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二合一:晋
在众人的期盼中,正月后,上京的官员终于姗姗来迟。
府城的宋知府和杨县令亲自带人去城门口迎接,马车进入北城门的那一刻,沿街的布商和百姓都伸长脖子往马车里看。直到马车到达杨府,马车里的人下来,众人才瞧清楚他的面容。
叶锦隔着人群看到那人时微讶:居然还是她认识的人。
她十六岁那年,镇北军和戎狄开战,缺衣少粮,朝廷支援迟迟不到。她曾跟随父亲给豫州边境送过军需,当时镇北军的主帅就是这位永宁侯,现在应该是永宁王了。
当朝唯一的异姓王,皇后的胞弟,也是右相的眼中钉肉中刺。
当年对方接见过她父亲一回,还曾命属下带他们登上城楼看过边境满目疮痍。
她记得对方,但对方还认不认得她就难说了。
她正出神,门口的宁王突然回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略微颔首,似是在同她打招呼。这一下极轻极快,旁人看来只是他回头看了一眼。
叶锦还没反应过来,宁王就被拥簇着进了杨府。
当天中午,衙门公示栏就贴出告示。徐州地界所有的布商报名后都可参选,三日后在如意楼外公选,全城百姓监督,三位大人共同评选出最优,随宁王上京面圣准备太后寿辰。
叶母得知来的人是宁王后惊喜,欢喜问:“阿锦,你说宁王有没有可能念着当年的恩情,徇私选咱们家的布料?”毕竟当年不是叶家,宁王很难打赢那场战,也不能因那战得到宁王的封号。
“不会,宁王公正是个好官。”前世宁王就是力挺大理寺卿的人,不然,省了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寒门官员,那么刚直得罪人,到处审案,抓人。不被人暗杀,大卸八块都难。
叶母略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不徇私也好,只要大家公平竞争,你近日织染的布料无人能及。”
一日之内,报名参选的商家就达十几位,还有不少其他县城赶来的。
两日后已经二十几家了,第三日,如意楼早早便搭起高台。参选的布商分坐在高台两侧,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将高台围的水泄不通,边议论边在等待宁王到来。
辰时一刻,旭日东升,宁王在宋知府和杨知县的陪同下现身,坐到主位。台上的布商和一众百姓连忙跪下参拜。
台下的叶鹿呦等人站着就尤显得突兀了,好在他们还小,也没人去规束他们。
宁王略一抬手,喊了声起,跪拜的众人依次起身。
他清清嗓子道:“人都齐了,就开始吧。”
一声铜锣响,严师爷上前一步道:“报名的诸位布庄东家请上前抽取展示签牌,按照号码大小,从高到低,依次展示。”他挥手,立刻有两民衙役端着两个木质托盘上来。托盘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二十几块一模一样的木质签牌,正面朝下盖着。
二十几个布庄的东家闻言起身,围到严管事面前,依次取了签牌。
叶锦把签牌握在手心,快速翻开瞟了一眼,十七号。不算靠前,也不算太后,这位子有点不尴不尬,很容易让人忽略。
她暗暗又把木牌握紧了些,侧头瞟向一旁的曹有得——五号。
曹有得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眉宇间喜气洋洋,见她看过来,还略微抬了抬下巴,很是得意。
叶锦捏着木牌默默坐回自己的位子。
签牌抽完,一声铜锣响,接下来就按签牌的顺序依次到高台中央展示。
前几个上台展示的布商做出的布料都是上乘,但缺乏新意。轮到曹有得时,他信心满满昂首阔步,店里的掌柜捧着一卷布料上台。是一批暗紫色细丝锦缎,锦缎铺开拉高呈现在所有人面前,顿时有人发出惊叹。
那布料织工细密、触感软糯,色泽匀净温润,光照之上浮着一层细碎柔和的银辉,锦面缠枝牡丹暗纹栩栩如生。
众人起初连声赞叹,片刻后哗然一片——这布料的特质、光泽乃至纹样,竟与叶家独一无二的月华锦分毫不差。
曹家也能织出月华锦?
本以为这次夺冠的必定是叶家,这下看来玄了。
台上的二十几个布商不约而同看向叶锦,连同杨夫人和不少围观的女眷也盯着叶锦看,都想看看她此时的神色。
台下的叶鹿呦气得跺脚,怒瞪向那群男孩子里的曹锦荣。杨令宜就不客气多了,瞪着曹锦荣骂道:“你爹怎么这么无耻,去偷呦呦家布料的方子了?”
其他同窗看他的眼神也不对,曹锦荣冤枉至极:“我也不知道啊。”家里的生意他素来是不关心的。
杨令宜哼了声,招呼着女学其他女孩子往旁边挪,决计不要挨着他们。
曹锦荣盯着台上他爹快笑开花的脸郁闷:老头子瞒着他搞了个大的。
宁王夸了句不错,宋知府和杨县令也跟着夸。曹有得上前介绍布料,神色愈发傲然。等介绍完,又刻意去看席位上的叶锦,眼底的挑衅意味直白又浓烈,笃定自己凭借这匹仿锦,能稳稳压过叶家。
反观叶锦,神色依旧淡然,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木牌,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平静得一如往常,丝毫没将这匹仿制的月华锦放在心上。
曹有得下去后,剩下的人又接着展示。只是接下来的布料,再也没有能让人眼前一亮,胜过方才仿制月华锦的。
轮到叶锦时,日头已升至中天,暖融融的阳光直直洒落在高台之上。叶锦缓步走到展示区,身姿从容。一旁的王管事连忙上前,双手捧着一匹深绛色锦缎。
未展开时,这匹布料看着朴素低调,表面干净平整,色泽沉敛,除了料子触感远超寻常绸缎、质地紧实细腻外,再无任何出彩之处,远不如方才的月华锦夺目。
不少人见状,暗自露出疑惑之色:叶家居然不用月华锦参赛吗?
直到王管事将锦缎完整铺开,悬于高台木架上。正午明亮的阳光落在锦面,原本朴素的布料瞬间生出变化。内敛的暗红色锦底之上,渐渐浮现出暗金色与鸦青色交织的纹路,祥云环绕,凤纹隐匿其间。
凤凰纹样端庄大气,线条流畅规整,配色沉稳华贵,很适合尊长穿戴,远非单纯仿制的月华锦能够比拟。
台上台下众人发出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宁王更是激动得直接起身,夸道:“这布料着实妙啊,皇宫大内现有的贡料也没有这布料精妙。叶夫人,快说说,这布料叫什么?如何织成?”
叶锦微微欠身,字字清晰:“回王爷,此锦名为栖凰缎。织造之法,是在蚕丝中糅入特制墨玉粉与金箔碎屑,寻常光线下平淡无奇,唯有借正午日光,才能激活内里暗藏的凤纹祥云。”
众人织锦多年,从未见过这般别出心裁的织造手法。一旁的宋知府连连点头,直言此锦乃是天工之作,足以作为献给太后大寿的顶级贺礼。
宁王甚是满意,朝剩余未展示的布商道:“本王看剩余的布匹也不必一一展示了,你们自认为有谁的布料能超过这栖凰缎的,就拿到本王面前来。”
剩余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叹气摇头,甘拜下风。
宁王见迟迟没人站出来,当场宣布叶记布庄获胜。
台下的叶鹿呦与杨令宜喜笑颜开,曹有得死死盯着木架上的栖凰缎,心底又惊又妒。
没想到啊,叶家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手!
他不甘,又无可奈何。
布商选定,叶锦捧着布料,跟在宁王身后前往杨府。
杨府偏院寂静,四周守卫站得笔直。
叶锦附身欲要行礼,就被宁王伸手虚虚扶住了:“叶夫人何必客气,当年相助之恩,本王还未曾报答,如何还能受你一礼。今后在本王面前可随意一些。”
随行来的王管事诧异:他们东家居然和宁王是旧相识,还有恩于宁王?
他很好奇,但只能捧着布料垂眉低眼。
叶锦也没料到对方还记得,还如此客气。
宁王坐到主位,又示意她坐。
叶锦顺从坐下,丫鬟上来茶水。宁王才道:“你父亲的事本王略有耳闻,可惜了,好人不长命。”
叶锦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突然又跪下了,朝宁王磕头。
宁王蹙眉:“你又是做什么?本王不是说了不用如此客气。”
叶锦抬头:“民女求王爷为民女父亲和弟弟做主,他们的死可能另有隐情。”
宁王:“怎么说?”
叶锦从怀里掏出那块镇抚司令牌呈上,换了一种说辞:“这是我父亲尸首上发现的,杀我父亲弟弟的人可能并不是什么山贼。”
宁王身边的侍卫接过令牌呈上去,宁王接过细细端详,令牌上还有干枯的血迹。他摩挲令牌表面若有所思:“镇抚司千户的腰牌?镇抚司是右相在管,本王无权查问。但你父亲这事,只怕和户部亏空的案子有关。”
叶锦不解:“户部?”
宁王点头:“右相掌管户部多年,当年本王镇守北狄山,军饷迟迟不到,就是右相的手笔。本王回朝后,就着手查户部的亏空,右相百般阻挠。但去年年底,突然就放开手让本王的人随意查,户部的亏空居然全部补上了。”
叶锦眸色幽暗:“王爷的意思是,户部账面上补上的银子,很可能是从我们叶家截去的?”
宁王不语。
叶锦痛苦:“那为何独独是我们叶家?”上京离他们平安县千里之遥,天下富商那么多,何至于就挑了她家下手?
她想了一圈,越想越明朗。
是了,右相定是嫉恨他们叶家当年给宁王送军需一事。加之柳诚又是在镇抚司任职,定然第一个想到他们叶家了。
所有的事情串起来都合情合理,唯独她叶家倒霉!
多年前的善意,酿成灾祸。
宁王观她表情,想来以她的聪慧已经猜出事情始末,叹了口气:“终是本王连累了你家。”
叶锦心中纵使千般难受,最后还是道:“不怪王爷,若是能再选一次,民女父亲当年还是会给边军送军需的。”当年战况惨烈,镇北军一旦战败,大胤所有百姓都没有安稳日子。
父亲不会不管。
“王爷查贪腐,是在做好事。王爷是对的,错的是他人。民女虽不知大义,但也明理。民女只求王爷将凶手惩治于法,让民女父亲和弟弟以及那些枉死的家仆在九泉之下安眠。”
宁王拧眉:“右相一党狡诈,不是一朝一夕能处置的。你先随本王进京,给太后贺寿,其他咱们再从长计议。”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只要宁王是站在右相对立面就是好的,她这边还有赵御史,沈离这个未来的大理寺卿。她再强大一些,迟早能替父亲,弟弟报仇。
三月,叶记织纺加紧染布。
四月初,叶锦带着大批布料随宁王出发赶往上京。路上碰到运河涨水耽搁数十日,直到七月底才到达上京。
皇城巍峨,街道繁华。
入城后叶鹿呦就趴在马车的窗口好奇又热切的四处张望,街道两边到处是密密匝匝的商铺和小摊贩。街道比平安县的街道宽两倍还有余,房屋宅邸鳞次栉比,远处宫殿巍峨起伏。
对面有马车驶过,叶锦赶忙伸手将她拉回,嘱咐道:“小心些,别被撞了。”
叶鹿呦吐吐舌头,转头问:“娘,待会我们可以下来逛逛吗?”这里好多东西她都没见过。
叶锦摇头:“待会不行,待会我们要去王爷安排好的别苑。修整一日,明日才能陪你出来逛。”
还要看明日宫中会不会召见。
小姑娘也不失望:“那我们明日再去。”
马车从北城门行至东城永昌巷一处大宅子前停下,宅子崭新,一看就是刚派人打理过的。门口早早有人在迎接,见到宁王的车架,连忙小跑几步上前见礼。
宁王下来马车,抬抬手,然后指着后头马车上下来的叶锦道:“这位是徐州来的布商叶东家,此次太后寿宴的衣料都是由她负责,你们万不可怠慢。”
老管事连连点头,又朝叶锦行礼。
叶锦也礼貌的回礼,宁王这才道:“你们先安顿,本王得进宫复命。有任何需要,尽管告知周管事。”
叶锦应声,待宁王走远,这才牵着女儿往府里走。
周管事招呼府上的下人过来帮忙帮东西,随后小跑追上叶锦母女,跟在身侧介绍:“这宅子不大,是王爷的私宅。一进一出,但胜在清幽,方便。出门就是繁华的东城,从宅子这里能远远瞧见皇宫呢。”
青织和红珠抬头眺望,果然能隐约瞧见皇宫膏粱屋脊。
宅子里姹紫嫣红,小径清幽,众人甚是满意。叶锦颔首:“王爷有心了。”
周管事将叶锦引到主院,几人还没坐稳。沈离就匆匆来了,身上官府未脱,乌沙未卸,还满头细汗,气息微喘。看到叶锦便激动问:“你们怎么今日就进城了?不是说过两日才到?”
叶锦笑着解释:“马车跑得快了些,你不会还在当值就跑来了吧?”
沈离点头:“确实还未下职,但我事情忙完了,方才瞧见宁王从大理寺门前路过,才知你们到了。”他是告了假,一路跑过来的。
叶锦:“也不必这么急,我还打算安置好后,让人去告知你呢。”
沈离扫了一圈正厅,气息平复不少:“王爷安排的住处倒是比我住的地方好。我原还想着替你们租一间屋子呢。”定金都付了,花了他两个月的月俸。
这点他没敢说。
叶锦:“宁王周到,一路上对我们都颇为照顾。”
沈离紧张问:“你信中说和宁王殿下是旧识?”
叶锦点头,瞟了眼周管事,周管事上完茶识趣的招呼婢女退下。
叶锦这才把叶家和宁王的渊源说了.
沈离眉头微蹙:“你怀疑你父亲弟弟的死是右相指使镇抚司干的?”
叶锦点头,又问他:“你在上京许久,有见过镇抚司指挥使柳诚吗?”
沈离点头:“春闱那会儿就见到了,科举舞弊案时,是他来拿的人。幸好当时你提醒我要注意同行的举子,才让我找出舞弊的人。”按理说科举舞弊是大案,应该由大理寺或者刑部拿人,怎么也轮不到镇抚司。
他都怀疑这案子和右相有关了,但案子查到一半,线索就戛然而止。好像有人刻意阻扰,最后只把舞弊的那几个考生,还有一位主考官送了进去。
他也因祸得福,被破格提进了大理寺。
现任的大理寺卿对他很是看重。
叶锦被他诚恳的语气说的略有些心虚:就算没有她,上辈子对方也发现了蛛丝马迹。
老人聊着近几个月的事,刚才还吵着要出去玩的小姑娘已经歪倒在木椅上睡着了。
叶锦打了个眼色,青织轻手轻脚抱起她往后院去。
沈离轻笑:“你们一路辛苦,要不你也去小睡片刻?”
叶锦摇头:“不用我不累,你可有见过太后?她性子如何?”宁王只说太后重规矩,她也不好随意可宁王打听太多。
沈离摇头:“没见到过,但满朝文武都知太后严苛,是右相亲姐,贵妃的亲姑母。”
这点她知道。
沈离怕她担忧,又补充道:“太后虽严苛,但皇后宽厚。这次你应该也会给皇后裁衣,皇上素来偏宠皇后,只要皇后看重你,太后也不会如何。”
皇宫的一些事,她上辈子就听说过。
当今皇后只是农女,和胞弟宁王相依为命,皇帝还是太子时微服私访结识的。最后不顾太后的反对执意要娶回宫中立为太子妃,最后更力排众议封为皇后。太后的侄女,原本内定的太子妃人选,也只能屈居贵妃的位子。
贵妃育有一子,比太子小五岁,却并不得宠。
“而且,你进宫前,皇后应该会遣宫中女官教导宫中礼仪。”这人毕竟是宁王带回来的,寿宴又是皇后娘娘操办,必不会让人出错。
叶锦点头:“宁王殿下也说过这两日派人来的事。”
沈离:“那我明日休沐,带你和呦呦在皇城逛逛?”
叶锦:“也行,正好呦呦想去。”
两人聊完,沈离就回去大理寺了。以至于叶鹿呦醒来没见到人,吃完都没胃口。好在午后,叶锦带着她去拜访赵御史。
赵御史官职虽大,但不喜热闹,宅邸建在南城,从东城过去约莫半个时辰。叶锦去之前是让人递了帖子的,是以,她们到时,赵老夫人早早在门口候着。
叶锦受宠若惊,小姑娘倒是自来熟,看到人跑过去就喊赵奶奶。
赵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摸着她发顶道:“你就是老头子提的顾小友吧?真真是可爱,我们府上就缺这么一个伶俐的孙女儿。”她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生的都是孙子,着实稀罕这么软软糯糯的小姑娘。
赵老夫人几个儿媳妇跟着附和,招呼着母女二人往府内走。
叶鹿呦边走边软糯糯解释:“赵奶奶,我现在姓叶,您要喊我叶小友了,也可以喊呦呦。”
赵老夫人听自家老头提过顾家的糟心事,当时还义愤填膺来着。
她颇为同情的看了眼叶锦,道:“那些烂人离了也好,现在你们瞧着多好。太后寿宴,那家子就没资格参加。”
叶锦笑笑,没接话。
赵家大儿媳扯扯婆母衣袖,示意她别一直揭别人伤疤。
赵老夫人性子再直也不好第一次见面就说得太过,她连忙转移话题道:“我已经让人去请老头子回来了,你们先坐着,吃吃茶和点心。”
母女两人依言落座,叶锦又拿出自家的布匹,和平安县的一些特产送给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摸着那月华锦,心中欢喜:“就是城内的珍绣纺也没这么好的布料呢,难怪宁王能选中你家给太后娘娘做衣裳。”说着把布料拿给其他三个儿媳看。
三人笑道:“我们这倒是沾了婆母的光,能得这么好的料子。”
赵家小儿媳忽而问道:“听闻你们叶家还开了糕点铺子,有种叫蛋糕的点心很是特别?”
提起这个,叶鹿呦就来了兴致,手脚比划同她们描述起来。
赵家小儿媳听得嘴馋,笑道:“若是得空,定要请呦呦来府上做的。先前太子殿下在绪宁的书房翻到那手札,就感兴趣的很。”
“太子?”就是前世那个被毒杀,后来被沈离破获案情的太子?
现在是永和十九年,太子被毒杀是永和二十年。
前世,具体是被谁毒杀的,怎么毒杀的,她也没细听。
到时候记得再给沈离提个醒。
赵家小儿媳见她茫然,连忙解释:“我们家绪宁是太子伴读,所以两人时常往来、绪宁这会儿就在东宫呢,不然倒是可以陪着呦呦玩。”
叶鹿呦立即接话:“那等阿绪哥哥回来,我就来找他玩。”
之后赵御史回来,几人又是一番寒暄。在赵府待了近一个时辰,母女两人也不好再打扰,就先告辞回府了。
路过珍绣纺时,想起赵老夫人的话,叶锦让人停车,带着女儿和红珠下车进去铺子里看。
几人穿着虽算不上寒酸,但也着实不是很富贵。衣料是上乘,通身没多少装点门面的首饰。
珍绣纺的女掌柜原本热情的上前招呼,上下打量母女二人后,那股子热络劲立马消了下去。转而迎上两人身后进来的人:“哎呀,温夫人、柳夫人二位来了,快快请坐。”
温夫人矜骄颔首:“我前几日定的布料呢?”
女掌柜连忙道:“您定的布料已经到货,您二位稍坐,我这就让人去拿。”说着转身喊人。
温夫人很受用,拉着柳碧如坐到铺子里面边上待客的木椅上,笑道:“我宣的布料是极衬嫣儿的,待会你拿回去,她肯定喜欢。”
柳碧如心里欢喜,面上却客气道:“温夫人破费了,小姑娘家家的,哪里劳您挂心。”
温夫人便笑道:“她将来是我家的儿媳,挂心是应该。”
“那我就先代嫣儿谢过温夫人了。”柳碧如说着说着就叹起起来:“其实家中也是有不少布料的,年前我们去平安县,瞧见叶姐姐在辛苦经营布庄,少不得要帮衬一二,买些布料回家。”
听她提到叶锦,温夫人笑容也淡了些:“乡野小店,哪里比得京都布料名贵。你就是好心,还去帮衬她,她心高气傲,不一定会领你的情。”
柳碧如听出她话里的贬损心中就一阵畅快,但面上依旧不显:“她是不怎么领我的情的,婆母和夫人都道我多事。但我们家嫣儿毕竟是得了她姐姐的好处,才能攀上您家这么好的亲家……”
温夫人不屑:“她那孩子出生时我瞧过,模样肯定不如你家嫣儿。纵使那孩子还在顾府,我也是要换亲的,算不得要了她的好处。”
话落,对面传来凉凉一声:“确实算不得,就算温夫人想与我家呦呦结亲,我也是不许的。如此编排一个孩童,有失长辈体统!”
两人都吓了一跳,尽皆抬头看去。
两个人四双眼睛,就这么和对面几步开外的叶锦母女对视上了。
那一瞬,柳碧如以为自己见了鬼,眸子都因为太过惊讶而圆睁,心口跳动都不自觉强烈。
几息后,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她才捂着胸口冷脸质问:“叶锦,你如何来了上京?”
温夫人听柳碧如唤出叶锦的名字,才终于认出来人。她面皮顿时羞得通红,心里满是说人坏话,被人抓包的尴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二合一:晋
尴尬过后,就是惊讶:十来年了,这叶氏不仅没被失败的婚约磋磨憔悴,反倒越发精神焕发,明丽动人。
再看她牵着的小姑娘,生得玉雪可爱就罢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即便含着怒气也叫人欢喜。样貌是一顶一的好,满上京只怕找不出几个。
这越发显得她方才的话可笑。
她面子上挂不住,几乎是弹起身:“那个,我还想起来府中有事要忙,柳夫人,我们改日再聚。”说完就带着丫鬟火急火燎跑了,竟连布料也不要了。
女掌柜连喊了几声都没反应,不过眨眼就跑没了人影。
女掌柜尴尬看向柳碧如:“那个,柳夫人,温夫人只付了定钱,剩余银两您看……”她说话间,绣娘已经捧着三卷布料到了面前。
刚才一方对话,整个铺子里的人都知道这布料是要买给她女儿的。
柳碧如心里骂了句温夫人不靠谱,面上还要端出一派和煦:“多少银子?”
女掌柜:“一千两。”
“多少?”柳碧如以为自己耳背,声音拔高:“徐州最好的锦缎也就百来两啊!”
女掌柜讪讪:“柳夫人,乡野小店的布料哪里比得上皇城的布料……”
这话温夫人才说过,此时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又抽回到柳碧如脸上了。她很想说,谁要的布料你找谁要银子去,但当着叶锦的面,又委实不想被看低。于是只能咬着牙把银子掏了。
叶锦有些好笑,拉着女儿往门口走。
柳碧如却先一步挡在了她面前,压低声音质问:“你还没回答我,为何来上京?”
叶锦瞧见她的反应有些好笑:“我如何不能来上京?”
“你莫不是知道温家换了嫣儿结亲,想来抢嫣儿的亲事?”柳碧如咬牙切齿:“叶锦,我告诉你,你想也别想!”
叶锦不屑:“是你想多了,那亲事本就是顾文礼私自定下的,我家呦呦不稀罕。你既然喜欢,送给你便是。”当初顾文礼一顿饭的功夫把亲事许出去后,她就不太乐意的。
如今正好。
柳碧如冷哼:“最好是这样!”
女掌柜看看柳碧如,又小心翼翼窥一眼叶锦,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
温家大公子原本定亲的对象是原配的女儿,现在换成了继室的女儿。
原配夫人是来替女儿抢亲事的?
哎哎,这柳氏的大哥是镇抚司指挥使,右相跟前的红人。这原配无依无靠,如何能抢的过?
女掌柜脑补间,就见青织匆匆跑进来,着急道:“夫人,皇后娘娘派了身边的女史过来,宁王殿下也一同来了,您快跟奴婢回去吧。”
女掌柜震惊:皇后?女史?宁王殿下?
难道这原配夫人也是个有背景的?
这下有好戏看了!
在女掌柜八卦的目光中,叶锦带着女儿绝尘而去。
柳碧如面色难看,茯苓小声道:“夫人,那叶氏肯定是找人做戏给您听的。她家只是个商户,往上十代都没出过秀才,怎么可能高攀得起宁王和皇后娘娘!”
柳碧如面色总算缓和了些,带着布料回去家中。一回去,就撞上慌里慌张往外跑的下人,说是玉姨娘快生了。她面色立时又冷了,等赶到玉姨娘院子里,又被守在院外的老太太狠狠训斥了一顿。
柳碧如委屈:“姑母,温夫人特意邀我前去,我也不好不去。我也不知,玉姨娘会这个时候生。”
老太太听到温夫人面色才好看了些,又吩咐人赶紧去请儿子回来。
不过片刻功夫,顾文礼就赶了回来。
柳碧如迎上前,顾文礼直接避开她走到顾母面前问:“里面情况如何了?”
老太太眉头蹙得死紧:“瞧着不太好,进去好一会儿,大夫说孩子太大……”
柳碧如眸色微暗,又赏前两步宽慰:“表哥,姑母,你们不用太担心。那大夫是我大哥府上惯用的,医术很高明,玉姨娘必定母子平安的。”
听她提起柳诚,顾文礼才面色稍霁:“大哥细心,你操持家中也辛苦了。”
“这都是妾身该做的!”柳碧如迟疑一瞬,还是试探问:“表哥近日这样忙,可是朝中有什么大事?”
顾文礼解释:“九月就是太后寿宴,户部要匀出一部分银子给太后置办寿宴,我们底下的人自然忙,这事大哥是知道的。”
太后寿宴?叶氏来上京会不会和太后寿宴有关?
一想到这种可能,柳碧如心口就狂跳。
她连忙又问:“太后寿宴表哥可能参加?”
顾老太太注意力立刻也被吸引。
顾文礼:“按理说,正五品的官员家眷才有资格进宫参加太后寿宴。但大哥帮我求来了管理寿宴当天支出的差事,那日我可跟随户部尚书进宫面圣,在皇上面前露脸。你和母亲就跟着大哥进宫,左右你是大哥亲妹妹,也算家眷。”
顾老太太欢喜:“还是阿诚那孩子有本事,碧如啊,回头你多带些补品去你大哥府上走动走动。”
柳碧如点头,紧接着屋内传来一声啼哭。
待稳婆出来说是个姑娘,把孩子抱给老太太看时,老太太瞅都没瞅一眼,扶着周嬷嬷转身就走。
顾文礼也只看了一眼,交代柳碧如要照顾着些,又匆匆出府去了。柳碧如顿时得意,进去瞧玉姨娘时,脸上都是嘲讽的笑。
然而,玉翘似是没瞧见她。虚弱的躺在床上,眼睛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女儿,唇角漾着笑意。
柳碧如顿觉无趣,冷哼一声走了。
玉姨娘那个贱人她迟早收拾了,现在最紧要的是派人去打听叶氏那对母女。
叶府,叶锦跟着宫中女官学了一夜的规矩。次日天还未亮就起床梳洗打扮,准备进宫。
她边检查穿戴,边交代青织道:“稍晚沈大人要来府上带呦呦去玩,你和胡七陪着一起去。呦呦想要什么你尽管付钱,别什么都让沈大人付。”
青织应着,有些羡慕能和主子一起进宫的红珠。打趣道:“红珠姐姐,等你回来得告诉我宫里大不大,太后娘娘长什么样!”
红珠一向稳重:“方才薛女官教夫人的,你都忘了,不可直视贵人圣颜。”
青织吐舌。
主仆两人收拾好,就跟着薛女官往皇宫的方向去。寅时左右,宫门开,一行人进宫,直接往太后宫中去。
叶锦有些疑惑:“薛女史,民妇不用先去面见皇后娘娘吗?”
薛女史摇头:“不必,待会后妃要到皇后娘娘那去请安。我们先去太后那,待后妃走后,再去皇后娘娘那不迟。”
叶锦点头,不再言语,垂手低头跟在薛女官身后。
皇宫很大,也不知绕了多久,三人才到达太后住处。此时天光已然大亮,但三人还是在寿康宫的廊下等了许久。
直到里头有姑姑进来唤,叶锦才又跟着薛女官走进正殿。主仆两个拜倒,太后威仪,身边除去伺候的人,隐约还站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
直到那女子娇矜喊了句:“都起来吧,先拿布料来给本宫姑母瞧瞧。若姑母不满意,这身也不必量了,还得找宁王过来问罪!”
叶锦瞬间明白:这女子便是太后的亲侄女,右相的嫡女,苏贵妃了。
后妃都去拜见皇后,苏贵妃却没去,这是仗着有太后撑腰,没把皇后放眼里?
叶锦恭敬应是,接过红珠手里的锦缎展开。
高坐上的太后微呀了声,语气里透着欣赏:“好好好,这布料哀家瞧着欢喜,宁王倒是办了件好事。徐州叶氏是吧?凑近前来说说,这布料如何织成的?”
叶锦捧着布料上前,在距离太后五步远的距离停下,认真讲解起来。太后听着认真,偶尔还赞一两句,瞧着是个和善的。
旁边的贵妃态度也好几分,待叶锦给太后量完尺寸,又问了些要求后。她突然开口问:“听闻叶家不仅经营布庄,还经营糕点铺子。那个什么蛋糕味道更是独特,大胤独一份?”
叶锦警惕:徐州的事,苏贵妃如何知晓。
“什么蛋糕?”太后好奇。
苏贵妃解释:“前个儿康儿去东宫玩,瞧见太子那的手札了。那手札上就有蛋糕这道点心,说是赵陪读那得来的。徐州一带,现在不管是小孩儿过生辰,还是老人家做寿,都流行吃这个,不然就白过生辰了。”
太后还是头一遭听说,顿时来了兴趣:“那哀家定要尝尝了。”
叶锦连道惶恐,跪下道:“都是些乡野小食,恐太后用不惯。”
“无妨。”太后和善道:“哀家就尝个鲜,你尽管做来便是。”
太后这样说,她就不好推脱了。她连忙应是,待出了太后宫中,又跟着薛女官往皇后宫中去。
皇后瞧着温温柔柔,但说话很是威严:“太后寿宴要宴请百官,你既是宁王请来,便与本宫相干,所以,这次万万不能出错!可明白?”
叶锦点头:“民妇明白,只是方才,太后和贵妃提及让民妇再做‘生辰蛋糕’一事。如今离太后寿宴不到两个月,民妇只怕分身乏术……”她总觉得这苏贵妃不安好心,所以特意在皇后面前提一嘴。
皇后也疑惑:“什么蛋糕?”
薛女官连忙解释,皇后明白过后,安抚她道:“太后既是说了,你必不能驳了她的意。人手问题,你不必担心,本宫会命司绣局帮你一起绣制吉服。至于那个‘蛋糕’,寿宴前一日你去御膳房,要什么材料尽管说,整个御膳房的人都可以配合你。”
叶锦谢恩,又得了些赏赐才出宫去。
出宫后,便瞧见等在宫门口的胡七。
叶锦诧异:“不是让你跟着呦呦?”
胡七连忙道:“大姑娘逛得累了,沈大人带她去城南百味居用饭。沈大人说,估摸着您也快出宫,让小的在宫门口候着,瞧见您就带您过去。”
叶锦松了口气,跟着胡七往城南去。
百味居不亏是上京城的酒楼,光牌面就比平安县的天香楼大两倍,头顶的牌匾还有先皇题字。出入门口的人皆是衣裳光鲜,非富即贵。
几人进去,胡七报了桌号,伙计立刻带着几人往楼上去。走到二楼靠西的角落时,就瞧见沈离再朝他们招手。
几人快步过去,叶鹿呦让出身边凳子,欢喜道:“娘,您终于来了,我们等了你好久呢。”
他们桌上摆了些茶水点心和时兴果子,沈离示意伙计可以上菜后,拿了烫好的碗筷放到她面前,笑道:“也不算太久,这酒楼人多,没占到太好的位子,你将就着坐。”
“来用饭,说什么将就。”方才一楼就坐满了,二楼也是宾客满座,她自然是不挑的。
沈离松了口气:“我点了他们店里的招牌菜,味道不错,待会你尝尝。”
“好啊,我正好饿了。”叶锦笑着问他们一上午去哪儿逛了,叶鹿呦记性很好,但凡去过的地方都记得。又从怀里掏出陶瓷娃娃给她看:“这个好漂亮,除了这些,还有很多东西在马车上,都是先生给我买的。”
叶锦看了眼青织,青织也很无奈:不是她不付银子,是沈大人不肯。
沈离瞧见主仆的表情,立刻解释:“呦呦初次来上京,我自然是要送她见面礼的。”
叶锦嗔怪:“见面礼一样便可,你这几个月的俸禄总要留着花销。”
沈离面皮薄红:“我进京前攒的银子还没花完呢,没动到俸禄。况且我孤家寡人,又是住在大理寺,用不着花销。”
叶锦不赞同:“那人情往来总要。”
沈离连忙认错:“阿锦说的是,只买这一次。”
叶锦瞬间被堵了嘴,叶鹿呦看看两人,迟疑问:“娘,沈先生是不是怕你?”
青织、红珠等人闷笑,叶锦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瞅两眼沈离:“他如今是官,怕我作甚,菜上来了,快吃吧。”
放菜上桌,几个下人也坐着一起用饭。用到一半,叶锦总觉得有人在瞧她。她抬头,隔着十几桌在东边的窗口对上顾文礼黢黑的脸。
顾文礼同行的还有三人,瞧着一身富贵气派,应该也是官员。其中一人叶锦上辈子还见过,如果不是同僚在,以顾文礼的性子,应该会来膈应他们。
叶锦若无其事转头,朝沈离道:“用好放我们就回去吧,外头日头大,别晒着了。”
沈离点头,临走时又贴心打包了几样叶鹿呦爱吃的点心。
一行人在顾文礼的注视中下了酒楼,径自往东城别苑去。叶鹿呦玩得实在累,回去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叶锦和沈离在正屋说话,提及苏贵妃以及蛋糕的事。沈离道:“令宁王出去找布料也是苏贵妃提的,右相和苏贵妃向来和皇后不对付,估计想抓点皇后和宁王的错处吧。皇后娘娘也知晓这点,应该会小心谨慎,你尽管做你的便是。太后寿宴当日,我也会随宁王殿下一起入宫。”
叶锦诧异:“不是说五品以下的官员没资格入宫给太后贺寿?”
沈离解释:“皇上还记得我,宁王殿下又提了一嘴,皇上特意命我那日进宫注意着点宫中情况。”
春闱舞弊,那么大的案子都被他查出来了。不仅把考官送进天牢,最后还中了状元,别说皇帝,整个朝堂恐怕无人不知道他,不注意他的动向。
叶锦打趣道:“皇上如此看重你,看来你升官指日可待了。”
沈离一对上她含笑的眼,脸又开始燥热,磕巴开口:“那,那我若是真升了官,阿锦可愿……”
话还没说完,大理寺就来人了,说是大理寺卿急着找。
沈离挫败,叶锦催促道:“快些去吧,王大人可能有什么急事。”
沈离只得起身,等在外面的胡七为难道:“沈大人租赁的车马还回去了,只怕一时赶不过去。”
叶锦跟着他起身:“正好我的车马还未卸,你坐我的马车去吧。”
沈离点头:“好,等我回来有事同你说。”
叶锦眉心突突直跳,看着他走远。
沈离坐上马车,立刻吩咐车夫往大理寺去。只是才出了永昌巷就被顾家的马车拦住了,顾文礼挡在马车前,隔着车帘子,咬牙喊了句:“叶锦,我都同你说了,那沈离不是良配,你怎么还是蠢笨到追到上京来?”
车夫刚想说话,就被顾文礼的一记眼刀吓得闭嘴。
马车里无人应答,顾文礼更加恼火:“那沈离中状元后就被好几家盯上,大理寺卿王大人就有意将女儿嫁给他。你一个弃妇,又带着孩子,你以为他能舍了大理寺卿家的乘龙快婿,娶你为妻?”
马车里直接砸出个瓷瓶,他一时不察,被砸到脑门!
“不识好歹!”顾文礼一手捂住红肿的脑袋,一手用力去掀马车的帘子。
车夫都没来得及反应,马车帘子就被高高掀起。马车内,是沈离冷肃消杀的脸,对方冷眸一瞬不瞬盯着他,出口的话更是锋利:“我竟是不知,顾主事有背后嚼人舌根,议人长短的习惯!”
几次会面,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沈离这样咄咄逼人的一面。
顾文礼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憋出一句:“你为何会在阿锦的马车内?”
沈离轻嗤:“阿锦也不是你配叫的!顾主事要点脸面,和离后就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他明显是动怒了。
顾文礼气得手都在发抖,好像他这个正宫被个外室挑衅了。
“到底是谁在纠缠阿锦?你若真在意她,为何不娶他?”
“你怎知是我不娶?”沈离一字一句道:“她配得上任何人!也不屑依附任何人!你若再舞到她面前去,我不介意全上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抛妻弃子,忘恩负义的丑闻!”
顾文礼还真被威胁到了。
地方官名声不好或许没什么,但在皇城脚下,名声一旦臭了,想往上爬基本无望。
他面色铁青,沈离冷哼一声,重重一拉马车帘子,吩咐车夫:“直接撞过去!”
车夫惊悚:“撞,撞过去?”
沈离声音发狠:“撞过去!户部主事阻碍大理寺办案,撞死了算我的!”
车夫也是个听话的,沈离让撞他就真撞。顾文礼都没来得及躲开,人就被撞得翻到在地,顾家的马车直接撞断了一边车轮子,歪到在路中间。
叶家的马车绝尘而去,顾家的车夫和侍从连忙爬起来去府顾文礼。
路过的百姓围过来看热闹,顾文礼浑身狼狈,一把甩开侍从,大骂道:“还不快去换一辆马车来!”留他在这里被人当猴看吗?
当天,户部主事当街翻车掉下马车的事传遍上京。家中妻妾、老太太和同僚问起他缘由时,他实在难以启齿。
遇见沈离时,目光淬毒,但再也没敢去找叶锦了。
叶锦还奇怪呢:那日瞧见顾文礼,他还以为对方会来纠缠。
红珠笑道:“京官到底不一样,心许和沈大人一样忙,没空找夫人麻烦呢。”
叶锦一想也是:眼看着太后要大寿,户部定是很忙的。沈离自从那日后,也许久没来府上,说是大理寺出了件大案,沈离跟着大理寺卿忙前忙后,正常三餐都顾不上。
叶锦就吩咐厨娘做好,让胡七送去,谁想叶鹿呦这孩子主动说要去送。
这样也好,呦呦和远山越亲近,她越放心。
叶鹿呦主要是无聊,阿娘每日都要去宫中司绣局。她每日给先生送完饭就去赵府完。
赵御史一家都很喜欢她来,赵绪宁那小古板都被她萌化了,时常给她带宫中的御膳,和东宫的糕点。
时间一晃就临近太后大寿。
太后、皇后和贵妃的吉服已经赶制出来,大寿前两日叶锦把做蛋糕要用的食材列一份单子送到御膳房。
大寿前一日,叶锦照例带着红珠去宫中。
叶鹿呦也想去,但宫中不比其他地方,没有准许是不能去了。
叶鹿呦眼珠子转转,跑到赵府去央求赵绪宁。赵绪宁倒没什么为难的,他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太子殿下早好奇你长什么样了,我同他说一声就能带你进去。”
太子也是瞧过她那手绘蛋糕图的,又见赵绪宁这个小古板整日妹妹长、妹妹短,时间一久能不好奇吗。
他母后也想生个妹妹的,可惜天不遂人愿。
当天午后,叶鹿呦就跟着赵绪宁进宫了。
小太子见到她认认真真打量一番,夸道:“确实好看,难怪绪宁日日惦记给你带糕点。”
叶鹿呦眼睛弯成月牙儿:“太子哥哥也好看,还好说话。阿绪哥哥说太子殿下是顶好的人!”就是太病弱了些,明明年岁和满仓哥哥一样大,但体型只有半个满仓哥哥那么大。
小太子丝毫不知她心中所想,只道这小姑娘不仅好看,还嘴甜。
小太子呵呵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忍不住咳嗽。
贴身伺候的宫人连忙摸出一个雪白的瓷瓶递过去,着急道:“太子殿下,该吃药了。”
小太子接过瓷瓶,拔出瓶塞子,倒出两颗药丸,一股新雪的冷香在书房蔓延。
叶鹿呦小鼻子动动,突然伸手拉住小太子的手。
赵绪宁和伺候的宫人都是一惊,小太子倒是没多大反应,一双眸子疑惑看过来:“怎么了?这不是吃的,是孤的药。”
叶鹿呦问:“什么药?”
小太子解释:“孤自小体弱多喘,这是强身健体的药。”
叶鹿呦摇头:“不对,这药有毒,吃了会不好。”
书房的人大惊,赵绪宁也捏了一把冷汗:“呦呦妹妹,不可乱说!”这药可是皇后娘娘找太医院特意调配的。
叶鹿呦很认真:“我没乱说,我五感很灵的,尤其是嗅觉和味觉,绪宁哥哥是知道的。”
这点赵绪宁不得不承认,他朝太子道:“呦呦妹妹能吃出御膳房任何一样糕点和御膳的食材,以及里面加的细微东西。”
小太子将信将疑,又把药倒了回去:“回头孤再找太医验验。”
之后两人逗着小姑娘说话,约莫一个时辰后,赵绪宁带着小姑娘去御膳房找娘。太子才让人找了两只小白鼠来,将整瓶的药都喂给了小白鼠。
原本活蹦乱跳的老鼠吃完药后没多久就不蹦哒了,趴在那蔫耷耷的,一副快死的模样。
小太子面色变得难看,不许人声张,命人去将母后请来。
皇后瞧见那两只老鼠,又听小太子提及叶鹿呦的话,心中也是骇然。当夜就命人从宫中寻了个厉害的大夫,细查之下,果然发现太子脉象有端倪。
皇后压下心中愤怒,安抚太子道:“这药母后会给你换成普通的药丸,此事暂时别张扬,以免打草惊蛇。母后一定找出想害你之人!”
其实这是不用查都谁的嫌疑最大,太子出事,谁最得益大概率就是谁了。
但凡是都讲究证据。
小太子点头,皇后又道:“以后可让绪宁常带那孩子进宫玩,她是个聪明伶俐的,也是你的福星,本宫得赏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二合一:晋
叶鹿呦在御膳房找到叶锦时,叶锦很是惊讶,着急问:“你如何进宫的?谁带你进来的?”她说完,瞧见跟进来的赵绪宁,瞬间明了。
眉头刚蹙起,叶鹿呦就道:“我没有偷偷进宫,我和青织姐姐说过的。”
赵绪宁也帮她说话:“是啊叶夫人,我祖父也是知道的。我们只去了东宫,太子和善,很喜欢呦呦妹妹。”
天家多藏污,稍有不慎就要人命。
叶锦其实不大愿意女儿进宫的,但人已经来了,当着外人的面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无奈瞪了眼女儿:“你呀,乖乖坐到边上等我,待会我忙完就带你回去。”
叶鹿呦乖巧点头,拉着赵绪宁坐到御膳房的角落。
御膳房的公公倒是懂事,给他们端了不少糕点和菜肴。
叶锦快忙完时,皇后那边的赏赐也到了。来送赏赐的女官对着叶锦笑脸相迎:“我们娘娘和太子殿下都特别喜欢你家姑娘,娘娘说了,以后呦呦姑娘可时常随赵陪读一起去东宫玩,明日太后寿宴也可一同前来。”
叶锦诧异瞧了女儿一眼,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正看着赵家小子笑。
叶锦谢恩,待带着女儿回到别苑,才主动问起:“你在东宫碰见皇后了?”
叶鹿呦摆弄着皇后送的精巧玩意点头。
“那可有发生其他什么事?”不然皇后不可能无缘无故赏赐她们东西,宫里头人可都看着呢。
叶鹿呦就把方才在东宫的事说了,叶锦蹙眉:太子不是明年才被发现中毒?呦呦现在发现了,事情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她本想提点女儿不要掺和到皇家的事去,但看着女儿天真的模样,又实在说不出口。
罢了,反正太后寿宴后,她们也要离京。
皇后特意说了让呦呦明日去宫中,总不能不去的。
叶锦让红珠把皇后送的赏赐收好,才握着女儿的肩郑重交代道:“明日寿宴上好好跟着赵小公子,阿娘忙完就去找你,知道吗?”
叶鹿呦点头:“我知道的。”
这一日,母女两个早早入睡。
次日一早,宫中方向便传来丝竹管乐之声,整个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及女眷都早早起来准备。
叶鹿呦带着青织先去了赵府,赵家一家人收拾妥当后,带着她一同赶往宫门口。宫门口早已排好长队,朝中官员都在热情的攀谈,各家女眷也在展示各自的新衣首饰。
赵御史一家以来,后排品级较低的官员纷纷让路,让他们往前面去。赵御史一路走到御史台的官员中,赵夫人则带着几个儿媳和孙子往家眷中去。
没走几步,叶鹿呦就瞧见柳碧如和她的一双儿女。柳碧如显然也认出了她,诧异一秒,便故意转移两个孩子的注意力,当做没看到她。
赵老夫人等人路过他们走到御史家眷面前,御史家眷瞧见叶鹿呦时都惊奇问:“哎呀,老姐姐,这是哪家的姑娘,长得真好看!”
赵老夫人便笑道:“新认的干孙女儿,皇后娘娘特意交代要带她进宫。”
一句话,所有人都看向叶鹿呦:这小姑娘什么来头,竟叫皇后娘娘特意嘱咐?还叫眼高于顶的赵御史夫人收为义孙女?
这话温侍郎夫人和柳碧如自然也听见了,两人脸色都不怎么好。
顾老太太也朝叶鹿呦这边看来,天色昏暗,她眯着眼仔细瞧了又瞧,疑惑问:“碧如啊,那丫头怎么瞧着有些像呦呦那死丫头?”
原本被柳氏转移注意力的顾鹿呦和顾鹿嫣两姐弟立刻也扭头来看,小孩子眼尖,顾鹿鸣一眼便认出叶鹿呦来。撒开他娘的手就往叶鹿呦那跑:“呦呦姐姐!”
动作快的柳碧如都没拉住人,待想追时,那孩子就像兔子窜出老远,三两步就窜到叶鹿呦面前,抱着她的手欢喜喊:“呦呦姐姐,你怎么在这啊?”
众人看看小姑娘,又朝顾家人看去。
这又是什么情况?新进京的户部顾主事家的小公子喊这小姑娘姐姐?
还不等众人继续猜测时,顾鹿鸣又朝官员中的顾文礼大喊:“爹爹你快看,姐姐也来上京了,姐姐肯定是来找我们的!”
顾文礼脸黑,户部的官员惊讶后都在问:“顾主事,那也是你女儿啊?”
顾文礼直接否认:“不是。”
顾鹿鸣愣了愣,还要说,就被柳碧如一把揪住耳朵拉了回来。她忍着气训斥道:“人家姓叶你姓顾,你只有一个姐姐,不要乱说话!”
顾鹿鸣委屈,强硬被柳碧如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