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如今京中喜好这种?”
“不知晓啊,她相貌也与说好的不同,不是说长生姑娘生了张祸水面孔祸水腰身吗?她相貌柔柔弱弱,我看也就是个小家碧玉,身子也是,跟我们楼里的姑娘比,哪里纤瘦如杨柳了?这弹得曲儿也是,我都没听过这样的曲儿,跟说好的都不一样啊。”
“大抵是京中喜好变了,我头现下可晕,长生姑娘方才弹得叫什么?她说叫什么?”
“她说叫战台风。”
“如今京中喜好这种?”
“不知晓啊,北康王府的说了,北康王十分宠她,是北康王妃不容,才将她送到我们这边儿,平日里北康王爱惜这妖孽祸水,爱惜的宝贝一样。”
“大抵是京中如今喜好变了,我们金陵城的没跟上。”
夏萩:
好久没弹战台风了,手都弹得火辣辣的,一弹就停不下来。
有听了她的乐曲,崇拜她的小女童喊她到她们好几个人待着的屋中来坐着歇息,这屋子隔音极差,恰巧能听见走廊里,方才接应夏萩的老鸨,跟另一个老鸨的谈话。
夏萩听的坐立不安,尴尬非常。
旁侧给她端茶倒水的小女童过来,摁了一下她的腰,抬起纯稚的脸庞:“长生姐姐,是比楼里的姐姐们都胖些!”
别说了行吗。
夏萩尴尬的捂住了脸。
妖孽祸水祸水面孔祸水腰身
夏萩对面的妆台上就是一面打磨的锃亮的铜镜。
她抿着唇,看了看自己这老老实实,柔柔顺顺的脸庞,尴尬羞耻极了。
难怪那老鸨,自从第一次见到她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想必是想从她脸上寻到祸水的线索。
夏萩尴尬的攥住自己的衣裳,都给揉皱了
可恶的不净奴,疯子!都怪他!
*
天风堂宴席之上极为热闹。
流水的席面,长到望不到头,此宴席为接风洗尘之宴,身为宴席的主要人物北康王却没来。
北康王府却是顺应接待,来了不少人,都坐在一块儿会话,甚为热闹,本该为北康王落座的上首位置已被他人占坐,是都督佥事郑亭候。
“佥事大人,”府尹与郑亭候举杯对望,鞠躬行礼,“听闻三月后佥事大人将办五十大寿,下官已预备薄礼,只等届时前往佥事大人府中庆贺。”
郑亭候举起酒盏告谢。
“大人五十大寿,还请莫忘属下,贱内与侯夫人关系甚佳,此次还望能前去庆贺。”有官员连连道,都围着郑亭候说起话来。
“诸位稍静,心意我已尽数知晓,待宴后自将诸位登名在列,老司马大人,”
郑亭候朝左前方致敬,“不知北康王殿下今日为何没来?”
“听京中有事,殿下顾念龙体,今日午间便启程赶往了京中,方不能到,还望诸位大人恕罪。”老司马道。
郑亭候笑意浅浅,他布满褶皱的脸上满是幽深的算计,看了便知极不简单。
“原是如此,本候还想,怕是北康王不愿再与我多有交际,不然为殿下接风洗尘,为何偏偏殿下不来呢?”
话落,郑亭候哈哈大笑,其他人也与郑亭候笑起来。
郑亭候来历甚大,与当今天子极为宠爱的沈贵妃有亲,而沈贵妃,是二皇子钟言礼生母的表妹。
如今钟言礼因谋逆被软禁于皇城,生母又早死,唯有沈贵妃,偶尔因怜惜已故表姐的亲子,会对天子美言几句昔年父子之情。
北康王府派来的一行人皆并未再言,天风堂的美人们在这时端着菜肴鱼贯而入,退下后,又是一行穿着清凉的舞姬施施然而来,对着众人柔媚行礼。
靡靡之音荡荡弹奏而出,时下国土不稳,乱世之中出能人奇才,匡扶社稷者,亦满是放纵享受,头脑空空如也之徒,便是时下流行的乐曲,都满是淫靡俗套之意。
这样的宴席,几乎每日都有,郑亭候百无聊赖,苍老的目光绕过舞姬雪白纤柔的腰身,瞥到坐于左侧角落里的一个少年。
北康王此次本人虽没来,府中有官职,或是与他有关联的亲信却是能来的却都来了,导致左侧人颇多,这会儿人们喝起酒,更是逐渐喧闹起来。
那少年却只是坐在角落。
古怪的是,他墨发未束,垂于肩头,因低垂着头的缘故,墨发也缕缕散着,在当下,这是戴罪之人的表现。
只隐隐可见苍白如冷玉的一截皮肤,有舞姬绕过来送酒,这少年才抬头。
露出张极为美丽,难以描述的脸来,浅浅弯着眉眼,笑着摇了摇头。
郑亭候看着他,一时间不由得看愣了,直到那少年转过头来,手中拿着编了一半的红绳,凤眼弯弯的,在这亮如明昼的席间,他黑森森的眼瞳好似进不去半分光亮。
不净奴歪了歪头,视线却微微往下,盯住了郑亭候老迈的脖颈,眼眸弯的越发深了。
*
楼下似是已经开了宴席。
二楼的姑娘们都下去了,一时间,二楼甚至比下午她弹战台风的时候都要安静,老鸨喊她,要她也下去露一手,夏萩可不去,推脱说自己累了。
老鸨听了,要小童给她打了水沐浴。
夏萩太喜欢沐浴了。
而且这里的浴房很香,一点都不像在不净奴那边的时候,傻奴给她倒的水不是太烫了,就是太凉了,只有一块澡豆,那澡豆好像还被不净奴洗过血,夏萩回回用,那澡豆上头都血淋淋的。
真的很可怕,每次夏萩沐浴之前还得专门洗一下那个澡豆。
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浑身感觉都舒畅了,楼里派了个小女童照顾她,都是天风堂里自幼便培养的女孩。
夏萩从没见过那么乖巧听话的孩子,这偶然的相遇,要夏萩不免心生怜惜,夜里跟这个叫小佩的女孩玩了许久,还教她弹古筝,将老鸨给她准备的饭食都给小佩一起分享。
小佩十分欢喜,唤她一口一句‘长生姐姐’,小女孩生的很周正,弯起眉眼笑的样子十分要人疼爱。
也是因为小佩在,夏萩晓得了更多这场宴席的事情。
这居然是给北康王的接风洗尘宴,夏萩确认了好几次,才确认了,这个北康王就是原著里的男二,把女主精神pua一番,他的正妻夫人还总是因为妒忌,偷偷把女主痛殴一顿。
女主在他身边过的日子简直可以写一篇余华的活着,到结局,这个北康王还说爱她。
简直是当s当出感情来了,大概是没见过女主那么听话的。
“那北康王就在楼下吗?”
“长生姐姐,小佩也不知晓,”都洗过澡了,小佩很乖巧的给她擦头发,哪怕夏萩不用她忙碌,她也绝对不歇着,“给大人的洗尘宴,大人一定在罢。”
说的也是。
她可不下楼了。
而且,看来不净奴与北康王关系匪浅,莫非不净奴效忠的就是北康王?
也只有这个可能了,不然也弄不来北康王府的金叶子。
夏萩想着原著,那边小佩已经手脚麻利的给她铺好了床褥,是一席粉色绣金丝线的厚被,小佩铺的看着就暖融融。
“长生姐姐今日应该累了,小佩不扰姐姐了,姐姐快些歇息。”
“多谢你,小佩。”
好乖巧的古代小孩,小佩将这间屋内的几盏蜡烛都吹熄了,只留下一盏提灯在。
“今夜给长生姐姐安排的是待客室,不会有其他姐姐过来住,只是夜里会有姐姐们上楼,应该有些声音,长生姐姐安心睡罢。”
“谢谢你啊,小佩。”夏萩本要进被窝的,想到什么,她又把自己屋里剩下的点心都给了小佩。
小佩抬起脸,笑的很高兴,双眼也有些困倦了,古代小孩明显是没熬过夜,哪怕是这天风堂里的小孩也都睡得早,困得快,小佩对夏萩行了个礼,方才离开。
这间雅室内只有夏萩了。
她躺进柔柔软软的床榻里,出来这一趟,觉得外头真是比不净奴那边儿好多了,跟度假似的,虽然此地不能久留。
嗯
还得赶紧做任务。
不对啊,这两日她还能见到不净奴吗?
若是不净奴不出现,她完不成任务,可是会扣气运值的。
现在她气运值本来就低的厉害。
再被扣,可能出门被风刮一下,都因为气运太低,被大风刮着摔下台阶死了。
想到气运值,夏萩登时都睡不着了,她平躺在床榻上,望着顶棚,发愁的紧。
她也确实累了。
哪怕心里愁的厉害,也睡着了,只是睡得特别不安稳,做了好几个梦,一会儿是现代,一会儿是如今,还梦见了不净奴,早上和她一起用饭,她坐过去,轻轻用唇要贴上他的脸。
只要用嘴巴贴上他的脸就行了!就是贴一下!
梦中的执念极为深切,让夏萩甚至看清了不净奴白皙的面颊,她用力的探着头,想要用自己的嘴碰上少年的脸颊,碰上就行了!
只是又听见脚步声。
“嗯”
她蹙着眉,眼皮用力几次,醒了。
原本暗着的屋外有了光亮,外头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有人上楼了,还传来女子们的说话声,暗淡的光亮透过纸糊的拉门,夏萩头有些晕,还有些冷,甚至分不清时代了。
也不知几点了。
她视线瞥向角落,可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这古代的滴漏怎么看时间,每次都是逮着不净奴不经意的问上一句。
冷
早知道,刚才小佩问她要不要加个汤婆子的时候,她就该同意的,因为她没见过汤婆子,不知道里头会不会有水,要是洒她被子里,半夜烫伤了她就坏了。
谁知道这里这么冷。
胸前的系带还不知怎么的,睡得都散开了,露出大片白皙,夏萩头晕晕的,手下意识拢了下前胸的衣襟,忽然觉得有些古怪。
她侧过眼,眸光微定,自外头投来暖融融光影的地上,她望见了一道颀长的人影,就在自己身边。
夏萩头皮发麻,倒吸一口气,猛的转过头,恍若梦境一般,惊恐的对上了不净奴的脸。
本还因方才的梦,有些不分时代的恍惚,在目光触及少年面容的那瞬间,一下子都被拉扯的清醒了。
清醒极了。
不净奴便是有这个本事。
毕竟现代可养不出这种毫无道德理念的疯子。
他还是白日穿的那身宝蓝色的圆领锦袍,这会儿,他曲起一条腿坐在夏萩榻边,墨发垂散,不知怎的,媚眼惑人,宛若沾了毒的艳丽花朵。
这屋里甜腻的脂粉香气明明不是他的,却也好似是从他白腻肌肤之中钻出来的。
他凤眼微微弯着,黑瞳比往常更亮,映着外头的暖色,绯红的唇上浅浅水光。
夏萩惊魂不定的看着他,正觉得他有些怪异,他便爬过来了。
对爬过来的
少年劲瘦腰身被腰封箍着,他靠过来,贴抱住她。
“额!”
夏萩浑身定住。
因为他伏低了身子,脸贴在她胸前。
夏萩不知如何描述心里的感觉,可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她知道不净奴是个没开窍的,身处在现代社会的夏萩也没见过这样没开窍的异性。
不净奴这会儿抱着她,脸在她胸前,夏萩胸前一粒浅浅的小痣,都因为他压得用了力,看不见了。
“不、不净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夏萩虽没推开他,可心里还是很生气的,下午的时候她都快吓死了,现在见到他才安心下来。
不知不觉间,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这陌生的世间,只有看见不净奴这个疯子,她才会安下心来。
“你怎么把我送到这里也不跟我说一声?好歹多解释解释啊!”
他这样贴着自己,总是有些奇怪,而且今日不净奴的脸比往日都暖和,冷的反倒是她,夏萩将他推开来,少年双手还抱着她,身子却离开了,他直勾勾的盯着她。
夏萩:“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在看萩娘眼里,我生的是什么样子——”
他盯着她的眼球,深棕色的瞳仁儿里映出了他的倒影,他把夏萩的眼睛当成了镜子,双手抚摸上她的脸,夏萩本就没坐稳,“哎呦”一声,被他给推床榻上了。
他趴伏下来,压着她,气息都伏在她身上,双手还揽着她的脸。
“萩娘,我好看吗?生的什么样子?”他盯着她,轻声道。
“好看,就是美少年的样子,好了吧,你还没回答我呢,也不解释就把我送来这里,我都要吓死了,你不会不接我回去了吧?”
不净奴笑了。
他笑声轻轻的,抓着人的耳朵,夏萩闻见他身上一股甜香,像是花蜜:“若是没有萩娘,不净奴该如何得见自己呢?”
夏萩:?
她没听懂他的意思。
“萩娘说我好看,近日里,我便时常照你说的,洗干净了脸,露面于人前,怪异的是,人们都不怕我了,今日还拿了酒来,要给我喝呢,真是古怪,萩娘。”
哪里古怪了。
“你洗干净了脸本来就该这样啊。”谁不会对美人偏爱,古今中外不都是这样吗。
“我的脸是血窟窿,”他笑得甚为怪异,“那群蠢货,居然敢亲近我,我洗了脸,便认不出我了。”
他揽着她脸的手微微用力,夏萩轻“唔”了一声,不净奴弯着凤眼:“萩娘总是怕我,我洗了脸,你也怕,一边怕,一边亲近我,一边被我亲近,萩娘,你比傻奴还傻。”
“你才比傻奴还傻!”
夏萩用力转过头,想要避开他的手,却被不净奴压着抱住,他没在掐她的脸了,反而是像抱着娃娃一样紧紧抱着她。
“今日避开了酒水,却有糕点是用酒做的,吃的好晕啊,我做错事了,该挨打。”他说着话,从袖子里抖了抖,居然抖出来好几块糕点。
只是隔了会儿功夫,这些糕点都有些硬。了,而且一直在他袖子里,都变得很难看,夏萩也没想到他袖子里藏了那么老些糕点,她被他抱着,愣愣的看着自己被糕点‘玷污’了的干净床褥。
他把糕点直接,直接!扔她床褥上!人家小佩刚给她铺好没多久的床铺!
“你干嘛!”
“作甚,萩娘莫要吵,”不净奴皱起眉来,“给萩娘带的,萩娘不是最爱吃糕点。”
我真谢谢你!下去这么会儿功夫还给我带些礼物来!
“我没胃口!”
不净奴坐起身来了,他不像方才一样笑眯眯的,反而是不大高兴的样子:“那你不吃了?明明是你说你爱吃的。”
“不吃,我都饱了。”
瞥见不净奴不大高兴的脸色,夏萩心里又有些怪怪的,怎么这样看着他好像个被主人骂了的可怜弃猫似的,毕竟观念不同,不净奴以前过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夏萩过去,拽了拽不净奴的袖子。
“不净奴,多谢你下去还想着我,你真好,特别好。”
他这才转过头来了。
“真的?”
“真的。”
不净奴弯起眉眼,他贴过来,用脸贴上她的脸,夏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居然一下子被他弄的有点儿暖烘烘的,暖烘烘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还有任务要做。
对!任务!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神情宛若垂死梦中惊坐起般抬起,盯住不净奴的脸,却恰恰与少年黑森森的眼瞳对上视线。
外头的光亮暗了,大抵是楼里的姑娘们都睡了,寂静非常的阴暗里,不净奴的眼神空空的。
“我做错事了,做错事了。”
他冷不丁呐呐,跟魂被抽了一样,吓了她一跳。
“做错什么了?你怎么了?”
“吃了那个糕点。”
“那个糕点怎么了?有毒吗?”夏萩被吓了个够呛,她第一反应是如果不净奴死了,她在这个时代该怎么办,“我们要去找太医!”
“有酒。”
夏萩:?
“师傅不要我饮酒,该被罚,我该被罚。”
他喃喃自语:“那块糕点里有酒,我却吃了”
“这怎么——”夏萩话还没说完,手就被不净奴攥住了。
“萩娘,你来罚我,”他起身,目光四下巡视,竟拿了块角落里的厚木板,“你罚我。”
“你这是做什么?”夏萩根本没接,她坐在榻上,连连后退,“吃了块糕点而已!有些酒又怎么了?”
她以前没发现过不净奴有如此自虐,自我惩罚的倾向,她只是能感觉到不净奴有一种怪异的偏执。
他的生活方式过于单一,古怪,这都是怪异的偏执表现。
少年站在原地,神色略有恍惚之感,夏萩大着胆子,硬是拽住他手腕:“喝点酒没什么的,我也会喝,而且你是没有注意才吃那糕点的,不净奴——”
夏萩试着像在现代,安慰压力极大恐惧犯错的好学生那样:“你师傅现下又没在,待你又见了你师傅,再去领罚,不也可以?”
她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养成了肌肉记忆。
她下意识的抱住了他,一同躺在了床榻上。
至于那些糕点,夏萩的手已经把它们都挥到一边去了。
不净奴埋在她怀里:“嗯,萩娘。”
少年的声音轻轻温柔,有些像撒娇,因为本来声音就十分温和,这时候埋在她胸前,更是尽显眷恋。
夏萩微微抿了抿唇,觉得有些奇怪,自己竟然和这个时代的疯子相处的如此祥和静谧,尤其是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脸全埋在了她胸前。
夏萩:
不净奴根本就没有开窍。
多想了吧。
折腾了这一天,夏萩是真的困了,连任务都给忘了,有不净奴在,又给了她诡异的安慰感,不像刚才那样不敢睡觉,夏萩没过一会儿,便睡熟了。
朦胧夜间,连怀中的少年坐起了身都没有发觉。
没了怀中紧抱着自己的束缚,女人翻了个身,平躺着入睡,檀口微张,一呼一吸间,白皙的胸脯也跟着起伏,在幽深的夜里,浑圆拢着光洁的柔白,泛着淡又温暖的女子香味。
仿若自身。体之中生出一种极为陌生,从未经历过的饥饿,不净奴坐在夏萩的身边,盯着女人的皮肤,他知晓她的温暖,柔软,让他想要啃咬。
饮酒是大忌。
欲念更是大忌。
这欲念于不净奴而言极为陌生,他从未接触过,这种怪异之感,要他想要将对方拆吃入腹,咬紧她皮肉,紧紧勒住她的身子,要女人蹙起细眉,难以呼吸。
他凭借本能,攥住袖中匕首,神思麻木,拆开手腕白布,在早已斑驳不平的手腕上划过。
猩红的鲜血迸裂而出,少年黑森森的眼瞳盯着自己的手腕,却像是再看另一个人的手,直到他将纤细苍白的手腕平移到女人柔软的上方。
鲜血如初次,让他感到饥饿时一样,溅上她的浑圆。
白与红的相交极为醒目,她在呼吸,他的鲜血跟着她的柔软起伏,于少年而言,这比任何杀戮都更要让他专注,兴奋到他眼瞳都微微收缩。
——有心皆苦,无心为乐,无心无欲,便为极乐也。
师傅的话时时提醒,他不该这样的。
“嗯”
睡梦之中,女子似有所觉,她微动身子,浅浅溢出的声音,拉扯住不净奴的思绪,血顺着弧度往下,埋入沟壑。
在她身侧的少年轻攥住夏萩的两手腕,低伏下身。
舔她柔软上的血污。
干渴,饥饿,他想要攥住她的软,一边舔舐,另一手微微用力,身下的女人便轻哼,她的声音如此古怪。
不净奴苍白的面颊微微浮上粉意,他听到她的声音,脑海中怪异的“嗡”了一下,像是一根弦微微震荡。
他抬手捂住她的唇,不要她松懈出丝毫声音。
继续低头舔舐,因她方才的声音,他牙齿印上她的柔软,却因过于软,咬都无法咬住,反倒是大口的令口了。
他的手正要抽开了她胸前的系带,不净奴还从没有见过女子的衣衫之下,只瞥见过死人的。
对此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有面对死人,面对杀戮时会有的麻木淡漠。
对于活人,他从不与人接触,现于人前时也都是满身鲜血,活人见了他就跑,死士的生活极为封闭,从未有过好奇心,好奇心便意味着想要向外探寻,若是有这种想法,那这死士便该嚼毒而死。
因为已经没有用了。
夏萩却是直接送到他面前的,令他好生好奇,初次触碰,便好生喜爱的女子。
“萩娘”少年低柔的话音像腻满了糖。
鼻息间满是她的香味,前凶的系带刚被他抽出一半,夏萩便明显不适。
她像赶苍蝇那样在睡梦中抬起手来挥了挥,朦胧不清的转过了身。
大片凶膛袒露着,却看不到全貌,只能见柔白的弧度,不净奴坐起身,抬着胳膊微微蹙着眉,一边低头看着她,一边舔自己手腕上流下的鲜血。
“萩娘好痛舒服?”
怪异的舒服,他不知晓这种怪异的感觉。
他因痛而皱眉,漂亮的脸上染着浅浅的绯意,黑眸像是蒙着层湿密密的润。
不净奴对痛其实一向十分敏感。
*
夏萩是被外头投射来的光线亮醒的。
她睁开眼,懵了懵,只见一个生的颇为可爱的女孩,穿着身粉色的古装走进来,跪在她面前道:“长生姐姐醒了?”
“小佩。”
夏萩醒过神来了,醒来便觉得甚是陌生,也想起来,是因为在不净奴那里,她好久都没有见过清晨的太阳了。
不净奴似乎不大喜欢日头,他待得屋子常拉着帘子,又地处偏僻,那处宅子的地理位置就是不见光的。
而且一醒来不净奴就没在,她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小佩,几时了?”
“刚刚辰时。”
刚刚辰时,那就是,嗯早上七点她如今都大概有数了。
小佩手脚麻利的摆好了铜盆跟布帕:“妈妈喊我,要我给长生姐姐净面,哎呀——!”
小佩盯着她,像是被吓了一跳:“是血!长生姐姐,你怎得了?”
她忽然这样,也把夏萩给彻底吓清醒了,大概是当初不净奴带给她的刺激太深了,她第一反应是摸住自己的脖子,第二反应,才是摸床褥。
没来月经,脖子也好好的。
床褥上干干净净的,没血。
嗯?
夏萩愣愣,这时候,才随着小佩的视线低下头。
只见自己系的好好的衣衫上,不知怎么的,洇染了猩红,而且她怎么觉得这么勒,昨夜她怎么把系带系的这么紧?
勒的她都难受。
都是女人,夏萩没多想,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什么也没摸到,压了一下,哪儿也不疼。
“长生姐姐可是受伤了?”
“没有啊,”夏萩也很不安,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代人有些常识,其实都知道血才是很不干净的,“你这里有老鼠吗?”
夏萩不禁多想,别是老鼠作祟,被猫咬了口,拖着尾巴逃命绕过她身上了吧。
她半分也没有怀疑到昨夜浑身干干净净的不净奴身上。
见小佩点了点头,而且说这里老鼠还不少,夏萩登时难受的不行,她最怕老鼠蟑螂那些东西了,毕竟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她忙说要沐浴,小佩听了,去给她热洗澡水。
也正好,楼里不少姑娘都是白日清洗身子的,这会儿烧水用,也没有浪费天风堂什么。
夏萩连身上的衣裳都不想要了,虽然天风堂的衣裳颜色都艳丽了些,但她也硬是把身上的脏衣裳给换了下来,拿了件干净的。
才去三楼沐浴。
天风堂的浴堂很大,到三楼,更是满屋飘散的女子香,脂粉,发丝,温温暖暖的脂粉,花香,夏萩进浴堂,里头没人,她那一小桶热水已经备好了。
天风堂也足够大方,夏萩听说古代都是一家人泡一桶浴水,但想想,一向暴殄天物的还是不净奴,她什么时候要水,想要多少水,都无所谓。
天风堂这边,小童们与那些无名无姓的舞姬乐女才会好几个人轮流用一桶浴水。
可不比不净奴,他过的日子就像个等不来明天的死囚犯,他不知粮食米贵,人力疲劳,整日暴殄天物,夏萩问过傻奴,他每日扔出去那些吃不了了的饭菜都怎么处置了,本还以为是给傻奴吃了。
结果傻奴也都是每日吃酒楼送来的菜,单独开小灶的。
剩下的那些,傻奴瞥见过,因宅子地处偏僻,扔了的饭都是狗来吃。
这乱世里,有人能撑死,有人能饿死,有些人是人,有些人连路上一条狗都不如。
夏萩坐于浴桶中,她拿了干净的澡豆,细细的洗自己,身上有莫名的血太让她厌恶了,而且还想起来月事。
自从穿越到这里,不知何缘故,大概是原身身体不大好,整整快要两个月,都没有来月经。
夏萩一直都挺记挂这件事的,因为古代没有卫生巾,恐怕来月经要实打实的难受个几天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沐浴,连有人进来,都没抬头瞧一眼。
夏萩本身就是个北方人,去洗澡堂也默认不抬头看别人。
她洗完了,坐到一边用桶里的热水冲了冲身上,忽然觉得有些奇怪,看了眼手腕,才“嗯?”了声。
昨日她手上只有一个手绳,是不净奴给她编的。
今日,戴了三个,都是红的。
他又编了?还过来给她戴上,真奇怪。
手绳编的很好看,夏萩刚要起来,便觉那刚进来的人,也坐到了自己身边。
嗯
有些尴尬,夏萩正要起身走,便听自己旁侧的女子道:“夏秋姑娘?”
夏萩:?
她惊愣愣的转过头,见鬼一样,只见朦胧水雾中,坐着一个甚为不显眼的女子,正用一方长帕子覆身。
她身材微微丰腴,不出彩的相貌,不好看,也不难看,只是很不显眼。
“你是谁?”夏萩急忙捂住嘴,不对,她问她是谁做什么?
夏萩生怕出点什么事,赶紧也拿了块布帕罩在自己身上,接着连连往后退。
不对。
她退什么啊!
夏萩简直恨死自己这个下意识的破绽动作了,现代人下意识总是少了好多警惕!她的身体怎么总是跟她心里想的行动不一样啊!恨死自己了!
金彩盯着眼前连连后退的女子,她也没想到,埋伏于北康王常来的天风堂,竟会有朝一日,遇到夏秋姑娘,错不了,与画像上长得一模一样。
而且看她这慌慌张张的样子。
金彩:
金彩看着都快要挪到墙边去,遮挡着自己的身子,满脸好像活见鬼一样的夏秋。
不是说夏秋姑娘,是个内向阴郁,常年伤春悲秋,娇娇弱弱的大家闺秀吗。
“是夏秋姑娘吧?”
“我不是啊!”
夏萩知道自己得镇定,可她毫无办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她瞪着一双杏眼,颇有一种金彩若再敢上前一步,她就要拿着旁边的水盆子砸人的势头。
“你认错人了!”
金彩:
“我没有认错吧?夏秋姑娘,从昨日你进楼,我便看见你了,只是昨日你弹得曲子太”
太不符合金彩对柔柔弱弱大家闺秀的想法了。
“太动人心魄,我才没敢上前打招呼。”
“什么啊!我不知道!”
夏萩咬住牙,若是眼前这陌生女人再敢上前,她就要喊不净奴了!
“姑娘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二皇子的人。”
夏萩眨了下眼。
二皇子。
原著里那个,一直利用女主,到结局依靠女主的巨大付出登上皇位,让精神残缺肉。体也残缺的女主连个妃子位分都没有,只能带着女儿在宫外住,害的女主苦苦哈哈的有病男主吗?
金彩看着对面,那生的柔美清秀的女子脸上又换了副神情。
十分明显的嫌厌。
说出来的话却也十分有礼了。
“原来是殿下的人啊。”
“是,夏秋姑娘。”果然,夏秋姑娘还是念着旧情的,如众人所知一般,夏秋姑娘极为爱慕二皇子。
“在此得见姑娘,可是姑娘已入北康王府?”
夏萩:?
她知道自己心里藏不住事儿,有点心理活动,特别容易上脸,干脆闭着眼,皱着脸,用力抿着唇,对金彩点了点头。
金彩也不知她为何这个表情,刚想上前,见夏萩光着个身子又往后挪,好像她要对她做些什么一样,金彩只能把手中信放到了一处干净的木凳上。
“姑娘,殿下如今蒙受大难,急需你的助力,殿下每日都心心念念着姑娘,真心爱慕着姑娘。”
放屁。
要不是看过原著剧情,老娘还真信了。
夏萩还是刚才那个表情,闭着眼,皱着脸,用力抿着嘴,她点了点头,金彩见她如此用力的点头,心中更是全然安定了,她行了一礼,快速告退。
徒留夏萩,坐在原地,缓了半天,才身上盖着布帕往前。
她站在原地,这凳子上的书信,她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纠结犹豫了半天,才快速拿起。
嗯
我看!
她快速展开信纸,低头一看。
眉心微微蹙起。
不是,怎么这个朝代的人都这么喜欢写血书啊。
还有,她认不全这个朝代的字儿来着,只能看出几个,可看的也很不顺利。
夏萩又看了看周围,把信纸直接扔到自己刚才的浴桶里,手搓了几下,这薄薄的信纸,就都化了,徒留浴桶底下,飘飘荡荡的碎纸渣渣。
没仔细看原著的她哪里知道,这信是二皇子特意用指尖血写成,原著中女主看了眼这封信,魂都没了,当即甘愿为了男主赴汤蹈火。
她打开浴桶底下的木栓,这封让原身赴汤蹈火一生苦命的信纸成了渣渣碎碎,伴着浴水就哗啦啦流了出去,她站在原地,淡定的擦了擦身子。
哎,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
流水席已进行两日,夜间将要游湖泛舟,楼里的姑娘们都下去了,老鸨带着夏萩,也要让她下去。
夏萩根本不想去,生怕自己再被人认出来,多吓人啊。
“姑娘若是还没歇好,便再歇息歇息,只是在楼里有什么意思,长生姑娘一块儿去,还能熟悉熟悉我们天风堂是如何待客的。”
她懂了,这是要带着新员工熟悉工作环境呢。
也没办法,夏萩能理解,总不能这个面子都不给,她点头同意了。
初初入夜,楼里能排得上号的姑娘们都换了去画舫上的轻盈衣装,夏萩虽说好了不跳舞,不唱歌,不待客,但也有好几个小童围着她给她梳妆打扮。
来到这里之后,夏萩还没化过妆,虽然不净奴该买的都给她买了,但她一直都没用过桌上的化妆品,只是好奇看过几眼。
本以为应该妆造会不太符合她想法,结果化完之后,面对铜镜微微愣住的反倒是她自己。
天风堂十分知晓姑娘们的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每个人的妆造都十分符合自身气质。
夏萩生的柔婉,便给她挑了身浅粉色带浅绿披帛,以大片云纱为裙摆的衣裳。
盘的发髻也很好看,插着斜斜的金钗,又给她戴了红珠首饰,妆容主要凸显气色,面颊晕粉,唇上绯红,水光潋滟。
夏萩看着自己,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第16章
“长生姑娘真俊俏,不愧是北康王殿下看重的人!”
见夏萩化完了妆,老鸨也围过来跟夏萩说话,夏萩低眼瞧着铜镜,轻轻舔了下自己的唇。
果然古代的口脂是甜的,难怪不净奴当时一直舔。
“不是北康王看重,是你们给我安排的妆造好。”
太会扬长避短,跟男二那个愚蠢的好色之徒有什么关系?
“妆?妆什么?”老鸨明显没听懂。
“无事,妈、妈妈,我随您出去。”
叫老鸨妈妈到底有些别扭。
老鸨笑着带夏萩和楼里七八个姑娘下了楼,坐轿辇前往梦庭湖。
夜里风大寒凉,昏黑夜里,她埋着身子望这世间。
陌生的衣装打扮,未听过的吆喝声,没有她熟悉的高楼大厦,电子设备,这片是极为喧哗的闹市,便是夜间也亮着古朴的万家灯火。
轿辇乘着她摇摇晃晃,夏萩拢着身前的衣裳望四下,冷不丁,莫大的孤独感便将她围拢了。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在她的时代,普通人也不容易,可却总是有很多善良的人想要尽力去帮助其他更可怜的人或是猫猫狗狗。
不会有贩卖奴隶妓子的,不会有入了夜还在闹市表演着杂耍招揽生意的凄苦老人,不会有腿脚都断了看着就快要真的饿死,却还是被所有人都无视的老乞丐。
她活在的时代,不会有这种人,哪怕社会下疲劳的普通人已然冷漠到要自顾不暇,长久教育出人文情怀也深深刻在人人心头。
夏萩忍受不了,她不敢多看这闹市之下的异样,途径几个乞丐,都是将要病死饿死的。
路过时,夏萩匆忙将身上,不净奴以前随手给她的一包刻着花儿的小金珠,给了他们一人几粒。
乞丐们连连跪地磕头道谢,道谢的嘶哑声传了好远,夏萩坐着轿辇远离了,那声音还回荡在她心里。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之前在不净奴的宅子里一直待着,跟不净奴那个疯子神经病待在一起,她什么都很难想到。
才导致,这两次出去,都让夏萩感觉很难受,那是一种跨越了时代的,血淋淋的陌生感。
姑娘们上了画舫,夏萩落后,也到了船上,与方才的感觉全然不同,这画舫极为雅致精巧,却也能容纳不少人,里头几位大人不知在聊什么,姑娘们莺莺燕燕的过去,弹起琵琶,唱起歌儿来。
夏萩坐在前舱,心中略有忧郁,她面容愁绪,更添柔和美丽,天风堂就好这样的柔弱美人,老鸨出了船舱,抬眼一看,慧眼识珠,哪里舍得让夏萩就在一边待着?
“长生,坐在外头作甚?快进去呀!”
说着话,就拽着夏萩起来了,夏萩略愣,有些不肯,还是被推搡着入了里间。
忽然进来个穿着桃粉的秀丽美人,老鸨红着面颊,声音唱歌儿似的:“大人们!这是我们天风堂往后的新头牌,长生姑娘!弹琴一绝!”
夏萩感觉自己好像在公司年会,被抽中了要她表演节目一样,心里很尴尬。
她僵硬的学着小佩,弯腰行了个礼,女子肌理柔白,露出大片看起来便极为柔软的双肩,她垂着眼,也能感觉到不少人的视线都若有似无的黏在自己的身上。
直到一双视线太直白,带着股极为怪异的,让人心头发寒的势头。
夏萩才抬起头来。
恰与坐在对面的锦衣少年对上视线。
少年身着暗红色锦衣,肤白唇红,墨发未束,就这么披散着,阴森美丽到动人心魄,他一双大大的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
手上还在编绳。
夏萩:
不是,怎么你在这儿?
几乎是看到不净奴的一瞬间,刚才的孤寂之感都烟消云散了,满脑子只剩下三句:不是,你怎么在这儿?不是,你怎么还在编绳?你到底要给我手上戴几个?
“太丑了,让她下去。”少年声音没那么冷过,他阴森森的盯着老鸨。
“丑、丑?”
自方才起,老鸨从没听过这陈公子说话,一说,竟是说这个,哪里见过这样的?
老鸨赔笑:“小公子生的好,便不觉女子美丽了,长生姑娘可是十足佳人。”
往后可是要当头牌的,被当众下台子,往后如何使得?轻易要人下去,自砸招牌。
“丑,让她下去。”
“可是——”
“便要她下去吧,”
这时,坐在不净奴身侧不远的一位贵老爷开口道,这贵老爷一看就来头不小,他目光自夏萩面上身上一扫而过,“陈公子不喜,可要她们都下去。”
陈公子?
夏萩看向不净奴。
不净奴面色阴翳,他穿红衣坐在灯下,面容凄凄,又没笑,艳鬼一般冷。
“老侯爷来我们天风堂这么久了,哪有过这种事儿”能当头牌的姑娘被说丑,这往后该如何?
“我下去,我下去。”
夏萩见不净奴转眼看向老鸨,她急的不行,也不知道不净奴为什么这么生气,生怕自己再晚走一步老鸨就要当即血溅当场。
她快步出去了,留在前舱听里头接着奏乐接着舞。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有那么丑吗?她觉得挺好看的呀。
夏萩不太爱打扮,虽然没怎么被夸过美,但也从来没有被人直接说过丑。
她化了妆很丑吗?夏萩微微探出头,望向河岸中波光粼粼的河面,她低头瞧着,水波荡漾,她瞧不清楚自己的脸,心里有些郁闷。
那她要是丑得厉害,让他看着这么烦,那她还能亲他吗?他还让亲吗?
亲不到,她的气运可怎么办。
愁死了。
*
船舱内人并不多,尤其自天风堂来到这艘画舫上的大人只有五个,其余的皆在其他画舫。
郑亭候带着的都是几个熟知友人,一贯最会捧他臭脚的一群老人儿,现下正挑着一专管粮米的小主簿,开这老人的玩笑。
“李主簿生来有几分享福,府里一老妻,还有两三个妾,前日又瞧上个唱戏的小。淫。妇,将那小。淫。妇哄过来,结果隔了些日子,人家带了府里一健壮帮厨,拿了李主簿的金银,和他那老妻的一小箱笼首饰跑了。”
几位官员围着李主簿笑个不停。
“听闻你那老妻被偷的还是带来的嫁妆,李主簿爱妾,从不踏入老妻门扉,如今脸面如何来?那小。淫。妇找到没有?”
这事儿被反复提起,金陵城内如今有两件大事,一件可大声喧哗,一件需得闭口不言,谨言慎行,其一,便是李主簿的笑话,谈起来好笑,利于身心健康,其二,是夏家灭门案,谈起来自己也要遭殃。
好不容易得见了时下的‘风云人物’,连老妻的陪嫁都能丢,官员们看似不八卦,其实一个个八卦的紧,且嘴巴极坏,李主簿坐在原地,老脸通红,长须微颤。
可见郑亭候坐在对面,李主簿红着脸赔笑:“没找见,老妻的嫁妆,我已补上了。”
“往后可不能再让你老妻的嫁妆受了这般残害。”
众人听曲听笑料,看李主簿气成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一个个好笑的紧,这时候,在对面的那众人皆初次见的少年开口问。
“李大人对妻子不好,妻子怎的不也跟着走呢?”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哈哈大笑。
不净奴面上没有笑意,他看看周围,又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晓得自己说的话又哪里不对了。
他平日办事,都说让他别说话,少说话,可他觉得自己说话哪里都挺好的,但每次他要办事,都会被如此喝令。
“大人们,我问的哪里不妥?我只是有些好奇。”
他老老实实的问了,也没人答他。
徒留李主簿将要被气的仰倒,宠妾灭妻事小,宠妾灭妻到丢了老婆的嫁妆,小妾还跑了,是大,这时候还被问,自己的老婆怎么不也跟着走。
跟谁走?也跟那个帮厨走?
李主簿差点没被气死。
此次北康王府来人众多,都是京城过来的,未见过得新面孔,这少年更是年纪小小,名不见经传,又生这么副模样,谁晓得是做什么的?
还能讨好了郑亭候,要郑亭候带着他,坐到这画舫上。
且方才,他张口便说那美女子丑陋,要那美女子下去,分明是嫉妒之心极重,绝对是个贱。坯。子,这一船上的人见了他便晓得他是个什么人了。
李主簿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看不起他:“不知我家中事宜与陈公子有何干系,我与你非亲非故,你又不是金陵城中人,我识得你?呸!”
“李主簿。”
“哎!”
听见郑亭候的声音,李主簿当即不造次了,一张老脸白了又白。
只见那陈公子坐在对面,愣愣的盯着他,那双凤眼很好看,只是眼瞳十分阴森,黑漆漆的,盯着人看的时候要人心里阵阵的发冷。
陈公子微微歪过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温温柔柔的道:“大人恕罪,我要大人不高兴了?”
装!
李主簿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罢了,不讲这些了,”船将与其他船接洽,郑亭候看了眼,叫停了两船,“陈七公子,你先过去吧。”
“多谢大人。”
那陈公子要走了,只是起身,便转头道:“大人,我走,那船上的女人我也带走了。”
他带走做什么?
李主簿不禁瞪他。
只见郑亭候面露笑意:“你不满意,要她们都走便是。”
“多谢侯爷,侯爷真好。”
李主簿当即面露不屑,原来还是这个,妒忌的不要楼里女子们留下。
*
夏萩在前舱待着,胳膊吹得冷冷的,女子们上来安慰她,老鸨也上来了。
“这陈公子长得美,现下甚得郑亭候喜爱,大抵以前也是伺候在北康王身边儿的人,妒心颇重,长生你美,勿要和他一般见识,这男宠都是脾气不好的。”
夏萩:?
她们说的是不净奴吧。
夏萩不是个傻子,一听就知道她们是什么意思了,她好像被雷给劈了一样,神情惊愣愣。
“什么——”
“妈妈,喊我们都下船去!”
“什么?”老鸨本在安慰她呢,回头忙问,“为何啊,这船还没到月桥池呢!”
“莫提了莫提了!那陈公子容不得我们!要我们都走!当男宠当得好霸道!”
夏萩:
不是什么?
夏萩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就被嘴里骂骂咧咧的老鸨推搡着起来了,姑娘们一个个怨声载道的走了。
走,还得先去另外的船,从另一搜船上走,姑娘们走在前,一个个小声脏骂,待见前头,似是见鬼,一个个你推搡我,我推搡你,互相瞪上一眼,都不敢说话了。
夏萩冷得很,埋头往前走在最后头,走上甲板,她万分小心,根本不敢走差了半分。
这河水幽深,暗不见底,她不敢看,只觉得好危险,整个人都得一点点挪过来,姑娘们跟老鸨早就都走干净了。
她走的心慌,正不知所措,自黑暗前方,探出双白净如玉的手来。
这样好看的手,夏萩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她抬起头来,方才才见过的少年正在对岸,伸出双手要来接她。
两人对视片刻,夏萩才慢吞吞将自己的手递过去,不净奴一下子箍住她手腕,往前一拽,夏萩短促的叫了一声,就被他拽住了两条胳膊,一箍,直接把她给扛过来了。
脚落了地,夏萩脚都软了,她忙在无人的甲板角落蹲下来,心跳的哐哐的,不净奴站在她身前,暗红色的衣摆绣着白梅,腰封勒的腰肢劲瘦,他站着。
垂下手摸了摸她的头。
夏萩难言心中情绪,她拽了拽不净奴的袖子,夜里风大,这画舫里的女子们都去船舱里会客了,不净奴看了眼周围,还真朝着她面对面的半蹲下来了。
红衣显人艳美,领口镶着银丝线,更显得贵气,他面色冷白,黑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夏萩缩在角落,她还是方才的穿着,粉绿色的衣裳,云雾般的长裙堆叠着,云鬓微散,戴金钗珠扣,面上涂着浅淡的妆容,一双杏眸好像林间小鹿,这时候抬眼看着他,楚楚可怜。
尤其是唇上。
湿润润的红,依稀好像还能闻见花蜜的香。
离得近了,不净奴越发盯着她看。
真好看。
他也不知晓什么是好看,可他就是觉得他的女人好看,是最好看的了,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便如此觉得。
夏萩抿了抿唇,她盯着他,磨蹭的挪过去,抱着裙子靠在不净奴身侧。
风刮得好大,不净奴反应过来了,一反应过来,他就生气了。
“冷了?”
夏萩睁着双水润润的杏眼,点了点头。
“该杀的老婆子,我杀了她。”
不净奴竟想去杀人。
杀人一向是工作,没人愿意工作,从古至今都是,哪怕是个神经病,反社会,没感情的疯子也是对工作十分麻木的,不净奴这恐怕是头一回想杀人,这种情绪与他而言十分古怪。
他下意识先护着可怜的夏萩,正要拽着她过去把里头那些个人踹开,要她去暖和暖和,夏萩便仰着头,磨蹭着身子离他越发近了。
接着,她那在不净奴眼中湿润润的软唇,贴上了他的脸。
第17章
夜风吹乱两人发丝,纠缠难分,夏萩心里默数着时间,生怕自己算的不准,她实打实的亲他,唇贴着他略有寒凉的脸,亲了好久,才分开了。
不净奴转过头,凤眸显得阴森森的,夏萩被他盯着,心里一阵一阵的冒寒气。
不净奴一把掐住了她的脸,夏萩嘴巴都被他掐的嘟起来,她生怕他一个不高兴,把自己的嘴给来一刀,忙往后退,避开了他的手。
“楼里姑娘们说你去当男宠了,真的假的。”
夏萩决定老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先一步反问。
“男宠是何意,”不净奴皱眉盯着她,“萩娘为何要用嘴吃我的脸,你饿了?”
死士生活极为封闭。
他接触的认知十分有限,知悉的便是杀了人,就会得到鼓励,就会有饭吃,有榻睡,有衣裳穿,甚至从未见过亲吻,这类人类惯用的表达爱的方式。
他只见过猫狗,亲密的凑到一起,当时不解,师傅告知他,那是关系好。
关系好,便会想要离得近一些,所以夏萩贴他的脸,他便也用他自己的脸贴过去。
他这样一回,夏萩满脑子里就一点乱七八糟的都没有了:“我不饿。”
她唇上湿漉漉的唇妆晕了,不净奴阴森森的眼瞳盯着她的唇:“只许我吃你,你再敢吃我我杀了你。”
夏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