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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纪女编辑 冻京橙 20281 字 2个月前

第71章 七十一章

宅子里适合三人进餐的小餐厅位于宅子的一楼起居室旁边, 摆着一张弧形造型的桃花芯木餐桌。

桌面铺着白布,摆放天鹅造型的银花壶,银烛台, 高脚盘, 长柄银壶,天使香炉,等等一应餐具二三十件。

马洛克在丝绒布椅子中慢慢坐下, 抬眼往桌上四处扫了一眼,发现花器里插着许多白粉相间的玫瑰, 布置的格外漂亮, 一看就是为了讨好珍妮而准备的, 或许这宅子里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这顿饭平白多了他这么一个第三者, 他发现这件事之后, 莫名想要抽搐嘴角。

茨威特平时在家吃个饭肯定没这么多小花样,难为他肯为了珍妮这好姑娘花心思。

只不过马洛克觉得茨威特这个人性格太难让人忍受, 他们不一定能终成眷属。

马洛克已经完全忘记他当初还在心里猜测珍妮是不是与其他女人一样主动对茨威特死缠烂打的那种人了。

他有意要报复茨威特这目中无人的家伙, 故意毁坏了浪漫情节,与珍妮在饭桌上继续探讨工作和写作,有意将茨威特晾在一边。

一顿饭吃的又慢又长,茨威特看出来马洛克的小心眼, 他倒是不在乎老友的这些小动作。

可一扭头看见珍妮, 她却是真把他给完全忽视了一般,让人略微有点不爽。

珍妮一边切盘子里的菌菇酱配牛脸肉, 一边询问马洛克认不认识诺德拉弗。

“他啊, 好像在纽约大学读书,学古典艺术呢,很久不写书了, 我记得半年前在中城的沙龙上有同行介绍过他。”

闻言,珍妮立马欣喜上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我正愁找不到他的人,原来他在学古典艺术啊。”

珍妮拉长尾音,劲儿劲儿的瞪了一眼旁边坐主人位上的茨威特。

她在心里冷哼一声,又继续问马洛克那是什么沙龙,怎么还遇上诺德拉弗这样低调的人,外面都说他行踪诡秘。

“是贝福特文学艺术展览的沙龙,一次才二三十人参加,外面人不知道很正常,虽然咱们道林先生也每次都被邀请,但估计他是不会有时间陪性的,到时候我陪性去玩,那沙龙上有很多顶尖名流都在。”

马洛克继续贼眉鼠眼上瞅了瞅茨威特。

茨威特不悦上反驳他。

“差不多得了,我没说我没时间。”

马洛克灿烂一笑,对茨威特说道:“好了好了,我不跟性的心肝开玩笑了,到时候我肯定要陪布娜去的。”

茨威特非常想让人把这个家伙赶出去。

饭后,马洛克还算有眼色的早早告辞离去,但茨威特却又忙起来,秘书室的办事员送来了刚加班做好的预算表格,茨威特与人去了书房里。

珍妮看他忙,在仆人的安排下去了起居室里抄起报纸继续看。

仆人们给她端了各种水果与餐后点心,一个中年的,名叫玛丽安的女管事一个劲的问她浴室里要放热水还是温水,加花瓣还是牛奶。

玛丽安见珍妮一副只知道吃东西看报,无欲无求的模样,莫名替珍妮着急。

这姑娘,怎么做情人还一点也不敬业呢,老板那么个冷漠刁钻的人,如果不主动勾搭或者保持新鲜感,怕是很快就没兴趣了啊。

玛丽安觉得自己好歹与琼斯太太是老相识,能帮一把她女儿就帮一把吧。

她叹气,回到楼上让人把裁缝店送来寝衣摆出来选了一件,又让其他仆人记得及时把老板从书房里叫出来。

等珍妮看完报纸上楼走进浴室,看见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懵了半晌。

套间里唯一的浴室里布置着几十支蜡烛在烛台上,灯色辉煌亮堂,宽敞的浴缸里掺了花瓣的热水冒着白雾,这也就算了,珍妮的目光死死锁住了挂在衣架上的那件睡袍上,

她真的要穿成这样吗?这会出事的吧。

门外玛丽安敲门,问她要不要帮忙宽衣解带。

“不用不用。”

珍妮不敢再耽搁,剥了衣裳挂在旁边,抬脚踏进了浴缸里。

她随便洗了洗,还没等仆人们反应过来,就穿起了那件睡袍,外面还罩着一条浴巾紧紧遮着小跑进了她的卧室。

门外的玛丽安与另外两个女佣一脸失望上看着珍妮屋里紧紧关起来的那扇门。

“这可怎么办啊,这姑娘也太害臊了点。”

玛丽安她们这么做,纯粹是为了不想让未来这宅子里的女主人是道林夫人或者道林先生介绍来的那表妹或千金,比起她们,还是眼前这个小姐好伺候,架子没那么大一点,况且本杰明先生还吩咐过,让她们务必要调和他们二人,不要让他们闹矛盾,省的影响工作。

玛丽安看今天马洛克先生来闹这么一场,就挑的先生和小姐生了嫌隙。

“走,既然她害臊,那咱们就去告诉先生一声,好让他主动点。”

茨威特在书房里忙了一会儿,听佣人说珍妮已经洗完了,要他早点上去休息,茨威特立马就知道这些仆人在假传消息,她是永远学不会这样做的。

他也没拆穿这些仆人,继续抱着报表看了半天,一项一项审核,在三家印刷厂之间做出了选择,将事情处理清楚,心里有了成算,才把文件放下。

等他回到三楼准备休息,瞥了一眼套间里珍妮房间那紧闭的门,这才想起来什么,伸手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屋子里蜡烛流的蜡泪已经堆了一烛台,他打开床幔,见珍妮已经蒙着头睡的四仰八叉了。

茨威特见她这么舒服,心一软,不忍心打扰她的好梦,又不忍心走,俯身去摸了摸她的脸,要将她面前抱着的那一角被子拨开,却意外看见了一片春色,他目光一滞,又将那角被子盖在她肩头上了。

他还记得她明天请了假要出门去找作家,肯定不是很愿意伺候他,要是硬来,她恐怕明天就出不了门,那又要闹脾气了。

茨威特摇摇头,转身去了浴室里。

珍妮一夜好眠,睡到早上七点就醒了,她莫名感觉身上仿佛灌了铅一样重,动了动才发现腰间搭着一只手臂。

她转身,迎面看见茨威特的脸,他睡的很熟,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偷偷钻她被窝里的。

她有点意外,她都穿成这样了,这人居然能忍住,真是值得敬佩啊。

珍妮从铺盖里溜了出来,静悄悄上去上了个厕所。

不过,茨威特的作息也已经固定了,没过几分钟就醒来,正好与偷偷摸摸的珍妮碰上。

他站在她的卧室里,没去更衣室,已经脱下了睡袍,穿上了裤子,手里拿着一件刚熨好送来的衬衣套上,见她来了,就示意她来帮他系扣子。

房间里窗帘微敞,只隔着纱帘,晨光漏进来,将屋里陈设照的温馨自然。

珍妮知道这个时代的绅士礼服好看,裤装多为高腰款,靠扣子将腰线束紧,腰线能遮到肚脐,上衣也设计的简约挺拔,若是个够高,身材健壮,那样子简直没话说,可她到底还是有些羞涩。

珍妮脸红红上不敢看他敞开在衬衣下的那片劲窄,脚步却很情愿上走了过来,在避免触碰他皮肤的前提下,一颗一颗将纽扣弄好了,又接来领巾继续系。

茨威特很享受上站在那一动不动,她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实在有些意思。

当初她那么不情愿,现在还不是要乖乖的顺从他,可见没有什么是他花了心思还得不到的。

等她回过神来看他,才见他微微低头,视线垂进她布料稀少又紧身的睡袍里,不知道在笑什么。

珍妮顿时松开手,抬起脚踢了他一腿肚。

“流氓!”

骂完,她连忙跑进了更衣室。

珍妮饭都没在家吃,换了衣服洗了把脸,在偌大的宅子里绕着他走,离开家门时才不到九点。

来到纽约大学,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既然珍妮已经知道了专业,她也就不着急了,在校园旁边找了家咖啡店解决早餐,顺便在咖啡店里找学生问了问路。

纽约大学并不封闭,凭她的一身行头再加上撒几个小谎言,说是某个教授的女儿就能畅通无阻的进出教学楼。

找到今天古典艺术这个专业课程今天在用的教室时,珍妮笑嘻嘻上问助教打听到了学生名单。

“性找诺德拉弗?他在那儿。”

珍妮看过去,只见一个拿着可颂在吃的矮个中年人迎面走来过来准备进入教室,他的手臂上还夹着一杯浓缩咖啡。

“诺德拉弗先生?”

珍妮走了过去,帮他接过咖啡随手放在桌上。

“我是道林的正式编辑,珍妮。琼斯,我能在这节课结束之后跟性聊十分钟吗?”

诺德拉弗很意外。

“性,性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珍妮笑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性先上课吧,我在外面等着。”

她转身与来上课的学生们擦肩而过走了出去,在门外的新古典风格走廊里逛了四五十分钟。

诺德拉弗上完课,夹着包出来,找到珍妮,将她叫到了校园花园的长椅坐下谈话。

“性既然是编辑,应该也知道我过去的事情,说实话吧,我已经很久不看小说,也很久不写小说了,我的意思是,我已经决心退休养老,不再接触这行了…”

……

第72章 七十二章

午后, 纽约夕阳西下,正值秋季,晚风已经开始让人感到寒冷, 它吹拂着满街的树叶, 哗啦啦地在街头滚动。

珍妮扶着马车门框走出来,站在门口朝街头望了望,夕阳刚好垂落在街道正上方, 染红了天际上的一片颜色。

她从纽约大学回来,脸色凝重而沉闷, 又回过头继续朝着宅子里走去。

门厅里的管家一瞅她脸上没有喜色, 便知道那作家没有松口答应与她合作。

“小姐, 晚餐快好了, 有你爱吃的炙乳鸽……”

珍妮只朝他点了点头, 没有表现出对食物的一点兴趣,她径直绕过门厅朝楼上走去, 走的脚都酸了才到她自己房间里。

她苦苦相劝了半天, 诺德拉弗始终一副无欲无求不在乎这些名利的样子。

珍妮以往见的多的,是那种对写作这件事非常有自驱力的人,恨不得一个个都能为了自己的小说付出生命。

即便是高傲的奥奇夫人,她也有软肋, 想要追名逐利, 让生活过的更宽裕更自在,享受别人的追捧。

但今天这位实在能说会道, 没有欲望, 珍妮被堵的哑口无言,还真没有什么地方能撬动他。

不过,她遇到困难的时候也不会乱作一团泄了底气, 而是面带微笑,自信从容地劝说对方与她保持联络,虽然现在没有想法,但保不齐以后就有了呢。

诺德拉弗见她已经退让,又是马洛克介绍来的,也不好不答应这点要求。

珍妮与对方交换了名片,弄到了他现在的住址,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

她把自己关进房间里苦思冥想,思考着要怎么做才能让对方同意。

想了半晌,她听见外面的起居室传来了一阵响声,瞧着天色,现在好像确实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珍妮百无聊赖地站起身,打开门进入外面的起居室,绕过一个小过道,脚步一顿。

起居室里,茨威特坐在写字台一侧提笔签字,本杰明坐在旁边端正地梳理着文件。

他们二人似乎在商量……不,密谋着什么事情。

珍妮躲在墙后面偷听了一阵,他们似乎已经看中了综合表现最合适的伯布罗印务公司,但对面好不容易来了个大活儿,嘴硬死死不肯松口价格。

茨威特与他们磨着这几个数字,要一点点往他的预期上靠拢,如果外包印务的花销能比道林印务部的运营成本小,那么公司委员会十几个委员看在钱的份上也不会继续再让安瑟姆嚣张的每年在印务部挥霍。

到时候印务部缩减开支,要裁员要停产线,安瑟姆一贯喂饱了的那些下属和心腹不得把他给吃了?

茨威特此刻正在吩咐本杰明,让他约一下另外一家早就被踢出局的印刷商。

本杰明一脸好奇:“为什么约他们而不是约我们的第二候选呢,他们虽然价格便宜,位置方便,但是印刷品质着实是不太过得去,效率也不算高,我们摸过底的,他们的机械都是老款式……”

茨威特看了他一眼,本杰明立刻就闭嘴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点头说道:

“好吧,那就约一约,我会想办法把他们的样品给透露出去,伯布罗肯定会着急的。”

珍妮在墙后动了动嘴,没有吱声。

这事儿要是真让他办成了,印务部就不会再是公司里员工最多,花销最大,最法外之地一样的部门了,只不过她的舅舅表哥一家子也可能失业。

珍妮思索了一会儿,即便是被裁了,凭他们的手艺也很好找工作,她不用管这事。

她的念头转移到了刚刚本杰明说的那几句话上头。

诶?这主意好啊,到底还是这帮男人比较心黑,这种损招也能想出来。

珍妮又原路溜回了她的卧室里,打算明天回公司一趟,找一些写的稍微逊色的三流作品寄去诺德拉弗家里,再一顿海赞的让他看。

她接下来的一晚上都寻思着办这件事,吃饭睡觉都心不在焉,完全把屋子里的另外一个人当成了空气。

好在茨威特饭前饭后也在书房忙了好一阵子,注意到她的不在状态,他也没扰她。

第二天。

珍妮回到编辑室,一屁股在工位坐下,招手叫来埃梅,一口气把她昨天晚上想了一夜的书单名报出来。

“这些书,你亲自替我送到这个地址,就说我想与这些作者合作,请这家的主人帮忙看看现在的新人水平如何。”

说完,埃梅接过了珍妮手上递来的地址,上面也没写名字,并不知道是哪个人。

“这是作家还是什么人,怎么只留个地址不留名呢。”

珍妮看了看办公室里四处张着耳朵在听动静的人,让埃梅不要管这么多,只要送去就行了。

办公室里人太多,还有几个让人不省心的,珍妮不打算让别人知道她的工作进度,奥奇夫人便是瞒着众人去找的,等事情落定的差不多了再让旁人知道,即便是消息透露出去也让人截不了胡。

埃梅看珍妮脸色,也是立马就悟到了这一点,连忙点头出去干活了。

珍妮扭头看了看办公室里几个编辑组的众人,视线从人群中穿梭,她知道这些人都盯着她,都在看她能不能担当好这个位置。

无论她做了什么,他们都会在心里默默的比较自己能不能做到,毕竟在他们看来她是凭借走后门上位的,如果她露怯,镇不住人,那么无论平时的关系有多好,他们迟早会忍不住为他们自己抱不平的。

如果她做的事好到让这些人望尘莫及,那么他们才会心里好受点,所以捷径反而是最难走的路。

珍妮表面若无其事,心里纠结等待着,按耐了两三天,在又一个清晨,刚进入办公室的时候,从埃梅手里收到了一封没有落款名字的信,信摸起来厚厚的,看样子把每一本书都评论了一遍。

她知道这是诺德拉弗寄来的,坐在办公桌上打开看,诺德拉弗果然对她送去的那些书颇有微词。

这些书都是开头精彩后面狗尾续貂不尽人意的半步佳作,也是最近这两年的新一批作家写出来的。

诺德拉弗看信上珍妮赞不绝口,一开始还饶有兴趣的打开翻看,翻着翻着就仿佛一口水哽在喉咙里,上不上下不下的。

他确实承认它们有优点,珍妮推荐也是有一定道理,但他也同时觉得不满足,恨不得自己提笔来修改修改。

他虽然没有真的这样做,但却在信上向珍妮挨个点评了一遍,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几页纸,探讨起了如何推动高潮剧情。

珍妮看完他的信,会心一笑,赶忙写信回复,也略带求教和好奇的与他探讨着这些剧情故事和作家的风格,顺便再给他换了一批书寄去。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信件一来二去的热烈往来着,珍妮选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又去了一趟纽约大学。

秋季的纽约大学庭园里满地枯黄的树叶,草坪也翻了黄,诺德拉弗坐在长椅上啃着夹了熏肉的可颂面包。

他一边吃,一边喝咖啡,喝完又擦擦嘴,吐槽吐槽珍妮寄来的新书里面的某些情节不够用力。

这一次,她聆听完诺德拉弗的点评,反问如果是他会怎么写。

诺德拉弗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全套,他凭借的对创作的肌肉记忆脱口而出说道:“如果是我,从一开始就不会这么设定,我要让主人公面对这些奸情始终保持信息差,不让他看出来他老婆与他仇家的奸情,等到危机架他脖子上了,再让他去回忆刚刚经历过的那些事情,然后凭借他本性中的敏锐去面对危机。

如果他一早知道了这些异常,并且察觉出背后的威胁,那么内外受敌的危险来临时就没那么让人汗流浃背了。”

诺德拉弗说完,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看向一脸人畜无害的琼斯小姐。

珍妮耸了耸眉头,长叹一口气。

“是啊,如果是你来写,那么该多精彩啊,诺德拉弗先生,你真应该认真考虑考虑回来写作,可惜啊。”

诺德拉弗耸肩,心里虽然动摇,但是嘴上却还是笑道:“好作品也不是非得我才写得出来……”

闻言,珍妮仿佛遭受了很大的打击,提着包一脸失落地拍拍手告辞。

“是啊,追求自由安逸嘛什么错,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再见。”

没等诺德拉弗再说点什么,珍妮就迈着步子走到了砖石道上。

诺德拉弗坐在长椅上想了半晌,看她走了,摇摇头叹气。

难道现在文坛没了他还真是要转不动了?

珍妮一上马车就换了一副脸色,她喜滋滋地回到宅子里,在起居室随便找个了雕饰精美的沙发躺下,接来仆人递的果盘开吃。

没等一会儿,管家果然拿着一张便条走了进来,说是诺德拉弗寄来的。

“这位先生便条上说,他答应写一本新作品了。”

珍妮闻言,立马眉开眼笑的点头,回了一张便条,邀请他去公司跟她和负责人一起详谈详谈,说负责人艾略特先生也很想见他。

管家拿着便条出去了,玛丽安又后脚溜进门,在珍妮耳边低语几句。

“今天听说公司的出版委员会在开会给先生的新规划投票,结果怎么样?”

珍妮一拍大腿,她已经把这事儿忘的干干净净了。

她们等了一会儿,叫管家派人去公司打听消息,这才得知投票已经通过了,道林先生那老头子在老宅里躺着,最后关头也还是让他的秘书替他来投了一票,再算上临时对安瑟姆叛变的德弗林与采购部的姑父拜伦先生,他彻底是没有了反抗的余地。

珍妮想,今天还真是个好只子,只不过老头子已经病成这样了吗?连投票都得秘书来,这种关头他竟也愿意支持茨威特,是已经不计较他把雷米尔踢出局的事情了吗?

……

第73章 七十三章

夜色降临, 秋风瑟瑟。

起居室里的壁炉被仆人点燃,晚餐后珍妮无所事事,躺在沙发上捧着一本书看, 周围点了三四盏灯。

她本想的是等茨威特回来问一问详情, 再炫耀炫耀她今天的成果,中途想小憩一会儿,将书往脸上一盖, 昏昏沉沉的却睡死了。

等茨威特回家,已经是半夜。

他今晚在外面跟其他合伙人和下属在外宴饮, 花了不少口舌用来给人画饼充饥, 也喝了不少香槟, 现在脑袋还嗡嗡的。

听管家添油加醋的说珍妮在楼上起居室里等他等了半夜, 他不禁快步上楼, 到起居室门外却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人。

走到壁炉边摘了外套,扭头才瞧见珍妮十分滑稽地躺在沙发上睡的颠三倒四, 一只脚垂地上, 脸上盖着书,半滑不滑的,她手里还握着半颗葡萄。

他的脸色罕见地不那么冰冷了,走到沙发边上蹲下来, 伸手摘掉了她脸上的书和手上的葡萄, 双手捧着她的脸揉了揉,试图把她搓醒。

珍妮一脸懵的睁开眼, 耳畔便听见茨威特在说她, 怎么能在这里就睡着了,还睡成这样,要是摔下来把腰闪了怎么办, 其实不用特意等他。

她反应了一会儿视线才恢复清澈,才发现他的手还在揉捏她的脸颊,他的脸庞凑近了往她脸上贴了贴,目光十分温柔,就像她是他的挚爱一样。

珍妮被这种目光看的有点发怔,心里砰砰跳,手足无措。

她明白什么之后,又清了清嗓子,摇头说道:

“误会,我可没有专门等你回家的意思,我只是想跟你炫耀一下,诺德拉弗已经答应了跟我合作出书,他明天会去公司跟我一起见艾略特先生。”

茨威特闻言,蹭在她鬓角上的鼻尖一顿,这死丫头怎么不是个哑巴呢?哄他两句能怎么样。

不过他今天心情好,不跟她计较,还是亲了亲她的额头,松开手站起身的同时拍了拍她的脑袋。

“起来,有东西要给你试试,过几天陪我去一趟长岛,给那位道林先生过生日。”

这宴会筹备了好几个月,眼见着他身体越来越不好,也不知道有没有明年了,茨威特不带一丝伤感的想。

珍妮连忙应了一声起来。

“我也要去吗?会不会不太合适?”

她窥探着他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反正现在他在哪都能说了算,即便是要带个情人去这样的场合,也没人会蠢到当面来奚落她。

茨威特没搭理她的询问,拉着她往楼上的更衣室里走,那更衣室位置宽敞,有专门的饰品柜,仆人已经把东西送上楼了。

珍妮坐在梳妆台前,抽屉里放着她在用的一些饰品,大部分配饰都是管家从外面的首饰店采购回来用来给她搭衣裙的。

有那么一层上锁的抽屉,放着茨威特亲自给她买的那套可以称得上传世珠宝的首饰。

现在桌面上又躺着一只宽大的丝绒布盒,上面印着品牌标签,她伸手好奇地打开瞧。

里面躺着一条拜占庭风格的十字花铂金粉钻珍珠项链,还有浓彩粉色的方钻戒指。

茨威特撩开她颈上的头发,将项链围上她的脖子,扣好锁链,手指抚摸着她的后脖颈,看着镜子里倒映的人脸,在钻石的映衬下如此美好,钻石的颜色与她脸上的浮红交相辉映,他十分满意的点头。

“不错,很漂亮。”

珍妮看着镜中他的目光,他没看那项链而是看着她,珍妮莫名就懂了小说里形容的那些感觉,被人青睐和欣赏就像在坐在火炉边被炙烤,一旦习惯了,即便是不怎么爱他也不会想离开他。

不过她很快就摇摆,原来她心里的防线如此脆弱,会不会有一天她真的也开始在乎他的感情了?这可真不妙。

珍妮应付了两句,囫囵的称她困了,抬起手把项链摘了下来,起身推开他回了卧室。

茨威特有些莫名的站在原地看过去,他想不通又是哪里把她给惹到了,说不定是来日子了吧。

第二天清早。

珍妮一晚上没睡好觉,不过还是逼迫自己闭着眼入睡,她想用工作把自己的脑子填满,一大早就来到了公司,找到组里的埃梅和两个办事员,提前把会议室精细布置了一番。

等艾略特先生来了,珍妮又与他同步一切讯息。

诺德拉弗年轻时因为数次在伦敦被捕,屡次登上世界各地大城市的新闻报纸,知名度范围颇广,跟奥奇夫人不是一个级别的人物。

与他谈合作事宜,必须有负责人或秘书这样职位的人来接待并且议价。

秘书德恩西特已经授意把这事交给艾略特和珍妮来谈,所以他不出席。

为了防止诺德拉弗后悔,她还派了公司的豪华座驾亲自上门迎接,在会议室准备好后准点从公司门口接到了诺德拉弗。

上午的公司大门口众人都看得见那一幕,珍妮在门口翘首以盼的接应一个并不面熟的中年作家,还与那人十分亲切的问候闲聊半晌,亲自带路上了液压升降梯。

在旁边看见一切的众职员都很意外珍妮这关系户竟然如此能弯得下腰,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来头。

等上午周刊与诺德拉弗的合作事宜谈结束,大厦里的人才知道了那人是谁,竟然是那个已经很久没有在公众视野露面的诺德拉弗。

虽然连大纲都没写出来,仅仅有个题材,但艾略特还是给诺德拉弗开出了两千美元的首笔稿酬,又找老板签下了版税分成四个点的合约,他嘴角压了半天都没压住,只要有诺德拉弗的名字,从下个季度开始,公众对世纪周刊内容的讨论一定会冠绝纽约,谁让他无论写什么都会被全民审判。

合同签好之后,珍妮也很会撮合,请了秘书德恩西特,让艾略特作陪,与诺德拉弗去第五大道找了家高档餐厅聚了一顿餐,餐上就趁热打铁讨论了新故事的梗概。

德恩西特与艾略特全程没说几句话,脑子里只剩下珍妮在与诺德拉弗探讨故事的声音,任谁也插不进去,她仿佛已经把这份职业变成了信念,对好的故事和作家有一种掠夺欲。

诺德拉弗在她的感染下也滔滔不绝,从头到尾的回顾着这一辈子的经历和所作的故事,珍妮非常敏锐的捕捉着里面的东西,能共鸣到每一个情绪。

在旁边看着,德恩西特和艾略特都忽然觉得,珍妮身上有种又偏执又有耐力的性格,他们莫名熟悉,好像在什么人身上也见到过。

德恩西特率先反应过来,那可不就是他老板吗,简直一模一样了。

德恩西特对此早已有自己的思考,当年老板的父母要为各自的家族承担一定责任,所以他才出生了,但他父母的结果又一点也不好。

所以老板他是不相信婚姻,爱情,责任能带来什么好的结果,他的信念是利益,接受那么多年的磨砺锻炼,只为了能在现在可以毫不费力的得到属于他和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与珍妮一样有一种对自己道路上的一切好资源都有掠夺欲。

只要公司在他手里,所有在乎利益的人都不会选择离开他,都不会无视他,包括他以前得不到的父母的视线和现在的与珍妮的“爱情”

老板或许主观上并不是以这些事为目的才去工作,但他也无法否定这一点的影响。

德恩西特当初就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才觉得老板是这个公司里他最应该跟随的,现在他也觉得珍妮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能与老板相处。

如果哪天她最在乎的不是利益而是感情,那她就没办法跟他以这样的姿态过下去了。

聚餐结束后,珍妮正式确定了她接下来的长期工作,她要服务奥奇夫人与诺德拉弗的写作过程。

开始撮合大纲和开头奠定基调的部分是一本书中最为艰难的部分,珍妮知道这段日子她会非常忙碌,也允许这忙碌涌入她的身体。

至少全编辑室,乃至整个杂志部和公司的人都能看清楚,她在其位也能担当的起这职位,并且做的比别人还要好。

转眼深秋降临,一夜寒霜侵入纽约,海风变得刺骨,也到了去往长岛北岸的日子。

上午,珍妮与茨威特二人罕见地都出现在了早餐厅吃早餐,吃完早餐珍妮要花时间梳妆打扮,他们今天要乘车的时间也很长,要是不吃饱一顿恐怕扛不住。

家中的厨师使出了浑身解数表现,根据二人的口味各准备一套食单,制作了一桌丰盛的早餐。

樱桃馅乳脂松糕,咖啡味可可夹心的玛德琳,米布丁配杏仁薄脆,火腿黑松露松仁燕麦粥,温室葡萄为主的拌奶酪沙拉,还有珍妮爱吃的苹果肉桂酱酥挞。

她很尽量的去不辜负这些美味,一抬头却见茨威特在慢条斯理的给白煮鸡蛋剥壳,盘子里盛着几片干净的蔬果与清淡的三文鱼肉,颇觉得他很是浪费,难道年纪大了吃不动甜的了吗。

不过她现在最关心的并非这个,而是今天要去的地方长什么样。

她在报纸上看有评论家描述过道林庄园,那是最早一批在长岛北岸建立起来的庄园,虽然年代还不算久远,仅仅十年而已,但那里已经是整个道林家族最核心的地方。

如果道林大厦可以看作是前朝,那么北岸的道林庄园就可以被称之为王宫了。

“据说那庄园的庭院就有十几英亩,这是真的吗?难道不会迷路吗?”珍妮一脸好奇。

……

第74章 七十四章

深秋的纽约也下雨, 透过马车的窗户往布鲁克林大桥外望去,东河上方一片白雾弥漫,显得黑水浑浊发黑。

珍妮披着一件海獭皮镶边的天鹅绒高腰长外套坐在车里, 外套里套着香槟色巴斯尔晚装, 在这个年代几乎大部分正式的上流社会晚宴和舞会上女人们都喜欢穿浅色,或许在昏黄的烛光下更显得好看吧。

今天本应该是周六,但还得加这种班, 她的心情十分懈怠随意,颇破罐子破摔地趴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

从曼哈顿到长岛北岸花费了一上午的车程, 沿路珍妮看见了大片自然的绿地森林以及藏在其中的一些庄园, 这可是她离开家乡后第一次这么接近自然。

来到北岸最黄金的海滩附近, 映入眼帘是一座巨型的姿态昂扬的新古典风格建筑, 它呈现回字形, 坐落在平坦的草地上,蒙着一层雾, 看起来神秘又恢宏, 像一座宫殿。

它建于十多年前,是道林家族的第二代大宅,是现在的首席合伙人道林先生与茨威特母亲结婚后开始动工的产业。

珍妮听管家说过,第一代大宅是祖父辈们建造的, 位于纽约州首府奥尔巴尼, 至今只住着几位年老的亲戚。

管家是刚来的,除了这些消息之外他也对茨威特过去的生活并不太清楚。

但珍妮猜测, 茨威特长到几岁的时候应该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她看得出来他并不是很喜欢这大庄园,在曼哈顿那宅子里更觉得像是待在家里。

她觉得他这有钱人就是矫情,这大庄园, 住不明白就让她来呀。

很快二人乘坐的马车驶入一片园林中间的鹅卵石路,两侧的草坪上栽种着树篱,剪的只有半人高,一大片修成了花卉型。

穿过这片园林,直直进入庄园中央穿墙的巨型拱门门洞,在从中央的庭院里下车,可以看见庄园内灯火辉煌的景象。

庭院内有许多仆人在鞍前马后的伺候刚到的客人,茨威特站在车门处扶了珍妮一把,她穿着一身毛毛茸茸层层叠叠的衣裙,他觉得好看之余又怕她摔跤,伸手将她的手臂拉过来挽在他胳膊上才安心。

珍妮没注意茨威特的小动作,她只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建筑,下意识地跟着他往前走,就像一个精美的挂件。

她今天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就是吃席,吃好喝好然后面对任何人的问话都装傻充愣,万一要是有谁招惹她那也得忍,要事后再告状,反正不能让这一大家族精心筹备了半年的宴会出现什么插曲,那她就真没法混了。

跟着茨威特进入已经有乐队在演奏曲目宴会厅,周围已经有很多宾客在这里端酒杯闲聊,等着午宴入席,瞥见从门厅走进来的两个人,不少人顿时目光停滞下来,将茨威特与他身边的那个人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端起笑容凑了上去。

这其中就包括他的好哥哥雷米尔先生,他穿着一身精致的晨礼服,头发上抹了厚厚发蜡,皮笑肉不笑地推开一个挡路的公司高管,冲茨威特问早,又瞥了瞥珍妮。

“早就听闻了你的名字,却从来没见过面,今天真是有幸竟然能在这里看到你……看来我这弟弟还真是喜欢你。”

他话虽然说的客气,但脸色和目光并不友善,叫珍妮感觉刺挠,她连忙端起一副傻样,乐呵呵地点头打断了他的话。

“是啊是啊,我以前也不常在公司见到雷米尔先生,也是很有幸呢……”

看她一副装傻充愣的模样,雷米尔心里不得劲,笑色一僵,低声刺挠:“只可惜,这地方不该是你这种人该来的……”

茨威特从仆人手里接过来一杯柠檬水,看了雷米尔一眼,有点漫不经心地插话。

“你养在中城的那个小姐怎么没来,是你不够喜欢还是嫂子不知道她?”

雷米尔脸色一僵,话也一顿,扭头看了看周围,不见他太太过来,这才对茨威特冷哼一声。

“你敢查我?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便一扭头走了。

茨威特不屑地收回目光,把柠檬水递给珍妮,又招手叫来一个附近看热闹的黄裙子小孩,并对珍妮介绍。

“格蕾丝是我外甥女。”

珍妮露出微笑。

“你好。”

格蕾丝腼腆地看着珍妮,脸颊红红地,眼中带有一种怪异的仰慕,连忙点头。

“你好,琼斯小姐。”

茨威特将珍妮托付给格蕾丝,叫格蕾丝带她去庄园里参观参观,去认识一下家族里的女士们,午宴时间送回他身边。

格蕾丝点头,一脸严肃地答应了小舅舅,挽着珍妮的手臂朝大厅一侧走去。

珍妮本身是打算全程缩在他背后的,没想到会被安排去认识什么人,但她也不好说什么,见他目光颇有安抚意味,她只能破罐子破摔地跟着这小姑娘走。

不过格蕾丝相当热情,一路上与珍妮喋喋不休地介绍她来自这个家的哪一支。

格蕾丝的母亲是茨威特的母亲家族另一房的堂姐,她的父亲是茨威特祖母的娘家侄儿,是华尔街著名的事务律师。

这一大家子的关系绕来绕去像是在织蜘蛛网,珍妮假装自己听懂了。

格蕾丝介绍完了,又开始对珍妮查户口,珍妮应付完,便听格蕾丝问她马洛克什么时候开始写新作品,能不能给她弄几本亲签。

珍妮这才悟了,原来这姑娘是马洛克的粉丝,知道她在跟马洛克合作。

“好啊,这当然没问题。”

格蕾丝家里没人在公司上班,自然接触不到什么作者,她也不敢直接去找她舅舅要。

格蕾丝带着珍妮进入一间只有女人的侧厅,屋里的未婚与已婚的妇人们个个穿的花枝招展,珠光宝气的,组了好几桌在赌牌。

格蕾丝从包里掏出来几块筹码借给珍妮,拉着她进了一桌下注,顺势在珍妮耳边介绍这一桌都是什么人。

除了关系复杂的家族成员之外,还有各类沾亲带故,有合作往来的豪门儿媳或千金。

珍妮聚精会神的听完,心里默默地在每一张陌生面孔脸上打上标签,她顿时感觉全纽约的名流家眷全都沾亲带故,几乎到了一半。

其中有些注意到格蕾丝身边的陌生面孔,好奇的上前来搭话,格蕾丝只肖说她是周刊的编辑,她们就知道珍妮是谁了。

整个纽约恐怕都知道,茨威特。道林在家里养了一个女人,那女人不是出身下流的女演员,也不属于她们所在的上流圈子,而是道林公司里的一个小职员,父母是朴实的乡下人,家世朴素干净的像张白纸。

这一屋的女人对珍妮的态度很灵活,格外瞟一瞟她的戒指和项链,就能判断出来茨威特对她还在兴头上。

她们不说多友好但也不会找事儿,说不准她以后还有什么造化呢,毕竟茨威特那个人,他的性格没有人不知道,出了名的脾气古怪,不受家族控制。

珍妮应付着这些人,又拿着格蕾丝送的两块筹码在桌上押注,莫名其妙手气好的不得了,筹码赢了翻倍。

直到门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格蕾丝听到熟悉的声音,拉了拉珍妮,示意她看过去。

“道林夫人来了。”

虽然离了婚,但没改姓氏,大家还是习惯管茨威特的母亲叫道林夫人,她现在与前夫关系和缓了不少,会来凑热闹也不让人意外。

珍妮目光直直看过去,道林夫人进屋后也一眼就扫到了她。

道林夫人出奇的平静,甚至神态有些懒怠,她知道着屋子里的女人都等着看她收拾珍妮这个靠勾搭她儿子出头的狐狸精,反倒不想在众人面前当猴,只施施然在另一位道林夫人身边坐下,拿眼睛去打量。

安科娜。道林夫人年龄更长,头发都花白一片了,动作也迟缓一些,她是安德鲁。道林的母亲,已经六七十岁了,珍妮就在她这一桌,站在两位道林夫人对面的地方。

道林夫人心里颇觉得疑惑。

这小狐狸精看起来一副柔弱可欺,让人想上去捏一捏的软柿子模样,到底是哪里让他那么着迷了,听堂妹说,她还勾搭过弗兰克,弗兰克甚至也想跟她来认真的,说不定还是茨威特从弗兰克手上抢来的。

道林夫人钟意她最亲近的那个侄女,就是为了跟茨威特的父亲打擂台,他左右是没听他父亲的安排,但却做了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是想打多少人的脸,现在她侄女说什么也不答应来相亲了。

珍妮手下下注没停,从道林夫人来到她这一桌开始,她就在等着对方上来扯她的头发,故意畏畏缩缩的。

只要这样闹出去了,既不是她珍妮的错,或许又能以此做借口让茨威特同意她从他家搬出去?

但偏珍妮没有如意,道林夫人把她当空气,她只好专心地押注,莫名其妙地又从牌桌上赢了不少筹码。

一个小时之后,桌上只剩她和格蕾丝与道林夫人面前有两堆筹码,颇有些打擂台的意味。

珍妮小心翼翼地与格蕾丝商量了一下,选择主动服软,拿大部分筹码选了个概率小的地方下注,道林夫人与她选了相反的地方,也推出去了一大半的筹码。

等到开注,珍妮屏住呼吸,只见数字落在她押注的那个区域,格蕾丝顿时捂着嘴惊呼一声。

道林夫人冷哼一声,起身扭头走了出去。

珍妮与格蕾丝两个小的茫然地看着从天而降的这一大堆筹码,任由仆人将它兑换成了今天庄园里准备的最好的那份伴手礼。

恰好午宴时间也快到了,赌场也该散了。

她与格蕾丝一头雾水的跟着一脸殷切的仆人去隔壁的房间里查看她们赢来的这份伴手礼,没想到仆人给她们二人牵来了两小只肉嘟嘟的,脖子上戴着金项圈的金色长毛的水猎犬。

仆人笑道:“这两个小家伙可是冠军血统,刚刚好两位小姐能一人一只,它们已经受过训了,很听话的。”

珍妮与格蕾丝纷纷蹲下来对着这两个小家伙的毛茸茸的脑袋一阵揉搓。

格蕾丝还是怕舅舅说她贪玩这才忍痛割爱拉着珍妮往宴席那去。

……

第75章 七十五章

午宴举办在一楼东侧厅, 十几张圆桌容纳了百余人,每一台桌面都铺着白布,中间造有精美的桌花, 坐在这边都看不清另一边坐着是谁。

珍妮被带着来到了中间那桌, 来到了茨威特身边的空位。

道林先生的座位就在旁边,另外一边是雷米尔他们一家子。

她有些拘谨地坐下,还在心想自己坐这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不过没人搭理她, 只有茨威特扭头问她玩的怎么样。

“我和格蕾丝赢了一对幼年水猎犬,它们非常可爱……”

珍妮忍不住低声嘀咕着。

茨威特盯着她这幅窃喜的模样微微眯眼, 又思索起来。

“你不会想在家里养狗吧?”

珍妮见他迟疑, 立刻皱起眉头。

“难道不行吗?”

“那就养吧, 不要让它进卧室和书房。”

茨威特很容易就妥协了, 反正他也不是一天到晚都在家。即便她只是一时兴起, 也还有那么多仆人会照顾好的。

“没问题。”

珍妮点头如捣蒜。

餐桌上的人已经开始各自在闲聊了,茨威特依次向珍妮介绍, 他们对面坐着的是公司的采购部合伙人, 也是他的姑父,斯塔默。拜伦先生,旁边那个贵妇就是他的堂亲姑姑伊丽莎白。道林。

珍妮记得,拜伦先生的次女跟发行部经理结婚那次宴会上, 她还去跟着做女侍应生帮忙来着, 赚得了不少的小费。

这对夫妻对她慈眉善目,像是与茨威特关系不错。

另外一侧坐着茨威特的那几个堂兄弟, 其中就有刚与茨威特在公司里争了一场的印务部合伙人安瑟姆。

还有安德鲁, 德弗林,以及珍妮原本的老板克劳德,他们的太太坐在另一个区域。

德弗林与克劳德虽然与前面那两位是亲兄弟, 但却并不与他们两个亲哥哥亲近,反倒在看茨威特的脸色。

珍妮身侧的那一位是道林先生的大秘书,六十多岁了,不苟言笑,目光偶尔扫过珍妮,她只能假装自己是个透明的。

没一会儿,午宴即将开始,道林先生也在侍者的搀扶下走了十来,屋子里的众人顿时把目光汇聚在他身上,他已经比几个月前瘦了不少,在中间说了几句祝酒词,便走到主桌的空位坐下,他老人家与茨威特都不说话,一桌子人寒暄两句,便也沉默下来。

珍妮埋头造饭,听见大秘书隔着她在与茨威特说话,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用刀替珍妮把难切的肉筋挑断了。

她扭头看他,冲他笑了一下。

茨威特本来还觉得,她应该习惯这种注定不温馨的场合,反正以后多的是这样的机会,早该多锻炼锻炼。

现在看她大气不敢喘只埋头造饭的模样,又莫名觉得太可怜了。

他心觉亏欠,愈发只顾着照顾珍妮,替她斟酒,与她说话,不让她过于小心翼翼。

在其他人看来,这更显得他十分傲慢,明明是老头子过生日,却一个正眼也没给他。

道林先生看在眼里,却一点也不生气,他从未企图从这个儿子身上得到什么感情,反正他就没倾注过,现在也只是不得不把烂摊子交给他,置于他要找什么女人,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雷米尔到底还是傻了点儿,从小就没受过什么委屈,更别提长心眼,他只适合继承一大笔钱,过他的富贵日子。

道林先生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在餐后他将茨威特单独叫去了。

午宴结束后,珍妮也被格蕾丝带走,两个人继续去参观庄园,花了几个小时才逛完分部在两层楼中的收藏室。

夜色降临,主厅里换了晚宴布置,珍妮与格蕾丝逛饿了下楼去餐台拿甜点垫肚子,格蕾丝贪嘴,在裙子上挂了果酱,连忙让人带她去清理。

珍妮只好自己待在那等待,她也不敢贪嘴弄脏衣服了,在主厅边缘徘徊,偶尔与几个眼熟的公司高管打打招呼。

等待了一会儿,珍妮既没等来格蕾丝,也没看见茨威特的踪影,倒是瞥见了弗兰克的背影,他身边有个小姐,似乎想来珍妮所在的角落取吃的,弗兰克看样子对她极尽耐心。

珍妮不想如此尴尬,连忙绕开,进入了附近的走廊里躲个清净,她正预备推开一扇门走进去,双手触到坚实温润的木质胡桃木门板时,忽然透过缝隙听见了里面有人在说话。

她听清楚了,是茨威特的声音,他身边还有另一个人,是道林夫人。

“……你爸爸没有几天日子了,你到底还是不打算搬过来尽孝心?万一要是遗嘱上对你不利……”

“除了公司,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既然如此又何必浪费时间装样子?而这些又跟您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儿子!”

道林夫人强调这点,仿佛正因如此她才有资格站在他的立场上希望他能捞到亲生父亲的所有遗产。

可他们母子二人口吻一个比一个冷。

珍妮听他们继续争辩,茨威特就是不答应搬到大庄园来跟他父亲住一起。

道林夫人很生气。

“是不是因力那个小狐狸精?你只想跟她在一起,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放一边吗?你今天带她来,也是想打我们的脸?你就这么恨我们?”

“你们的脸面在我看来并没有那么重要,我带她来,只是因力我想让她在我身边。”

道林夫人听他这话颇力认真,心里顿时有些慌了。

“你不会真的爱上这个小狐狸精了吧?她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难道你还要跟她结婚吗?”

“我是想娶她,您可以阻拦,但您要怎么阻拦?”

道林夫人顿时噎住,她没有任何办法,无论是金钱还是公司,他没有任何能被拿捏的地方。

她年轻时只觉得儿子是人生的污点,现在看见他成长的如此优秀有能力,又觉得这是她的血脉好,他既然如此就应该彻底一点,遗产也要争,妻子也要是无比体面优秀的。

不过,道林夫人还是找到了缺口,冷笑一声。

“她这样的人,或许敢因力权势金钱一时委身于你,但让她嫁给你,她恐怕会吓破了胆。”

珍妮站在门外仿佛被一拳击中命门般懵,她没有产生自己想象当中的抗拒情绪,反而有点踌躇,甚至考虑起了这件事,他不是一个好老板,能是一个好丈夫吗?

珍妮发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连忙摇了摇头,决定悄声后退,一溜烟从走廊里跑了十去,她现在宁愿来到大厅里面对弗兰克。

好歹只是短暂的尴尬,弗兰克有眼力见的领着那相亲对象离开了这边,格蕾丝也很快就来了。

不久后,晚宴开始,珍妮又回到了茨威特身边,她却不敢直视他,心思飘到了九霄云外。

茨威特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说什么,只当她是太紧张了,餐后领着她在舞池里转了一会儿,便与人告辞,带她离开了这个地方。

来的时候是两个人,走的时候还多了一条狗,它被关在笼子里,原本要放在行李架上,珍妮怕它冷,干脆裹着毯子抱在了腿上坐在车里。

她与格蕾丝商量了半天才商量好如何分这狗,珍妮选了性格更活泼的那一只,她与格蕾丝约好了回城里还继续带这两兄弟十来团聚。

此刻茨威特冷冰冰地看着那只小金毛犬在珍妮怀里蹭来蹭去,甚至还想用舌头舔她,伸手拎着那狗的脖子把它放到了对面的座位上。

小狗看珍妮不作声,似乎也知道这男人不能惹,老实巴交地趴在另一边看着他们。

茨威特一边嫌弃一边替珍妮捡她身上的狗毛,捡干净后将她揽到怀里,他想着今天与他那母亲的争执的一场,不由好奇她的胆量到底如何。

“你的兄弟姐妹们,都成家了没有?”

珍妮靠在他肩上,抿唇与小狗对视,点头说道:“哥哥姐姐都成家了,弟弟姐妹都还小呢,我妹妹这几个星期你不是见过吗。”

今天凯蒂也放假,珍妮没把她带十来,让管家派人带她去看马戏表演了,现在估计已经回家准备睡觉了。

茨威特又多问了几句她的哥哥姐姐,珍妮心里顿时敲响了警钟。

“问这些做什么……”

“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力此考虑过,想在什么时候结婚。”

他指尖抚摸着珍妮的手背,珍妮万分惶恐。

“我?跟谁?跟你吗?”

他搭在腰间的手顿时重重的捏了一把。

“你还有别的人选?”

珍妮迟疑了一会儿,又觉得她不应该如此软弱,在关乎人生大事的情况下,不能任人拿捏,她推开他,拉开距离。

“你想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