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尺寸量好了,总感觉人家裁缝师傅是恨不得双脚踩着风火轮离开,也不知道不净奴是怎么把人家带来的,夏萩有些不好意思,忙对不净奴摆摆手。
“好,我知道了。”
裁缝师傅收了东西,要走,不净奴喊了傻奴送人。
到了下午,夏萩跟不净奴一块儿出门。
她在现实也没有参与过白事,不知晓白事是不是全都在傍晚举行,还是唯独这个时代。
马车到了地方,远远便见人头攒动,白帷高挂,人们哭声遥远,门口停素车白马,亲人跪地,麻衣跣足,泣不成声。
夏萩远远这一望,就觉得自己只是待在马车上有些不合适,万幸她今日虽不下车,也特意穿了白衣,她询问旁边的不净奴:“这边去世的是哪位大人?”
他又在编手绳了,今日编的白色的,又是编的很规整。
见他要编完了,夏萩道:“你别又给我了,上次戴了好几个。”
“怎么啦,不喜欢吗?”素白的绳结在他手上,他这双手一拿东西,就显得更好看了。
“也没有不喜欢,你怎么一出来就编手绳?”夏萩纳闷。
他“唔”了一声:“静心,寺院里要被杀的僧人,临死前也会不停念经,一样。”
夏萩:说的你好像也杀过僧人似的,不会吧。
她不禁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
他又把绳子带她手上了:“走了。”
她也不知晓不净奴参与白事参与的如何。
他回来的倒是挺快,还给夏萩拿了些好吃的,就这样参与了两家,一直到第三家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他编手绳的速度不快不慢,编了两个,又下了马车,马车一停就不颠簸了,夏萩吃着他从上一家带来的糕点,冷不丁想起什么,又叹了口气,嘴里的糕点都没味道了。
这糕点本来也没有不净奴请的那个厨娘做的好吃,半点儿都比不上。
任务
时间不多了,只还剩下两日她到底该怎么做这个任务?
想起这个任务,夏萩就浑身紧绷,手下意识护在胸前。
愁死她了。
*
最后到的,是李主簿家宅,他家在城西,买这套小宅还是寻僧人借的无尽钱,欠了三十年的负债,如今还剩下五年未还。
一众人士先进小院,院中有颗歪脖子的柿子树,入了冬,只剩枯树一颗。
枯树底下,有一婆子发丝花白,跪坐在地上哭的肝肠寸断,一众人围着,兵荒马乱的说着些什么。
都是安慰话。
离得最近的告芥寺僧人身穿朴素僧服,双手合十,连连念叨阿弥陀佛。
“夫人请起,只是提上一句莫要忘还无尽钱,夫人切莫为此寻死。”
“我家老爷刚走!”
老妇尖叫连连,老泪纵横,“无尽钱如何也是要还的!我晓得!不用你们告芥寺的过来催!到时候卖房卖地!卖了我这条老命!我都是要还的!”
“你们告芥寺的太不是东西!人刚走你们便来催促!”
“只是提醒,并无催促之意,阿弥陀佛。”僧人面不改色。
院中吵吵嚷嚷,不净奴置若罔闻,他像方才一样上香行礼,接着起身便走,灵堂正中停着棺椁,李主簿惨死的尸首就在里头,上方还摆着画像,他看也没看,闲庭信步的离开。
门首处,有道熟悉的声音道:“陈七公子?”
不净奴回过头,才见是郑亭候,脸上下意识露出极为规整宛若刻画的笑容,又瞥见四下,人们都在哭,不净奴才面无表情了。
“侯爷。”
参加白事一向是不需行礼问安的,郑亭候见了不净奴,也是喜上眉梢,脸色却毫无动静。
“没想会在此处碰面,陈七公子近日生活可好?”
不净奴:?
他微微歪了下头:“好。”
“陈七公子心大,他们三人死了,我听闻此事吓了个够呛,也不知城中究竟来了个什么人,又为何是他三人遭此劫难,近日城内严防死守,都在查这个事儿——”
说着话,两人出去,告芥寺的僧人早走了,那老妇的声音极为尖锐。
“若不是我家老爷遭毒手横死在路上!我如何会落到如此地步!?老爷!”
老妇啼哭不止,将一同死去般,“老天爷定会看着的!那杀千刀的杀人者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她话音极为阴毒,咬牙切齿:“那杀人者必将家破人亡!身边亲眷皆下畜生道!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蠢妇——”郑亭候眯起眼来,正欲与旁边的不净奴说话,便见不净奴目不转睛,也不再往前走了。
少年黑沉沉的眼瞳盯着跪坐在歪脖子树下,口中诅咒之语连连的老妇。
“你要我家老爷横死!老天也该让你这杀千刀的杀人犯尝尝至亲至爱纷纷离去的滋味!让你这六亲无靠的畜生入畜生道百世千世不得超生!不得好死!你杀人你不得好死!”
老妇怒骂不止,眼神阴毒憎恨,这番阴毒之语要众人都有些不敢靠近,直到有一双银靴,一步一步走到老妇面前。
老妇含泪眼中怀着憎恨,抬起头,对上一张少年的脸。
这少年身穿银白锦衣,腰间佩玉,苍白面容漆黑凤目,墨发怪异的披散在肩头,并未束起,生的极为貌美惑人,他浅浅弯着眉眼,声音十分温柔。
“老夫人,莫要生气了,可好?”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此时所说的话有多么怪异。
老妇听完,气到猛地站了起来:“你是什么人?我家老爷死了!你竟嘲笑我要我莫要生气!你懂什么?!年岁尚小衣食无忧!竟敢要我莫要生气!你懂什么!你笑什么!”
老妇气恨不已,痛哭流涕,不净奴微微顿住身子,他脸上的笑落下去了,自袖中,递了一个银色的小包到妇人面前。
妇人痛哭,并未理会,不净奴牵着这鼓囊囊的银白色锦囊,碰了碰老妇人的脸。
老妇人这才抬起头。
“可怜人,”这少年不再笑了,他穿着一身白衣,面容虽过于艳美,可这时不知为何显得极为慈悲,“莫要生气了,可好?”
老妇人怒气不止,竟要抬手打人,还是旁边伺候的家仆将不净奴手中的袋子给拿了过来,郑亭候过来,派了随行侍卫,带着不净奴一起快步走了。
*
夏萩自然也听见小院里头在吵闹。
只是吵闹声与人们的哭声混淆在一处,夏萩的马车又离得比较远,她也听不太清楚,又等了太久,没有手机玩,竟在马车里睡着了。
一睡下,她就做了个怪梦。
梦见花白的四下,有一老人,直着身子站在一颗歪脖子的柿子树底下,正踮着脚在树上挂白绳,嘴里也不知在念什么,夏萩一步步走近了,才听见他断断续续的重复声音。
“下来陪我不得好死下来陪我”
他背着身,一边说话,一边有血不断的滴下来,竟成了宛若落雨一般淅淅沥沥的声响——
直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肩膀。
夏萩惊叫一声,脸色吓得惨白,醒了。
她还在这架马车上,夏萩一吸气,闻到的是雨的潮湿水汽。
寒风吹入,有点冷,她下意识抱紧了汤婆子,一下子转过头,不净奴的脸正在马车外。
马车两侧挂的灯笼,与远处李宅挂的白灯笼将他的脸笼罩在阴蒙蒙的凄冷中,他看着她,手又过来,摸了摸她的脸。
“睡着了,冷不冷?”
夏萩还没有从那个怪梦中回神。
她不认识那老人,没有见过,可那梦太现实可怕,夏萩缓了缓不安的心跳,才摇了摇头。
不净奴弯着眉眼,笑眯眯的,放下车帘,从马车一侧上来了。
刚上来,他便抱住了她。
夏萩闻到他身上,有冷冷的香火气,衣摆,发丝,都有些湿了,贴在夏萩暖暖的脸上。
他要夏萩坐在他身上,又是抱着她,又是亲她的脸,过了会儿,干脆直接贴着她的脸,抱着她不放。
好黏人。
“萩娘,暖暖我。”
夏萩听到他轻轻的声音,回过头,少年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阴翳美丽的脸宛若外头,令人心感缠绵烦郁的细雨。
夏萩也不知不净奴方才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双手摸了摸不净奴的脸,然后下意识靠在了他的怀里。
夏萩生性懒散,在哪里都是靠着歇着。
难得的静谧,她的脑海中,还在想任务该怎么办。
夏萩视线隐晦,落在少年苍白的脖颈,往下,便是明显的锁骨,可也看不清晰,都被这件圆领的锦袍给遮住了。
少年浅浅的笑了,他看她,夏萩有些莫名的尴尬,她转回身子,视线微垂。
落在少年露出的手腕上。
他的两手手腕都缠着白布,平日瞧不太见,今日外出,穿的衣裳反而袖口开敞,夏萩盯着他手腕看了片晌,才握住他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缠着白布的胳膊。
少年过瘦,每餐虽然都吃的很快,其实吃的并不多,夏萩每次和他吃饭总觉得吃饭对他来说只是任务。
朝廷死士——
几乎只是为了杀人而活着。
“不净奴,你为什么伤害自己?”
在没有当社畜之前,夏萩也生过心里方面的疾病,是因为升学考试导致的轻度焦虑抑郁。
她当时所在的学校管理十分严苛压抑,班上很多同学也都得了心理疾病,她见过人自伤,可却没有见过像不净奴这样,自伤到这种程度的人。
他很没人性,毫无道德三观可言,但这或许也能证明,他内心隐隐并不认同自己只是个杀人的机器……吗?
夏萩坐在他怀中,摸着他的手腕抬起头,正对上不净奴低垂的笑脸。
他穿着白衣,马车内又有灯笼照着,笑眯眯的样子,像一尊十分亲人的冷玉佛像。
“舒服,”
他直言不讳,忽然把白布都拆开了,他双手的手腕几乎没有一块好皮,全都是大片的割伤,新的伤口近乎伤可见骨,夏萩触目惊心,他的话音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暗喻,只有明显的愉悦。
“疼痛很舒服,喜欢。”
“但如今,最喜欢萩娘。”
他又亲亲蜜蜜的抱住她,垂着头贴上她的脸,黑瞳离得十分近,盯着她:“萩娘,你信阴曹地府,轮回转世,报应不爽吗?”
夏萩:
本还轻轻摸他手腕。
怎么忽然问这个。
该怎么说呢。
她现在就算是轮回转世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净奴为什么忽然问自己这个,但夏萩想了想,点了点头。
“为何?”他脸上的笑容不太明显了,“为何相信那些东西呢。”
夏萩现在也是比较敏感的,她能感觉的出来,不净奴有些不高兴。
可又不知缘由。
她脸上藏不住事儿,有些明显的害怕,但还是很诚实。
“就是会有的,”她微微抿起唇,“尤其是报应,我觉得报应不是老天爷给的,也不是阴曹地府给的,而是自己的心给的。”
“心给的?何意?”
第22章
少年明显有些不悦,黑瞳定定盯着她,夏萩其实有些不想说了,顿了顿,才继续诚实道。
“人都会成长,若是做了坏事,此刻不会觉得有什么,只会畅快暗喜,或是心中得意,但时间久了,遇到一些事,一些人,心就都会跟着改变,这时候,过去做的坏事,就会反过来成为报应吧。”
夏萩说着话,一双杏眼眼眸温软明亮,她天生性格通透聪慧,现下,是很认真的在说自己的心里话。
“那我的报应永远也不会来。”他又笑起来了,抱住她不放,“会改变的是蠢货,心智孱弱,人都是这样。”
“萩娘也是这样的,可萩娘比很多人都更有良知,更聪明一些,更不一样。”
他忽然这样说,就好像早已经把她看透了。
可他有他的理,夏萩自然也有自己的理,他说法很诡异,夏萩有点不高兴。
“这叫做成长,是变好的意思。”
“哦。”
他轻轻点了点头,根本没记在心里的样子。
夏萩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道:“不净奴,人人都会成长的。”
她不知道他每天出去都会做什么,可他一定会杀很多的人。
老弱妇孺也一定都不会放过。
夏萩是人文教育下成长出来的,性格温柔又能够共情的聪明女子,连在网上她都没发表过刺激言论,在这一点上,近乎是与不净奴完全相反的。
“我不是人。”
这句话过于怪异,若旁人说,这会觉得好笑,可夏萩坐定了,她顿顿看着他,少年过黑的眼瞳也紧盯着她。
他双手往上,抚摸上她的脸。
“我生来便是杀人的,所以,我不是人,不会遭报应,”
他轻轻笑着,攥住她的两手,侧头弯眼看着她,声音甜如稠蜜。
“我喜爱萩娘,萩娘想要的我都会给,想杀的人我都会替你杀,除了主人,我最听萩娘的命令,所以报应永远都不会来,因为我不是人。”
“喜爱你,萩娘,谁也拆不散我们的。”他盯着她,手却虚虚的扣住她的脖颈,声音甜甜道。
简直是自我认同到扭曲的程度。
夏萩都不敢想他对他自己的认知到底是什么。
没有经受过社会化的训练,认知,被刻意扭曲自我身份,且从幼时就开始不断的斩杀同族
真的还会认为自己是人类吗?
这简直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群中的‘怪物’。
夏萩说不上来心里的感觉,可心里又因为他方才诉说的喜爱之情,有种奇异的感觉,夏萩没有这样被直白的表白过。
这算表白吗?
她坐在他的身上,望向微微撩开的车帘外。
察觉到马车外的风景十分陌生,夏萩忍不住皱了皱眉,不净奴一直在瞧着她。
“今晚我们去寺院住。”见夏萩一双杏眼盯着外头不放,他注视她道。
“怎么忽然要去寺院?”夏萩有些惊讶,“你在寺院也有任务?”
“嗯。”他对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谎糊弄,又盯着她看了片晌,抬起头凑过来,用脸贴上她的脸。
简直像小动物才会有的亲密做法。
夏萩却有些犯愁了。
不只是任务在寺院那种地方不好施展。
还有一点,是要月底了。
她有可能会来月事。
*
深夜,李宅。
前来吊丧的都走了,只留李家老夫人与两个家丁。
亲子在洪都任职委吏,听闻噩耗,一番漂洋过海,还没来得及赶回家中,至于家丁,一个是看家护院,伺候驴的,一个是专门做饭洗衣忙绣活儿的,这时候,都在忙活。
因看李老妇可怜,前来吊丧的有几位贵人,送了些礼来,不多,但也得清点,地上也不干净,还摆了饭桌,桌上残羹剩饭都没收拾,两个家丁一个顾内一个顾外,偶尔出去,瞥见柿子树下枯坐的李老妇,都忙垂下视线,跟见了脏东西一样,不说话。
初冬夜寒,满地湿冷。
李老妇的泪都流干了。
李老爷在时,虽是芝麻小官,她也是个官家夫人,哪怕日子清贫,还需她倒卖绣品,眼睛都熬坏了,李老爷生性风流,活着的时候除她以外,还立了一房妾,养了两个戏子,一个妓。
前些日子,李老妇的嫁妆被其中一小戏子给偷了,李主簿对外,只说补给她了,其实家中亏空,压根儿没有补上,如今他这一死,妾室昨夜就跑了,那剩下的戏子跟妓,连吊丧都没来。
告芥寺的这就来催债。
若有嫁妆,她还能还上。
李老妇一双老眼麻木的看向这间院落,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她都熟悉极了,她不乐意走,回去便是先求大哥通融几日,在大哥家里住着。
她死也想死在这儿。
李老妇“呜呜”哭了两声,两个家丁,没一个转头看一眼的,她走去旁侧,就那么显眼,一根白绳子被她给翻了出来。
李老妇到歪脖子的柿子树底下,踮起脚来,将白绳往树上一挂,一双枯瘦的老手拽住了白绳。
哭的肝肠寸断。
恨那杀人犯,恨世人,恨提前走了的李主簿,恨自己这一生苦命!
多苦的命!
她“呜呜”拽着白绳,踮着脚,踩了块硬石头,将头抻高了伸进去。
枯瘦的身子,抬高了脖子,像只待宰的老鸡。
也恰是这时,屋内传来声惊呼。
“老天啊!”里头的年轻家丁跑出来,从他这角度,恰巧没见月亮门对面的李老妇,他刚出来,就有些后悔,可已经出声了,又没办法,他急忙先从那白袋子里拿了一小点儿金子出来,抖着手揣在自己兜里。
“老夫人!金子!好多金子!”
李老妇愣愣怔怔,脚下打滑,摔地上了,她睁着双尚有泪的老眼,头晕眼花:“什么?”
*
夜间寺院,屋外雨声淅淅沥沥,静室内烧了炭盆,倒是很暖和。
夏萩睡在软榻上,睡意全无,双手攥着前胸的被褥,盯着陌生的天顶,还能闻见隐隐的烧香气。
寺院特有的气息。
这还是夏萩第一次睡在寺院里。
她微微侧过眼,不净奴原本睡在另一张小榻上,挨着她很近,只是一睡熟了,他明显下意识寻她。
这会儿侧着身,双手抱着她,夏萩夏萩
夏萩的头,正挨着他的胸口,一侧眼微抬,就能看到少年领口下的白腻皮肤,锁骨分明,他的白肤并不是冰肌玉骨一般清透,而是白腻森冷,关节指尖唇又都天生粉红,才会导致头发太黑,眼瞳也过黑,看着不舒服。
这时候,夏萩盯着他的领口,她抿着唇,抿了又抿,闭了闭眼。
时间不多了,她刚才跟系统讨价还价没成功,硬是用之前的气运兑换了一天时间,损失惨重。
但只要完成这个任务!她就又会好起来!而且会比之前更好,气运翻倍!
夏萩不敢吭声,硬是转过身,面朝着不净奴,少年呼吸一起一伏,明显是睡熟了,他肢体下意识将她越发抱紧,墨发垂散在脸侧,五官精致,极为美丽惑人,穿着寺院内统发的灰色禅修服,纤白骨感的手腕,小腿都露着。
夏萩想起什么,又有些无语。
他这时候睡着了看着可太乖巧了,好像宫中那深宫高阁的公主一样,方才好一番大闹寺院,夏萩都想挖个洞钻进去。
这间山中寺院似乎在金陵城内十分了不得,墙体有白,有金,入了夜也是满室常明,佛像高大直至天顶,镀金身图彩绘,一殿有两个小僧夜中关照,梵音阵阵。
寺内前来指引的僧人身穿袈裟,夏萩也认不清,他是什么职务,就记得说着说着话,不净奴好看的脸就阴下来了,跟要吃人一样。
“我的女人,我不和她一屋睡?凭什么?”
夏萩:?
“这位小施主,”僧人一手摆在正中,还是很好说话,“我寺内规矩,男女不可同房。”
“我不管你们的规矩,我今晚要住在这儿,和我的女人住在一间屋子里。”他好像个嚣张的暴发户啊,随手丢了个金元宝就要给人,夏萩震惊极了看到他随手掏出个金元宝来,还是刻着花儿的,她在尴尬中瞠目结舌,僧人不敢收,其他的小僧人倒是收了。
过了会儿,更大的住持过来了,带着不净奴和夏萩前往远处静室,进了门,特意开口嘱咐:“两位小施主,你二人一室可以,但不可离得太近。”
这静室有两间屋子。
他指着了指:“男子睡东床,女子睡西床。”
这东床跟西床隔了一间屋子,还是分开的。
“走走。”
不净奴挥手赶人了,老住持念了句经走了,他烦不胜烦,脸色阴沉,将门踢严实了。
便去搬床。
结果这寺院不知道是不是早有先例,东床西床居然都是钉死的。
最后的结果,便是像现在,不净奴搬了个小榻过来贴着夏萩的床榻睡,这小榻很小,不净奴的腿都伸不开,夜深了,要睡着了,便过来跟她挤这一张床了。
只是这床真的很小。
夏萩被挤着,她又盯紧了不净奴的领口。
抬起手,硬着头皮,开始一点点解他扣子。
万幸,古代衣服的布制扣子还算好解,她一边解,一边抬头,盯着在睡觉的不净奴,解了两个扣子,夏萩已经满头大汗。
“唔”
少年出了轻轻的呓语,眼看着他竟要翻身,夏萩忙抱住了他,不让他翻身,不净奴在睡梦中也抱住了她。
夏萩的脸都被挤着。
胸这这差不多了吧?
她正要张开嘴舔,社畜脑袋又犹豫了。
不行,不行,再解一颗,万一这样不算呢。
夏萩这会儿也没办法抬头了,她垂着脑袋,满心满眼只有这个扣子。
就这样,又解开了一个布扣,夏萩心中都放起了喜悦的烟花。
她的手轻轻的,轻轻的,把少年被解开的衣裳给撩开。
粉的
她大脑空白一瞬,觉得自己头都有些晕,少年身型偏瘦,肤色白皙,往下一瞥,却是极为有力的隐隐待发。
还有不大明显的,流畅又漂亮的腹部肌肉。
她手攥着他的衣领,好不让那被解开的衣领掉下来,头晕晕的,伸出舌来。
舌舔上少年略有寒凉的胸膛,无意识间,夏萩面红心跳,触及到他的粉。
第23章
她耳边听到少年轻“哼嗯”了一声,好似柔柔蜜蜜般钻进她耳朵里,不禁大脑轰然,忙避开了。
又被少年垂下的,横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勒紧。
夏萩本就侧着身,闻见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又因为他方才的呓语,她脸红烫,只觉得身下都有些
兜着又是害怕,又是奇怪的剧烈心跳,夏萩正要继续舔。
就被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手腕。
“啊!”
夏萩短促尖叫一声,她抬起头,正与少年幽深的凤目对上视线。
他面庞染着浅浅的绯色,眼睫湿润,攥着她手,越发用力。
“疼!疼!”夏萩忙叫。
“你吃我。”
夏萩也没想到不净奴会醒。
还这样阴森森的质问她,她快哭了。
就算这时候不净奴拿个刀子真要杀了她,她都不敢吭声了,只会满寺院乱跑。
“对、对不起。”夏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能诚恳的道歉,她脸滚烫,杏眼里满是哀求,“对不起,不净奴,好弟弟,对不起。”
少年眼眸阴森森的。
夏萩被他看的,头皮都发麻。
“我只再饶你这一次,萩娘。”
话落,不净奴坐起身,把衣裳扣好了,又继续抱住了她。
夏萩:
她简直是欲哭无泪。
真的想哭。
【那个宿主】
夏萩刚闭上眼,就听见系统说话,夏萩一肚子的恐惧害怕,都汇集成了怨气。
她心里一点好气都没有:【干嘛!】
系统的机械声音顿了顿,才道:【我们定好的任务要求,是在清醒状态下。】
【也就是说,任务对象睡着时,是不算的,亲爱的。】
夏萩:
她把最重要的给忘了。
啊啊啊啊!
夏萩内心尖叫,她紧紧闭了闭眼,一下子坐起身了。
不净奴皱眉,明显有些不满:“做什么去。”
“我要去茅厕。”
他也起来了:“走罢。”
“不用你跟着!我知道在哪儿!我不害怕!”
夏萩害怕古代的茅厕,平常夜里要是起夜了,不净奴都会醒过来,跟着她一起出去,她去上厕所,不净奴就在外面陪着。
说完,夏萩就满脸生气的走了。
刚出去,她就用力在原地跺了跺脚,脸上羞愤,红烫不已。
真是气死她了!
自纸窗门内投落出女子在外面走来走去的倒影,衣裙被外头的风吹着,飘飘渺渺。
自从夏萩出去,不净奴就翻过了身,面朝外,他躺在榻上,看着夏萩来来回回踱步的身影,皱起眉。
自从夏萩解他扣子的时候,他就醒了,
萩娘在对他做他也做过的事。
为何?
方才被她舔舐的感觉,让他只觉若不推开她,身体又会古怪,他攥紧了手腕上未好的伤疤,紧紧地攥着,刺痛闷闷散开。
因为夜间他对萩娘的亲近,让他的身体产生变化,那之后他没有在夜里再去亲近过她。
对于未知的,陌生的,哪怕是好奇,死士也应该不去注视。
死士最重要的便是什么都不去思考的盲目衷心,自幼的养育让他习惯性掐灭所有的好奇心,只是对常人该经历的事务产生了好奇,即刻浮上来的湮灭感情也都是愧疚。
对不起主人,对不起朝廷的栽培,对不起师傅,不配食朝廷的俸禄,不该活着。
他微微蹙起眉,紧攥着胳膊,好片刻,那怪异的感觉才逐渐消退。
*
隔天,几乎是刚醒,夏萩就觉得身体有些不对。
这时候也正巧,不净奴没在,不知晓去做什么了,外头还在淅淅沥沥的下雨,夏萩摸了下身下。
指尖猩红。
她愣了愣,果真是来月事了。
幸好之前跟小佩要了三条月事带,天风堂满楼的女人,最不缺的就是这个,她正要起来去换,便有脚步声自外头走近了
却是一前一后,两个人。
隔着一扇纸门,阴雨淅沥,少年身影拓于纸门之上,身型清瘦,颇为高挑,腰身挺直,如玉如松,旁侧有小沙弥的声音,不知又说了什么惹他不高兴了。
“走走。”
他挥了两下手,烦不胜烦的踢开门进来,小沙弥的身影早离开了,不净奴阴着张脸,手里提了两个食盒进来,把食盒放到桌上,坐到了夏萩床边。
“萩娘,用饭。”见她躺着,他进门便变了脸,甜甜蜜蜜的把她给抱起来,跟抱娃娃一样,还用了用力。
给夏萩勒的。
只是他微凉墨发贴在夏萩颈侧,夏萩愣了愣,感觉有点湿。
一奇异想法从她脑海中划过。
“这些破和尚真够烦的,我最烦的就是破和尚,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和尚对过来的善信念句经,寻常善信定然受宠若惊,心中要反思感念许久经言道理。
可不净奴毫无共情能力,思想非常人所能触及,什么经言,更是要他无法理解,因此最烦的就是和尚。
“他还要我不许带那么多吃食,要我带着你去他们寺院吃,那能吃吗?”
他抱着夏萩,指了指桌上,“萩娘,这都是我起早下山给你买来的,那些臭和尚,我买吃食,与他们有何干系,是不是啊?”
夏萩:那是人家默认香客过来住都是茹素修行的吧!
“是、是。”
“那我好不好。”
哎呦!
“好弟弟,你真好。”
夏萩乖乖的应话了,不净奴一被她夸,就高兴,拖着夏萩就要带着她下来吃饭,正半跪着要给她穿鞋,夏萩见他墨发潮湿,肩上有雨痕,到底忍不住,询问系统。
【如果不净奴病了,发烧了,这个时候我舔他胸,算任务完成吗?】
【额】系统回答的还挺快:【亲爱的宿主,只要醒着,就算任务完成哦。】
夏萩盯着他的脸,抿了抿唇。
她不知她的视线太灼热。
不净奴抬头,便是女子歪着身子倒在床榻上,晨起墨发散乱未束,小脸洁白,杏眸含水色,莹莹可怜,就这样看着他。
又因晨起,裤子都堆起来,她又没有古代规矩,白皙软和的小腿露着,不净奴看着她,喜爱的鞋也不给她穿了,又坐到她身边抱着她,脸和她紧紧贴着。
“萩娘,你真好看,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了,怎么会有你这样好看的人呢?”
少年话音直言不讳,“世上说你不是最好看的人,都该死。”
夏萩:
真的假的。
“不净奴,”他实在是太黏糊了,夏萩推了推他,“我来月事了。”
“月事?”少年一张漂亮的脸上明显有些空白。
“就是女子每月都会来的,”他竟然丝毫不知,恐怕不只是没有母亲姐妹,也没有半个女性亲人,更从未接触过女人,毫无了解,听都没听过的样子。
“下面会流血,流个七日大概。”
月事,于不净奴而言确实是陌生的,他从未有机会去接触的,不净奴会摸骨,会摸一些脉,可摸骨是辨别身份男女,年岁大小,脉,是摸你死没死,以防有人装死。
月事,他也不知那是什么,可是流血,便是有伤,世间万物都一样。
“我看看。”
夏萩:?
“你干嘛!”她推了下他的脸,“那是不能给人看的!女人家的私事!我现在要用月事带,你下去给我买。”
夏萩对他这样吆五喝六,又说女人的私事,不让他理,他不高兴,在他看来,夏萩的任何一切他都能知,没有私事,夏萩的事就是他的事。
他一皱眉,夏萩柔柔的一双手就过来了。
摸他的脸。
“好弟弟,你下去给我买吧,来了月事,女子不好动弹的。”
这样一说,不净奴便起来了。
“萩娘莫要乱跑。”
他嘱咐了句,便出了门,见人走了,夏萩忙起身,先换了小佩给她的月事带。
也不知这月事带能顶多久的事儿,夏萩不敢坐着,也不敢平躺着,只得侧着身子,瞥见桌上两个食盒,料想不净奴也要等个一会儿才回来。
她先下去吃饭。
一打开食盒,便愣了愣。
难怪这寺院里的和尚不让,不净奴一丁点讲究也没有,大鱼大肉跟些些夏萩爱吃的,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素菜都在里头,且这食盒昂贵,也保温,他上山下山的功夫,又搁了这么半天,还是热的。
唉。
她如今身上也是穿金戴玉,耳垂上头上手腕上戴着的都是金,头饰更不要提,金玉不要钱一样堆了满桌。
衣裳每件都是锦绣绸缎,漂染的极为美丽的布料颜色,夏萩就是在原本的时代,都少见这样的,更不要提还有那一看便知呕心沥血,令人惊叹的针脚绣工。
平常想吃什么珍惜水果,甚至不净奴知道的,都会去尽力给她搞到。
不净奴身上则日日都是那几件衣裳,他确实不把钱当钱的糟蹋,不过过去,肯定也花不得什么,他唯一的花销就是吃饭,睡觉,有了夏萩后,这大把大把的钱流水一样,带着独一的真心疼爱都堆在她身上了。
就是宫里的宫妃,其实过的都没她这么舒坦。
夏萩小指带了个蝴蝶金的尾戒,她边吃着鲜美的翡翠虾仁包,边瞧着外头阴郁郁的天色。
她晓得这样不好。
可她盼着这雨,把不净奴可劲儿的浇透,看他也不爱撑伞,就这样要他回来就生病,浑身无力的被她舔舔
思及此,夏萩不禁双手合十,诚恳十足:“雨啊!你再下大点儿吧。”
*
不净奴还真就没有打伞的习惯。
山中寺院,白墙金顶,下起雨来,有薄雾环绕,少年今日穿黑衣,外披鹤氅,行于寺中小道往山下去,淋漓细雨润湿了他垂落的墨发。
听说不净奴出门,郑亭候是有意要去寻他的,这位陈七公子如此美貌,虽不知为何若即若离,还偶尔像是听不大懂话,讲话总是不通顺,可此次同意与他共来明安寺,还是把郑亭候喜的屁滚尿流。
第24章
此朝民风开放,又才过战乱,人心惶惶,尽是荒唐事,兄战死,弟承嫂,养汉子,搞破鞋,搞几个书童的烂事儿比比皆是。
听闻陈七公子此次过来还带了女眷,不知是谁,郑亭候料想,陈七公子定是已有家室,知晓此事后,郑亭候只想要去陈七公子屋中探望一番,给些那位夫人多塞些金银细软,未来才好亲密相处。
思及此,郑亭候停了脚步:“去买布匹首饰,香膏脂粉拖上个一车六抬,再去拜会陈夫人。”
*
皇城,天子御书房内。
清幽肃穆中,殿外落雨潇潇,宝眷典籍堆于龙案,天子身穿赤金龙袍,正端坐于案前,于紫烟轻雾中执笔书写。
二皇子钟言礼与三皇子北康王皆跪于天子案边。
两位皇子皆是面庞紧绷,尤其钟言礼,他浑身伤口未愈,此时跪地,身型略有不稳,磕头央告。
“父皇,儿臣为六弟伸冤,六弟心思澄澈,绝非能够设下眼线,坑兄害弟之徒!如今要卸去六弟王位,发配汝南,一路颠沛,如何使得?!还望父皇收回成命!”
北康王冷眼瞥向钟言礼。
“皇兄所说不错,六弟心思澄澈,愚笨非常,确实不是那残害手足之徒,可若如此说来,与那亭竹女官有所联系的,不就只剩下二哥了吗?”
“三弟,是非如何,你我心如明镜,我久居文宣殿,不只是不能外出,连每日见什么人,见几个人,父皇皆一一知晓,当时是我一时糊涂,如今我只愿用性命为父皇排忧解难,如今六弟这样,最难过的是父皇啊!”
北康王反唇相讥:“皇兄好利的一张嘴,如今当真是洗心革面了?可三弟我怎的如此难信——”
话音未落。
自龙案处砸下一叠竹简奏折,连带着琉璃盏一同砸落,御书房内顿时毫无声息。
琉璃盏内的茶水还是烫的,泼洒到了钟言礼的身上,他二人一声不吭,急忙磕下头。
“戚儿为朕亲子,”天子开口,他已老态龙钟,声音缓慢静然,“承安亦是,此次承安府中被埋眼线,如此残害兄弟手足之事,不可容忍,若戚儿只是冤枉,此次也是给他长个教训,此事莫要再提,都下去吧。”
戚儿是六皇子的小名。
“是。”
两位皇子均不敢言,两人告退,侍奉在御前的总领太监忙唤两个小太监来收拾残局,又倒了杯新茶过来。
“陛下莫气,还先用茶。”
天子饮下一口花茶,望向殿外,不禁叹出口长气。
“朕知晓戚儿此次怕是无辜,只是他如此愚笨,不可长久留于京中。”
“陛下也觉得,此次恐怕是二皇子——”贼喊捉贼?
“言礼过于冒进,”天子继续写起奏折,“也不知不净奴在老三那里如何,他不在,朕心中常有不踏实。”
“不净奴这般衷心的,确实是没有。”老太监并未加个自己,因他有家,有故土,也有对食,如何比得上没家,自幼被养起来只知效忠的不净奴呢?
*
殿外细雨绵密,北康王刚出御书房,便与钟言礼有了不悦。
“二哥在父皇面前真是惺惺作态,只是此事如此明显,二哥真当父皇能一直容你谅你不成?!”北康王咬牙切齿。
“三弟说的,为兄不懂。”钟言礼拍了拍衣上的茶水,摇了摇头。
“是不是真的不懂,二哥心里清楚,人在做,天在看,如此残害手足之事,便是禽兽都不屑于做,二哥比禽兽更狠。”
钟言礼胸膛剧烈起伏,亦咬紧牙关,紧盯北康王。
还记得,他虽与戚儿是同母兄弟,可幼时玩得最好的,却是他与北康王,整日形影不离,如今却也走到如此地步。
“若成大事,何顾手足?”他用气声,一字一顿,无一人看清。
“二哥,你好狠的心。”
北康王认出他话语,尚算端正的一张脸面色涨红,正欲甩袖离去,钟言礼想起什么,硬是喊住了他。
“你府中男宠打人,强迫民女,你该管。”
“你血口喷人!”
钟言礼的这句话把北康王气到肝肠寸断,只以为钟言礼是没事找事。
本朝虽民风开放,皇子却严加看守,不许有任何断袖之癖,而且这还是在御书房外,遍地耳目,北康王只恨钟言礼手段下作,竟当众污蔑,还要脸吗?!
“我有男宠?!那怎么没打你呢!第一个就该打你个残害手足之徒!”
他竟敢如此对兄长不敬,钟言礼也是气的不行,那句我有男宠,钟言礼只以为他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默认了,北康王冷哼一声,两人仇人一般,皆是气的面色涨红,转头就走。
*
明安寺山脚下,青烟缭绕,山上终日香烟味浓,山脚之下也有隐隐香灰之气,沁人心脾。
月事带,他不知那是何物,也不知该去哪里买,第一反应,是去寻管飞。
可此地于金陵西侧,距离金陵军巡司尚远,又不知萩娘身体,她不许看,可定是伤了才会流血。
不净奴干脆去寻医馆。
佛寺之下,医馆清净,打理整洁,院里只有一老医师坐馆,旁侧小童煎药,离远便闻药香清苦。
不净奴不喜欢药味。
药味,便是病了,病了,人就没用了。
他眉眼疏淡,敲了敲关合的半扇门扉,老医师自竹椅坐起身了:“什么事儿啊?”
穿着黑衣鹤氅的少年进门,他肤色在阴雨中极为苍白,发黑如墨,好像阴艳艳的鬼,面无表情,黑森森的眼瞳盯着人看,要老医师心头一怔。
“有月事带吗?”他声音轻轻,像飘过来。
“月、月事带?”医师愣了愣,摇了摇头。
不净奴浅浅皱眉:“女子身下流血,每月都有,可是病了?”
“那是月事来了,你怎的不知这个?老娘未教?流的多否。”
“我没有娘,”不净奴摇了摇头,“不知晓,你随我上山看看。”
“小郎君,你问的什么呀?”也正是这时,里头传来一大娘的声音,正是老医师的老妻,“我听你说,要买月事带?”
不净奴对她点了点头。
“月事带不是买的,都是女子自己缝的,缝好了,然后洗洗接着用,哪里用买啊?”
“她是大族女子,不会缝?”不净奴也不确定,他也不知晓,“我能给她缝吗,这个也是女子私事吗。”
大娘站在门槛后,笑的:“不是不是,只是女子的物什,她大抵也会不好意思要你缝罢!只是女子都会针线活儿,你要她自己缝就是啦,家里娘肯定都有教。”
“我缝,我会,”他针线活做的很好,“教教我。”
不净奴将几粒碎银放在老医师身侧的竹筐里,便进屋了。
*
外头阴雨缠绵不断,夏萩断断续续的睡着,来了月经,身子总是没什么力气。
再醒来的时候,屋内点了灯笼,朦朦亮,夏萩醒了,先是下意识摸屁股,干干净净,她这一天只要下床就是换新的月事带,刚换完新的,睡着了再醒,倒是没漏下去。
却觉得屋内略有古怪,自己身上
不知怎的,发丝有些湿。
夏萩转过头,不净奴正坐在对面,也转过身望她,他身边桌上就有一盏琉璃灯,波光粼粼,桌上不少布料堆叠,还有些棉花?
夏萩没看清。
不净奴也没过来,似是见她醒了,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又低下了头,缝东西。
缝什么呢
“你衣裳破了?”之前衣裳只要破了脏了,不是都直接扔了?
“没有啊,”他低着头,转过身到桌前,没再看她了,“给萩娘缝月事带。”
夏萩:?
她愣愣,从床上下去,到不净奴身边,果然见他在缝月事带。
而且缝的
夏萩拿起一个月事带,神色惊讶。
我靠缝的特别好。
“要不要绣花。”他纤细白皙的手捏着绣花针。
夏萩:
不是,她现在是在做梦吗。
“你缝这个不对,你没出去吗?”夏萩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没出去,意味着他没淋雨,从这里到山下距离很远,若是淋了雨,生病的概率真的很大。
“出去了呀,绣花吗。”
“你出去了?下山了?”想起还没回他问题,夏萩摇了摇头,“我不绣。”
“嗯。”
不净奴平常只要一做手工活,人就很安静,不论是编手绳的时候,还是此时,也不问她他好不好了。
少年低着头,从夏萩的角度,恰巧能见他侧脸被桌上琉璃灯照的白皙如玉,他换了寺院里的灰白布衣,明明手上满是杀戮鲜血,这时候素白的手捻针缝制,整个人却是仙姿玉貌,天然纯澈之美。
他已经给她缝了三个,手里还在缝,一做手工活,他就十分文静,像尊真正的白玉人偶。
夏萩看他这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心里却直打鼓,一点都没注意自己头发有些湿。
是不净奴一回来就浑身湿淋淋的贴着她蹭了半天。
这会儿她穿着里衣坐在不净奴对面,有点冷,可她不想死心。
她的气运啊!
夏萩硬是过去,把对着不净奴的那扇窗户打开了。
不净奴抬眸看她,夏萩有点尴尬:“刺绣伤眼睛。”
“天都黑了。”又没光。
“透、透透气。”夏萩暗地里咬牙,她很不会藏事儿,尤其是对上不净奴,本能有点儿害怕,刚才说的什么蠢话。
开不开窗不净奴根本没所谓,他没应话,夏萩回到床上,把自己给盖严实了,上床前还特意把炭盆踢得离自己很近。
不净奴在对面继续缝着。
夏萩心里刚歇一会儿,不净奴便转过了头来,黑森森的眼瞳盯着她,夏萩本就做了坏事,与他对上视线,不禁心中一顿。
第25章
“萩娘今日换了两条月事带,是自己缝的吗?”
“啊?”没想到他问这个,“不是,是在天风堂的时候我找小佩要的。”
他没再看她,只道:“我以为是你自己缝的,还给你洗了,那一会儿我去丢了。”
夏萩愣愣:“你洗了?”
她刚才实在不知道放哪儿,也知道这个是要洗的,怕不净奴下山一趟没找到卖月事带的地方,便将用过的先放在了小水盆里,时隔两个月没来,她浑身没力气得紧,还等着一会儿睡一下,有精神了再洗呢!
结果他居然洗了。
夏萩也不知缘故,她下意识并紧了双腿,哪怕自己是个现代人,对上不净奴也时常有这种不自在的感觉。
“你……你既然都洗了,那就别丢了。”
“丢了吧,只用我缝的,”他还在缝呢,“那些人缝的又没我好。”
行……
夏萩闭了闭眼,忍不住问:“我怎么从刚才开始总觉得有一股药味儿。”
“在熬药呢。”他话音慢悠悠的,又有点困了。
“什么药?”不会不净奴是要喝药预防生病吧?夏萩一下子提防起来。
“到我这里后,萩娘的月事有两月未来,山下医师说你病了,还对我说女子每月都要来,这么大的事你不与我讲,哪日若是死了如何是好?”
应该不会有人因为月经不来就死吧!
夏萩刚要试图辩驳,不净奴揉了揉眼,困得将手里缝了一大半的月事带搁桌上:“萩娘问来问去,害得我都困了。”
他不缝了,拿着个新的月事带,到夏萩身边要她起来,夏萩还没反应过来,他手轻轻就要脱她下裤。
“哎呀!”夏萩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了,“你出去,我自己换!”
“我看看,哪里流血,萩娘,你是我的女人,莫羞,”他拽住她手,“我没看过,你让我看看才知晓,不然你若是死了如何是好。”
“我不让你看!”夏萩推他脸,不净奴皱了皱眉,竟拍了下她的手。
只有一点疼。
可他却是真的不大高兴了,自己坐在另一边,也不看她:“我最恨别人打我的脸,不许你再动手,再对我动手我打你,萩娘。”
如今他不再张口闭口要杀了她。
等他大病,夏萩还等着做任务,见他闷闷不乐地开始收拾床榻,夏萩在一边默默地把他做的月事带给拿到手里。
他的手真的特别巧。
做的这个月事带,就连天风堂那种女人遍地的地方,竟都比不上他缝的精巧,天风堂给她的月事带,是拿草木灰填的,里头的草木灰铺得还不平,夏萩躺着就有点儿硌,他缝的又好看,布料也好,用的是棉花,软软的,铺得特别平整。
不知怎么的,可能是顾及任务,也可能是看着自己如今这一身镶金戴玉,他还这么用心,夏萩这个在现实里苦哈哈的社畜都有点心软了。
她跪坐下来,拿着他新缝的月事带,凑过去,面朝视墙不语的不净奴道:“对不起啊,不净奴,好弟弟,我之后不这样了,你缝的这个也太好了,比天风堂的好多了,你怎么手这么巧呀,手绳也会编,这个也会做,你会绣帕子吗?”
“学学就会,”他转过头来,“没有我不会的。”
他是真的手很巧,死士若没有得到重用,过的日子其实比畜生都不如,整日一身破衣。
不净奴更是没多特别,尤其他自幼力气便不似其他死士般力大如牛,挥棍往往七百,便已累得倒头就躺,挨打是家常便饭,要他踩钉子,用火烧他后背来吓他罚他,剪光了头发要他跪一天一夜,他也实在没那些力气,拼尽了也没法。
平日,他还要孝敬师傅,屋里被褥衣裳或是师傅的衣裳,鞋袜破了,他都得自己补,师傅的鞋也都是他做的。
不净奴本身手就很巧。
“那你之前挽发,怎么给我挽成那样?”
不净奴一双黑瞳盯着她:“当初,我以为萩娘在我身边待不久。”
待不久?
“很快就会死,也不一定。”他浅浅弯起眼。
“但萩娘很能活,要我怜爱,我如今最喜爱萩娘,会与萩娘一直在一块儿,若萩娘想要,我便都去学。”
不净奴凑过去,用他自己的脸贴上夏萩的脸,两人呼吸交织,不净奴的手往下,一下子抚摸上她的小腹,寸寸往下。
直到夏萩紧紧闭上蹆,他指尖在她蹆间,弯下身侧过头来盯着她。
呼吸纠缠,他话音轻柔缓慢,含着药苦清香,落入她耳中。
“人只有受了伤才会流血,萩娘的阴。处每月都会受伤,伤七日,却不要我看,究竟是怎么伤的,又为何每月都要流血呢?萩娘。”
死士的大忌之一便是不允许有好奇之心。
可他对夏萩的好奇心太多了。
且那好奇心是无意间的,甚至让他在此时此刻都没有发觉到任何不对。
“总之!”他手竟然在这里,夏萩感到正中的异样,她脸发烫,想要推他的头,想起他方才的话,硬是忍住了,“就是每月都要来,来了是健康的!”
话落,夏萩发软的身子急忙往后缩,只觉方才被他这一碰,身下一汩汩流出血来,她忙起身去另一间屋里换月事带了。
*
隔日,屋外依旧阴雨不断。
夏萩刚醒来时,就觉得有些不对。
迷迷糊糊,感觉不净奴清凉的脸贴住了她的脸,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夸她暖和。
夏萩就知道不对劲了。
她自己一摸额头,没摸出来什么,手也是热的,忙推开不净奴坐起身。
头晕目眩。
夏萩:
等一下,不对!怎么会这样!
【系统,系统!】夏萩受不了了。
【宿主您好。】系统依旧回复得很快。
坐在夏萩身边的不净奴抱着她不放,爱不释手。
“萩娘,好暖和啊,喜欢。”
你别说了!
【我现在是发烧了吗。】夏萩内心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快要崩溃了。
夜里她生怕计谋不得逞,窗户一直没关,而且还把不净奴的被子都给抢走了。
她无法相信,又回过身,去摸不净奴的脸。
清凉温软,一捧寒凉的柔水一样,见她摸自己,不净奴喜爱她温温暖暖的手,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手,还想咬一口她露出来的胳膊。
【是的宿主】寄宿在夏萩脑内的系统清晰说出夏萩的体温,【当前体温38.6度】
靠。
靠!!
夏萩微微咬紧了牙,她回过头,看向不净奴。
少年微微歪过头,还揽着她的手亲吻,见她回头,他弯着凤眼靠近,贴上她的脸。
拿她当暖炉。
夏萩都快要气哭了。
她用力推了他两下:“我发烧了,我要吃药,我要请大夫!”
“哦。”不净奴又贴了贴她,夏萩总觉得自己只要一生病,不净奴就会极尽温柔,上次也是这样。
“今早你睡着,我就觉得萩娘大抵是生了病,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请。”
他轻轻巧巧的下床了,穿上银衣大氅,又穿上鞋袜,回过头:“萩娘,你不会死吧?”
她心中恨恨的。
“不会,我才不会死,你少问我这些不吉利的话,说点儿好听的!”都怪他!都怪系统!都怪这个任务!夏萩气得咬牙切齿,神情都快成顶级怨灵了。
“萩娘,我会尽快请大夫回来,”不净奴回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莫要生气了,神情好可怕,我害怕,大夫若是治不好你,我给你杀了大夫好不好。”
夏萩:你以为你是个霸道总裁,小娇妻治不好让医生陪葬啊?
“你快去吧,记得打伞。”她已经病了,他可不能病。
两个人如今都在山里,可不要出事儿了都没地方躲。
*
屋外阴雨连绵,走之前,夏萩硬是让他撑伞。
虽然他并没有撑伞的习惯,可夏萩要他撑,他就撑了。
刚出去没走几步,就遇见郑亭候带着小厮上来,郑亭候见了他,笑得十分开朗:“陈七公子!今日怎的没去坐禅?”
“没醒。”他夜里就知晓萩娘病了,萩娘一病,最明显的是夜里入睡时紧抱着他不放,不净奴太喜爱她生病,他从没被这样主动抱过,每次萩娘一这样抱着他,他就恨不得把萩娘吃了。
若是萩娘能日日生病便好了,整日无力,哪里都去不了,白日被他抱着,夜里抱着他。
可如此萩娘定会死。
思及此,不净奴百无聊赖地抬起伞瞧向郑亭候,他眉眼唇角都上弯着,今日又穿白衣在雨里,除了墨发垂着这点之外,其余的就和那堆金砌玉的窝里出来的贵族美貌公子别无二致,令人可望不可即的美。
就是拿着墨伞的手都是骨相清妍。
“陈七公子,”郑亭候每次见他,每次就越发喜爱,且知京城陈家小门小户,是从商专卖清油起家的,如何能敌得过官威浩荡?他没顾及,“听闻陈七公子是带着妻室来的寺里,我想着派小厮送些礼上门,可好?”
不净奴:?
“妻室,”他念了一遍,回头看了眼夏萩所在的方向。
妻室。
婚嫁,于常人而言,往往是顺理应当的,人生路上的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