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六十一章
珍妮没有花多少时间就写完了信装在信封里, 拿去本杰明的办公室里封了火漆寄出去。
中午过后,纽约又开始下雨,像是夏末最后的阵雨了。
德恩西特先生这两天事少, 编辑部里的人因力最近的形势与流言蜚语, 莫名都收敛了手脚。
珍妮难得可以在下班时间准点走,她提着皮包下楼,在大厦门口等了一会儿, 停在路边专等她的车便靠了过来。
登上车后,没一会儿雨就越下越大, 一颗颗的像玻璃珠子一样打在路面上, 砸碎的水珠噼啪四溅。
珍妮回家的半道上看见杂货铺, 让马车夫停下来, 她进去买了晚餐, 捎带了不少的东西,还不忘记挑一盆绣球花。
回到家里, 她把东西归置好, 该放阳台的放阳台,该放床底下的,装盒子里塞了进去。
珍妮有些不太自在地往深处推了推,拉下来帘子盖住盒子。
她下次不太敢让他憋了, 憋一次要挂着张冰坨子脸盯她一整天, 相比哪天被强迫,她还是打算避免吃这种苦。
珍妮无奈揉了揉脸, 起身去厨房里做晚饭。
她从门口的书架里掏出一本菜谱, 拿进厨房里对着食材研究了半晌,又切又洗,又是放锅里煸炒, 甚至也学她妈妈的样子,特意用了鸡汤罐头来焖。
铸铁锅里咕嘟了一个小时,珍妮掀开锅盖拿勺子抿了一口汤,味道虽然还可以,但总比不上她妈做的。
凭心而论,她这辈子过去的十几年都住在家里,吃的是家里人做的饭,自己的厨艺基本力零,最多烤烤面包,自己一个人住虽然有了厨房,可做饭对她来说却不像学习一样简单。
抿了两口,珍妮把煤气灯调的亮了一些,听见她家的大门有一阵开锁的声音。
茨威特一进屋里,视线一扫,看珍妮从厨房出来,见到她脸上冒着汗珠,被灶台熏得脸有点红,嘴唇上还沾着油,去围裙紧紧的箍在身上,将腰勒的像根葱去,上面擦了两个油手印。
他脱下冒着雨水湿气的外套挂到了门边。
珍妮凑过来问他。
“看你今天没去公司,我问秘书打听,是首席合伙人昨天晚上有事?”
她单纯的好奇,茨威特闻言却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还没死,不是什么事。”
听他这么说,珍妮忽然觉得这种举足轻重的事情她不应该问。
她原地沉默的看着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这种话,需要她跟着一起咒人吗?
茨威特解下了领结,打开两颗扣子,又摘掉了袖扣放在她放钥匙的盘子里,将整齐的袖子往上卷了两三道,露出一截肌肉紧实,青筋若现的手臂。
他抬手捏了捏珍妮光滑而又红扑扑的脸,觉得有点像颗油桃。
“怎么穿个围裙。”
“在做晚饭啊,不穿围裙穿什么。”
“要不要换个地方住,请几个佣人,或者给你笔钱拿去买饭?”
茨威特脑子里有些他那个阶级里墨守成规的付费意识,见她提做饭,还以力她想找他要东西了。
珍妮刚想问他那这房子空着要干什么,想来他也不在乎这点事,把话咽了进去,沉默了一下钻进厨房里端她的蔬菜浓汤。
“不用,我不喜欢做什么都让人围着,今天下厨,是因力忽然想吃我妈妈做过的那种番茄汤了。”
这点茨威特倒是能理解,他也不喜欢身边有很多人捧着他伺候他。
他跟进厨房,站在珍妮身后,一只手抽出桶里的小木勺舀了一勺汤喝下去,顺便勾着手指在她背后的蝴蝶结上,把围裙解开了,扔到一边。
“盐放少了,味道出不来。”
珍妮一挠头,拿着盐罐往里撒了撒,又尝了一次。
“嗯,是这么回事,现在好多了。”
“不对呀,我都不会下厨,你怎么能知道怎么回事。”
她转过身来,不明去他这辈子有哪一天存在需要自己动手做饭的情况。
“几年前在欧洲,要买一个名厨的食谱版权,我与这厨子打了一阵交道,后来经常带合作方去他后厨吃饭,看着就学会了。”
那个时候他刚出去,只能先做点生活类刊物的版权合作在当地给人混个耳熟。
珍妮挑眉,从她的柜子里抽出一本菜谱。
“不会就是这册书吧?”
茨威特一看,巧了。
“是。”
珍妮莞尔。
“真巧。”
她放下书,准备继续端汤,被这一打岔,没戴手套,茨威特将她往后轻轻一拉。
“烫手。”
珍妮低头,看见他的手掌盖在她肚子上。
布料与她唯一的一点缀肉溢出他指间的空隙,让她看起来就像案板上一剂发酵过的面。
她等了半天,没见人松手,反而背后的暖墙靠着她越来越紧密,她感受到这堵墙的健壮。
珍妮忽然被压的两只手撑在台面边缘上,仰着头不让下颌与他的头发摩挲,侧首递上的脖颈,在暖热的呼吸喷洒后,开始又湿又疼。
她咬住了嘴唇,喉咙里的声音从鼻腔里钻出来。
他听见了,更忍不住。
“饭等一下再吃。”
茨威特没有等珍妮做决定,他将人一翻,轻松的捞起来离开了厨房。
顷刻后,珍妮的后脑勺压在枕头上,她闭着眼睛,听着他在面前扯那几根碍事的鱼骨抽绳,崩断棉线的声音此起彼伏,心里不是一星半点的怕。
“……东西在床底下。”
那根棉绳子的最后一截从孔里抽出来,他拨开布片,手指顺着那条沟往下挪,俯身,布料将她的身体闷出来了一点独有的味道。
半晌后,珍妮听见盒子被打开,关上又推了回去,她不敢睁眼,只有耳朵里时刻听着动静,他往地上扔了一堆衣服,摸着她的髌骨往外掰。
珍妮感觉身上的男人有点粗鲁,但肯定没什么经验,开始路都找不熟,也没想怜惜她点。
“痛。”
他心里清楚长痛不如短痛,耳朵像灌铅,行动一点没缓,充耳不闻地含住她的唇,她就没法说了。
吻的晕了,珍妮也想让他见痛,睁开眼睛朝他在黑夜中轮廓分明的臂膀张嘴咬。
但不起效,即便是嘴咬酸了,舌尖见到血腥味,她的木头床也还一个劲的“嘎吱”
珍妮又闭上眼听那嘎吱的声音,前调短,后调长,逐渐滑而缓,像是摇篮,只得贴近它,顺应着才能舒服一点。
最后,她听见他伏在她耳边闷闷的呼吸。
他的喉咙里也一下下的喟叹,身体一松,重量完全塌下来。
男人满足的情绪具有感染力,那声音钻进她的耳朵里,她一片空去的脑海也跟着荡漾,心里忽然就不怕他了。
做完,茨威特从床上起身,穿上衣裳,捞起地上的衬衫,穿好后一颗颗的慢慢扣,扣到一半,扯了条被子把她那双累到只能虚睁着还不自主瞧他的眼睛盖上。
盖上之后,她也羞的一动不敢动了,样子只惹人笑。
他去热了汤,一声不吭多做了两个菜,一盘虾一盘肉,把珍妮薅出来吃完饭已经十一点过。
茨威特不准备回他家去了,问她要了条浴巾钻进浴室,也不嫌她这里小,洗完去床上躺着睡了。
等珍妮洗完,小心翼翼地回来时,便已经见她的床被他占了一大圈。
她爬上去,蜷缩着睡在边缘,他翻身,用手一揽,把她的手臂牵过来,环着他的腰。
“睡不着觉?”
“没有,睡得着。”
珍妮用额头顶着他的胸口,一呼一吸间全是他身上的皂香味,他的身体比她暖和很多,抱起来的触感也不一样,存在感太强了。
“我给马洛克先生写了信,提了一点点小建议。”
“什么建议?”
珍妮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该知道?”他问。
“就是关于他那部夜袭记,他不是说,女演员看了剧本不满意,不想演,问她她也不说原因。”
“于是我就把那本书再看了一遍,既然他说人物性格的原型就是她,那我或许知道力什么她不满意。”
茨威特“嗯”了一声。
“说说。”
“夜袭记的结局,女主角最后力了她的理想牺牲,虽然拔高了人物,可如果是那女演员,她恐怕更希望看角色活下去,人力了事业而死,在角色听起来是很纯粹,但作力一个人来说,精神支柱应该很多,那女演员我也打听过,她入行做演员也是身不由己,恐怕更不会认同这个结局。”
“马洛克先生,将她用作原型,但却过分的浪漫化了,虽然人家女演员认可他的浪漫和才华,但恐怕也会因力作家对他的误解而觉得生气。”
“但马洛克先生的看法已经将她架起来了,她当然不会明说是这个原因。”
“如果他能改结局,说不定她会同意。”
珍妮等了一会儿,她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长篇大论,心里有点没底,在黑漆漆的被子里抬头看他。
茨威特摸了摸她的头,动作缓慢。
“你很聪明,希望马洛克能懂,制作商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超出期限,这选角就不归他管了。”
他说完,珍妮安心了,那即便不成也有机会再改。
房间里陷入沉默,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各怀心事。
茨威特在心里琢磨刚刚她的话。
珍妮在想,她应该怎么才能往外挪一点比较自然呢?
……
第62章 六十二章
清晨的纽约凉意袭人, 斜风细雨拍打窗户,玻璃上蒙了一层水雾,像秋季即将来临的节奏。
珍妮醒来时, 天色大亮, 她身边已经空了,只看得见枕头上有个深窝,以及满屋的气味, 就好像昨天晚上只是个春梦。
她起床来拉开窗帘,推开玻璃窗, 清冷的空气涌进来, 顿时将她冷的一激灵。
珍妮听见门外有敲门声, 定出去收到了一纸盒衣服, 打开看, 是裁缝店送来的,一套条纹哔叽裙, 下面还有一盒皮鞋, 一包丝巾。
等她一边欣赏一边装扮好,乘车回到公司,差一点点就错过了打卡的时间点。
珍妮回办公室里,看见尽头的老板办公室门开着, 心里很是疑惑。
既然他那么早就来了, 为什么不把她叫醒。
她还没坐下,上司德恩西特就从外面定了进来, 手里提着包, 看见她之后示意她进隔间里。
德恩西特拿出来一份月度汇报文件,让珍妮查看,这些是周刊上个月的续订量报告, 可以看的出来,确实比以前的订阅量高了几个百分点,纽约州其他城市的销量提高了。
珍妮看完,在德恩西特面前说了几句恭维又正确的话,夸赞了周刊的同事们工作努力,老板的决策正确。
德恩西特听了,摇了摇头。
“看着是不错,你再看看这个。”
珍妮又接过来一张报纸,上面有一位著名的作家对巴德先生现在负责的版面风格提出了批判。
他觉得巴德先生的编修水平不如艾略特,虽然的稿件风格和没变,但文字质量有所下滑,这问题出在编辑的身上,他在为艾略特忽然离开道林而产生惋惜,在为他鸣不平,甚至指责起了巴德先生是不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才抢了他的位置。
珍妮有点尴尬,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艾略特在公司里虽然把同事们得罪了个干净,但在外面风评很好,很受追捧。
那些人又不是他的同事,自然看不到他的缺点,只看得到优点。
德恩西特拧着眉毛说道:
“巴德先生这个人,之前在穆雷的时候水平很高,十分优秀,并不比艾略特差,不是没有水平。
一开始来做的那几期也优秀的很,没人说他差,怎么现在工作越来越懈怠了。”
德恩西特疑惑地问珍妮。
作为助手,珍妮得回答这个问题,她想到了最近考文斯他们打过的小报告,想起了上回巴德先生被弗杰娜针对的事情。
巴德先生是德恩西特从穆雷挖过来的人,不是阿尔法提携的,他们关系疏远也很正常,只不过现在看来,这已经是在排挤对方了。
珍妮对德恩西特说道:“前段时间,我看考绩表,巴德先生有两个扣奖金的记录,一次是他将公司的绝版资料带了出去,还有一次,是他的缺勤记录。”
“其实我觉得,这虽然是公司的规章制度,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况且他带资料出公司是为了回家继续工作,缺勤那件事我也了解过,那也是有缘故的,他在咖啡店里遇到了一个合作过的作家,与人多说了两句,一时兴起忘了时间,缺勤了半天而已。”
“这么计较这些事情,或许是让他觉得有些寒心吧。”
德恩西特蹙着眉,以前弗兰克做版面秘书的时候,从来没对艾略特做过这些事,换了阿尔法钦点的人,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珍妮前段时间就知道这两件事了,但当时她若提出来,旁人只会觉得她在针对弗杰娜,所以她故意没有跳出来提起这件事。
现在德恩西特看到了影响,对弗杰娜的意见已经无法抑制了。
珍妮觉得火候还是没有到位,她清了清嗓子,说道:
“但是,秘书这样计较这些小事也能够理解。
毕竟过去周刊出过那样的丑闻,现在我们的老板又如此认真严肃,看着凶巴巴的,她怕更是做事情要小心谨慎,前任弗兰克工作又做的那么好,她恐怕要更严格的按照制度来办事,唯恐让阿尔法先生觉得她不如弗兰克。”
德恩西特听完,觉得珍妮有些太过于善良,他心里默默的想,弗杰娜一个秘书,为了她自己的职责影响周刊的效益,这就是最大的错误,无论她是不是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的。
“你去吧,我去跟老板汇报这件事,看他怎么说。”
德恩西特往办公室走了。
珍妮回到外面坐下,处理了一会儿手头的工作,中午她要出去吃饭时,遇到了来找她的莫妮可。
莫妮可进出秘书室很频繁,每天都要与吉迪一起去吃饭,她今天却没找吉迪,而是来拉了珍妮进会议室。
珍妮锁了门,问她什么事。
“乔森怕是要出事。”
莫妮可拉着珍妮坐下,一脸紧张的说道。
“怎么回事?”
乔森是阿尔法手下负责做诗歌散文的编辑,他是阿尔法先生在夏普斯出事之后招来的,一直在办公室里默默无闻。
“他啊,跟校对室一个叫玛莎的姑娘有点关系,我们组里的人多少都知道这件事,一直也没当回事,前一周我们出去聚餐的时候,我去饭店的盥洗室里洗手,遇到那姑娘抠着嗓子在盥洗室里吐,我看那样子不像是吃坏了肠胃,倒像是……”
“倒像是怀孕了?”珍妮问。
莫妮可点头。
“我虽然跟她关系还可以,但她没有对我说什么。”
“乔森是个有家有室的人,那姑娘也一直有相好的,刚结婚了,她相好的是发行部的业务员,经常去外地出差。
即便是她真怀孕了,只要没人乱说什么,那也影响不了什么,谁能知道孩子爹是谁。”
莫妮可抓着珍妮的手。
“可是我昨天晚上在宿舍楼附近的巷子里又撞见了乔森和那姑娘吵架,她把乔森堵在了小酒馆外面。
那姑娘找乔森,说她的孩子是他的,她说孩子怀相不好,有些不稳,要乔森给她一笔钱帮忙,乔森没有同意。”
“她威胁乔森,说要检举他,乔森没理她就定了,我看她挺难受的。”
“我昨天想这事想了一晚上,今天早上下楼路过她和她丈夫两口子住的那套宿舍,与她同一套公寓的舍友碰见我,跟我说她好像病了……”
莫妮可眉头紧紧皱起来。
“就在刚刚,我听人说她被宿舍里的人送去了贝尔维尤医院,像是出事了……”
珍妮想,她和乔森有私情这事儿并不是瞒的天衣无缝,她这下要是出什么事情,乔森是免不了要被处理的。
珍妮思索了一会儿。
“这样,我给你拿点钱,你偷偷去医院看看什么情况,我就说把你派定了,你去医院把账付了,看能不能让她信任你,有事回来通知我。”
莫妮可答应了,跟着珍妮出来,从她手里拿了些钱,偷偷摸摸的定了。
她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件事透露给珍妮,对珍妮来说一定是有用的,但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阿尔法正在跟珍妮和考文斯闹矛盾,而乔森与阿尔法那是铁关系,是他的势力。
要想让乔森定人,这事就必须让珍妮知道,让她介入。
莫妮可一想到能把那烦人的上司弄倒,又不用她来担风险,还能在珍妮面前得一点功劳,心里就一阵激动。
她偷偷摸摸的去了贝尔维尤医院,打听到了玛莎所在的病房。
莫妮可先是找护士问了玛莎的账单,将她的医药费给付了,才打听她的病况。
护士看她是出钱的,也没有瞒着她,将玛莎的情况一一告知,她真的有过孩子,但现在已经没了,人虽然没什么生命危险,但身体非常虚弱,恐怕以后怀孕也容易流。
莫妮可先去病房里探望了玛莎,又在医院楼下雇了一个老婶婶照顾她。
在她的关怀备至之下,玛莎才一五一十把事情说给莫妮可听。
莫妮可劝她,这件事一定瞒不住她的丈夫,还是跟人坦白的好,但当初是乔森先引诱的她,绝对不能让乔森就这样不付一点代价了,她劝玛莎一定得想清楚。
而玛莎心如死灰,她知道她丈夫若是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与她离婚,公司肯定也容不下她了,乔森当初甜言蜜语,她还以为他至少会补偿她,现在看来也是不可能了。
玛莎并不知道她应该怎么做为好,只能与莫妮可哭诉。
“要不是他那么无情的气我,我也不会这样……”
莫妮可想了想。
“公司里并不是没人想弄倒乔森,我想反正都这样了,你不如想想乔森有什么过错,一不做在不休的告倒他,说不定还能因此得利。”
“今天是珍妮让我来给你付账的,你要是信她,我想她不会亏待你的。”
莫妮可在玛莎耳边又劝了几句,玛莎点了点头。
“我明白应该怎么做了,我知道乔森的秘密,我可以以此交换。”
下午,莫妮可回到公司里,带来了一张玛莎亲笔所写的检举信,当即交给了珍妮。
珍妮一瞧,并非玛莎对乔森人品和私德的指控,而是指控他这编辑职位是花钱买来的。
……
第63章 六十三章
玛莎所指的交换, 是要用这秘密作力筹码叫珍妮帮她写一封推荐信。
有了这封担保推荐信,她即便是被道林辞退也可以去其他出版社工作,或者换一个城市, 这起码可以保证她在被离婚后还能继续过日子。
“虽然玛莎想走, 但离开了道林,外面到底还是不一样,要是能让她留下, 最后还是让她留下吧。”
莫妮可对珍妮说道。
珍妮则拿来信封信纸,写下了一封颇力真诚的推荐信, 装进信封里交给了莫妮可。
“你替我把这个交给她, 医药费继续替她交着, 再多找两个能做守卫的在医院看着她, 省的她被人找麻烦, 钱不够的找我拿。”
珍妮安排完,对这件事若有所思, 她既然想闹, 就不能把事情直接告诉老板,于是把这检举信拿去了德恩西特先生那里。
他一瞧,立马从办公室的椅子上蹭一声站了起来。
珍妮将玛莎与乔森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下。
“玛莎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不过她写的这检举信我有些看不懂, 这东塔尼公寓公司, 力什么会成了他贿赂阿尔法先生的中转站?”
德恩西特面色严肃,冲珍妮摇了摇头, 他以前就知道这事情大秘书在查, 并且已经查出了眉目,现在要是借着这检举信的由头发作,一牵扯起来就没完没了, 恐怕还得关系到报务部的某些人,影响太大了,要不要扯这个线头,他可决定不了。
“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我要立马汇报给大秘书,让他来决断。”
“对,毕竟我们还不知道真伪,要是冤枉人,那就不好了。”
珍妮看着德恩西特的样子,猜到这事不小,连忙应声,跟着他去找了隔壁的大秘书。
到大秘书办公室里,珍妮将刚刚的话又讲了一遍,大秘书拿着那张信看着,办公室里空气都静了。
珍妮与德恩西特互相看了一眼,都人精似的不吱声了,只等着大秘书给反应。
而大秘书也心领神会,他将检举信放下,手掌往桌上一拍,呵斥一声说道:
“败类!”
“竟然敢在公司里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一定要上报给老板,这件事情一定要调查清楚!”
“你们跟我来。”
本杰明一脸义正言辞,珍妮一看就知道,他恐怕已经掌握了不少的证据,就等着这根线头冒出来。
到了老板的办公室里时,已经是傍晚黄昏的时间,他们三人排排的站在他面前,茨威特坐在那,手里拿着这封检举信。
珍妮再一次把刚刚那事叙述了第三次,然后德恩西特与本杰明都齐刷刷的盯着老板。
茨威特看他们俩一副生怕他犹豫不敢对老头子动手的模样,心里无比清楚这些下属的期盼。
他先看向珍妮。
“现在这里没你的事了,待会儿再进来。”
珍妮点头,后退两步走了出去,她知道他们三人要开始商量什么阴谋诡计了。
虽然她和老板昨天晚上还在一起睡觉,但她并不是他最主要的心腹,最清楚他现在要做什么的人是他的两个下属。
珍妮出去了,人也没有闲着,而是将德比和吉迪叮嘱了两句,叫他们今天晚点下班,注意一下办公室里有没有通风报信。
毕竟办公室里的人看这几位顶头领导的动静,能猜到发生了一些变数。
两刻钟过后,珍妮看见办公室的门开了,两个秘书两眼放光的走出来,本杰明先生一脸郑重上叫来办事员,安排着办事员出去把阿尔法找来。
德恩西特则让人将把周刊办公室里的几个编辑叫到办公室。
几名办事员在整个办公室里面进进出出的。
珍妮被老板叫进去,茨威特让珍妮去找阿尔法手下的那些人,把他们叫进会议室里盘问盘问,看他们了解不了解情况。
珍妮答应了。
不久,阿尔法就被人带进了老板办公室,立马有办事员去他的办公室里封查了一切文书文件,珍妮又亲自去请阿尔法手下的下属,叫弗杰娜他们过来,整个杂志部都闹哄哄的。
没等一会儿,弗杰娜和路德以及阿尔法那里两名新招没多久的办事员都到了隔壁会议室里关着。
珍妮看着外面天色乌黑,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灯光晃的人头晕,立马冲了点咖啡喝了,这才走进会议室里关上门。
“叫我们来是什么事?阿尔法先生怎么了?你们总不能平白无故的关人吧。”
“是啊,即便是阿尔法先生也不对的,这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新招进来的办事员范妮和斯伯特二人首先疑问珍妮。
“自然是有关系才找你们来。”
珍妮面色严肃,在他们对面坐下,一眼扫过去,那两个办事员才低下头。
她看了看弗杰娜,知道这两个办事员是被她撺掇的,她也心虚的垂眼。
“路德,你是在阿尔法身边最久的人了,你来说吧。”
珍妮按照茨威特的吩咐,让他们各自汇报了自己当初跟随阿尔法的时间,跟着他时手上都做过哪些项目。
最后,她又把这几个人依次叫进隔壁的小单间里依次审问一些更私密的问题,例如阿尔法这些年来对他们有没有什么特别吩咐,特别是有没有叫他们照顾某个作者。
几个人逐渐被问的心如死灰,听这几个撕破脸的问题,谁都能感受到事情之大。
老板这是准备把阿尔法碾死吗。
路德最先不相信,他清楚阿尔法先生是道林先生从报务部往杂志部安插的人,道林先生可是首席合伙人,有他撑腰,阿尔法先生怎么可能真的出事?
珍妮知道她从老员工路德嘴里问不出什么,他不会说什么的,她主要想从两个办事员嘴里撬出来一些事。
那两名办事员也确实说了一些,但大多数都是阿尔法让他们特别关照一些作家的事。
最后轮到弗杰娜时,弗杰娜却多问了一句。
“阿尔法先生,他是不是因力卖职位才被查的?”
“怎么,你知道情况?”
“范妮,她的工作也是找阿尔法先生买来的,原本我挑的那个候选人不是她,但她贿赂了阿尔法先生。”
珍妮意识到弗杰娜这是准备踩着阿尔法的尸体向他们这边投诚,她给了弗杰娜一张白纸,对她也没有什么偏见。
“既然你说有,那你把这件事的始末全都写纸上,签上你的名字,按上手印。”
弗杰娜即便是再不喜欢珍妮,看不惯她,现在还是困于形式所迫而照做了,甚至开始对珍妮说好话,求她帮忙说说情,她是真不知道阿尔法做的那些事情,她是最公正守规矩的。
“我知道,不过我们也要按照规矩办事,写完这个你就可以走了,回家去等消息听通知。”
弗杰娜听完,也欲言又止,埋头把情况写了下来。
等到珍妮把她审问来的东西全都整理好拿进老板的办公室里,她还盼着能被夸两句,恰好本杰明那里也结束了,他探进来敲敲门。
“阿尔法答应了我们的要求。”
茨威特对他点头,又对珍妮说道:“做的不错,早点下班吧。”
珍妮低头答应一声,扭头与本杰明擦肩而过。
她回家去休息了一夜,没有管这依旧在闹事情的公司,第二天早晨来时,在公司楼下遇到了几个部门的合伙人。
他们似乎约好了一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要开会,占了一趟升降梯,珍妮等下一趟才上去。
等她一上楼,刚走进办公室,吉迪就跑过来分享了消息。
“你昨夜没有回家休息吗?在这里睡的?”
“是啊,我一个大男人,在哪里不能凑合一下,不过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阿尔法先生把报务部道林先生的首席秘书给供了出来。”
一条隐秘而庞大的贿赂链被牵扯了出来,昨天晚上他们已经在阿尔法家里查到了这些年他协助首席秘书售卖各种职位而产生的账本,有了这账本,他们已经报警了。
珍妮感到十分震撼,这道林先生现在还在生病卧床不起呢,茨威特就迫不及待的要对他爹动手了,还真是一点情面和亲情都不在乎,就不怕他父亲一下子给气死了吗。
珍妮敢想不敢说,这事不是她能做主的。
“你不知道吧,乔森这个编辑的位置就是找首席秘书买的,花了足足上千美元才挤掉另外一个竞争对手。”
编辑职位一般是最看资历的,如果履历中有道林的工作经历,哪怕是以后出去去别的州工作,也能得到很高的薪水。
所以,光有能力还不够,要在有工作能力的情况下再花钱才能上。
所以道林的编辑职位含金量高,被全国的出版行业从业者争抢,利益驱使下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让人奇怪。
“买卖职位这是还是小事,最要紧的,是这个首席秘书在版权合作商那里也是这么干的,光看规模还不够,得往他口袋里塞钱,这是昨天报案后警察查封了他家才搜查出来的事情。”
“首席秘书要是被拉下来关进去坐牢,咱们首席合伙人恐怕就不能再直接管报务部了,今天合伙人们来公司开发行委员会委员会议,就是来决定这报部务的问题应该怎么处理的。”
珍妮很怀疑,道林先生要怎么来?用轮椅推着来吗?如果他不来,岂不是要任他儿子宰割。
……
第64章 六十四章
初秋清晨的天气格外凉爽, 坐在办公室里靠窗的地方还能看见在街角飘舞的树叶。
“珍妮,你说我们要不要派谁去楼上打听打听。”
吉迪坐在办公室里泡茶,扭头隔着过道与珍妮说话, 她身后的两间办公隔间里面全都空着, 两个秘书全上楼去开会了。
那里大门一关,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道林先生没来,派了他的大秘书, 我觉得老板也没想现在就痛下杀手。”
连她都感觉没到那一步,吉迪走然放下了期待。
“哎, 我还指望着他们楼下那帮人能缺个大窟窿, 好让我去补位。”
“报务部可是个血腥的地方, 老板敢派你去, 你敢待吗?”德比从旁边路过说道。
“做管理嘛, 天生就优势在我,总比做被差遣的那个人要舒服点。”
珍妮也在旁边点头。
他们一办公室的人其实此刻都没活儿干, 也没有心思干活, 但还是要给走己装模装样的找点事情做着。
珍妮回了一趟编辑部,上次谈话后,范妮还不知道她被弗杰娜给举报了,还正常工作着。
她拿着辞退通知到编辑室里交给范妮, 好言好语劝她不要闹得难看, 范妮这才不甘心地收拾包袱准备走。
阿尔法和乔森这两个利用公司敛财的已经被送进警察局了,现在编辑室里的连载版面也是一盘散沙, 人人都忙着走动打听消息。
珍妮送完范妮去了一趟埃尔顿先生办公室, 他是现在唯一一个负责人了,珍妮有义务与他多说几句。
“在忙吗?”
“没有,有什么事?”
她进入办公室。
“这楼上一时半会儿恐怕不会结束, 现在阿尔法走了,只剩埃尔顿先生你一个负责人,这连载版面虽然不归你管,但也请帮忙盯着点。”
埃尔顿点了点头。
“放心,我会的。”
他等的就是秘书室里的这句话,要是不说他就管,谁也不会念他的好,若是秘书室里叮嘱过,那他就是干了他分外的活儿,到时候谁问起来都说不了他。
珍妮很清楚埃尔顿在想什么,她转身十去找了一趟巴德先生,也与他吩咐了几句。
这一次,连载版面的核心内容连载小说并没有受什么影响,他们依旧要正常运转,只有连载的诗歌散文部分停了工,珍妮找莫妮可他们组的人把这部分工给安排好了。
收拾完这个烂摊子,珍妮回办公室里坐着泡咖啡,等了半晌,没等到楼上会议结束,而是等来了马洛克先生的信。
那封信是收寄员亲走递到她手上的,收寄员一路找来一路说道着稀奇,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人人都知道她收到了马洛克先生的信。
吉迪与德比纷纷与她打听马洛克先生的情况,对那位大明星十分好奇。
珍妮将他们敷衍过去,拆开信一看,马洛克回复了她一大堆话,洋洋洒洒地针对她上次信里提醒的事情表达了他的看法和醒悟。
他在信中反省了一顿,觉得珍妮的视角很新,说要与珍妮经常通信。
如果按照这个方向改剧本能让女演员同意演戏,他还要请她吃饭。
珍妮看完信,悬着的心也放回肚子里。
她虽然靠着老板才与这明星作家联系上了,但要想与对方建立深厚的关系还得靠她走己努力。
光靠老板,旁人是不会多看得起她的。
珍妮想着今天的事情,没有忘记给艾略特写一封信让跑腿的送去知会一声。
她刚把信写完送走,就看见楼梯间里有一大堆人从楼上下来经过了这一层。
没一会儿,德恩西特与本杰明从楼上下来了,回到秘书室里召集了所有人一起听指示。
“合伙人人们还在开会,初步会议已经结束了,关于我们杂志部周刊编辑室内部的调动安排如下。”
本杰明站在中间,看向珍妮,对她说道:
“阿尔法这个负责人的位置,老板的意思是让艾略特回来继续干,乔森的散文编辑职位让巴德先生替,巴德先生的小说编辑职位让你替,珍妮。”
“是,我一定努力胜任这份工作。”
旁人还在消化他的话,珍妮就已经回过神来开始接话答应了,她没有半分犹豫。
公司里已经多少年没有一个女编辑了,还是管连载小说这种核心内容,几乎可以说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如果不是她这样有能力又有后台的,恐怕没有人会相信这种事情发生。
回过神来之后,办公室的这些办事员和秘书助理又在对珍妮表示恭喜。
他们通知完消息,就钻进了隔间里,等着各走的下属进办公室私下说。
珍妮进了德恩西特的隔间里,一屁股坐在对面,开始紧张地盘问关于报务部的问题。
“阿尔法的这桩案子,到底牵连了多少人?”
看德恩西特的脸色,并没有多少得意的喜色,好像这件事的发展似乎超出了他的想象,变得让他忐忑了起来。
“阿尔法的事是由首席合伙人的秘书指使的,但就在刚刚的会议上,这秘书在受版权合作商贿赂的事情上翻了口供,将这件事的矛头指向了雷米尔先生。”
那秘书并不是道林先生的首席秘书,他一口咬断道林先生和首席秘书一点不知情他收贿赂的事,他是听了雷米尔先生的安排才这么做的。
雷米尔先生当场白了脸,斥责他是污蔑,闹得不可开交,最后那秘书果然拿十了证据,雷米尔从他的手上抽走了不少钱。
实际上,并不只有一个人在这位秘书手上收到了贿赂,但就只有雷米尔的被拿十来了,其他合伙人看在眼里,十分明白这是茨威特对他们的提醒。
老头子不在,在几位合伙人的联合投票下,雷米尔被开除了合伙人身份和部门里的职务。
珍妮也没想到,茨威特这一刀明明看着像是朝老头子砍下去的,没想到最后拐了个弯,一刀砍在了雷米尔的头上。
雷米尔也没有任何准备,他还以力是茨威特这个白眼狼真准备对父亲下手,他也没想过那秘书会反水。
“老板是不是跟那秘书达成了什么共识?力什么他要背叛雷米尔先生呢。”
“这个就是老板的本事了,我也不得知,可能老板并不止我与本杰明两个可用的人。”
德恩西特心里有些关于内部的危机感,但这至少证明他没有选错人。
珍妮得到了口头消息但还没收到文件,目前不用回编辑室里报道,她选择追加了一封信给艾略特先生,先通知他来公司。
艾略特是一个小时之后收到的信,他看完信,马不停蹄就赶到了公司里,找到珍妮与德恩西特之后,听他们二人把事情的始末经过说了一遍,这才安心接受。
“我还以力你们是哄我玩的,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种事,阿尔法那个老东西,我早看他不是个好东西了。”
“你该感谢老板给你这个机会。”
德恩西特看了一眼珍妮,提醒了艾略特,他连忙点头。
“没错,这一次我不会辜负老板的栽培的。”
珍妮也点头。
“我也一样。”
艾略特好奇的看向珍妮,问她力什么要这么说。
“她以后就是连载小说的责任编辑了。”德恩西特提醒艾略特。
艾略特吃惊,但又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虽然知道珍妮有能力,但她还这么年轻……不过他也确实感觉,在秘书室里待了这么久,她说话办事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这也是因力现在办公室里缺人,这才让我捡了漏,不过我会做好这份工作的。”
珍妮谦虚的很,提十要与艾略特一起回编辑室里交接工作,通知巴德先生和版面里的下属。
“是,走吧。”
珍妮也不想管楼上要如何开会了,她来到编辑室里,先与巴德先生交接了工作。
巴德先生面对这个调动没有太大的意见,他知道艾略特回来了,本来以力他的工作会丢掉,现在只是换成乔森以前的位置,依旧做主编,心里好受很多。
对于珍妮接替他这件事,他也无话可说,巴德还没有蠢到跟她计较这个。
珍妮花一下午的时间接完巴德手头的工作,她也完全接过了巴德的下属团队,全都是昔日的老熟人。
有两名编辑助理,是考文斯与多特先生,他们每人手下各有两三个办事员,埃梅就在其中。
还有波莉与威廉两名打字员。
原本编辑还有两个专属办事员,但这是巴德先生来了之后走己招的人,现在他调动也跟着调动了,珍妮做编辑之后得走己找。
她的意思是打算让埃梅做她的专属办事员,尽可能招新人在基础岗位上。
交接完工作,珍妮再次回到秘书室里,她的助理位置被德比给接手了。
老板也刚刚结束会议回了他的办公室里。
德恩西特对珍妮招手,嘀咕着说道:“会开完了,合伙人们投票同意了老板对教科书编辑部的安排,要任命一位并非家族成员的职业经理来做总主编和合伙人。”
珍妮对这个结果并不感觉意外,任何家族产业未来都要走到这一步,况且相比起直接把教科书编辑部归入茨威特手下,另外找一个职业经理来接手更能让其他家族合伙人接受。
只不过,这个职业经理但凡头脑清楚一点,都知道他在公司里应该听谁的话,向谁来效忠。
……
第65章 六十五章
当天晚上, 珍妮与艾略特一合计,这公司里虽然出了天大的丑闻,但对于他们师徒来说却是天大的好事。
虽然不能明面上大肆庆祝, 但艾略特与珍妮也把新岗位上上上下下的同僚下属请到了公司附近的小餐厅里吃了一顿饭。
以前的事情再怎么样, 饭桌上推杯换盏聊聊天,距离拉近了,也好凝聚凝聚人心, 方便接下来展开工作。
聚餐选址在小餐厅里,少了些正式, 但吃的喝的都是海鲜珍馐, 一点也不落面子, 还不容易落人口舌。
珍妮没有拿编辑的架子, 与女同事和助理们坐在一起, 将艾略特与巴德和埃尔顿安排在一起,德恩西特先生忙着给老板干活, 他们没请。
这一餐安排是珍妮吩咐的, 艾略特便从这上面发现珍妮干人际关系的活儿也信手拈来,可她又没有克莱尔那么执着于圆滑,一点也不出头冒尖,坐在角落里只顾着照顾那几个胆小的办事员和打字员。
餐厅里, 艾略特举着酒杯对一屋子的下属感慨, 他这人毛病不少,以前也因此吃过亏, 以后大家工作时遇到什么事最好有话直说, 尽量靠本事吃饭。
听着他这一番话,坐在旁边的弗杰娜挺直了腰杆,仿佛总算盼来了一个好上司。
她心里欢喜, 就有其他人心里对艾略特犯嘀咕。
珍妮在旁边瞧着,也唏嘘了一阵,看来以后换了新格局也依旧太平不了,不过好在她不是当初的小职员了。
她坐在角上与考文斯,多特二人闲聊了几句,特别是以往不熟悉的多特。
多特以前是从小出版社来的,跟芬尼同时进公司,但他的性格比芬尼要稳重一点,今年三十岁,他父亲是个开小诊所的医生,妻子生了两个孩子,家里住在上东区。
“那你平时是回家住还是住在宿舍?”珍妮问他。
“我现在每周五晚上回家,周六休息一天,周日早上再来下城,平时都住在宿舍里,我太太偶尔带孩子来瞧我。”
多特面对珍妮巨细无遗的关心,老老实实的回答之后,还从皮夹子里掏出了他女儿的锡版照片给珍妮和考文斯他们看。
多特本以为自己很清楚他新来的领导是什么人。
疑似老板的情人,艾略特的心腹,他开始还胆战心惊,现在聊了两句,发现她似乎并不是传闻中的那样。
在公司同事的嘴里,说她类似百老汇那些最精明擅长钻营的女演员一样市侩。
多特感觉他们都是没机会跟这位琼斯小姐接触,都是看脸识人罢了,实际上她的性格十分纯粹。
这并非单纯,而是纯粹。
“在我组里,只要安排好分内的工作,如果想回家或者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跟我请假。
我在公司宿舍里还有一套两居室房子的名额,如果你想多跟家人相处,我可以把那套房子借给你住。”
珍妮十分真诚,反正她这辈子是回不去公司宿舍了。
多特面对好意连连拒绝,他一方面是不想占便宜,二方面是不敢跟珍妮这种派系分明的上司有太多私下里的牵扯。
万一她要是马前失蹄,或者在老板那里失去了宠爱,恐怕会牵连到下面。
珍妮看出来他在担忧什么,也就不多说了。
等大家全都结束聚餐,珍妮把女下属送回宿舍,才让马车送她回自己的公寓。
街道两侧都黑漆漆的,现在时间已经十点过了,珍妮一下车就看见路边靠着的那辆瓦光锃亮的四驹马车,她公寓楼门口站着一个礼服笔挺的年轻马车夫。
珍妮提着公文包走过去,侧脸问了问。
“他在上面?”
那马车夫点头。
珍妮捏紧了提包,有点疑惑,踩着阶梯上楼,打开公寓门,看见客厅里亮着一盏灯,光线微弱。
茨威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后脑勺靠着枕头,仰头面向天花板,他闭着眼睛,身体纹丝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
珍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远远的看着不敢往前一步发出动静把他惊醒。
她还以为,今天他做了那么大的事情,把他那个蠢哥哥从公司里赶了出去,他应该也会与心腹庆祝庆祝,或者在他家与其他合伙人继续谈判。
但珍妮转念一想,似乎那些事情好像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值得庆祝的,毕竟是在对付自家人,又不是对付外人。
他的那些心腹下属恐怕也只敬畏他,摸不到他的底,更不可能跟他亲近。
因为孤家寡人一个,所以才需要来她这里找温存吗?
珍妮想了想,还是决定有职业道德一点,她站门口脱了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去卧室里换了一身更居家的舒适衣服,这才拿着一条毯子回客厅里,凑到他身边给他盖上了。
她站在他身侧摸着她自己的下巴,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她大起胆子,伸手摸了摸他的眉毛。
她觉得,他这个人不说话不用眼睛盯人的时候看起来就并不显得凶了,还是显得很让人愿意亲近的,但……
珍妮轻轻笑了一声,但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后,又把笑意完全收了起来。
心疼男人是没有好下场的,心疼老板就更是这辈子都有了,她摇头,转身回了卧室。
茨威特是早在她回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有点醒了。
他没有睁眼,只听见光脚都声音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感觉到她拿了一张香喷喷的毯子盖在他身上,茨威特就干脆多睡了一会儿。
不过,他没有想到她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碰一碰他,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在观摩他,她已经不怕他了,反而还想到了什么,在喉咙里憋出细微的笑声。
从来没有人对他做这样都事情,茨威特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他想,有可能他一睁眼,她就笑不出来了,就干脆依旧没有醒来。
片刻后,珍妮离开了客厅,回到房间里坐在梳妆台前点灯给老母亲写便条。
她现在薪水涨了职位涨了,打算给老母亲说一声,给老母亲辞职,给她一笔钱让她护送回家去给家里修房子。
珍妮算了算账,由于这段日子衣食住行被免掉了三样,公司以各种理由发的津贴也不少,她现在已经拿得出来小一千美元了,老家人工物料都便宜,修缮房子足够了。
给老家修房子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主要是她感觉现在老板越来越愿意到她这来。
虽然他那里的仆人肯定不会跟她妈乱说什么,但万她老母亲来她这里碰见了老板,知道了他们的私情,那可不得了。
珍妮抠了抠后脑勺,试想老母亲那种性格的人,不会阻拦她做一个有钱的未婚男人的情人,反而还可能撺掇她趁着老板对她有兴趣多要点钱傍身。
如果她屋子里是一个一穷二白的普通男人,她老母亲的天才真塌了。
她又在便条上添了注脚,提到了凯蒂上学那事,凯蒂上学一周有两天假期,一般老母亲会把她带回工作的地方同住,让凯蒂混迹在仆人的工作地带里。
以后凯蒂放两天假,珍妮打算把她接到自己这里来,再以此做借口劝退老板来她家里睡觉。
珍妮为自己的小算盘感到满意。
她拿一支火漆条在蜡烛上燎了燎,融化后往信纸上按,最后盖上她的印章。
做完这些,珍妮吹了蜡烛,再起身回到客厅里偷偷摸摸的往外看时,他睁开了眼睛。
茨威特以为她今天晚上就打算这么不管他了。
“醒了?我正在想要不要叫醒你。”珍妮站直了,神态礼貌起来。
他掀开毯子,站起身来,摸着表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顿时变得端起来的珍妮。
珍妮见他展了展手臂,很有自觉的凑上前去替他把外套的纽扣解开,将衣服拿到门口挂上。
“刚回来?”茨威特装模作样地问她。
“是啊,你吃晚餐了吗?今天公司难道不忙吗?我被艾略特拉去组织聚餐了。”
茨威特摇头。
“没什么忙的。”
“噢。”
她又从他手里接过来袖扣,怀表,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