又是一怔。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柏商霖虽然醒了,但他还没有酒醒。
他现在这副干什么都要说句喜欢不喜欢的样子,绝对不是清醒的柏商霖。
还醉着呀……
木棉眨眨眼,忍不住想笑。
这人酒量确实有点差劲。
接过樱桃碗,她把洗干净的樱桃沥水捞出,装了满满一碗。
“先拿去吃,醒酒的也快好了。”木棉把碗递给柏商霖,继续把最后一点樱桃分装好。
她一次吃不了太多,每次买完水果蔬菜,都会花点时间分装放冰箱,这样下次吃的时候很方便。
压平最后一个保鲜袋,木棉舒口气。
这时,她眼前冒出一串樱桃,见她看到了,还往她嘴边伸了伸。
木棉扭头,就看到柏商霖笑眯眯的,一手抱着樱桃碗,一手喂她樱桃。
双眼还带着迷蒙,嘴上重复:“喜欢,吃,一起吃。”
怎么还有点傻。
木棉笑了,她偏了偏头,伸手接过樱桃的梗,牙齿用力,将两粒饱满的樱桃从根上拔了出来。
嚼嚼嚼。
甜中夹杂着一点点酸,好吃得眯眼。
见她吃了,柏商霖低头,也拿了一串。
学着木棉吃樱桃的样子,将果肉拔了出来,然后也嚼嚼嚼。
木棉看笑了,情不自禁嘟囔了句“好傻”。
说完,她将洗好的水果切块,浸入酸奶中,很快就做出两份酸奶碗。每份上面都点缀了两串樱桃,看上去格外诱人。
她在旁边忙着,根本没注意到柏商霖之后再也没有吃樱桃。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刚才还迷蒙的双眼眨眼间恢复了清明,正无声看着她,暗暗咬紧了后槽牙。
好傻?
好?傻?
他?
他?好?傻?!!
柏商霖气急,装都装不下去了,直勾勾盯着她,想要个说法。
他活了快三十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傻,还是当面说他傻!当他听不到是吧!
酸奶碗做好后,木棉放到一旁,将案上的果皮垃圾一并打扫干净,顺便擦干案台。
全都搞定后,榨汁机也停止了工作。
把做好的香蕉番茄椰子汁倒进柏商霖专属的杯子里,木棉终于松了口气。
提了只樱桃塞嘴里,一边嚼着,她扭头。
“做好了,我们去客厅吃……”
话没说完,木棉轻咦了声,揉揉眼睛。
再看过去,柏商霖仍然是那副懵懵呆呆晕乎乎的模样,甚至脸还有些红,哪有半点清醒的迹象。
看走眼了吧……
木棉没在意,补充道:“走吧。”
柏商霖没动。
他双眼迷蒙,却精准地将视线落在木棉的唇上。
樱桃的汁水太足,咬破果肉时,溢出的汁水淌出来,沾在了唇上。
红艳艳的。
他极其缓慢地抖了抖眼睫毛,牢牢盯着木棉的双唇,再开口时嗓音立刻就哑了:“喜欢,想亲。”
第65章 请假
“喜欢,想亲。”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他们两人离得很近,厨房里又很安静,所以木棉清楚听到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
她无意识瞪圆了眼,嘴里含着堪堪咬破了皮的樱桃,连咀嚼都忘记了。红艳艳的汁水沾在唇瓣上,衬得她本就红的唇更艳了。
柏商霖双眼沉沉,漆黑眼底划过一道暗光。
趁木棉发愣,他转身走到她身前,双臂撑住案台,将人轻松环进自己怀里。
“喜欢。”
“……想亲。”
他慢条斯理地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又沉又哑,如一阵电流,刮过木棉的耳膜。
她身体一颤。
“亲”这个字刚说出口,柏商霖就弯下腰,微微俯身,张嘴叼住木棉的唇瓣,轻舔了下。
唇上的樱桃汁被他尽数吞下,汁水转移了位置,换到他口中。
动作如鱼得水,精准流畅。
一看就是在心里谋划过多次了。
柏商霖眯眼,唇齿追随那一点点甜,不停啄吻。
想要撬开紧闭的房门,去探吃里面甜津津的樱桃果肉。
突如其来的碰触终于拽回了木棉的心神。
她唔了声,有些恼,抬手撑住柏商霖的胸口,想把他推开。可男人太沉,站着一动不动,脚都没往外挪一下。
“……”
柏商霖宽阔的肩膀欺下,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身影下。
双臂似铁钳,牢牢抓着案台,拘出一小块空间。
足够她站在那儿,却无法逃离。
推不走人,嘴巴还被人吃得麻麻的,木棉气恼极了。
抬眼就要凶他,却一下子撞进柏商霖黑漆漆的眼中。
时间好像静止了,空气变得稀薄。
她整个人仿佛掉进柏商霖的眼底,那双眼是幽潭,是沼泽,是漩涡,引诱她不停陷落。
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没有醉酒的迷蒙,没有沉浸情。欲的失神,全是虔诚。
明明比她高,亲吻时也在低头俯视她的脸。
可他的眼神,却让木棉恍惚以为,他将自己奉为神明,在仰望跪拜。
“……”
男人将她困在怀里,看似强势霸道,可他望过来的目光却那么温顺。
头颅低着,不停啄吻她的唇侧,一下又一下,饱含珍视。
时不时还张嘴含住,一会儿咬上唇,一会儿叼下唇,吮吸含咬。
亲得频繁,但力道都不重,格外温柔,仿佛她是什么世间罕见的珍宝,用力一点便碎了。
渐渐的,木棉推拒的手缓缓松开,转而抱住他的腰。
不再被动地由他啄咬,她张开嘴,扣住柏商霖的后颈,往下压,允许了男人的探入。
唇齿交融,吮吸声不断。
那颗完整的红樱桃晃来晃去,不知被谁咬破了,香甜的汁水漫出来,又被谁吞下。
明黄灯光笼罩的厨房一角,衣料摩擦的簌簌声持续不断地响起。
间或的,还有男人的闷喘声、呜咽声。
氧气似乎变成一件奢侈品。
两人你来我往,死死纠缠,吞咽声不断。
柏商霖撑在案台上的手慢慢挪到木棉腰间,他弓着腰低头,木棉翘着脚仰头。
两人拥抱在一起,感受彼此滚烫的体温和迫切的、恨不得将对方吞入腹中的热情。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木棉蹙眉,理智回拢,意欲离开。
柏商霖却紧紧缠上来,双手托起她的脸,贴着她不肯她走。
唇又一次撞到一起。
舞步交错。
在悦耳的铃声中,他们翻来覆去的亲吻,走遍了厨房的每一个角落。
铃声安静了,但隔了几分钟,坚持不懈地再次响起。
如此反复不知多少回,木棉终于喘着气,偏头躲开柏商霖欲吻欲烈的纠缠。
她的唇红肿异常,刚一躲开就伸手挡住柏商霖同样狼藉的嘴:“……手、手机。”
听到自己说话都磕绊了,木棉脸一黑。
柏商霖一定偷偷练习过吻技!
吃她嘴的时候跟贪吃的幼犬似的,尝到肉了就不松口,赶都赶不走。
偏头躲避时,刚好瞥过案台上刚切好的苹果,眼看上面都氧化变色,木棉脸更黑了。
见木棉确实不愿意继续,柏商霖默默垂下眼睫,神情失落。
他闷闷嗯了声,不舍地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
木棉防他再偷亲,眼神警惕,捂住他嘴巴的手并没有放下。
柏商霖眼睫轻颤,猝不及防的,他张嘴,用力亲了下木棉手心。
触之即分。
等木棉反应过来,他已经到客厅拿起手机了。
见她气急败坏看过去,还挑了挑眉毛,指着自己被咬得一片狼藉的唇,颇为得意。
“……”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柏商霖还有偷奸耍滑的一面?!
木棉深吸一大口气,不跟他这般孩子行径计较,接了清水擦嘴。
她嘴唇现在又麻又疼,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肯定又红又肿。估计跟柏商霖现在的嘴一模一样。
都怪柏商霖!
他喝醉了怎么还……?
忽地,她反应过来,双眸危险地眯起,看向客厅。
只见柏商霖斜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势慵懒,正在跟人打电话。看他神情冷静理智,全无醉酒的样态。
刷得一下,木棉彻底黑了脸。
*
等柏商霖挂断电话,刚一抬首,就看到木棉站在他面前,正阴恻恻地盯着他。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燃着熊熊怒火,恨不得把他烧掉。
他愣住了。
还没从木棉前后巨大的态度转变中回过神,就被女孩一把扑到,掐住脖子。
“柏!商!霖!你骗我!”
木棉跨坐在男人腿上,双手掐着他脖颈,脸颊通红——被气的。
她又生气又尴尬,都不敢回忆柏商霖什么时候醒的酒,她有没有在他面前说什么丢脸的话。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直冲脑门,让她憋红了脸,恼羞成怒。
“你都醒了还装醉!到底什么时候醒的?”她收紧了手指的力气,努力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逼问他,“到家醒的?还是在车上?”
忽然,脑中灵光一现。
想到坐车时,柏商霖突然伸胳膊把她拉到后座坐好。她眯起眼,“是不是在车上?”说着,她用力横了眼柏商霖。
柏商霖被她掐着脖子骑在身上,也不反抗,也不挣扎。
一开始还惊讶,听她说完,脸上却露出笑意。
“……”
“?”
木棉没看明白他为什么要笑,接着就看到男人搂住她的腰,缓慢坐直了身子。
甚至还往上掂了掂,让她坐得更舒服。
怎么感觉自己掐他是在奖励他?
木棉懵了。
恰在这时,空气中渐渐飘出淡淡的雪松气味,Omega信息素急切地缠上她后颈,似乎想要勾出Alpha的信息素。
被信息素影响,恍惚了下。
她一个不注意,掐着柏商霖脖颈的手松了松。
柏商霖眼一暗。
下一刻,他低头,精准找到木棉的唇,再次衔进嘴里。
木棉嗖得瞪圆了眼。
他怎么还得寸进尺呢?!
感觉到男人又要往她嘴里伸,木棉张唇,由着他进来。
接着,用力一咬。
柏商霖无法抑制地闷哼一声。
她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也看到柏商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他终于不再执着她的嘴,慢吞吞松开,喘了口气。
就在木棉以为他终于要老老实实坐好的时候,他侧了侧脸,转而开始用自己的脸蹭她的脸。
“……”
一边蹭,还一边黏黏糊糊地解释:“没装醉,真的喝醉了。”
“只是虽然醉了,但大脑还在转,所以没什么影响。”
她才不信他的鬼话!
木棉还在不高兴呢,被他越蹭越烦躁,忍不住张嘴狠狠咬了他脖子一口。
顿时,男人疼得嘶了声,磨蹭她脸的动作都顿住了。
木棉不禁轻笑,火气消了大半。
两人靠得太近,柏商霖立马就听到了她的笑声。
男人哑然失笑,故意再嘶了好几声,感知到女孩渐渐愉悦的情绪,他无声闷笑。
抱紧了怀里人,他微微偏头,刻意让自己的嘴唇划过她的耳朵:“棉棉,只拍我一张照片够吗?要不要再多拍几张?”
气声钻入敏感的耳道,木棉不自在地往旁边缩了缩身子,刚好贴上他的臂膀。
柏商霖的话就跟被放慢了速度似的,缓慢但咬字清晰的、一个字一个字的传入她耳朵。
她怔了怔,下一秒,她反应过来。
柏商霖或许真的没装醉,他是在装睡!
早在她在酒吧偷偷给他拍照的时候,他就醒了!然后这个人,就这么看着她偷拍他!!!
“……”
跟走马灯一样,她眼前飞快掠过一张张画面。
从酒吧出来,坐上温言开的车,一直到回家,她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所有画面跟加了帧率一样,清晰可见。
木棉忽然想明白为什么恰好自己捏脸的时候,柏商霖醒了过来?为什么她跟他说事情经过时,柏商霖会露出意味深长的、若有若无的轻笑?
全都是因为,他那时候早就醒了!
而她,一直以为柏商霖睡着了,也就没好意思跟他说,在温言车上,他是怎么粘着她不放的。
“不喜欢拍照的话,棉棉,我们再多抱抱?就跟坐车的时候一样,特别舒服……”
“……”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木棉恨不得从地上找条缝,一头钻进去,离开这个让她脚趾扣地的尴尬地方。
她不说车上的事,单纯因为太黏糊太矫情,难以说出口。可在装睡的柏商霖眼里,他肯定会想成是她不自在,这就像是在印证他心里的某个猜测一样。
“……”
女孩沉默,还是沉默。
抱着她的男人闷笑,还是闷笑。
柏商霖埋进木棉颈窝,深吸一口气,双眼微微眯起。
他嗓音里含着淡淡的笑意,缓缓道:“刚刚的电话是项目上的事,解决后,我跟人事请了假。”
说到这,他顿了下。
直到感觉到大腿上女孩越来越绷紧的肌肉,才浅笑着慢条斯理道:“请了明天和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