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愣愣抬起头来,根本没懂他的意思,这时候,船舱内有个脾气颇爆的老鸨出来了:“长生!怎的还不进来!”
“啊,我就来了”夏萩从不净奴身后探出头来,那老鸨一见,连忙朝她招手。
“你快回来吧长生!离他这样近作甚!他妒心太强,别看你美打了你!你快回来啊!”
夏萩瞥见不净奴皱起眉来,似乎都没明白老鸨在说什么,夏萩忙要过去,不净奴却拽着她。
“干嘛呀,你可不要在这里杀人啊!”现在不净奴闹出来一点风吹草动,她心里都发慌,不净奴黑瞳却只是盯着她。
“不杀人,萩娘,我听你的,我好不好。”
夏萩:
“哎呦!好好好!”
“你一会儿坐马车回去。”他说着话,又垂下头,给夏萩戴上四个他编的手绳。
夏萩:
现在她手上都是他编的手绳。
“别乱跑,乱跑我杀了你。”
夏萩:“哎呦我知道了!”
老鸨都要过来了,夏萩快步过去,老鸨见她一来,急忙揽住她腰身:“长生,他没怎么你吧?”
身后的视线不知为何,针扎一样让她心里一跳一跳。
夏萩将老鸨揽着自己后腰的手给推了推,自己快步往前走:“没有。”
临快入船舱,夏萩才回过了头。
不净奴站在船尾处,河岸幽深,黑不见底,他好像是从这幽深水底里爬上来的非人之鬼,皮肤白的腻人,发丝眼瞳都过黑,还盯着她,见她转过头,似是笑了,对她挥手,打招呼。
这还是夏萩教他的,因他偶尔几次外出,回来的时候,夏萩在床上对他挥过手,当时他问她,这是何意。
夏萩当时犯困,没细说,只说,这是打招呼的意思。
她没想到不净奴还记得。
“他作甚?这样看着真瘆人。”老鸨也回了下头,忙回去了。
瘆人吗?
想不久之前,她也觉得不净奴看着很瘆人。
夏萩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现在看到不净奴,她只会想到不净奴脸上的笑,虽然他笑起来的样子更瘆人,但也很好看。
夏萩也对他挥了挥手。
见她挥手,不净奴也继续挥手,直到夏萩进去船舱里了,回头一瞥,他还在挥手,白森森的脸上是明显的笑,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
回去天风堂,晕晕困的小佩早已经给她铺好了床榻,等了她许久了,听她说冷,还给她准备了汤婆子。
夏萩因着自己忘了给小佩带糕点,有些遗憾,天风堂里意外的还不错,人们对待她都很温和,尤其是小佩。
夏萩想要看看马车在不在的时候,顺便去小厨房,给小佩买一份糕点,算作告别,刚要下木台阶,自对面的大通铺间便有女子出来了。
是白日她见过的,金彩。
因着姿色不足,又没有显眼才艺,金彩没去船上,一直待在天风堂内,夏萩没想到这时候还会见到金彩。
“我听闻今日有男宠妒忌你相貌,那男宠也是北康王的人吗?你见过他吗?还是以前就有仇怨?他是什么来头?北康王的眼线甚多,他可也是北康王的眼线?”
她忽然靠近,这一通问话,给夏萩都问的头大,夏萩看了看四下,这会儿夜深了,没人在。
虽然感觉装成男宠肯定也不是不净奴的本意,因为他好像连男宠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只是当死士伪装身份出来办事儿,就这样被人们全都误以为是个了不得的男宠了。
夏萩也不是傻子,不净奴定是北康王的手下,而这金彩,是二皇子的人。
二皇子好像以为她现在也是跟着北康王的,跟着北康王,她才有了命活,这些揣测,和原著里一模一样。
夏萩一张柔柔面,微微抿了抿唇,杏眼微转,看着人畜无害,心里一个鬼点子就冒出来了。
“以前就有仇怨。”
“什么仇怨。”金彩追问,她需要了解一切,“我料想这男宠也不可能是殿下在追查的人,你看过信了吧?”
“没看,都怪你,”
夏萩皱起一双柔眉,杏眼像小鹿,她看着她,“你把信纸放凳子上,纸都湿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怪我,抱歉,殿下如今有难处,”
她声音极小,且拉着夏萩在一个地方不动,夏萩猜想,她俩现在肯定是站在天风堂最隔音的地方了。
“北康王手下有一死士,你需得把此人身份找到,不然我们毫无对策。
郑亭候本也是我们的人,你晓得吗?如今就因为那死士于金陵横空出没,郑亭候胆怯,再也没接应过二殿下……至于那男宠,也不是死士,我看了。”
“你看你看了?”
“嗯,年岁太小了,又瘦,个子也不高,那传闻中的死士见血封喉,毫无人情,年岁恐怕有三十上下,身高八尺有余,和这男宠毫无关联,
可这男宠甚会左右逢源,定是贵人中的百晓通,你不要和他处不好,你为何和他闹起来?”
还左右逢源
他把人一个个都气死,还差不多。
天啊,还左右逢源呢。
反正这误会都已经闹成一锅粥了,夏萩也不介意再往粥里扔两根烟头儿了,也算是为原身报仇雪恨,虽然人家原身也不需要她报仇,原身有自己的幸福。
只是夏萩身为社畜,决不允许这种苦哈哈卖命付出一辈子,还拿不到应有薪酬的事情!
好歹原著里,原身也是‘从龙有功’的第一‘功臣’啊!怎么能结局是一个人生了孩子在皇宫外头住呢!要脸吗!把该结算的薪酬结算一些谢谢!
“他喜欢我,”夏萩凑近了,看着金彩,
“在王府里,他看到我就喜欢我,夸我美,让我跟着他,还说往后绝对不亏待了我,他长得是很好看,可我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我硬是不从,他就打我。”
“打他敢打你?!可姑娘如今不也是北康王的人吗?!他怎么敢!”
“对,”
好想笑啊,夏萩还是没忍住,她笑了,又急忙绷住脸,这声笑音显得命更苦了,夏萩抬头一看,金彩一点都没怀疑她的样子。
实在是二皇子提供的原身个人消息,以及夏萩本人实在是长得太老实了。
“北康王其实对我毫无情意,把我丢到这里也是羞辱我,羞辱殿下,那个男宠好像也知道这事儿,他十分猖狂,还说往后见我一次,打我一次,就因为我不从他,方才也是,我也没想到我们冤家路窄又遇见了,他见了我就说我丑,让我滚出去。”
“夏秋姑娘”
“你先上去吧,我已经晓得你们的意思了,我会尽量与他搞好了关系的,实在不行,我跟着他也就跟着他吧,只要殿下不怪我就行。”
话落,夏萩拍了拍金彩的后背,金彩脸色好难看:“这个,我得先与殿下商议,姑娘对殿下一片痴心,殿下更是爱慕着姑娘——”
正说着话,她耳力极佳,听到楼下有脚步声,夏萩都没反应过来呢,她就匆忙往楼上小步去了。
转头间与夏萩对视了一眼,转身回屋了。
夏萩看她彻底走了,才收回视线,往楼下去。
呵呵……
偶尔说次谎话,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
画舫之上,郑亭候将几人留下,谈的是二皇子之事。
此事是众人心中缄口不能提,郑亭候之所以提起,也是因日前宫中又出了件大事。
金陵北康王府内,派进了陌生的眼线,短短两日被金陵死士揪出来一个是太监,另一个是女官,都是京城中与二皇子有过关联之人。
本料定是二皇子埋的人,但后续又有扭转,那女官的卖身血契竟在六皇子的院里被发现了,而六皇子,是二皇子的同母胞弟。
听闻此事后,二皇子已于宫殿内病倒,夜夜痛呼六弟糊涂,每日白天都会写信,寄出去为六皇子求情。
天子年岁已大,太子之位却依旧不稳,且日前才与他国交战,没有一个皇子表现优异,只有北康王表现尚可。
可如今看来,一个个竟都远不如二皇子聪慧机敏,至于六皇子,是真做了此事,还是被冤枉,这都奠定一事实。
便是六皇子也是个蠢材。
“我本要弃二皇子,投六皇子,还要贵妃娘娘往后多说些六皇子的好话,可如今又出这事,六皇子痴笨平庸,难成器。”
在画舫中谈及的,便是此事。
郑亭候有意继续投二皇子与北康王,且分析之后,众人也觉,天子大抵会很快解了二皇子的禁足。
只要金陵来的那位死士,不会再冷不丁挖出些惊天地泣鬼神的东西的话。
这死士的出现令所有人措手不及,且二皇子一开始有意谋反,听闻也是此死士揪出来的,所以才会在二皇子谋反当夜,宫内便已经做好了一切防备。
在当时杀了二皇子一个措手不及。
“也不知那死士究竟会是谁。”
宴席已结束,李主簿,与两位听过机密的同僚一同坐轿回程,因身份不同,李主簿只是跟着他们才混到轿子坐。
若换平日,能骑头小驴都是不错,他的轿子落在后头,落后跟着。
“我猜想就是军巡司的指挥使,管飞管大人,”
右边姓张的官员讳莫如深开口,说完,不安的忙转了下头,瞥见后头的李主簿,视线顿时甚是轻视,唇边讥笑,回过了头,
“除他之外,还会有谁?”
“北康王那边此次过来的人里,有三个我都觉得像,”
旁边官员开口回话,“其中一个,听闻是武学世家的壮汉子,你也见了,一身腱子肉,我当时看了都没敢说话。”
“我晓得他,姓秦,不是金陵人,以前是冀州人士,如今尚无官职,专为北康王做事,我也觉得他大有可能。”
“唉,就因着这死士来了金陵,我夜夜睡不好觉,郑亭候与贵妃私交匪浅,我等又与郑亭候关系甚好,夏家刚刚满门抄斩,我夜夜都是怕的。”
哼。
李主簿在后头,听见他们的对话,不禁心中嘲讽。
胆小鼠辈。
心中话音刚落定,忽听耳畔有一道极其怪异的,飓风飞过般的声响,若换平日,他根本不会在意,可这时,李主簿皱眉,缩了缩脖子。
三抬轿子已过闹市,遁入黑暗,只有轿子两侧挂着的小灯笼照亮,路上无人,前头两人也皆是在笑。
“你怕的这样厉害,不若整日去妓院,莫回家中去了,在家中才想得多。”
“你说的什么话?”
“我知晓一名妓,比今日亮了相的那长生姑娘更美,走走,莫带着我们回去家中了,现下便去青萝院!”
比那长生姑娘还美?
李主簿听见了,他也有点儿想去,张开口,正腆着老脸,想要他们也带着自己去见识见识,便有暖烘烘的,烫热的水喷了自己一身一脸。
李主簿呆愣,自己坐的轿子“砰”的一声砸地上了,砸的他身上震痛不已,但没有脖子痛,他愣怔怔抬头,原本扛着自己的车夫已经没了脑袋。
自己身上也不是水。
他满身都是血,血多到顺着轿子,淅淅沥沥的往下头淋,轿子两边的光将血映照的浓郁刺目,车夫的头就甩在他身侧,神情平静的看着他。
血,都是血,他自己身上也不住的在流血。
第18章
疼。
疼!
“嗬额!”
救命!
救命!
“额!”前头,有人拼了命的发出声音,倒头往下,却只见,黑暗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手指细长,肌理苍白,有些熟悉。
好似方才在那富贵温柔乡中亲眼见过。
那只手用一种怪异的姿势,攥着一把削的极为尖利的短刀,速度极快且无丝毫犹豫的熟练刺入那方才还在说怕的夜里睡不着的官员的头颅之中,没死成的车夫亦被他补了一刀。
短刀猛然拔出,砍刀切菜般,脑浆鲜血汩汩溢出,死人滑落了轿子,少年毫无感情的黑目转向另一边。
那姓张的官员的喉咙也已经被划开了,往下咯咯冒着血泡。
身体在迅速的变冷,痛越发明显,李主簿听到了那少年的声音。
他听见过的。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会是他呢?
“比萩娘还美。”
他的声音生来柔和轻缓,又带着股不知世俗礼节的过分亲密,当时李主簿听着,只觉得厌恶非常。
“你看了我的萩娘。”
又是刀子猛然捅破了皮肉发出的声响,刀子捅入了张官员的喉咙。
李主簿眼前阵阵发黑,好似能感觉到生命正从身体之中寸寸流失。
秋娘是谁?为何会是他?脑海中的思绪碎碎飘荡,宛若极速飞快的走马灯……
他还有家中妻小要养,丢了老妻的嫁妆,要自己与老妻被城中所有人耻笑,他已知后悔,为何是他?为何?他不甘死亡,家中没了他,生计该如何是好?
纷乱四散的思绪停滞,他被攥住头发,本就被割破的喉管大汩大汩的冒出鲜血来。
昏黑不明的视线定格在少年紧攥着的刀锋之上。
浑身染满鲜血的少年宛若地狱的鬼,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视线冰冷麻木,攥住匕首,像是杀猪匠宰杀一头猪,刀尖猛然钻进了李主簿的额头之内。
宛若忽然降临的天灾,毫无感情。
*
金陵军巡司内,管飞正于林中操练武艺。
挥舞长枪已不下数千次,速度却无法做到更快,快到见血封喉的地步,管飞操练出满身大汗,正要进行下一组,对面林中便有一略有异常的声响,宛若异风吹刮竹叶。
这声音在常人听来,只会像寻常的风,管飞却停了操练,面向对面林中,长枪杵地,复又高举,枪刃直朝对面,威武非常。
“谁!”
林中有人慢悠悠的走近了。
来人满身的血,好像地狱修罗般自林中钻出来,血都干了,黏了满脸,却还保持着友好的笑意,挥着手,极为客气有礼。
“指挥使大人,是我啊,莫要动武。”
一时都未能认出。
但这声音一出,管飞便已然松懈下满身武力,他上前几步行礼道:“大人办事辛苦,郑亭候死了?大人可得到线索?”
“没有,我不善于套话,便杀了其他三个人,待他三人丧葬我会再去,查此次科举案。”
“杀了三个人?”
不用问,一定是与郑亭候关系尚好的几人中的,“只是他们死了,郑亭候可会吓破了胆子,不敢来了?”
“那我便去把侯爷杀了。”
管飞这时候才见,他两手还拿着短刀跟匕首,都是适合他这种个子不算高,身子轻,力气又没那么大的将士用的,不净奴也只能用的动这样的兵器。
不净奴:“如此虽会有漏网之鱼,可他们往后也不会敢擅自行动。”
“天子恐怕会惧这夜长梦多,”管飞对他说心里话,“如今天子不似从前了,夜夜难眠,是因年岁渐长,便对皇子与官僚皆多了许多惧怕——”
“陛下不会惧怕,有我在,陛下有任何不测我都会护陛下一切周全,大人再敢对陛下出言不逊,我割了大人的舌头。”
他话音从未如此阴冷过,手中刀锋都已然偏向了管飞,管飞一下子绷紧了浑身,炸起满身阴森惊悚。
天子如今极为疑神疑鬼,老了,变得昏庸多疑,这是事实,日前与蒙古交战兵败损失可谓惨重,不仅割城让地,且一连送出两位公主嫁与蒙古王与皇子成亲。
当时不净奴这样完全能够上战场且以一敌百的小将就在他身边,可天子却不论如何都不会将不净奴现于人前。
管飞也无法理解。
可却知晓,不净奴无常人的感情,自幼的命令便只有守护天子,恐怕已将此奉为天命。
如今天子年岁已高,没有不净奴,天子连在自己的寝宫都无法安歇,恐怕是因二皇子的谋反要天子太过恐惧,才将不净奴给了北康王。
但如今,京中大小见不得光的事宜依旧是从宫中递交管飞,再由管飞交由不净奴去做。
天子无法信任别人,最信任的,便是不净奴,和宫里两位老太监,与零星两三位官员。
却也因官员有人的思想,老太监在府外有妻小,懂得世俗之道,做人之法,君臣之间日渐离心。
只有不净奴,这样的全然忠心,不知世俗礼法,不知如何做人,可谓是一条最好用的疯狗。
“大人恕罪,只是在下有所担忧。”
满身染满鲜血的少年眼神森冷:“此案需得大人配合,我不擅笼络人心。”
提起这个,管飞有些尴尬。
“自然,只是在下并不觉大人不擅笼络,席间,郑亭候已将大人看的如此中意,大人牺牲甚大,在下实在佩服。”
不净奴都没听懂,“我也不知晓侯爷为何如此好说话,不说了,大人记得书信告知陛下,我要去沐浴,大人这边哪里沐浴?”
“沐浴?”
“对,我还要澡豆。”
“这军巡司内浴堂荒废,为醒神,一向是去河里沐浴。”管飞指了指右侧的河。
“那我也去河里了,大人记得带澡豆过来,要香的,我还要新衣裳。”
香的
怎么还要香的
管飞回过头,浑身是血的少年已经回去林中,往河的方向去了。
*
【叮咚,更好看系统上线,请宿主接收任务,舔*,系统已为您自动接收任务,任务难易程度:高,任务时限:七日内,要求时间:一盏茶,任务要求:清醒状态进行】
夏萩:?
她甚至都没敢相信,那个字钻入了自己的耳朵里,她脸都发起烫来了。
【你说什么?】
【胸。】
夏萩:?
【谁舔谁的?】
【都可以,亲爱的。】
夏萩刚回来,坐在自己熟悉的榻上没一会儿,还在等着不净奴什么时候回来呢,现在人都傻了。
因为这个新任务,她满屋子乱走,坐立不安极了。
这算什么任务啊?
她低下头,这时候她换回了平日里常穿的衣裳,胸脯处的衣衫微紧,倒是显得越发饱满,这让她不禁烫着一张脸,抬手遮住自己胸前。
她试图据理力争:【你们这个任务是不合理的,按理来说,应该先是接吻才对】
虽然接吻,她也是不敢想了的,可舔舔这个难度太大了,她自己都没有经历过情事,怎么做?如何做?夏萩想想就心一阵阵的乱跳。
【之前不是说还可以让我选任务的吗?其他几个任务是什么?】
【宿主您好,因为系统已经默认为您接下任务,任务已经无法更改。】
【你们!】
夏萩气的关闭了和系统的通讯,感觉自己跟被黑心公司骗了一样。
她在屋内转了好几圈,本来就奔波累了,又这样一激,夏萩转的没劲儿了,躺回到榻上,脑海里都是乱糟糟的一片。
现在就玩到这么大的了。
以后会如何?
不净奴明显没有开窍,而且她也靠近他了,亲他脸的时候,他以为她饿了,警告她再敢吃他,他就杀了她,特别吓人。
夏萩:
而且有必要吗?还特意提醒要在清醒状态下,这是害怕她把不净奴打晕,强行执行任务吗?
真是高看她了!她哪儿有这个本事啊?
可是那该怎么完成?
这是第一个高难度的任务,完成了,会给许多气运值,她肯定会变得命硬不少,往后就不用总这么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完成。
心慌意乱夏萩翻了个身。
什么鬼任务
欺负人!
欺负老实社畜!欺负人!她每天就知道上班下班回家看动漫看电视剧看小说!连对象都是上学时候谈过的小打小闹。
舔舔!她这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夏萩满腹心事,可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要打起精神面对,就像加班到很晚,晚上就要快点睡,第二天好继续去上班。
她一直都是个好员工,哪怕总是忍不住抱怨。
她得好好睡觉,睡着了,明天醒过来再想该怎么办,任何事情都是这样的。
抱着这样的信念,夏萩硬是让自己睡着了,以前其实她也睡不了这么早,可是来了古代后,这具身子好像也习惯了早睡。
到点儿就困,她身上衣裳都忘了换,合衣躺着入睡了。
府外门廊处,点了一盏灯笼。
是傻奴点的,不净奴的命令,若是晚归,门廊处便得点灯。
少年穿粗制布衣,略有疲惫的上了台阶,偌大的府院空无一人,他站在门口处往里看了看,脚步微顿。
下意识有些想要回去,回去尸体堆里待着。
可遥遥只见远处也有微暗灯火,是对面,夏萩住的院落挂着的灯笼。
宛若寻着灯火的飞虫,不净奴朝着夏萩所在的方向走去,踢开了屋门,声音不大不小,里头,女子正睡在榻上,一呼一吸颇为漫长。
她睡得挺熟。
连不净奴坐到她身边,抱住她两只手臂,又低下身,压住她身子都没能醒来,只是细眉微蹙,唇微微张,有些明显的不舒服。
昏黑之中,不净奴的一双漆黑目定定的看着她,他满身寒凉,指尖也是冷的,探入她口中,温热的柔软染上他的皮肤。
要他十分喜爱。
“萩娘。”
不净奴躺下来,压住她,手摁着她袒露出的胸脯。
哪里都好冷。
嘴里也是冷的,手也是冷的,身体,血液,都是冷的。
想要被温暖。
第一次见到她开始,便有一种陌生的怪异想法。
他低下头,去舔舐女子温暖的柔软,想要咬,怪异的情绪,让他甚至想要钻进她的皮肉里,与她融化在一起。
第19章
大概是系统给她的任务玩得实在是太大了。
夏萩一睡着,便做了个足以让人面红耳赤的梦。
她与少年十指交握,夏萩僵僵坐着,满身满脸都是热的,她低下头,便是不净奴埋在她的身前。
微红的唇舌探出,与她的皮肤近乎红白相间的醒目,夏萩身子都软了,被本就恶劣的少年紧紧箍着,她想要歪下身子,都没办法做到,耳畔,还能隐隐听到他的轻笑声。
*
女子襟前的系带已经解开了大半。
墨发低垂的少年压在睡梦中的女子身上,舔舐,又用牙齿轻轻的磨,他闻到一股香味,是萩娘身上的香味,那是女子的好闻的气息,越是这样做,越是与她贴近,这香味就越是明显,融化了他的骨血,带着他前往从未踏足,从未与他有过任何关系的温柔乡中去。
未知的刺激要不净奴的大脑空白一瞬,他黑瞳孔收缩,脸上是明显的绯色,指尖本想要勾下来她的衣裳,却因这未知的刺激太过强烈。
身体也出现了变化。
这种变化,也曾在白天时有过,可他没在意过,师傅知晓后,给他吃了丹药,对他说,只要吃了,身体便会重回正常。
他只是病了。
可现下,这怪异的变化又来了。
他不敢动。
死士的生活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封闭。
他们经朝廷养育,大多自幼便关在山中,毫无教化,每日便是吃饭,睡觉,学着如何杀人,接命令,去杀人。
杀人,杀人,杀人,他们往往不知晓自己是谁,甚至不知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自我认知极为扭曲。
不净奴虽有师傅,能与人讲话,他的师傅却也性格怪诞。
师傅生着人的身体,人的外貌,教导的却是非人的‘知识’,死士最重要的,便是从不将自己当人看。
不是人,是刽子手,是听话的‘狗’,从根儿上掐灭人性,许多死士往往幼时脸便被烧烂了,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这张面目全非的脸,也不会觉得自己是人,这类死士往往活不到二十,便会因各种各样的任务而死。
但不净奴不同,他自幼便认知极为不清,混沌一片,杀人时心无旁骛,也因此,被认定为可以栽培,甚至能够露脸出任务,所以没有必要划烂他的脸。
他人生第一次揽镜自照时,师傅在他的脸上涂抹了他才杀过的人的鲜血。
他的脸是鲜血淋漓,模糊一片的,他不知晓自己是谁。
可他知晓,若对外界有了好奇之心,他便该去死,他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师傅,对不起朝廷。
袖中的匕首几乎一下子便横了出来,他攥紧了匕首,凤目圆睁,冰冷的刀刃抵住夏萩的脖颈,却迟迟未动。
反倒是夏萩醒了。
这匕首实在太冷,且阴冷的杀意,要她醒来都是浑身一震的。
——几乎是从桃色的情梦中被吓醒的。
“啊”昏黑不明中,夏萩与不净奴对上视线,两个人都睁大了眼,夏萩反应过来,头皮都发麻,紧忙叫道:“你干嘛!”
“我”
被她这样劈头盖脸的询问,不净奴思绪空白,几乎如往常一般,只想要随着本能去杀戮,对他来说,眼前的夏萩太陌生了,她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还让他的身体产生了这样怪异的变化。
陌生的变化,他病了吗?有了变化,他该去谢罪,该去死。
“我我杀了你”他声音本就生来轻柔,这时候,好像梦中令人心感恐怖的呓语。
“为什么?不是你等等!”夏萩着急忙慌的攥住他的手,柔软的温暖要他浑身微顿。
“不要碰我。”他凤眼大大的睁着,盯紧了她,匕首也越发深。入。
“好好好我不碰你你可不要乱动啊!”夏萩头皮都炸了,“为什么要杀我,我只是躺在这里睡觉而已。”
“我、我睡相太难看了?”夏萩双手举起,做出完全的投降姿势,生来柔和的一张脸上满是惊恐,“还是打呼噜太吵了?”
“没有,萩娘入睡的时候很好看。”
夏萩:?
“我不是再问你我睡觉的时候好不好看的问题,我是在问你那我如果什么都没做你干嘛想杀了我,”
夏萩头脑飞速运转,“我抢你被子了?还是你回来太累了,看到我在睡觉你心里来气就想让我死?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之后不睡了我等着你先回来——”
“吵死了。”
他的视线不可控,盯着她一开一合的软唇,手拿着匕首,身子逼近,夏萩一下子不敢说话了,她杏眼大大的睁着,与他离得很近。
两人近乎呼吸交织。
夏萩能感觉的出来,不净奴这时候的呼吸有些莫名的不稳。
肯定是有事情。
她不知道的事情?
之前如果发生这种事,可能她抱抱他,还会好起来,可他不让碰,她亲他,他还说她要吃他。
夏萩都快哭了,感觉自己现在跟玩恐怖游戏都没有区别了。
看着眼前漂亮的少年杀人魔,夏萩的眼泪一层层往外冒:“你、你要是看我不顺眼,你就把我给扔出去吧行吗?”
“我往后不跟着你了——”
“你不跟着我要跟着谁?”
这话又不知道怎么戳中了他的肺管子,他一双大大的凤眼里映满夏萩恐惧的倒影,森冷的杀意猛然浮过来,夏萩浑身都定了定,极为难以形容这种感觉,她咬了咬唇,彻底受不住了。
“你干嘛……我好不容易睡着了!你又那么吓唬我!你干什么啊!”眼泪哗哗的往外冒,夏萩心里委屈死了,一双杏眼扑簌簌的往外冒泪,“我怎么你了!”
她冷不丁的喊叫声要不净奴一顿,他黑眸定定盯着她,也不知缘由,可他杀人一向没有缘由。
只有命令。
而且萩娘令他感到一种恐惧。
这种恐惧全然陌生,他不知晓,可他知晓,他应该杀了她,因为师傅会这样做。
少年攥着匕首抬起手,他的力气在死士与武将中都不算大,个子也并不高大,一向以极快的速度与狠绝的力度去做任务,可这时候,他只是举着匕首,片晌没动作。
杀了她。
杀了萩娘,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萩娘了,死人不会醒过来,不会说话,没有温度,会发臭,长虫,这些他比谁都清楚。
他盯着少女柔软的发顶,今夜他的匕首轻而易举的捅进了不少人的头顶,可这时候,女子抬起了头来。
夏萩生的柔软,皮肤又白皙,哪怕不吭声,平常跟个软饼似的瘫在哪里,也是个好欺负的软饼,看着她就觉得她十分好搓揉。
可这时候,女子含着泪的杏眼里又怨又愤,她怒气冲冲的瞪着他,不净奴迟迟未动,夏萩的脾气都蹭蹭蹭的冒了上来。
“你看我不顺眼就要杀我我还看你不顺眼呢!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看人不顺眼就能杀人!?你等着下地狱吧!我再也不跟你好了!我永远都恨你,烦你!”
夏萩气的,握紧了拳头“乓乓”就打了他两拳,见不净奴还敢压着她,她皱紧了眉就推了他一下,自己翻了个身子面朝着墙,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又害怕的浑身都有些发抖,回头瞪向不净奴。
却只见凄冷夜色之中,身穿白色粗布衣的少年垂着满头墨发,他好像忽然断了线的人偶,一手拿着匕首,双眼直愣愣的盯着她,黑瞳阴森,皮肤又过于苍白,这样面无表情,显得很恐怕,夏萩吓得一时都没来得及转回头。
“恨我……烦我?永远?”他轻声呐呐,朝她过来,“萩娘永远都恨我,烦我,再也不和我好了?为何?我不要……”
他声音很轻,攥着匕首的手过来推她:“萩娘,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夏萩被他推得紧皱起眉心,她心慌的攥紧了身下的被褥,觉得不净奴诡异的出奇:“你要杀我我永远都恨你怎么了?我就是不跟你好了怎么了?!”
“我不要……”他摇头,双眼还在直勾勾的盯着她,越发凑近了,一贯温和的声音竟显得哀求,“我要萩娘就算被我杀了也觉得我好。”
“你有病,我又没病!”他说的话真的太有病了,夏萩硬着头皮气的骂他,也恰巧这时,屋外有惊雷响起,将她吓了一跳,才发觉从方才屋外就在下小雨,这时候,雨冷不丁愈发大了。
少年好像成了雨中灰蒙蒙的一团阴影,他垂着头坐着,嘴中还在形似可怜的呐呐:“永远永远?”
“永远?”
他忽然抬起头来,与方才的感觉全然不同,夏萩一下子汗毛都立了起来,她大大睁着眼:“不净奴!”
少年攥紧手中匕首,他盯着她:“杀了萩娘,就好了,你死了,就什么都不会想了,没有永远,不会有永远。”
夏萩哪里知道,于死士而言,说出的话都是不可更改的,他接收的命令从没有撤回的道理,杀谁就是谁,永远,这个词于不净奴而言过于遥远,陌生。
会令他感到恐慌。
他黑漆漆的眼瞳空落落,夏萩身上一阵阵的冒鸡皮疙瘩,她一下子抬起手:“你等一下!”
“不等,我不要等,你又要说永远都恨我烦我了。”他朝着她就举起匕首,抬手间,露出大片几乎没一块好皮的手腕,夏萩瞥见,吓了一跳,她急忙闷头逃过,吓得全身都软了。
他虽然动作不快,可是真的要杀她!
“我不烦你!不恨你了!但是我有条件!”
眼看不净奴要过来,夏萩紧抱着枕靠缩在角落,好片晌,没听到动静,才颤巍巍的抬起头,往上看去。
不净奴的眼神十分古怪,他手中攥着玉匕首,好久都没有说话。
只是皱着眉,抿着唇,泫然欲泣的看着她,要夏萩怔愣在原地。
“什么条件?快点讲。”他好像极为不安,用匕首刺了两下被褥。
夏萩浑身发软,却也坐直了身体:“你把匕首扔了。”
不净奴没说话,将匕首直接扔到了地上。
他手中的刀具没有了,夏萩一下子就好多了,不净奴却冷不丁靠近她:“这样就好了吗?这样就不烦我,不恨我吗?真的吗——”
“你等一下!还有呢。”
不净奴好似极为焦灼,与人相处,他只知晓最基本的,那便是他有用,他办事,去杀人,杀人的本事宛若鱼工宰鱼一般轻巧熟练,与人相处,却连最基本的他都无法学会。
夏萩说到永远,这句话要他极为不安,到现在也无法安静下来,他明显坐立难安极了,紧皱着眉盯着她,想要靠近,却又不敢:“你骗我?萩娘。”
“我没骗你,我还没说完呢。”夏萩也感觉到了他的焦躁,焦躁这类负面情绪一向极为容易影响他人,她不知晓不净奴为什么这么焦灼,好像自从她刚才说到那句永远恨他烦他,他就变得十分不安。
虽然对他还有很多怒气。
可夏萩知道不净奴的身份,在这之前,也能感觉的出来不净奴的怪异。
他从未与人相处过,生活方式又极为偏执单一,像个从没有交过朋友的小孩子,之前也是,夏萩故意不理他,他就生气了。
“你、你跪下。”可夏萩实在太生气了,不让他做点什么,她心里就会一直生气。
不净奴什么都没说,他盯着她看了片刻,便调整了身子,对她跪了下来,一双凤眼不知为何有些柔弱,眼眶泛红。
“要磕头吗?”
夏萩:
“不用你磕头!你知不知道你自己错了!你干什么啊刚才!”
不净奴盯着她一开一合的唇:“方才,我把手指伸到萩娘嘴里了。”
夏萩:?
“然、然后我咬你了?你不会就因为这个——”夏萩气坏了。
“不是,是很温暖,喜欢,”他抿起唇,“萩娘,求求你,不要离我那么远,我可以抱着你说吗?你离我这么远可怕”
他刚才才说要杀了她。
这时候又说要抱着她,夏萩害怕,她没说话,不净奴“唔”了一声,双手指尖反复的攥着自己的衣衫,都揉皱了。
“还有呢?要我做什么,萩娘,我是死士,是陛下的死士,我很听话的,是所有人中最会办事的,你对我提任何要求,我都会想办法满足,萩娘。”
夏萩不禁愣住。
这是第一次,不净奴对她提到,他的真实身份。
其实她也有所感觉,死士的身份于不净奴而言定是秘密,而且平日也能感觉得出来,他这样偏执的古怪,生活已经没有常人会有的样子了,与这不正常相对,是他一定极为忠心。
只是没想到,他效忠的是皇帝。
“你答应我,往后你和我上到床上,就不许带一把刀具,武器,匕首,短刀所有能打人,能杀人的武器,你都不能带上床。”
这于死士而言,是绝不允许的。
死士是与武器为生的,尤其是睡梦之中,为了能够随时醒来出任务,匕首都是在袖子,或在枕下,善用长剑者更是剑不离身,剑就在床边放着。
不净奴静了静,才抿紧了唇,他黑森森的眼瞳盯着她,将袖中藏着的两把匕首和床边的短刀,全都扔出去,扔到对面地上,方才又回身看着她:“可以,还有吗?”
“有”听到刀子震地的声音,夏萩浑身僵硬,可好不容易能提要求了,夏萩自然要把要求都提完。
“不要,”他摇头,十分执着固执的样子,“我要抱着萩娘,萩娘才能再与我提要求,不然我不要你提了。”
第20章
夏萩:
她僵硬片刻,才动了下膝盖,也是这时候,夏萩才低下头。
她冷不丁发现,自从方才开始,自己胸前的系带就是松开的,露出大片白皙的柔软,只是堪堪遮着必要的部位。
“嗯!”
她吓了一跳,脸本来就发烫,这时候都不知是不是气的了,她正要先把系带系好,可不净奴看到她有动作,便过来,将她给抱到了怀里。
他还在跪着,苍白双臂纤瘦,却极为有力,轻易的就将她给抱到了怀里。
她衣服!
他一抱住她,衣衫便往下滑,夏萩脸庞烫热,急忙也抱紧了他才好遮挡,她这样意外的主动,似乎要不净奴好了很多,他低下头,紧紧的抱着她。
抱的太紧了,夏萩甚至都皱紧了眉。
“勒死你,”他在她耳边轻轻柔柔地说,气息打上她的耳廓,要夏萩缩起身子,“萩娘。”
夏萩:
“你勒死我做什么?”夏萩黑了脸,“往后不许说让我死这种话,杀了我,勒死我,都不许说。”
“好。”
他十分的好说话,甚至这时候抱着她,都还是跪着的。
不过下跪这个对古今男子来说都极为耻辱的事情,对不净奴而言大抵跟坐着躺着也没什么区别。
夏萩抿了抿唇:“你往后带我出去办任何事,都要跟我说一声,不要忽然给我送到陌生的地方,不许什么都不说就和我分开,要记得看我,也要记得接我,”
她瞥了眼不净奴,总觉得阴森森的感觉令她有些窒息,“可以吗。”
大忌。
这是大忌。
若泄露消息,他该被杀头,该去死,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师傅,对不起朝廷。
少年黑空空的凤目紧紧盯着她,要夏萩大气都不敢喘,他紧紧抱着她,冷不丁抬起手,指尖扣住她的嘴唇,划过她整齐的牙齿,又扣进去,压住她的舌面。
“我要为了你,愧对主人——?”
他似乎只是呐呐,这声音极轻,宛若梦呓,夏萩却头皮阵阵发麻,她根本不知晓不净奴有多听话,便是天子在此刻将命令发来,让他割断自己的头颅去死,他都会照做。
他有着将近疯狂的愚忠,这是自出生就驯养出来的,秉性都与正常人全然相反。
可也正是因为这过分的愚忠。
不净奴盯着怀中,属于自己的所有物,独属于他的萩娘。
“可以。”
他轻轻道,声音宛若夜中凄凄的冷雨,滴到人皮肤上,让人心中冒起阴森森的冷,夏萩明明没有被杀,却浑身都有些发软。
吓的。
他的手指从她的口中出来,只对她伸出小指。
“萩娘,我能够成为死士,便是幼时发过誓,师傅要我对天地磕头,此生效忠天子,身命皆为天命所用,萩娘也发誓吧。”
他的声音静静的,夏萩一阵阵的心抖,她看着他,顿了顿,甚至有些后悔。
可现在,好像也没办法将刚才说的话撤回去了,而且不净奴这样忽然带着她出去,什么都不告诉她,也真的会让她很紧张。
在这陌生的世间,她总会担心,不净奴将她扔在哪里。
“什么誓?”
“发誓你到死都是我的,若敢逃离——”
他没有再说下去,却盯着她的眼。
不知为何,夏萩下意识的抚摸住自己的脖颈,后背阵阵泛冷。
他会砍掉她的头。
不论她跑到哪里。
夏萩僵着身子,好片晌,才也将小指交过去,本还以为不净奴是要勾住她的小指,她却被不净奴拽住,少年弯下腰,夏萩惊愣不解。
“你干嘛啊?”
“嗯?”少年也不解的看向她,“割小指啊,割一点肉,不然不好出任务了,放心吧。”
夏萩:?
“我放心个屁啊!”夏萩都快要炸了,她急忙抱住他把他给扶正,然后紧紧的和他小指勾在一起。
“这样就行了!就算发誓了!”
她抬起头,却见不净奴皱着眉,似乎很不信任她的样子,盯她片晌,却又笑了。
“可以,我听萩娘的,因为萩娘逃不过我,所有要被我杀的人,都逃不过我。”
夏萩:
这话听的真的很吓人。
他还跪着,夏萩坐起身来:“好了!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她赶紧捂住自己胸口,把胸前的系带给系好。
同时,心里忍不住在想。
其实她还可以提要求。
——让不净奴舔舔她的
这个没开窍的杀人魔肯定也不会知道这有什么意思,大概她说了,他就会什么都不想的照办,舔个一会儿,任务就结束,她就能拿气运了。
思及此,夏萩脸微烫,转过头,不净奴正在给她铺玉枕上的软垫子,她视线刚转过来,少年便也抬起了头,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凤眼大大的,唇微红,漂亮的出奇。
夏萩一看他,他就凑过来,亲了下夏萩的脸,而且不知道他今晚用的什么沐浴,身上还香香的。
夏萩:
可是让这个神经病学会了。
“睡觉!”
“哦。”
*
一场秋雨一场寒,下完雨后,天气很快就冷了,某天夜里,她与不净奴同塌而眠,做了场怪梦。
梦中她视角极为清晰,清醒,甚至微微惊讶,有意识知道现实已经进入初冬。
梦中景象,却是炎炎夏日。
古代夏日过于难熬,如金瓶梅词话,世上三等人怕热,一是田舍农夫,每日耕田耙地,交粮纳税,三伏天无雨,心中比这夏日更难熬,二是市井小民,常年奔波,又饥又渴,再三则为边塞战士,顶盔披甲,烈日灼烤,身上长虱,体无完肤。
三等人不怕热,一为皇宫内院,水殿风亭,曲水流泉,终日清凉,二为王侯贵戚,凉棚水榭,美人摇扇,三则为道士僧人,住高山楼阁,树荫下棋,无酷暑之苦也。【1】
这山中茅舍,蝉鸣刺耳,绿意葱葱,却抬上来一盆寒冰,装寒冰的器皿价值不菲,在刺眼的日头底下,流光溢彩,宛若仙物。
一男子蓄长须,犀利眉目瞥向对面院落,对宫中来的侍卫偶尔点头。
“天子口谕,七于日前救驾有功,赏赐今年夏日冷冰,还赐了个名,叫不净奴。”
“不净奴,过来谢恩。”
“嗯。”
他这时候看起来更小,又瘦,见了人,抬起黑森森的眼看了片晌,便跪了下来。
“谢主赐名,不净奴感激不尽。”
话落,便又回院落里躺了下来。
待寒冰冒下去一截,侍卫走了,长须师傅进了院落,居高临下的踢了地上男孩一脚,对男孩说话的时候,却是笑着的,显得十分慈祥:“不净奴,做什么呢。”
垂眼一瞧,地上有一只死了的白猫,男孩抱着白猫,白猫口中溢出的血都蹭在男孩脸上。
师傅面上笑意不变:“你杀的。”
“不是,不知晓怎么,偶然死在这里的。”
男孩抱着怀中的白猫,白猫柔柔软软的身体还散发着温热,这是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
与被男孩杀掉的人尸不同。
他抱着这只白猫,感到了莫大的情绪,包裹着他,可他不知晓这是什么感觉。
大抵是梦中,夏萩竟能感知到这种感觉。
明明她该感到可怜,可怕,这时候,心中却只有一种感觉。
——温暖。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拥抱着什么东西。
温暖,温暖,这种陌生的,他不知晓的情绪,让他这双习惯了杀人的手,轻轻抚摸过白猫的后背。
这样诡异的梦境,却要夏萩感到奇异的温暖,她认得出地上的男孩,这张阴翳漂亮的脸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哪怕过于瘦了,穿着褴褛,也美得像个小女孩。
【特殊攻略对象个人剧情补全完毕,解散梦境中——】
每个世间在系统的万千世界,都是一本小说,在夏萩如今穿越到的这本小说中,不净奴只是个从未被提及的死士。
原书中并没有他的登场,偶尔提及,只是为塑造天子深不可测的可怖印象,渲染天子身边还有这样杀人如麻的死士,令男主男二都感到恐慌压力。
仅此而已。
原来是特殊角色个人剧情补全,这也算十分合理,不然,就靠不净奴这样浑身谜团的神经病,夏萩也很难理解他。
美丽的男孩在绿荫之下轻轻抱着死去的可怜白猫,这副场景要夏萩蹲下身子,看了许久,身后,便是朝廷送来的,价值不菲的百年冷冰,可那地上的男孩看也没看,汗渍浸透了后背的脏衣裳,他只是在绿意之下,抱着他人生中第一次遇到的温暖。
“萩娘,快醒醒,醒醒。”
夏萩晕晕怔怔,被喊醒了。
少年坐在她床边,见她醒了,就抱住她,把她像抱娃娃一样抱起来,夏萩还没醒神呢,被拖出被褥来,真是有些冷,她转头,盯着不净奴的脸看了一会儿。
少年肌理白腻,发丝宛若浓墨泼洒,眸黑唇红,艳若海棠,却艳丽阴翳。
她盯着长大了的不净奴看了一会儿,冷的浑身缩了缩,才觉出有点不对,转眼一看,吓了一跳。
“哎呀!”
屋里怎么还有外人在。
是个穿着干练的女子,看着四五十上下,拿着一把硬尺,一把软尺,夏萩反应过来了,她转头问不净奴:“这这是谁?”
“裁缝,买的衣裳萩娘说不合适,我要她们给你量最合适的。”
真行。
夏萩被不净奴抱着,不净奴招招手,招呼狗一样:“你过来,她冷,你就在床榻上给她量,别掀被。”
夏萩:
“我自己能起来!”
她一把将被子给掀开了,快点下床,她总觉得不净奴对底下的人都太没礼貌了,这老裁缝女师傅矜矜业业,一声不吭的给她测量,量到腰围,胸围,夏萩直了直身,感觉到不净奴的视线,她也看过去。
少年坐在床榻边,也穿了身夏萩没见过的新衣裳,银白色的锦袍,胸前绣白兰花,他穿银靴,墨发披散,也站了起来。
在夏萩面前转了个圈,笑眯眯的。
“好看吗?”
“好看。”好看是真好看,有多神经病,就有多好看,夏萩点了点头,问他,“你打扮这么好看干什么去。”
“有人死了,下午去参加白事,你也去。”他笑着说。
夏萩:?
不是我真求你了。
“我不去。”
“不要你进去,萩娘在马车里等我,路上给你买书,买那个,话本。”
“那行,我去,”夏萩说完才想起来最重要的,“哪位亡故了?”
为了气运值,现在夏萩说话装的很,生怕不净奴的不道德会影响自己,她接了句:“阿弥陀佛。”
她这一句阿弥陀佛给不净奴笑的。
他坐在一边笑个不停,肩膀都发抖,本身长得就是阴森的美丽,坐在这不近光的屋子里笑起来得声音显得更阴森了。
他掰着指头轻飘飘道:“李大人,张大人,刘大人,亡故了,阿弥陀佛。”
都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