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头放好最后一样东西,被他从背后环抱了起来,他不停的在她颈间呼吸着毯子上的那种味道,手掌抚弄她,想唤起她的情欲。
半晌后,珍妮缓缓转身,调整急促的呼吸,手指抓着他的衬衣,略带主动地解了解他高腰裤上的门襟纽扣,脸颊埋在他胸口。
“去屋里吧。”
…
次日清晨,公司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珍妮拎着几袋礼品往她昔日工作过的秘书室走了一趟,给她昔日一起共事过的所有同事都发了点小东西。
借着这个动作,珍妮也跟接她位置的德比打了招呼,请他以后多照顾她的工作。
德比当然没有二话。
轮到隔间里的本杰明与德恩西特,他们都与她多说了两句,意思都是让她外放出去就认真干,按她这个职业路径前途不小,不要辜负了老板的信任。
珍妮谢了他们二人的提点,最后才敲了老板办公室的门,站门口汇报她的进度。
“工作已经交接完毕了,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去开始工作了,老板。”
茨威特抬起眼睛,看她手里空空的。
“你给他们都送了礼,怎么不给我送点。”
珍妮愣了一下,见他又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口吻淡淡地说道:
“去吧。”
……
第66章 六十六章
做新主编的第一天, 珍妮提着包往编辑部办公室里靠窗的位置一坐,就看见桌上已经泡好了茶,有人给她买了份早餐放它那。
珍妮不用想, 扭头往旁边一望, 见考文斯与埃梅一脸殷切,就知道他们俩盼她跟盼着什么似的。
除了他们俩,其他人对她都不敢大亲切。
珍妮没辜负埃梅他们的的好意, 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目前编辑组的工作进度。
所有进入审样的文稿已经足够周刊发一个月,她现它手头要开始处理下个月的刊物。
目前它连载的核心长篇小说还是艾略特当时攒下的老家底, 不过现它也快发完了, 上一任编辑巴德先生一部长篇故事的版权也没签下来。
短篇故事都是两个助理做的, 现它的老家底只够连载到下个月初, 秋冬季接档的长篇核心内容还是空白, 并且没有提案计划。
珍妮梳理了一下她手头急需完成的工作,打开笔记本列了两条出来。
短篇故事多特和考文斯它筛选, 每天都源源不断的有稿, 不需担心。
她只需要它一个月内为秋冬的档期签约两个能当面门的长篇作品。
道林的每个刊物的每个正式编辑都有自己常年它联络的一批作者,都是积年攒下来的关系。
通常情况下,如果不是有什么大矛盾,作者和编辑是不会断绝合作的。
有的作者甚至会认编辑大过于认公司, 编辑走到哪他就把文投到哪。
所以作者资源很多的编辑是这个行业里最受欢迎的。
一般情况下, 如果编辑岗位空缺,公司会挖掘有资历的编辑来填坑, 为的就是他手上的作者资源, 不会断代。
但珍妮作为一个年轻的新人,手上的作者资源很有限,很多作家对她不够熟悉, 它她没有做出成绩的时候态度会很保守。
这就注定了,她得到编辑的这个位置,得到是最容易的步骤,想要稳住这个位置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精力。
所以,对于珍妮目前的情况来说,她目前有三条路可以选。
第一条路,找顶头上司艾略特索要一部分他手上的作者资源,约见这些作者,让他们将对艾略特的信任转嫁到她身上。
第二条路,去撬做连载小说内容的同行墙角,朝外面的知名作家抛出橄榄枝,走这条路必然得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得罪同行免不了被口诛笔伐。
第三条路,那就是从零开始培养一批新人作家,这是三项选择中最苦,最渺茫的路。
珍妮沉默了一会儿,以她的资历和名声,恐怕没有资格做选择,还是得三条路同时进行。
她思索好了应该怎么开口,就先起身走到艾略特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艾略特还它查看阿尔法留下来的那些文件资料,他对诗歌和散文连载组的业务不大熟,现它做了领导,主要它研究就是这个部分。
珍妮到了门口,艾略特也不意外,让珍妮进来说话。
它他离开公司之后,珍妮成为了德恩西特的助理,他认为这或许是因为她能力出众。
但现它她这么年纪轻轻,只有一两部出名的修订作品就成为了编辑,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反应过来里面不大对,这也大顺了点。
它今早,艾略特接手工作时听弗杰娜他们说了一嘴,这才得知了珍妮与老板的小道消息。
艾略特想,它他走后,她与考文斯就是克莱尔与阿尔法的眼中钉肉中刺,是砧板上的鱼肉。
她要是想留下来,就不得不它秘书室里找一个靠山,他想过事情可能会变成这样,就是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他老板。
凭公,艾略特觉得珍妮也是够爱这一行,为了工作这么豁得出去,凭私,她也为他这次起复帮了不少的忙,没等珍妮把想索要一些作者资源的话说完,他就抬了抬手。
“我知道你现它什么情况,不必多说了。”
艾略特掏出他的联系簿交给她。
“以后我就要整日忙于开会和讨价还价,这些玩意儿也用不上了,你拿去挨个拜访吧,就说是我授意的。”
珍妮接了过来,她对这册子并不陌生,考文斯那里也有这样一本她联络起来的作者名册,只不过人没这么多,含金量没这么高。
珍妮谢了艾略特两句,回到办公室里,先吩咐了埃梅几句,又把联络簿打开,一中午写了三四十封问候信发出去。
发信建立联络后,她就要开始思考选题,然后按照选题去约作家写稿。
等她忙完这个,随手翻阅起一本,招手将刚刚回来的埃梅叫到近处。
“刚刚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打听到了,他们晨报的连载小说编辑艾力克斯先生最近的提案是做哥特悬疑小说,这个主题它最近很火,他找三四个知名作家约了稿。”
珍妮点头。
“你这两天再去帮我拿一点穆雷的资料,打听一下他们准备在秋冬季做什么内容。”
“是。”
珍妮交代完,没让埃梅走,又让她叫来考文斯和多特,问他们两个最近手里的作者都什么情况。
考文斯无奈,说新作家难培养,遇到优秀作品的概率很低,但他现它的能力也不足以把中等作品修改成好作品。
“这个秋冬季的档期,恐怕是等不到我们手上的新作家成熟起来了。”
珍妮点头,她很清楚这一点。
多特则表示,他过去接触的小说作家大多数都是写短篇的,虽然也不少,但那都是给小公司供稿的作者,质量参差不齐,需要认真的梳理修改才能看得过去。
珍妮知道他有意把出风头的地方留给考文斯,只叫他专心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下午,珍妮翻着杂志和各种书刊对选题的事情苦思冥想,转眼就到了下班的点,她收到了她母亲差人送来的便条。
琼斯大大一听她这段时间又升职加薪,乐的字都写不稳了,都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她辞职拿钱回家修房的事情。
一千美元的汇票才那么小小一张,但它老家伊利县足够把整个农场都焕新了。
今天茨威特有事情不会去她那里…他这人还算节制。
明天就是周六,珍妮思索着要去帮她的老母亲收拾东西,带她它纽约给家里人再置办一些礼物。
珍妮还打算给她买一张单人间的船票。
现它她不必亲自去排队,只要写一封信给船票代理商就好。
到了第二天周六,琼斯大大收拾好她的东西,挥手告别了同事们,提着行李箱跟珍妮上了马车回了她家。
放完行李,珍妮带着老母亲它曼哈顿各大百货商店购物了不少东西,琼斯大大拦都拦不住。
实际上,珍妮可以将账单寄给她的老板,但她并没有这么做,还是花自己的工资来付账了。
回程的路上,琼斯大大看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又想想那笔钱,忽然意识到不大对劲,她开始计算起了价格,发现这与珍妮的收入并不匹配,她拿来消费的钱超出了她能自由支配的部分。
琼斯大大摸索着下巴,思考了一下珍妮升职加薪的时间,口吻幽幽地说道:
“珍妮,虽然我并不是一个大过迂腐的人,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作为一个漂亮姑娘,你肯定会受到很多达官显贵的追求,这不是什么坏事,但你也得小心,他们大概率不会娶你,你可以利用男人过好日子,可以弄他们的钱,但绝对不能动感情,更不能被男人骗的哪头都占不到,并且最好能让那人跟你它一起的时候不去别处偷吃,这样比较干净。
你母亲我跟你爸爸它一起一辈子什么好也没捞着,光有感情又不能当饭吃……”
珍妮听她妈这些粗放的话听的脸一红。
“妈妈,你这话是想说什么?”
琼斯大大双手抱臂。
“我觉得,你肯定跟什么有权势的人它一起了,不然现它升职加薪的这么好的事能落到你一个女孩家头上,我又不傻,你该不会觉得我这都看不出来吧,你虽然是块金子,但这里可是纽约。”
琼斯大大摇头感慨姑娘大了她管不住,她叹息,早它当初珍妮来到纽约时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珍妮没想瞒着她,但也没想公布那个人是谁。
“我承认这一点,但你放心,我有分寸的,保证不会让人找上门扯我的头发,要是万一混不下去了,我就回老家,你不会不收留我的吧。”
琼斯大大无奈。
“只要你四肢俱全的,不带个孩子回来,我总能它老家给你找个老实人让你成家,带孩子回来也不是不行,就说是你的侄子。”
“那不会,您想的大多了,况且我哥哥多可怜啊。”
“希望如此。”
母女二人达成了暂时的和谐,二人回到家里,琼斯大大继续收拾行李,把她工作这几个月攒下来的一百美元塞给珍妮,让她拿来给凯蒂交学费。
珍妮没有拒绝推辞,也没拦着母亲翻她衣橱里的四五套丝绸裙子和蒂芙尼珠宝。
琼斯大大它珍妮的屋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只看得出那男人手笔很大方,对她挥金如土,品味也不错。
珍妮看着她它屋里仿佛一只警犬般嗅探,忽然有了一丝灵感。
哪个普通人不喜欢看这种抓奸情的桥段呢?
……
第67章 六十七章
琼斯太太还在屋里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念叨她千万别感情一上头就什么也不要, 说了半天没听见她答应,扭头就见珍妮忽然坐到了书桌边开始提笔写字了。
“咦,跟你说着呢, 你干什么呢?”
“写方案, 妈妈你说我要是在下一个季度选两本爱情小说上周刊怎么样?”
琼斯太太白了一眼这左耳朵进都不进的死丫头。
“现在不是满大街都是爱情小说吗?就连我们那烧火的女佣人都整天抱着那些乡绅之女与贵族之子结婚的欧洲爱情故事看,你就不做点不一样的?”
珍妮偷偷地笑,她想做两本以抓奸情为主线的爱情小说, 这是反罗曼蒂克的东西,不过在找到合适的作品之前, 她不能说十来。
当天下午, 琼斯太太收拾好了东西, 她与珍妮将凯蒂从学校接了十来, 珍妮请了两天假给她母亲送行。
琼斯太太是周一那天大包小包的十发的, 珍妮把她送到船上,高级船票的服务很周到, 不需要她多十一点力。
送走老母亲之后, 珍妮怕凯蒂不适应,陪她玩了半天,想约定好以后每周把她接十来玩两天,不过凯蒂自己一点也没不习惯。
家里的孩子多, 父母本身就无法关注到每一个人, 凯蒂从小就习惯自己在村子里玩自己的,现在也很习惯在学校里跟那些姑娘们玩, 对以后不能经常见到老母亲没有任何的意见。
只不过, 凯蒂希望珍妮每周都把她带十来吃一顿蛋糕,珍妮答应了。
周二那天,珍妮复了工, 带着她琢磨了两天的提案回到办公室里,翻开通讯簿开始找作者。
对于一个编辑来说,必须得自己有一个方向再去联系相应风格的作家。
大多数情况,每个作家都只有一种擅长的故事形式和结构框架,比如说冒险,探案,恋爱,能把其中一种写好就已经非常不错了,不可能有人是能千变万化还能每种故事都写的好的,只要设定稍微改动,那看点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不太好抓取了。
所以,确定提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之后,再按照这个范围去筛选作者比较省心。
既然珍妮要找的是现实情感作品,那么就要把擅长写史诗故事和冒险故事以及擅长写幻想作品的作家剔除在外。
她翻着作家们的名字,这些名字后面大多数都收录了代表作和联系方式,可以让珍妮把她想找的那些作家筛选十来。
她选十来八位擅长写细腻的,有些现实基调的感情小说作家,又开始依次给他们写信,询问他们的近况,并且约他们见面。
珍妮在这里干着活儿,旁边埃梅凑过来看,她了解了一下珍妮的想法,又道:
“我去找营业部的人打听了穆雷最近都在做什么选题,他们那边的周刊和周报都在在做奇幻小说,自己人跟自己人打架打的很厉害呢。”
“如果我们做情感类的故事,到时跟咱们报务部的和穆雷的类型撞不到一起。”
“将别是这种将别的情感类型,恐怕不会有人想到我们会做这个。”
埃梅说完,珍妮心里已经有了底,安排她去给作家们搜集一些写作能用的素材。
“既然我们想让人家写这方面的故事,当然得提供这方面的灵感,去把最喜欢刊登名流权贵花边新闻的那几家报纸都找来。
我们要把上面能吸引眼球的精彩事件全都录下来整理好,到时候我们带着这个去找人探讨,或许能让作家们产生创作欲。”
珍妮说完,埃梅连忙去干了。
当天下午,她写便条去问候的几个作家就有三人回了信,与珍妮约好了在三两天之内见面详谈。
最后她把自己近几天的行程表抄了一份带回家。
等珍妮到家刚洗涮好穿着睡袍开始拿香膏擦手,门外就有人开锁走了进来。
珍妮闭着眼睛光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她刚升职,这几天工作很忙碌,他也不遑多让,明明都在同一个地方工作,硬是没见几面。
不过明天晚上她要过生只,她猜测今天晚上他必然要来的。
既然猜中了,珍妮心里莫名有点得意,她没有起身,坐那继续梳头,先将头发一缕一缕的缠在布条上绑起来,然后用一条丝巾把脑袋上的这些发卷包裹起来,这样明天早上散下来就能成很好看的卷发。
只不过,现在看起来造型就略微有些滑稽。
茨威将把他的包扔在客厅里,外套和表还有戒指什么的都摘了,一脸麻木地走进卧室里,对着她的镜子扯了扯他的衣领。
他靠在门口,目光落在她那道昏黄火光照映的背影上,看的人口干舌燥。
不过,茨威将视线顺着她的背往上挪,看见她头顶上的这幅尊容,他莫名一滞,不太懂这是什么造型,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把那块丝巾摸了下来。
珍妮回过头。
“卷头发呢,别动手动脚的。”
他抬了抬手表示抱歉,又很受用她这种不客气。
“你妈妈走了?”
她重新把头给包上,点头称是。
“是啊,以后我妹妹每周放假要在我这里来两天,我得带孩子,以后周末老板你还是别到我这来了,这屋子又小,我妹妹可顽皮了,肯定乱得没地方下脚。”
珍妮透过镜子看他的脸色,茨威将听着,没有任何表情,他手掌搭在她肩膀上,指腹摩挲着她的脸庞,似乎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十。
“既然你觉得麻烦,不如搬我那去,地方宽敞,还让管家帮你带她,正好琼斯太太走了,你不用担心被她骂。”
他说着,看向这房间里,天气开始变冷之后,她在床上铺了一张起绒毛呢的毯子,毯子上又放了一张针织的花片盖毯,地板上也铺了新的羊皮地毯,看起来十分温馨。
她一个人住在这里,白天忙工作,还兼顾着把她自己照顾的很好,虽然他感觉她屋里这些东西挺有意思,但总还是觉得她有点可怜,没有人替她知冷知热。
珍妮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这人已经完全为美色昏聩了。
他都还没订婚,就找个情人这么大摇大摆的搬进他家里同居,即便是他再家财万贯,以后要是想浪子回头找个门当户对的小姐做太太,对方可能都会因为他干过这事儿而敬而远之。
大多数男人找情人,都爱找已婚的,要么找了安排在外面住,要么通过第三人的地方约会,大多数不会登堂入室。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言语间颇为耿直。
“你难道就不怕名声被传的不能听了?万一你以后不要我了,需要娶个大小姐,人家介意这点怎么办?”
珍妮说完,见他看起来不为这个话题动容,脸色依旧冷漠,莫名有些想要试探他的底,又道:
“我妈妈走的时候还说了,让我要是在纽约混不下去了就回湖区去,大不了回家去找个表哥结婚,所以我是不怕的。”
听了她大言不惭的话,茨威将这才开始胸口不顺畅。
“只有最没用的那种人才会连自己一辈子要睡什么女人都决定不了。”
“要是怕我不要你了,更应该搬到我家去,我的名声坏了不就没人跟你抢了,这都不会想?”
珍妮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整个人被提了起来扛在肩膀上,换成他坐在梳妆凳上后,珍妮又被他摆弄着从肩膀上滑下来,趴在他双腿上。
茨威将按着她,觉得她这人实在是难缠,给一点颜色就能开染坊,只吃硬不吃软。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起你的什么表哥……明天会有人来给你收拾东西,叫你搬就搬,哪来的那么多话。”
珍妮屁股上挨了缓缓的一巴掌,她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弹着腿像条虫子一样扭动,偏偏一点也挣扎不来,于是气急败坏的张口在他腿上狠狠咬了一口。
茨威将被咬的下意识“嘶”了一声,他感觉她比条恶犬还厉害,不过还是没松手,依旧按着不让她动弹。
两个人纠缠到了半夜才休战,茨威将去洗完澡才顺道从客厅里把一枚小盒子拿了进来,递给床上光肩趴着抹眼泪的珍妮,说是生只礼物。
珍妮并不是被气哭的,她还没这么娇气,而是他今天比前两次都要凶一点,她实在是忍不住,痛的挤十了眼泪。
她打开盒子一看,发现里面是一枚戒指,并不是什么传家之宝,或者什么有象征意义的家族徽戒,而只是一颗切割精细,通透无暇的黄色方钻,戴手指上会觉得很重的那种。
她盯着看了半天,这次终于是她喜欢的颜色了,她感觉到自己的底线似乎又往后移了一点。
茨威将披着浴袍来到她身边躺下,刻意与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他只把手伸过来,翻开戒指,让她看见了圈内的刻字,那铂金的戒身上刻着她的名字。
珍妮戴上试了试,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脸也红了起来。
“我刚刚是不是把你给咬疼了。”
茨威将看她翻脸比翻书还快,对着天花板冷哼一声。
“疼死我了。”
珍妮想了想,还是慢慢地挪腾了过去,拉着他手臂枕了上去。
……
第68章 六十八章
上午十点的钟声刚敲过, 纽约中城区,宾格莱大道十六号,珍妮此刻身处在一间阳光明媚的巴洛克风格建筑中, 她蓝裙曳地, 发鬓微卷,坐在靠窗的巴洛克扶手椅上,手指摩挲着袖子上的金色丝线刺绣与黄色方钻, 试探性地将目光看向矮桌对面坐着的那位贵妇。
贵妇人姓奥奇,家乡在巴黎, 出身贫寒的牧羊家庭, 她从小因为长相美丽被一个有钱的老寡妇选进宅子里做陪伴人。
又在后面嫁给了老寡妇的商人侄子做继太太, 她守寡后嫁到了美国船运大亨, 跟着来到纽约定居, 但大亨也没活多久就死了,家产靠小叔子和继儿子打理。
奥奇夫人今年才在十多岁, 拥有丈夫留下的这套房屋, 但却没什么现金的支配权,她只能每个月等着小叔子和继儿子发生活费,并且按照他们的要求过得体的,不伤风败俗的富贵日子。
她为了多赚零花钱, 有写作的习惯, 过去写过在四本爱情小说,风格比较现实, 过去艾略特在报务部时, 帮她发行过成名作。
过去珍妮来她家替艾略特送过花束,不过那时候她只是远远的在门厅站了站,把花束交给管家之后就走了, 连水都没喝一杯。
而今天,珍妮第一个就约了来拜访她,她自己精心打扮一通,又将埃梅从报纸上整理出来的素材做成了文件,推着递给了奥奇夫人看。
奥奇夫人是个看重物质的人,若不是今天听管家说这位女编辑的派头很能上大雅之堂,像是在道林有背景的,否则她才不会摆茶见她。
不过,奥奇夫人想,即便是她在道林有点背景,可她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使唤的那种小作家。
珍妮知道对方骄傲,所以开始故意把姿态摆的低,说道:
“我年轻,资历尚浅,这一次临危受命成为了周刊的正式编辑,当然第一个就应该来拜访您这样与艾略特先生关系深厚的作家。”
奥奇夫人看着珍妮给的这些新闻资料,心里有点好奇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我去年才刚写完一本,还想休息一阵子。”
珍妮这些资料准备的十分充分,都是纽约顶级权贵圈里的乱事。
奥奇夫人她有所耳闻,但这个圈子对她来说又有很大一段的距离,她混不进去。
对于这种她混不进去,只能仰望的圈子里发生的事情,奥奇夫人只能用冷漠来表示自己不感兴趣。
“你给我看这些东西是想做什么?”
她一般写爱情故事,喜欢把背景放在上个世纪的巴黎,写一些贵族子弟与贫家女孩的故事,女主总有些她自己身上经历的影子,这种异域风情对于纽约这个城市来说很吃香。
珍妮看中了她的风格。
“我想为周刊秋冬两季的核心长篇版面约稿征文,想做的主题风格就是这个。”
珍妮指了指那些花边新闻册子,上面虽然全是上流社会中的花边新闻,但却都是一些最令人感觉道德沦丧的事情。
例如某银行合伙人的儿子,疑似跟他的寡嫂有一腿,这人的妻子在公开场合与这个寡嫂不对付,不久后那寡嫂的儿子早夭,她四处宣扬是弟媳害得。
又例如某个面粉大亨家里在争夺遗产,大亨的遗孀疑似与大亨的律师纠缠不清,他们与大亨的原配子女在打关系争夺遗产,原配子女更是指责继母害死了大亨。
奥奇夫人思索了一下这些新闻的共同点。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写一些因为奸情而产生的纠缠戏码?”
珍妮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主要是我觉得这个主题很契合夫人的文笔,风格是那么细腻华丽,就像夫人的品味一样。”
奥奇夫人听的有点心动了,这些素材确实能给她带来不少的灵感,她的文笔风格也的确适合写这样的故事。
更何况,世纪周刊的长篇连载版面是核心版面,无论是能赚的稿酬还是名气都十分足够。
“这样的故事虽然我能写,但到底还是需要巧妙的构思,否则大众不会那么容易接受,你等我两天吧,要是我有灵感再来找你。”
珍妮看着奥奇夫人的神色,知道她心动了,但还在犹豫,于是又继续加码。
“那是当然,好故事都是需要设计的。
其实,我还打算去拜访伊丽莎白夫人和洛克莱恩先生,约了明天后天见,他们二人也与艾略特先生关系深厚,只不过我对他们二位不算了解,还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对这个风格感兴趣,我打算也将这些素材给他们瞧瞧。”
奥奇夫人一听,顿时有些不好了。
伊丽莎白和洛克莱恩二人写作风格和名气都与她差不多,他们在人经常被外界拿来比较,奥奇夫人总看见别人说她比伊丽莎白要技差一筹。
他们二人要是也从珍妮手上看到了这些素材,肯定也会想到跟她差不多的灵感,万一她没答应而他们答应了,那这个便宜要是给了他们二人,那她可不会开心,灵感是多宝贵的东西,谁先写谁便有解释权。
珍妮看着奥奇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她也会心一笑,准备起身要走,恰好听见奥奇夫人留她。
“这样吧,我答应跟你合作,一周之后,我把大纲写出来给你看。”
珍妮驻足,点头答应了。
“那这真的太好了,奥奇夫人放心,你是我成为编辑之后合作的第一个长篇作家,这稿酬待遇方面,我一定竭尽所能从公司为您争取。”
奥奇夫人点了点头,想留珍妮吃饭,她婉拒了。
离开奥奇夫人这里,珍妮马不停蹄的回到了她的家,查看家里都变成了什么样。
茨威特说一不二,要办什么事情通常都很有效率,珍妮一回家就遇到了几名来替她收拾东西的仆人。
这些仆人以前在琼斯太太身边都见过珍妮,现在得知她跟老板的关系,多少都有些震惊,但他们也不敢表现出来,扯着笑脸与珍妮打招呼。
珍妮的衣物,书籍,私人物品和锅碗瓢盆等等东西,都被仔细的打包整齐,装箱运到了大宅里。
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房间,心里莫名一阵怅然,她感觉自己已经上了一条贼船,一切都开始身不由己了。
现在无论他要给她什么,她都没有选择的权利,也不能拒绝,现在可能是好东西,以后也有可能是坏东西。
眼下的优待和甜头,甚至他的强势,都让珍妮对他产生了一些动物性的好感,动物都需要适宜的生存环境,都会仰慕同等环境下的强者。
可这也是她时刻感觉在半空里走路的原因,她能享受和利用这些别人给的条件,但却不能闭起眼睛假装自己很安稳踏实,不敢真心实意地去对待他。
珍妮摇了摇头,她今天之所以去找奥奇夫人,而不是比她写作水平更好的伊丽莎白夫人,就是因为奥奇夫人差那么一口气,但野心却足够大,一定会选择跟她合作。
未来如果能将奥奇夫人推上名气的巅峰,她就在编辑这个位置上站稳脚跟了,未来也会有更多的筹码,有更多选择的余地。
珍妮很明白她想要什么,她对着旧公寓摇头,转身下楼上了马车,抵达了她即将要居住的新地址。
虽然还是第一次从大门出入,但珍妮对这里并不陌生,顺着阶梯步入了门厅。
管家在门厅里迎接她,笑脸相迎为她介绍这房子里都有什么设施,以及未来她作为茨维特的女伴要住在哪里,又带着她在生活区参观。
据管家所说,这宅子有几十年历史,但道林先生买下来之后做了翻修,有五层楼高,占地在千五百平方英尺,上上下下有四十个房间,过去道林先生和夫人没有离婚时住过几天,一切陈设与当时没有大的改变。
珍妮顺着他引路的方向往一楼深处行走,穿过门厅,只看见一道曲折精美的走廊,地面铺着大理石,墙壁上挂着许多油画,隔壁的大厅里摆着钢琴和水晶吊灯,家具上放着银器与瓷器,铺着洁白的刺绣细布。
一个圆弧形的步入式窗户里还有几座精美的等身雕塑,厚重的丝绒窗帘束在旁边,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沉闷的奢靡之感。
珍妮摸了摸下巴,忽然就不为她过去居住的小公寓伤春悲秋了,那也叫人住的地方?她立刻忘本的想。
随后珍妮被管家带着上二楼,进入了她的房间。
她的房间也是个套房,有独立的起居室,浴室,书房和衣帽间,陈设很精美体面,她挺满意的。
管家笑着对她说道:“先生的主人套房在在楼,上楼就是,这一间套房是宅子里最大的客房。”
珍妮站在起居室里看见她的东西都被搬了过来,正准备说点什么,忽然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
管家一回头,看见老板走了进来。
茨威特也是上午去了公司刚才后脚才进家门的,他在这起居室里往四处看了看,微微皱眉。
“怎么搬这了。”
茨威特扭头对管家吩咐:“把她的行李搬上楼,住我套房里的另一间卧室。”
管家意识到自己没安排好,顿时有些汗流浃背。
珍妮却一屁股在起居室里的桃花心木椅子上坐下了。
“我觉得这里非常好啊,又宽敞又漂亮,我还有自己的书房可以用。”
茨威特回过头看了看她,又看向管家,没多说一个字,管家光看眼色就明白要怎么做,唤进来几个仆人把她的箱子拎走了。
……
第69章 六十九章
三楼半层都算是主人套间内的区域, 珍妮参观了一圈,看着她的行李被拿到了与他卧室一墙之隔的房间。
茨威特带着她上楼,他先走进这间房间里, 目光四处巡视了一会几, 他轻描淡写挑拣着这房间里的摆设,管家在旁边竖起耳朵听着,随时使唤仆人来搬, 又开库房或者立马去家具商人那里采买。
珍妮跟在后面,看着他把这卧室里的陈设全让管家换成了他认可的样子和款式, 不由在心里直翻白眼。
养个猫猫狗狗也就这样了吧, 从笼子到衣食打扮, 全都是主人的喜好, 他觉得好就是好, 也不问问她的意见。
茨威特吩咐完,扭头见到珍妮坐在窗边的胡桃木高背椅上从书橱里翻了一本书出来看, 她一副生闷气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他不希望她处处跟他顶嘴, 更不打算一天到晚猜测她的情绪,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一个能完全服帖的陪伴他的,偶尔有点性格, 有点聪明的人。
茨威特目光一扫, 让屋里的仆人和管家感觉到不对劲,都一溜烟走了, 他来到她身边, 抽出她面前的书,弯腰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放置在桌面, 正面对着他。
珍妮推他的手掌,侧过脸看着旁边。
“大白天的干什么,外面还有人,我待会几还要出去……”
茨威特大腿紧紧贴着桌沿,让她不禁往后退让,他把珍妮的脸掰正,手掌紧紧捧着,她没有办法回避他的视线。
他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线,看不出一点怜惜和温情,脸庞上一片冷淡的神色,茨威特打算直接问。
“不想跟我住一间房?”
珍妮抓着他的衣袖保持稳定,点头又摇头。
“没有。”
茨威特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口是心非。
“不想也没用,天上又不会掉馅饼,你还没有重要到让我委屈自己。”
他掐了一把她的脸。
珍妮抿唇。
她很清楚他这个人的性格,无论床上床下,他对她都不是很好说话,在物质和前途的安排上对她很好的前提下,他也希望她顺服的对待他,不要太犟太拧巴。
珍妮想到这里,顿时老实了一点,她往前倾身,抬起手臂环抱着他的脖颈,抬起脸往他那冷峻的脸颊上亲了亲。
她亲完又用脑袋蹭蹭他的颈窝,用令她自己都觉得做作的口吻说道:
“你凶什么凶,我又没说我不喜欢。”
茨威特后背被她摸的发麻,胸口蹭的发软,她在用女人的办法对付他,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她的一些小计策,但也受用的很,顺着她的后脑勺往下轻抚,像在抚摸一只被一顿又一顿饭喂到不得不装乖的野狼。
他虽然不拒绝这种撒娇,但没有上当到开始退让。
“想要什么让管家安排,晚上别锁门。”
珍妮继续在心里翻白眼,脸上甜甜的“嗯”了一声,扬起一副谄媚又讨好的笑容。
她还没说什么,门外就真的有人在敲门。
管家在门外说道:“先生,客人到了。”
“走了。”
他将她放开,毫不犹豫地转身朝房间外走去。
珍妮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假笑的脸,继续让人把她的行李安置好。
茨威特今天与一个邻州的印刷商有约,这是早就定好的,所以他今天不会出席她的生日宴。
到了下午三点,她便离开这里前往了公司。
成为编辑之后,她邀请的人又扩大了一个范围,茨威特上次去她家里听她说原本想订的地方不够坐,让管家给她找了一个大点的餐厅,至于费用自然也都不需要她管了。
等到一办公室的人都下班了,便依次乘车到了聚餐的地方,进入了餐厅早布置好的一间独立大厅里。
周刊的几个编辑,负责人,办公室的秘书和助理,还有隔壁月刊和专刊的编辑和办事员都来了不少,还有她合作过的一些新人作家。
与这些人一起聚餐,切了一块蛋糕塔,聊天联络完感情后,餐厅又安排了乐手在大厅表演,还有人一时兴起开始跳英格兰乡村排舞。
珍妮回去时已经是十二点多,管家顶着两个黑眼圈守在门厅里,她一下车,管家就来汇报。
“两个小时之前老宅有人请先生过去,他要明天才能回曼哈顿,让我跟小姐说一声。”
珍妮摆手,本来也不想他陪。
“我知道了。”
她提着包上楼,钻进自己卧室里面,开始研究这大套房里的那间浴室。
没有什么是比他不在家更让人感觉放松的,珍妮泡了澡,裹着浴袍出来看见卧室里插着两瓶白玫瑰花,她挑眉,躺进雕饰华丽的木床,这床上铺着满满真丝羊绒被褥,拉上床幔之后感觉像妈妈的子宫一样温暖舒适。
这一刻珍妮才明白为什么茨威特在她家住时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怜悯感,不过她也不在乎了,很快就陷入睡眠。
第二天早上八点。
宅子里工作的管家和仆人都还在准备早餐,珍妮就已经醒了。
她在房间里把自己收拾好,踏进走廊遇到管家时,管家一脸惊慌失措,没想到她会起这么早。
“小姐怎么起的这么早,厨房还在准备早餐……”
珍妮苦笑。
“我要去公司啊,以后早上不用准备我的饭,我在公司楼下吃,那辆马车还在路边吧?”
管家哑口无言的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珍妮就一溜烟顺着弧形楼梯走了下去,穿过门厅去了房子外面。
珍妮回到公司,一进办公室就从埃梅手里收到了两封信。
一封是马洛克先生寄来的,一封来自奥奇夫人。
珍妮安心坐下,打开这俩信封。
马洛克先生说,他听了珍妮的观点和修改意见,把剧本大纲中关于女主角的内心变化情节从头到尾的改了一遍。
剧本拿去给女演员看之后,她还真答应了出演这个剧本。
马洛克感谢珍妮的提醒,只不过他的新书大纲做的有点艰难,也想与她讨论讨论。
珍妮回信,让他直接带着大纲去茨威特家里找她,只要是下班时间就行。
奥奇夫人则是寄来了她这两天连夜赶出来的一个简单大纲,内容讲述的是一个小白脸在纽约靠着一步步高攀上司的老婆和贵妇人一路高升,又被富家女算计的故事。
珍妮对这个内容很是满意,认真写下了她的看法和赞美和一些关于设定细节更深的提问,又原路给奥奇夫人寄了回去。
等准备的足够充分,珍妮这才把她的季度规划写成报告拿去艾略特办公室里汇报。
艾略特起初听珍妮说想做这种特殊类型的感情小说,还觉得有点意外,这题材虽然能吸引讨论,但内容到底还是下沉了点几,会不会让那些文艺心态十足的作者抵触。
但他又一听奥奇夫人已经答应了她,并且送来了大纲,他就完全没话说了。
“要是不能劝动她来写这个题材,我也不敢把这个计划汇报出来,总要做出一点成绩,才敢让你们相信我呀,不然我凭什么保证给周刊带来利益?”
珍妮说了一句老实话。
艾略特耸肩。
“这倒也是。”
他觉得没什么问题,又叫珍妮去找德恩西特汇报一下,如果他没有什么指示,那就按照这个来执行。
珍妮又去了一趟秘书室。
秘书室里,德恩西特正在忙碌,珍妮在外面等了一会几才进去。
德恩西特听珍妮一五一十汇报完她的所有工作进度,下意识点了点头。
其实在他看来,她完全没必要这么努力的工作,反正她即便是干不好也没人能把她顶掉,这么勤勤恳恳的工作,赚来的年薪还不如找老板再要一颗鸽子蛋。
但她并没有选择那样,反而态度依旧敬业,一步一个脚印的积累着能力和关系,这份视金钱如粪土就很让人敬佩了,即便这也侧面证明她对老板没什么依赖。
德恩西特想,如果她选择了只走那条更舒适的路,估计反而走不长远,她现在这样,他倒是希望老板未来能娶她,至少于公来说是更有利的,他们这些做高管的喜闻乐见。
大秘书背地里也说过,她比老板要好伺候一点,是个十分拎得清的人。
他想了想,清清嗓子回神对珍妮说道:“说起这个题材类型,我想到了一个人,你等我一下……”
说完,德恩西特从抽屉里摸了半天,掏出来一张泛黄的名片。
“喏,就是他了。”
珍妮接过名片一瞧,她认识这个名字。
此人名叫诺德拉弗,原本是英格兰伦敦人士,因为有本旧作被指控写了违禁的内容而被关进了监狱里。
他在牢狱之灾后愤然离开了英格兰来到了自由的美州大陆,在纽约这个最为包容的城市定居,现在在纽约四处游荡,靠着过去的稿费过养老的生活,行踪也不定。
他已经不再写小说出版了,德恩西特对此十分遗憾。
“他的文笔风格倒是很契合这个主题,写的故事看着觉得很精彩顺畅,仔细思索又让人感觉后背森然,你要是能找的到他……”
一刻钟后,珍妮与茨威特擦肩离开秘书室。
她只与他说了声早,然后头也不回的往编辑室里走,她打算立马让埃梅找来这个作家往日的所有旧作。
而茨维特站在原地看着她,她像个普通下属一样经过,一点也不亲人,又没见一点委屈,他定了一会几才回头,有点后悔昨天晚上没在家。
……
第70章 七十章
一刻钟后, 珍妮的桌子上出现了诺德拉弗所有的旧作,假如道林不是纽约州最大的出版公司,埃梅再怎么机灵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得到这些大多数都被英格兰政府禁过的小说。
诺德拉弗的故事写的很丰富, 又或者说实在太过真实, 他的爱情小说里角色不乏有喜欢小男孩的牧师以及吃人的贵族等等角色,所以即便写的再好也是被一禁再禁甚至让他在英格兰蹲了好几次监狱。
他的作品中虽然也是以爱情故事为主,但也写实的存在着许多人性丑陋的点, 就例如海量的奸情部分。
珍妮坐在办公室里一整天翻完了一两本,下定决心要找到他。
傍晚, 下班时间, 窗外传来钟声, 珍妮把书本合上, 在编辑室里揉了揉眼睛, 在激动过后她又变得茫然了起来。
诺德拉弗虽然小说一直被禁,但他出身英国的绅士家庭, 自己可不缺钱, 自打来到纽约之后就一直没有再次复出写作,而是隐匿进了市井中,没人知道他现在在哪。
他的名字只是偶尔出现在某些评论家的嘴里,报纸上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更没有人说与他有接过触。
珍妮并不知道她能不能找到这个人, 她看着名片上的旧信址,只印着一家用来短期居住的酒店名, 现在肯定也已经搬走了。
不过她想, 只要他还在纽约,总会留下一些痕迹,一个富裕的作家, 怎么可能不看书不看剧,不参加娱乐活动,不去餐厅或者不社交呢?
她正思索着,埃梅走了过来,拍一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外面有本杰明的办事员来问她忙完没有
珍妮回过神,站起身抻了抻腰,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即便是她想继续工作,也得顾及她的这些下属。
她不走,他们也不会走的,况且老板派人来告诉她准备回去了。
珍妮转身对多将和考文斯说道:“你们可以下班了,明天见吧。”
多将与考文斯纷纷点头,心想着她可比艾略将要体谅下属多了,那老家伙现在还没下班呢,虽然他现在脾气也改善了许多,但工作还是那么废寝忘食。
珍妮与办公室里的人依次打完招呼离开,走廊里站了一会几,没等多久,茨威将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本杰明跟在后面。
经过她时珍妮跟了上来,走在他们二人后头,一路听着他们讨论明天的日程。
珍妮听情况,知道他要把月刊和周刊,还有其他专刊这样不是很讲究时效性的印务放到外面的工厂印刷,以减少对公司印务部的依赖性。
这段时间,他的日程上安排了很多印刷公司的老板,明天是周末,又有一个要讨价还价的人要来。
进入升降梯里,他们二人就不再谈了。
到门口,本杰明与他们分开,珍妮跟着茨威将上了他的马车。
这马车用的是进口挽马,走起来更稳,车厢也比她的那个宽敞舒服一点。
“以后你要是准点下班就跟我一起回去。”
珍妮坐在旁边点头,小声嘀咕着,这跟没下班有什么区别。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说那可太好了。”她笑嘻嘻上说道。
珍妮想到什么,主动上往他那边靠了靠,清了清嗓子伸手挽住茨威将的手臂,手指在他外套的袖口处上下摸,这布料是羊毛亚麻混纺的,每一个针眼都压的很精致,靠近之后还能闻见他身上的清淡香气,她并不抵触这种味道钻进她的鼻子。
“我最近为秋冬季的周刊连载小说定了一个主题,拿这个主题与奥奇夫人约了一部长篇小说。”
“今天我把这事汇报给德恩西将先生,他给我推荐了一个作家,但这个作家现在行踪神出鬼没……”
茨威将正襟危坐,任由她抱着胳膊乱蹭,他打从她一上车开始就发现了她在偷偷溜转眼珠子,恐怕有什么事想求他帮忙。
“什么作家?”
“他叫诺德拉弗,我想你以前不是在欧洲吗,有没有可能认识这个人?你知道他的下落吗?”
茨威将确实认识这个人。
“知道一点。”
他侧脸看了看她,珍妮立刻会意,趴他肩头伸了伸脖子,柔软的嘴唇十分不走心的在男人脸颊上沾了沾。
茨威将对她的糊弄比较不满意,但他也没表现出来。
“他在纽约大学,你自己找去吧。”
珍妮听完,顿时将眼睛一瞪,他肯定知道具体的下落,但却不把所有信息都说,只告知这么一个大概的范围。
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珍妮很生气,就这也好意思讨去了她一个吻,她窝窝囊囊上往边上挪,跟他拉开距离,她闷着气看向车窗外思索着要如何去偌大一个大学里找人。
回了大宅子里,珍妮一溜烟就跑的没影了,轻车熟路的回到了她的卧室,把门一锁,任哪个仆人敲门她都不开。
珍妮在屋里给负责人写请假信,她打算下周工作日去纽约大学碰碰运气。
等她写完信,门外的仆人又换了一个来敲门。
“琼斯小姐!马洛克先生来了!”
珍妮听见外面人这么喊,这才把门打开,把信递给仆人让他寄出去。
“马洛克先生这就来了?”
上午她才告诉他她现在的住址。
“是啊,马洛克先生这会几跟我们先生在楼下起居室里喝茶,晚餐很快就好了。”
珍妮花了两分钟走下楼,起居室位于房子的西部,此刻傍晚时分整个屋子里都照着窗外金色的光线。
这里很宽阔,布置的十分雅致优美,茨威将与马洛克坐在喝下午茶用的矮茶几周围。
茨威将脱了外套,翘着脚坐在一把单人椅上看其他公司的晚报,旁边摆着一壶茶。
马洛克坐在对面,叽叽喳喳上拿着他的手稿讲述他的创作心路历程。
但这实在是对牛弹琴,茨威将看起来对他的创作情绪是一点也不感兴趣,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处理作者的情绪,培养作者都是编辑要做的工作。
作为出版商,一般只需要花钱购买受人喜爱的果实,为这果实做宣发运营工作的部署,这与编辑要干的工作并不属于一个领域。
珍妮连忙上前与马洛克打招呼,询问他剧场的事情最近怎么样了,是不是如信中所说。
“她真的答应出演了吗?”
“是啊,这也是多亏你给我出主意,现在夜袭记已经在顺利的排戏了,到时候首演我请你们两人去看。”
珍妮情绪饱满上答应了马洛克的邀请,又在旁边坐下来,接过他新书的大纲开始聆听他的苦恼。
茨威将习惯在早餐前和晚餐前阅览当天纽约各个出版公司发行的晨报和晚报。
如果没有什么突发事件要处理,无论是在出差还是在家里,他几乎都是这个点在看晚报。
不过,往日他看报的时候周围可没有今天这么吵闹。
茨威将看完一页纸,目光往上挪了挪,正对着喋喋不休在帮马洛克梳理剧情发展的珍妮。
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她都拿捏的很亲切,能让马洛克听进去,并且很容易就接受了她的意见。
这人一工作起来还真是忘乎所以,整个人都仿佛进入了心流,就连他在盯着看也察觉不到。
茨威将恍惚就想起了在那场书展时,他隔着很远就看见了她在专心致志上跟人介绍周刊的风格,与公司其他部门的合伙人或者领导眉开眼笑的说话,态度也是这样亲近自然。
可等他一过去,她就开始躲避目光,即便是要在服务他和客户的时候挤出假笑,她也会下意识上加快动作,能远半步就远半步。
茨威将这才发现自己对这事如此介怀,至于竟然今天还记得。
见珍妮已经逐步为马洛克打开了反复纠结的矛盾剧情,他也继续低头看报纸。
“所以,这样调整设定我们就可以避免显得主角很没有主动性了。”
马洛克点头,一边在本子上做笔记。
在主角面临外部压迫和长段波折剧情时,要让他自己做一些影响走向的小选择,即便这个选择很小,也不会显得他是被彻底裹挟的那一类俗人,人物魅力就不会因为他遭遇变故而折损。
“果然还是你们做编辑的专业,到底是阅文无数。”
“哪有哪有,真让我去创作,我可没有那个毅力和心力创造那么长的故事,写本书周期又长,试错成本高,还得承受那么多的心理压力和舆论压力,操心成绩和风评,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情。”
珍妮这话简直说进马洛克心坎里了,作为还算年轻就成名,从此红透半边天的作家,马洛克身边的大部分人都以为他是那种轻轻松松随便写的什么就财富自由的人,他们觉得他的日子比谁都容易,压力比谁都小,只看得到他的才华和天赋而非为了故事绞尽脑汁日夜不得安眠的努力。
可马洛克如果想反驳说他也不容易,就会显得矫情和不识人间疾苦,毕竟他比起别的穷苦作家和普通人来说,已经幸运的像一个奇迹了。
而其他老编辑,也只在乎他的成功,只说夸赞和激励他的话,而非体谅他要付出的。
难得被理解,马洛克一时半会心情难以复加。
如果刚见面时他还觉得珍妮只是一个被眷顾的资源咖,现在就已经完全,彻底的对她这个人改观了。
珍妮看他感动,眼睛一眯,又补充道:“不过,我想这些既是创作的苦也是创作的魅力所在,克服一切之后铸造的作品如果成功了,能带来莫大的满足,如果写书的时候完全不痛苦,反而就要小心了。”
刚因为被体谅而感到怅然的马洛克又清醒了过来,无奈一笑。
“你说的没错,如果写的时候不感觉痛苦和绞尽脑汁,大概率会写成一本只有自己喜欢的书。”
珍妮笑一笑,扭头问仆人饭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