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她走到窗户旁向外张望时,却发现窗外一片漆黑,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能看到无数密密麻麻的刺网。
它们此时正如搜寻猎物的毒蛇般,或快或慢地在黑暗中游曳。当它们挨近窗户时,雁惊春才发觉,在那些刺网锋锐的倒刺上还挂着数不清的碎肉,像是凶兽进食后残余在牙缝间的残羹。
眼前的情形令她顿时打消了开窗查探的念头, 默不作声地远离了窗口, 径直往走廊深处走去。
在这条走道的尽头,同样有一间属于创始人的办公室。她蹑手蹑脚地摸到门边,附耳偷听里面的动静。
房间内正一刻不停地传出刀刃摩擦般的“锵锵”声,其中还间杂着极其轻微的“笃笃”声。
而比这些声音更令她在意的是,她的鼻端嗅到了一股香气。
雁惊春当即意识到,位于房间内的创始人还处于“可食用”的状态,没有像瘦身俱乐部的创始人一样与人类混杂在一起,成为不可食用的“变质食品”。
她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口水, 却又在下一刻按捺住了自己的食欲,没有立即破门而入。
现在还不是用餐的时候。假如此时就将织茧者吞吃入腹,这个俱乐部便会顷刻崩毁,之前她所做的种种安排也会前功尽弃。
她定了定神,俯身在门板的角落处灼出了一个小洞,悄悄将一根手指从洞口伸了进去,紧接着启用了天赋【织茧·庸医】。
在她的天赋升级至结蛹后,她已经可以将面积为80平方米的空间划定为诊所,恰好能够将整间办公室涵盖其中。
久违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织茧·庸医启用中,天赋启用期间请勿离开诊所范围。 】
【启用倒计时: 10分00秒】
【天赋冷却时间:24小时0分0秒】
【检测到您当前同时位于两个场景,请选定您的诊所范围。 】
雁惊春的视野中蓦然出现大片红光,暗红色的线框分别框选了她驻足的走廊和她放了手指的办公室。
她毫不犹豫地将诊所范围划定到了创始人办公室。
在她做出选择的瞬间,走廊上的红光倏然消失,自办公室内透出的光芒由红转绿,两秒后也逐渐消逝。
与此同时,天赋启用的倒计时终于开始跳动。
9分59秒,9分58秒
雁惊春留意着倒计时的变化,伸入门洞的手指保持不动,另一只手则探进口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了林志远交给她的创始人胸牌。
她将胸牌的别针弹开,举到胸前,随后一面关注门内的动静,一面耐心等待倒计时的结束
0分02秒,0分01秒。
在倒计时归零的刹那,雁惊春立刻用肩膀顶开门板,身手灵活地跨进室内,同时将早已准备好的胸牌别在了胸口。
室内已然看不出原本的布置,此时呈现在她眼前的比起办公室,倒更像是一间诊所。
这副景象对她而言并不稀奇,然而当她佩戴上创始人的胸牌后,意外发生了。
她所感知到的环境骤然发生了变化,除却对诊所的绝对掌控外,她似乎还多出了无数双眼睛,让她能清晰地“看”到减脂俱乐部内的风吹草动。
她看到1楼的大堂内,江烨容正挑剔地点评着美美挑选热裤的品味,引来美美恼怒的瞪视。
她看到2楼的场馆外,谢臻因头痛而眉头紧蹙,时而抬腕确认光脑上的时间,时而满脸担忧地抬头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她看到3楼和4楼的工作人员肢体残缺,已然无法维持站立的姿态,却还在努力啃噬自己的身体,仿佛根本感受不到疼痛。
当然,她也看到了自己所在的诊所内,织茧者胸前原本光洁的胸牌正在急速生锈,斑斑锈迹很快便覆盖住了胸牌上的文字。
这家具乐部的织茧者外形肖似一棵乔木,不过“树干”与“枝丫”都是由坚硬的金属构筑而成的,无数寒光熠熠的刀片悬挂在它的躯干上,如同生长在树枝上的叶片。
眼下它正费力地将“树根”从地板下方拔起,踉踉跄跄地朝她的方向靠近。
雁惊春的行动比它灵巧许多,迈开大步朝侧方退避,转眼间便重新与它拉开了距离。
就这样,她一边和惨遭篡位的创始人在诊所内周旋,一边使用了技能【医护聘用书】。
结蛹等级最多可召唤出两张【医护聘用书】,并且医护的活动范围不再局限于诊所内部,而是扩展到了与诊所直线距离5米以内的全部区域。
她如今接手了这间俱乐部,对这栋建筑的布置自然也了然于胸。
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创始人办公室虽然与6楼舞台下方的走廊相连,但其本身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那条走廊对于办公室而言只是一个类似停机坪的存在。
只要创始人愿意付出一定精力,这间办公室完全可以从走廊的尽头处脱离,任意在俱乐部大楼的夹层间来回移动。
而当她将这间办公室停泊在3楼与4楼之间的夹层时,创始人办公室与3楼、 4楼场馆间的高度差刚好都在5米以内,正好能够满足医护的活动范围。
雁惊春需要赶在第一场活动开始前完成所有安排,没有试错的空闲,因此没尝试制作当前等级能制造的最强医护,而是直接套用了上次的招聘要求,制造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男护士。
她将剩余的两枚工作人员胸牌分别戴在两个男护士的胸口,接着利用创始人的权限临时构筑出了办公室与3楼、 4楼平台之间的通道,将它们各自送往了对应的楼层。
在做完这一切后,今天的第一场活动恰好开始。
她看到谢臻和江烨容先后将工作人员胸牌别在了胸前的衣料上,而随着他们的举动,她和他们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连结。
至此,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之前戴上“刮脂”胸牌的能力者会当场异变。
——佩戴了工作人员胸牌的人或非人,就相当于将自身的控制权完全交给了创始人。
这种转变在一直被她操控着的两个医护身上体现不出什么,但在原本不受她掌控的两名能力者身上就格外明显。
她清晰的意识到,他们的精神防线正对她完全敞开,她不仅可以直接将指令传达进他们的大脑,还能够将自己的精神污染一股脑地倾倒过去,污染他们的精神、篡改他们的认知,甚至将他们彻底变成神智尽失的空壳。
不,不行,她根本没有必要那样做,况且她还需要他们充当工作人员,辅助她维持俱乐部的运行。
雁惊春做了个深呼吸,强行克制住了污染他们的冲动。
或许是她的目光停留得过久,他们似乎察觉到了异常。
谢臻开始警惕地四下张望,江烨容则突然打了个寒噤,小声嘟哝:“怎么感觉有人在看我”
雁惊春之前想要修改规则时,也曾遭遇织茧者的重点关注,因此知道他们即便能感受到注视,也察觉不到视线的源头,并不为此感到慌乱,只是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转而开始琢磨要如何改造俱乐部。
首先得把“减脂俱乐部”的名称换掉,考虑到她的天赋,就换成“养生俱乐部”好了。
其次要给俱乐部重新装修一下,改为更符合俱乐部主题的风格。这项工程对创始人而言十分简单,她只是动了动念头,整栋大楼的装饰与布置便焕然一新。
接下来就该重新安排活动、变更工作人员职能了。而要想更改活动形式和工作人员的称谓,就需要对现有的规则进行微调。
雁惊春熟门熟路地调动思绪,试图让《成员指南》中的规则随着她的意志而改变,却不料这一次她的指令就像是泥牛入海,没能得到丝毫反馈。
是她下达指令的方式错了吗?还是她如今的权限不够,不能修改规则?
她缓缓停下脚步,不再在办公室内来回兜圈,转身望向了始终吃力地尾随在她身后的织茧者。
会不会是因为她还没干掉原本的创始人,才导致权限没有完全转移到她身上?
这个想法刚一产生,雁惊春便立时出手,向织茧者发起了攻击。
每个加入破茧组织的能力者都知道,织茧者的可怖之处不在于肉身的攻击力,而在于其强大的精神污染能力。
而雁惊春的天赋异于常人,在与眼前的织茧者等级相同的情况下,二者的精神污染强度不相上下。
再加上她已经夺权成功,属于主场作战,精神污染的效果得到大幅提升,与织茧者交锋未久便将它彻底击溃,它胸口那枚遍布锈迹的胸牌也随之被销毁。
由于这家具乐部的归属权已提前转移到雁惊春身上,因而原创始人的消亡并未对俱乐部造成影响。
但与此同时,她也没能从原创始人的身上夺取到更多权限。
难道说她遗漏了什么特殊条件?
雁惊春困惑地环顾四周,在看到安放在办公桌上的显示器时,脑中倏然灵光一现。
对了,在她成功释放天赋后,整间办公室都被改造成了诊所的模样,唯有这台显示器仍和她在瘦身俱乐部看到过的样式分毫不差。
思及此,她当即奔到办公桌前,望向显示器上的界面。
只见屏幕上呈现出的画面不再是虚掩的门扉,而是一封精美的邀请函。
她的视线不过是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秒,邀请函便自动开启,模拟着纸页展开的样子向四面摊开,直至填充了整个界面。
一行文字浮现在屏幕中央:
【尊敬的新任创始人,请尽快前往异食俱乐部完成报到,领取您俱乐部的专属食材。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异食俱乐部27 “请您做我
异食俱乐部?专属食材?
看到这两个陌生的名词, 雁惊春立刻联想到了瘦身俱乐部的减肥药和减脂俱乐部的刀片减脂餐。
作为俱乐部内的唯一指定食物,这两样东西显然符合“异食”的标准。而根据她亲眼所见的俱乐部创始人的形态,不难猜出这两种“食材”就来源于各个创始人本身。
这样看来,所谓的“异食俱乐部”应该就是最高级的织茧者构筑出的茧,所谓的“领取专属食材”则是指异食俱乐部将其它创始人异化为食材仓库的过程。
异食俱乐部的织茧者利用这种方式,将其它俱乐部的创始人牢牢掌控在了手中,又通过创始人们分发“食物”的过程,将自身的影响力层层扩展到了工作人员和会员的身上,以此实现了对所有俱乐部的全盘操纵。
如今,这个藏匿已久的织茧者终于将在她面前显露真容,然而她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它能够同时操控如此多结蛹等级的织茧者,并将不计其数的茧整合为一个庞大的集团,等级一定不低。
而她当前的等级只是结蛹,以她现在的实力, 能与一只等级羽化甚至更高的织茧者抗衡吗?
雁惊春对此并无把握, 但她不愿余生都在无尽的俱乐部间徘徊, 更不想成为它掌中的傀儡, 因此必须赢下这场挑战。
她用昨天学到的技巧释放出精神污染,任由错乱的认知击穿理智的堤坝,将她由内而外地变成了一个污染源。
虽然谢臻转移了她肉身上的痛苦,但精神层面的冲击仍需她独自承担。
喋喋不休的呓语挤占了她的脑海,一刻不停地催促着她、蛊惑着她,让她的神色变得愈发疯狂,连瞳仁都剧烈地震颤起来。
渐渐地, 她忘却了自己与织茧者之间的等级差距,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纠正它错误的观念,我要让它认识到, 健康至上才是这世间的真理。
循着显示器中散发出的一丝香气,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手探了进去。
下一瞬,雁惊春眼前的世界变得混沌扭曲,一股极其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她已经到达异食俱乐部了吗?织茧者是不是就在她的面前?
她下意识地迈开脚步,却发觉自己的双脚依旧悬浮在半空,并未踏上地面,目之所及也仍是一片模糊不清的光影。
就在这时,一道柔美的男声在她耳畔响起:“尊敬的新任创始人,恭喜您报到成功。接下来,我会为您定制与您最契合的食材,并设计出最适合您的俱乐部。”
“用不着,我已经想好了,我的俱乐部就叫养生俱乐部。俱乐部内的特供食品也不用你操心,我会根据会员们的健康状况,亲自为他们制作对症的药品。”雁惊春骄傲地扬起头。
“好的姐姐,那我现在就开始检测啦。”她身后响起嗲声嗲气的少男音,“等检测结束,就能找到最契合姐姐的食材了,请不要着急哦。”
雁惊春对它的话充耳不闻,继续侃侃而谈:“难道你还没发现吗?你定制的那些食物根本不利于健康!健康才是一切的根本,违背了健康的俱乐部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两边就这样各说各话,谁都没有受到对方的影响,然而流程还是在这鸡同鸭讲的对话中推进了下去。
等到流程结束,慵懒的男青年音出现在她面前:“亲爱的,你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啦,让我们看看最契合你的食材是什么吧~”
这次雁惊春终于对他的话有了回应,嗤笑一声:“我都说多少遍了,你那些垃圾食材根本不行,我制造的药品才是”
还没等她说完,无数道重合在一起的男性声音齐齐响起,强行打断了她的话:“根据检测,最契合你的食材是——”
“织茧者。”
话音刚落,刺耳的报错声响起,雁惊春的身体猛然下坠,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笼罩在她眼前的迷雾骤然消散,程序错误的红光占据了她的视线。
直到此时她才发现,刚刚一直在她周围聒噪不休的并非活物,而是数台显示器。
此刻这些机器的屏幕已然出现裂痕,顶端纷纷升腾起了浓烟,悦耳的虚拟声线也一并损毁,只有位于她正前方的那台显示器还能发出卡顿的声音:
“你,这个该死,的。异食癖。”
雁惊春冷漠地瞥它一眼:“没救了,下一个。”
说罢她绕开环绕在周身的机器,顺着它们背后的缆线朝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周围的显示器就越密集,每面屏幕上都一刻不停地滚动着文字,其中一半是散播焦虑的语句:
【还在做懒男人吗?你的好兄弟都背着你偷偷去了这里! 】
【亲眼所见,不美的他,就这样被职场淘汰了。 】
【连身材都保持不了的你,如何留住她的心? 】
【没人爱你的原因找到了!权威机构最新调查结果:这样的男性更受女人青睐。 】
另一半则是看似善意的分享:
【明天有约会?想要迷住她?极效减肥就用它! 】
【我现在变漂亮了,前女友会想来看我吗? (附变美指南)】
【男人永远不要失去打扮欲,一个小技巧让你怎么穿都好看! 】
【五年之痛?七年之痒?不存在的!来这里进修后,我与她重回热恋~】
雁惊春的视线在屏幕上迅速划过,心中没激起丝毫波澜。
无非是一边创造需求,另一边满足需求而已,这样的套路她见得太多了。更何况,屏幕上写的这些都是男人们该关心的事,她作为女人,只需要享受成果就好,完全不必为此费心。
她继续在显示器之间的夹缝中穿行了片刻,钻入鼻腔的香味变得越发浓烈,传入耳中的“啪嗒啪嗒”声也逐渐清晰,显然异食俱乐部的织茧者已经近在眼前。
雁惊春的双眸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到里面,诊治织茧者的顽疾。
好在她仍残存着一丝理智,这才勉强遏制住了这股冲动,放轻了脚步,借着显示器的遮挡往里探看。
只见在数不清的显示器中心,放置着一张简陋的小桌子,而缆线的末端正连接着桌面上的那把键盘。
说来奇怪,这里分明没有键盘的使用者,可那把键盘上的按键却在自行起落,“啪嗒啪嗒”的声音正是由此而来。
织茧者不在这里?莫非这是给她设下的诱饵?
雁惊春用力抽动了几下鼻子,确认自己的感知没有出错,香味的源头就是这里。
她又盯着那把键盘看了半晌,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荒诞的猜想。
该不会这把键盘,就是这个茧的织茧者吧?
这个推测与她最初对织茧者的想象落差太大,令她一时不敢确信。但在观察片刻后,她还是试探着走了过去,朝着那把键盘亮出了手中的光刃。
“请等一下!”一道温润的男声倏然在她旁边响起,“请您做我的主人吧!”
雁惊春顿住动作,扭头望向身侧的屏幕:“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道男声语气柔和:“这么多的俱乐部就这样毁于一旦,您不觉得可惜吗?它们明明能在您的领导下发挥出更大的价值呀。”
“您之前说得没错,现在的俱乐部运营模式确实有很大的问题,只是我一直之前不知道该如何改进。”
“直到我遇见了您!我才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命中注定,什么叫自惭形秽。”
“我恳求您,成为我的主人吧,我愿意将您的理念奉为圭臬!从今以后,异食俱乐部会正式更名为养生俱乐部,所有下属的俱乐部也都会把健康至上作为准则!”
雁惊春默不作声地听着它的剖白,暗自收拢了精神污染的逸散,捡回了岌岌可危的理智。她有些好笑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小题大做了。
“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原来影响那么多人的观念、煽动那么多人的情绪、诱骗那么多人上当受骗只需要一把键盘就够了。”
“那个主人?您在听吗?”男声怯怯地询问。
雁惊春没有理会它的问题,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将光刃对准了桌上的键盘。
“啊——住手!你傻吗!”男声瞬间拔高了几度,变得尖利刺耳:“你别以为我没发现,你和我是一样的吧?你是我的同类对吧!我都愿意把自己辛苦攒下的基业拱手相让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对你来说不是绝佳的机会吗?只要接管了这些俱乐部,你的等级就能毫不费力的节节攀升!我都愿意认你做主人了,你怎么就不肯放过我呢?你该不会跟人类混得久了,就以为自己也是人类吧!”
雁惊春顿住动作:“我是人类还是织茧者?现在我已经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我拥有人类的认知和情感,也拥有织茧者的天赋和技能,我是由这二者共同构成的,没必要强行将自己归为其中一类。”
“所以你不用为同类的背叛感到愤怒。毕竟像我这样的存在,应该算安全区的全新物种。”她语气轻快。
“呵呵,全新物种?少用这种冠冕堂皇的话糊弄我!你最后不还是选择了站在人类那边?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这样做很高尚吧!”男声怨毒地诅咒,“像你这样背弃同类、投靠敌人的家伙,下场一定会比我更加凄惨!”
“不不不,你想得太多了,我杀你并不是出于什么高尚的理由。”雁惊春笑着摇摇头,“我只是想弄口饭吃而已。”
语毕,她不再停顿,径直用掌心的光刃刺穿了眼前的键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异食俱乐部(完) 是谁?到底
“哈哈哈, 活该!”
减脂俱乐部2楼的场馆内,谢臻满脸无奈地举着手腕上的光脑,让通讯另一头的江烨容得以看清活动现场的景象。
只见场馆中安放了数个巨大的跑轮, 每个跑轮的尺寸都刚好足以容纳一人。
此时其中两个跑轮正在高速转动, 美美和2楼原本的工作人员分别在这两个跑轮内快速奔跑, 片刻不敢停顿。
因为在它们跑动的同时,转到它们身后的轮体都会骤然消失,直到再次转到跑轮顶端时才会重新出现,相当于它们身后近二分之一的轮体始终处于中空状态,一旦落后或跌倒,就会从空隙中坠落。
而在跑轮下方迎接它们的,是无数密集的刺网。那些刺网的表面布满暗红的血渍,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般不断在下方涌动,焦躁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美美它们为了不被刺网绞杀吞噬, 只能一刻不停地在跑轮中狂奔。
看着它们狼狈的模样,谢臻的光脑中又传出一阵笑声:“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昨天不是还很嚣张吗?这下老实了吧!成为会员的感觉怎么样啊?”
谢臻本就因转移了雁惊春身上的伤害而疼痛难忍,被江烨容这么一吵,只觉得头痛得更加厉害,索性按断了通讯。
如今1楼和2楼的工作人员与会员已完成了身份调换,可他看不到3楼和4楼的情形,不知道她有没有成功控制住另外两个工作人员。
还有,她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头痛得如此严重?
谢臻正挂念着雁惊春那边的情况,偏偏光脑上的通讯请求又没眼色地弹了出来,并且在被他接连拒接两次后仍坚持不懈地打来。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按下了接通。
江烨容的身影顿时出现在屏幕中:“喂!你干嘛挂我通讯!我没法上楼看现场版已经够难受了,你怎么能连转播都给我掐断?”
“你太吵了。”谢臻说完又想切断通讯。
“等等等等!我小声点还不行吗?”江烨容连忙压低声音, “你难道就不觉得新奇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反过来玩弄这些蜕的呢!原来坏蛋的视角是这样的,真爽!”
“这不是坏,这是她的战术。”谢臻纠正他的措辞,“而且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她的风格就是这样,我之前就见识过了。”
江烨容撇撇嘴,想吐槽又怕他一怒之下挂掉通讯,权衡利弊后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催促:“快把镜头往左边移一点,我要看着它跑。”
“昨天我跑得都够辛苦了,这家伙还在旁边使坏,差点害我掉下去,这下可算换它自己体会这种滋味了。”
他哼笑两声,蓦地放声大喊:“喂!再跑快点啊!你的脚后跟都悬空了,马上就要掉下去了哦~”
谢臻被他吵得心烦,刚想断掉通讯,却忽然感觉头部的痛感削减了不少。
是她那边有转机了吗?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这才发现棚顶不知何时已破开了一个大洞。眨眼间,那漏洞便扩展得更大,其它位置也出现了融化般的塌缩。
光脑中传出江烨容惊疑的声音:“咦,它们怎么”
谢臻闻声望向跑轮的方向,发现美美它们竟已停下了脚步,任由自己的躯体坠入嗷嗷待哺的刺网之中。
美美的脸上浮现出解脱般的神色:“终于,结束了。这样也好”
谢臻心有所感,立即望向光脑。
几乎是同一时间,屏幕上弹出了来自momo的信息:
【行动组谢臻,恭喜您已成功破茧。 】
【行动组谢臻,恭喜您已成功破茧。 】
【行动组谢臻】
内容相同的提示接连不断地在界面上弹出,另一头的江烨容疑惑地询问:“ momo是不是卡了?怎么一下子刷了这么多条?”
谢臻无暇去数信息的数量,也无心回应江烨容的问题,此时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他切断通讯,在俱乐部飞速坍塌的残垣间疾步奔走,目光急切地在废墟中逡巡。
终于,他在不远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赶忙朝摇摇欲坠的她跑了过去。
*
雁惊春在睁开眼睛前,首先感受到的是腹部的剧痛。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次性摄入了过量的食物,胃部不堪重负,胀痛不已,甚至有种一张开嘴食物就会溢出的错觉。
意识缓慢回笼,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腹痛的缘由。
——她吃撑了。
倘若只吞噬异食俱乐部那一个织茧者,她尚且能消化得动,可它下属的那一群织茧者早已和它深度绑定,在它陨落后,那些织茧者也随之消亡,变成了她的食物。
起初她还觉得饱足,但随着涌进体内的食物越来越多,她察觉到了情况不妙,便试图暂停进食。
然而不论她尝试了什么办法,都没法阻止食物被她吞吃的进程,只能无可奈何地被强行喂饭。
吃到最后,她甚至开始精神恍惚,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难道织茧者们想用这种方式和她同归于尽?它们打算合起伙来把她撑死?
好在她现在还活着。
雁惊春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想先看看自己身处的环境,却不料突兀地对上了一双盛满担忧的鹿眼。
她立时惊讶地睁大眼:“万安安?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儿?”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万安安捂住脸,细声抽噎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晕就晕了十年,我、我都已经嫁给别人了”
“啊?”雁惊春愣住了,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自己的肚子。
那些织茧者有这么难消化吗?十年都没消化完?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位于一间单人病房内。这里空气清新,装修高档,还配备了好几台她虽然不认识,但一看就很高端的医疗器械。
她立即意识到了不对,故作镇定地询问:“安安,你的意思是,我在这里住了十年?”
“是呀。”万安安的脸仍埋在手心,声音闷闷的:“你根本想象不到,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如果不是惦念着等你苏醒再见你一面,我恐怕根本撑不到现在。”
他悄悄调整了下表情,确保自己显得足够楚楚可怜,才抬头往床上望去:“你说,假如我们当初咦?人呢?”
在他身后,雁惊春蹑手蹑脚地将房门拉开了一条缝,迅速钻了出去。
天杀的,开什么玩笑!十年的高级病房啊,她怎么负担的起!
是谁?到底是谁在害她?把她扔在路边晾十年都好过让她住十年的高级病房啊!
总之还是先跑路吧,等她查到是谁擅自把她送进了医院,一定押着那人过来缴款!
雁惊春在走廊上跑了一段路,混沌的大脑逐渐恢复清醒。
她缓缓停下脚步,抬腕看了眼光脑。
现在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半,距离她破茧成功只过去了不足三个小时。
雁惊春:“”
她默默掉头,返回了病房。
万安安正要从里面出来,差点和她撞个满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突然出去了?”
“没事,我溜达溜达。”雁惊春目不斜视地绕开他,重新躺回了床上,拉过被子给自己盖好。
万安安迈着小碎步挪到床边:“你是不是已经发现啦?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耍你的,只是想复现一下最近很火的影视剧里的场景”
他的话还没说完,病房门便被从外推开,一个高挑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的面容轮廓分明,浓黑的长眉和锐利的双眼令她看起来十分刚正,制服、手套、长靴都被整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然而当雁惊春的视线瞟到她的头顶时,却忍不住有些想笑。
她原本应该是剃了寸头的,只是有段时间没有修剪,头发长得长了些,一根根支棱在她头顶,让她的脑袋看起来毛茸茸的,大大折损了她的威严。
女人走到床边,先对万安安点了下头,等他乖乖地退出病房,才摘下一只手套,朝雁惊春伸出手:“你好,我是安安的小姨,万越川。”
“你好,我是雁惊春。”雁惊春坐起身,也摘下手套与她握了握手,语气迟疑:“那个我们之前有接触过吗?”
万越川眼眸低垂,将重新戴上的手套扯紧:“我们没有见过面。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耳熟算了,可能是我的错觉吧。”雁惊春放弃纠结这个问题,“你是有什么话想单独和我说吗?”
“是的。”万越川点了下头,端正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抬腕在光脑上点了几下。
不是有话要说吗?怎么开始看光脑了?
雁惊春满腹狐疑地注视着万越川的举动,自己的光脑却在此时倏然响起了一道提示音。
她低头瞅了瞅,发现那是一条银行发来的信息,其中以3开头的一串数字尤为显眼。
她顿时精神一振,忙点进消息仔细查看,在发现自己的账户里被打进了整整30万后,脸上抑制不住地绽放出笑容。
这应该是她本次破茧的报酬吧,没想到这么快就打款等等,不对。
银行信息末尾的附言里,为什么写得是“委托尾款”?
她怔了怔,蓦然回想起了进入俱乐部前,万安安对她的承诺——
“我先给你20万。等事情办完之后,我再把剩下的30万尾款打给你。”
在想清楚这笔钱的由来后,雁惊春立即望向万越川。
万越川也恰在此时放下了光脑,抬眼与她对视:“看来你已经收到了。这是安安此前承诺的委托尾款,我替他付给你。”
“好嘞。”雁惊春笑容灿烂,主动递上光脑:“川姐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有类似的活儿还可以找我。”
“不必。”万越川生硬地拒绝了,“还有,不要再接安安的委托了。家里知道他雇人破茧后,已经冻结了他的银行账户,他近两年都不可能拿得出委托费了。”
“好吧。”雁惊春收回光脑,倒不觉得遗憾。毕竟这笔委托费算是意外之财,能顺利拿到就足以令她心满意足。
见万越川没有离开的意思,她问:“还有什么事吗?”
万越川点了下头:“有。行动组谢臻让我转告你,因为你破茧后状况不佳,他就擅自做主将你送到了与破茧组织合作的医院,这部分费用已经记在他的名下,请你注意不要重复缴款。”
“另外在你昏迷期间,负责扫尾的组织成员已经先后抵达了各个已知的俱乐部地点,并且发现了不少尚能净化的普通人。其余尚未了解准确地点的俱乐部还在搜寻中。”
雁惊春听她提到“普通人”,立刻迫不及待地追问:“他有没有提到瘦身俱乐部的情况?”
“有。”万越川又点了下头,“在所有俱乐部中,他唯独详细叙述了瘦身俱乐部的情况。据他所说,你可能会对此感兴趣。”
“扫尾人员在距瘦身俱乐部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具名为王小柔的男尸。有一根埋在他体内的仙男管自他的喉结位置穿出,令他当场丧命。
“而在瘦身俱乐部原址,还找到了三名幸存者。”
“其中有两位是不愿意暴露真实姓名的普通人,她们只提供了化名。化名老王的人所受污染严重,精神状态较差,需要进行为期一个月的隔离净化。”
“化名大王的人遭受污染轻微,精神状态良好,在做过一次净化后各项指标便已恢复正常,目前仅需等待蝶特性能力者完成催眠即可回归正常生活。”
“剩下的一人情况特殊,是一位在茧内滞留已久的能力者。她因长期与织茧者融合,身体与精神均受到了不可逆的损害,扫尾人员为保险起见,本想将她原地销毁。”
“但是,她迅速且准确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而自我认知是否正确,一向是判断精神污染程度的重要标准。”
“对于该如何对待她,组织内部召开了紧急会议,最终由研究组的江组长拍板,决定对她实施救治,在救治成功后为她办理因伤退役手续并发放相应补贴。”
“她的大部分躯体将进行机械化改造,改造完成后还需进行为期一年的定期净化,而且此后不能再接触任何可能刺激精神的事物。”
雁惊春得知曾经的同伴都已安全,心中不由轻松了许多。
随着俱乐部的消亡,很多会员也被一并埋葬: momo 、“刮脂”、三个无名会员,以及更多她未曾谋面的人。
但是也有很多人从中幸存,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后,就可以继续平静安稳的生活。
万越川的转述仍在继续:“因为你们这次破除的茧情况特殊,谢臻和江烨容在完成精神状态检测和精神污染净化后,就被叫去协助调查了。”
“你作为破茧的主力,必定也要接受问话,不过你不用急着出院,在各项指标基本恢复后再去即可。”
“最后,你被检测出天赋等级升到了结蛹,恭喜——这句也是行动组谢臻说的。”万越川顿了顿,“恭喜。这句是我说的。”
“谢谢。”雁惊春回以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很清楚,这次测出的只是她破茧前的等级。
她这回一次性吞吃了不少织茧者,等到它们被完全消化,她的等级就未必还是结蛹了。
就在这时,她腕上的光脑忽地亮起红光,一行文字自行弹出,强行占据了她的视野:
【破茧行动组雁惊春,因您私自接取破茧委托,现予以警告一次。若警告次数达到三次,将强制执行处罚。 】
【待执行警告次数:2次,警告总次数:2次。 】
雁惊春:“???”
“看来警告已经审核通过了。”
不远处传来冷淡的声音,雁惊春立刻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万越川:“是你?你举报我?”
万越川坦然地颔首:“是我。”
“你是监察组的?”雁惊春恍然大悟,“难怪我之前觉得你的声音耳熟上次给我警告的也是你吧!”
万越川继续颔首:“是我。”
雁惊春愤怒地捶床:“你这是钓鱼执法!不想结尾款就直说啊,给了钱再给警告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不想结尾款,也不需要你退回这笔钱。”万越川抬手向她展示自己冒着红光的光脑,“而且我没有只举报你,我把自己也举报了。我也参与了本次私自接取破茧委托的事件,同样属于违规。”
在听到钱不用退的时候,雁惊春的火气便消了大半,在看见万越川连她自己都不放过后,余下的怒火也悉数化为了无语。
“不是吧,你图什么啊?”她忍不住扶额。
“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万越川朝她点头致意,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了病房。
雁惊春大受震撼,一时竟怀疑万越川也和她一样,属于什么全新物种。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跳下床追了出去,然而一直追到一楼大厅也没见到万越川的身影,显然她已先一步离开。
算了,万越川似乎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就算尝试说情,恐怕也是白费口舌。反正警告满三次才会执行处罚,只要以后别再被警告就好了。
雁惊春呼出口气,转身往电梯间走去,准备返回病房,恰好与两个打扮靓丽的年轻男人擦肩而过,他们的对话随之飘进她的耳中。
其中一个男人说:“哎,我最近有点胖了,束腰都系不到最紧了。听说明天的聚会她也会去,我还想着提前来医院抽个脂呢,没想到医生居然不肯做。”
“是啊。”另一个男人附和,“要是什么时候能研发出吃了就瘦的减肥药就好了,我能直接把它当饭吃!”
雁惊春闻言,愕然回头,那两人却已淹没在人群中,再也看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默契能力者不该
雁惊春在医院休养的日子乏善可陈, 每天除了躺净化仓、做检查和吃特供营养餐外无所事事,就连使用光脑都有严格的时间限制。
好在她住的是高级病房,配有最专业、耐心的医生和最先进的医疗器械,不仅疗养效果显著,空暇时还有许多漂亮又热情的护士小弟围着她,变着法地为她解闷。
而她刚好可以借此机会, 仔细观察一下这些医生和男护士,为自己下次召唤医护积累灵感。
在她休养期间,万安安没有再来探视, 只给她拨了一次通讯, 向她哭诉家里不但大幅削减了他的零用钱,而且准备把他送进封闭式的男子学校,他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和她见面了。
倒是谢臻在忙完后过来看望了她好几次,最后一次还带上了江烨容。
“听说你准备明天出院, 是已经恢复好了吗?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 不妨多住一阵, 我预交的费用还剩下不少。”谢臻一进门, 便放下手提袋, 熟练地去整理被她睡乱的床铺。
雁惊春摆摆手:“不用了,我这次本来就没受什么伤,只不过精神消耗过大,有点头晕而已,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
更重要的是,在经过为期一周的休息后, 她终于完成了消化。
就在今早,她刚从睡梦中苏醒,便发觉脑中不知何时多出了几段文字:
【恭喜您治愈了十六名患者! 】
【您的天赋织茧·庸医已进化, 当前天赋等级:羽化】
【天赋能力:您可将面积为1200平方米的空间划定为诊所,在诊所内,您可自行为患者制定治疗方案,患者的配合程度视方案合理性及患者等级而定。 】
【您的技能医护聘用书已升级】
【医护聘用书:您可以通过填写聘用书招聘符合诊所等级的医护,该医护能在您的诊所中以及诊所外50米以内的范围活动。当该医护损毁后,您可以重新进行招聘。 】
【当前持有医护聘用书数量:20】
【您已解锁技能:病患行为规范】
【病患行为规范:您可以制定3条有利于诊所管理的规则,用以规范病患的行为。所有规则仅在诊所范围内生效,患者对规则的遵守程度视患者对您的信服程度而定。 】
本次升级带来的能力提升效果比上次显著许多,雁惊春很好奇这究竟是因为她摄入了足够多的养分,还是因为结蛹和羽化两个等级之间本就相差极大。
可是她还记得不久前搜索“狂欢”“派对”时遭到警告的经历,知道自己在网络上的一言一行都处于监察组的严密监控中,假如她的能力增幅异于常人,贸然检索必然会招来猜忌。
那要不要旁敲侧击地问问其他能力者呢?
她将目光投向了前来探病的两人。
只见谢臻已经整理好了床铺,正在从手提袋里往外掏着什么。
江烨容好奇地凑过去瞥了一眼,艳丽的五官顿时皱成一团:“你怎么还带了这种东西啊!她的身体刚好点儿,你就要给她投毒?”
“胡说什么呢!”谢臻瞪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医院特供的营养餐有多难吃,她现在好不容易能出院了,当然要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他边说边绕开江烨容,将手中的饭盒放在边几上,推着它径自朝雁惊春走来,温声道:“你放心,我这次做的都是清淡营养的菜色,正适合给刚出院的人改善伙食。”
他揭开盒盖,满脸期待地将筷子递给她:“尝尝看?”
食盒中的饭菜皆由昂贵的天然食材制成,摆盘精美、色泽诱人,雁惊春一看到这出色的卖相,便觉得它们对人类而言必定无比美味。
她在谢臻殷切的目光中夹了一道被做成花朵形状的菜肴,放入口中认真咀嚼。
嗯,果然还是尝不出味道。
谢臻紧张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味道怎么样?”
雁惊春咽下食物,用力点头:“非常好吃。”
“嘶——”旁边等着看热闹的江烨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你认真的?你真的觉得这道草莓香菜酿苦瓜好吃?难不成你已经被他收买了,在配合他演戏?”
“怎么会,我是认真的。”她夹起另一道菜尝了尝,“唔,这个也不错,很有嚼劲。”
江烨容小声吐槽:“那根本就是没熟吧!”
她又舀起一勺像是浓汤的东西:“这道菜也不错,入口即化。”
“那只是煮烂了而已!”江烨容看向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怜悯,“可怜的孩子,一定是在异食俱乐部里被改变了味觉”
“别胡思乱想了,我早就说过,她和我的口味是一致的。就算你无法理解我们的口味,也不该随意诋毁。”谢臻怼了他两句,转头笑吟吟地俯身为雁惊春布菜,“再尝尝这个?”
雁惊春本打算随便吃几口就将话题转移到天赋等级上,却不料谢臻完全没给她见缝插针的机会,全程伺候着她吃完了所有饭菜。
用餐完毕,她接过他递来的温水漱了漱口,刚打算提起正事,却见他正神色动容地盯着自己。
“谢谢你。”谢臻的双眼闪闪发亮,“让人品尝我亲手做的菜肴一直是我的梦想,可我始终找不到与我口味相同的人。”
“我原本已经打算放弃烹饪了,直到遇见了你,我才知道,我并不是一个连饭都做不好的男人,这世界上是存在和我口味一致的人的。”
“总之谢谢你。也许在你看来这只是平平无奇的一餐,但是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他将双手叠放在胸口,小心翼翼地询问:“以后有机会的话,你还愿意吃我做的菜吗?”
“愿意,当然愿意。”雁惊春没想到只是吃顿饭就能让他如此感动,应和两句便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刚好对上江烨容复杂的眼神。
“你太强了。”他语气诚恳,“之前我见识过你独特的破茧方式后,就觉得你的智力和精神污染抗性一定很高,可没想到你就连毒抗都点满了”
雁惊春被他们看得有些尴尬,好在她的光脑足够有眼色,恰在此时弹出了通讯申请。
她松了口气,连来电人是谁都没看清,就迫不及待地点击了接通。
一个眼熟的中年人出现在了光屏上,用沙哑的嗓音和她打了个招呼:“嗨,还记得我吗?”
“江组长?”
“妈?”
两个称呼重叠在了一起,雁惊春循声望去,就见江烨容快步跑了过来,也把脑袋挤到了屏幕前。
“妈,你的黑眼圈怎么又重了?是不是最近都没有好好休息?”他的语气软得出奇,与先前咋咋呼呼的说话方式截然相反。
“哟,这不是我家大漂亮嘛。”江开朝他挥挥手,“最近是有点忙,不过不用担心我,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妈,你怎么在外面喊我小名呀。”江烨容面颊微红地嗔怪一句,转而问:“你找雁惊春有事吗?正好我也在这里,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江开笑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惊春,不用你帮忙,你去旁边等会儿就好,乖。”
“好吧。”江烨容一反常态地没再闹腾,扁了扁嘴就乖乖退到了一边。
江开转头望向雁惊春:“听说你明天就要出院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已经完全恢复了,多谢关心。”雁惊春猜测道,“江组长是来找我配合调查的吗?”
江开微微颔首:“我们的确需要你的协助。虽然小谢他们已经提供了大体情况,但他们在茧中停留的时间太短,也没有与织茧者正面接触过,掌握的情报十分有限。”
“志远倒是对茧中的情况颇为了解,但以她目前的状况,实在不适合去回想与茧有关的事,所以只能麻烦你了。”
“谈不上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为了应对调查,雁惊春早在休养期间便已打好了腹稿,如今不仅能流畅地讲出被润色过的经历,对江开的提问也对答如流。
问询顺利地推进着,很快便进入了尾声。
江开将手指从键盘上移开,推了推眼镜:“好了,下面是最后一个问题。”
“目前我们已经搜寻到了十一个曾隶属于异食俱乐部的茧的旧址,但是从残余的能量波动来看,这些还不是全部。”
“除此之外,最为重要的异食俱乐部原址也始终未能找到。”
“请问你知道它们在哪里吗?”江开认真地凝望着她,“如果能得到这些信息,我们就可以及时监测数据、清除残余污染,或许还能救出更多的幸存者。”
这一次,雁惊春半晌没有作答。
因为一个能力者不该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倘若她真的只是一名能力者,在冒充织茧者时能保持自我就已相当难得,不可能还有余力窥伺其它茧所在的方位。
江开作为研究组组长,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才对,为什么还会问出这个问题?
她不由回想起了她们初次见面时的情景。当时江开不仅将她从混乱中拽了出来,还利用某种手段帮她伪造了天赋信息。
假如彼时江开便已经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那现在江开很可能是在借着提问的机会试探她的态度——
【在你亟需帮助的时候,我用自己的能力救了你。如今轮到我需要帮忙了,你愿不愿意用你的能力来回报我呢? 】
她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江开见状主动做出让步:“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继续加派人手,扩大搜索”
“还有五个。”雁惊春突然开口,抬眼与江开对视:“包含异食俱乐部在内,还有五个你们没有发现的茧。”
江开没有追问她的情报来源,而是直接调出几张图片,投放在了屏幕上:“这是我们目前已经找到的几个点位,你知道另外五个茧的地点在哪里吗?”
雁惊春仔细观察了一番图片中显示的位置,又回忆片刻曾经感应到的茧的方位,点了点头:“虽然我不清楚具体地址,但大致方向我还是知道的。”
她接连报出了五个片区的位置,又找补道:“这些地点都是我在异食俱乐部的显示器里见到过的,你们可以过去看看。 ”
“好的,感谢你的协助。”江开微笑颔首,紧接着状似不经意地说:“对了,我看到你档案里的天赋等级已经变更为结蛹了,恭喜你升级。按照这个升级速度,你很快就能成为真正的能力者了。”
雁惊春心生疑惑:“难道我现在还不算能力者吗?”
江开:“虽然我们习惯将所有觉醒了天赋的人都称为能力者,但在部分人看来,只有成虫和王虫等级的人,才算得上真正的能力者。”
她取出一支电子笔,在屏幕上勾画少顷,描绘出了几只栩栩如生的昆虫形象。
她依次点过画出的图像:“蠕虫、结蛹、羽化、成虫、王虫,我们的天赋等级在命名时之所以参考了昆虫的成长过程,是因为不同等级的能力强弱与昆虫各阶段的状态类似。”
“在蠕虫期和结蛹期,我们刚从卵中孵化,不仅身心脆弱,还缺乏攻击力。这两个等级的能力者通常实力较弱,等级差距也并不明显。”
“直到经过羽化,变为成虫,我们才能脱胎换骨,真正发挥出自己的血脉天赋。”
“从羽化开始,每次升级都会带来综合实力的飞跃,不仅肉身与精神能得到强化,天赋和技能的威力也会大幅提升。”
“所以很多人认为,只有成虫及以上等级才算是真正的能力者,在此之前都属于发育不完全。”江开抹去屏幕上的图案,“不过你现在离成虫等级还很远,不必为此焦虑,慢慢来就好。”
“好的,多谢江组长为我解惑。”雁惊春在得知自己的能力增幅正常后,暗自松了口气,但同时也为江开每次都能在她需要时现身而心绪复杂。
两人本该处于敌对立场,如今却产生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雁惊春很想知道,以江开目前的能力和地位,为什么要冒险同她合作。
然而她平日里联系不到江开,江开每次找她时又都有外人在场,她始终寻不到开口询问的时机。
这次也一样,江开在讲完自己想说的话后,便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完全没给她打探的机会。
雁惊春遗憾地轻叹口气,抬头便瞧见了一张比她更加沮丧的面容。
江烨容委屈地嘟哝:“妈怎么又把我忘了明明说好了让我在旁边等的。”
谢臻习以为常地拍拍他的肩膀:“江组长太忙了,她不是故意忽视你的,只是有更要紧的工作要做。”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江烨容瞥了雁惊春一眼,又飞快垂下头,不甘心地嘀咕:“明明这次我也参与了她的研究项目,可还是没能帮上她的忙。”
雁惊春闻言,立时明白了江烨容表现反常的缘由。
虽然他总是表现得大大咧咧,但其实内里和众多普通男性一样,是一个渴望得到母亲认可的小男人。
他平日里表现的要强,不过是为了获得母亲的一句夸赞罢了。
雁惊春没给人当过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干脆学着谢臻的样子,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漂亮,别灰心,你毕竟是个男人,输给我很正常的,继续加油吧。”
江烨容瞪大了猫儿似的眼睛,愣愣地望向她,眼眶倏而泛红。
哎,又有一个男人被她感动到了。真没想到她还有哄男人的天赋。
雁惊春骄傲地仰起头,赶在江烨容哭出来前离开了病房,深藏功与名。
作者有话说:
江烨容(气哭):她是不是在阴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