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探望“好像有个
第二天, 雁惊春如期出院。
江烨容不知怎地没再跟来,只有谢臻开了自己的飞行器过来接她。
她极少乘坐男司机开的飞行器,原本有些忐忑,好在这台飞行器尾部设有显眼的“新手男司机”标识,其余司机都会格外留意,他本人驾驶得也还算平稳,一路上没出什么岔子。
雁惊春本以为他会直接送自己回宿舍,却不料谢臻将飞行器停在了第2区的一家商场。
她朝窗外瞥了一眼,根据楼栋外部的装潢判断这家商场应该消费不低:“你想先买点东西再回去吗?要不我在这里等你?”
“可以麻烦你跟我一起进去吗?”谢臻偏头望向她, “毕竟买衣服时还是得亲自试试, 才能知道合不合身。”
雁惊春一怔:“买衣服?不用了吧,我这套衣服才买不久,暂时还不需要添置新衣啊。”
“那要不要尝试一些新的风格呢?”谢臻柔声劝道,“我们前不久在减脂俱乐部里不是约定好了吗, 等破茧后就由我帮你搭配几套衣服。”
雁惊春回忆片晌,才想起江烨容此前的确提到过,她的穿衣风格太过随意,等出去后要让谢臻帮她挑选几件衣服。
她笑着摆摆手:“不用啦,当时他应该只是开个玩笑”
“但我是认真的。”谢臻语气恳切, “我不是因为江烨容的话才想带你去买衣服的,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表达我的感谢。这次的茧情况特殊,如果没有你,我们恐怕也会被耗死在里面。”
他微微俯低身体,自下而上凝望她的双眼:“所以, 拜托你给我一个表达谢意的机会,可以吗?”
他的态度如此客气,雁惊春不好继续推脱,索性答应了他的邀请,与他一起走进了商场。
或许是这家商场临近破茧基地的缘故,服装店里的衣服大多都做了特殊设计,不仅面料舒适、便于活动,还有不少用于收纳武器装备的内袋和暗格。
谢臻的眼光确实不错,在店内转过一遍后,便精准地挑选出了数套适合她的衣物,不但舒适度和实用性不逊于她的运动服,而且搭配得当,衬得她或是英姿飒爽,或是儒雅贵气。
看着雁惊春惊喜的模样,谢臻心满意足,痛快地不停刷卡买单,最终在她的反复劝阻下才意犹未尽地结束购物,到服务台登记好送货上门的时间地点,重新登上了飞行器。
雁惊春感叹:“原来你真的很擅长打扮。”
“难道我平常打扮得不好看吗?”谢臻假意嗔怪。
“不是的,你一直都很好看。”雁惊春上下打量着他,斟酌道:“不过你整个人看着太自然了,完全没有刻意装扮过的痕迹,所以会让人产生你从没精心打扮过的错觉。”
她想起江烨容说过的话,忍不住凑近了些,仔细观察他的面容:“之前江烨容说你平时都会化裸妆,是真的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随着她的接近,谢臻的身体逐渐紧绷起来,双手不自觉地蜷起,轻声道:“我的妆化得很淡,只是在我原本的面貌上略做修饰而已,远看就更不明显了,你看不出来很正常。”
“那现在呢?现在你也化了妆吗?”雁惊春好奇地端详他的眉眼。
“嗯。”谢臻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垂下眼睑:“你看这里,我扫了一点眼影,也夹了睫毛”
感受到她的呼吸徐徐靠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心跳如雷,思绪纷乱:
这样做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很随便?毕竟他们认识的时间其实不久。
但是她应该没有别的意思吧,她只是单纯地好奇而已,他不该擅自揣测。
可是可是按照影视作品里的一贯套路,接下来就要
不不不!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明显不是那种轻浮的人!
一定是因为他从没和女人靠得这么近过,所以想的太多了。
就在谢臻的脑海被期待、紧张和自我唾弃的情绪翻搅地乱成一团时,雁惊春终于完成了观察。
“难怪有些男人的眼眶看起来青一块紫一块的,像被人打了似的,原来因为是涂了眼影啊。”她退开几步,称赞道:“你涂得就好多了,只是有点像黑眼圈而已,离得稍微远点瞧着就不明显了。”
谢臻发热的脑袋立刻冷却了。
他心中涌起一抹难言的失落,但同时也觉得庆幸:看吧,她果然是个正直的人,既没有借机占他便宜,也没有因此觉得他放浪。
他若无其事地走向驾驶座:“出发吧,我送你回宿舍。”
雁惊春应了一声,跟着他走回座位,心中庆幸:还好她机智,在发觉谢臻满面通红后就及时打破了气氛。她现在挂念的事太多,可没有玩男人的闲心。
经过方才的小插曲,两人在返回宿舍的途中都没再多话,简单告别后就在宿舍楼下分开了。
直至回到宿舍,雁惊春才彻底放松下来,一进门便丢开背包,瘫在了沙发上,开始享受自己的休闲时光。
十几天后,与异食俱乐部相关的一系列茧完成了评估,最终确定的织茧者等级为一个羽化级、六个结蛹级和九个蠕虫级。
在收到评估报告的同时,她的账户中多出了一笔巨款——足足260万。
同样的,她的间隔期也大幅增加,直接延长到了37.5个月。
也就是说,她接下来的三年都可以不用工作了。
在收到这几条信息时,本就窝在床上赖床的雁惊春顿时躺得更平了。
努力两天,放假三年。这样的好工作居然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居然轮得到她做?
如果不是她现在体质特殊,必须定期进入茧中觅食,她真想就这样在宿舍躺平三年。
昏昏欲睡中,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床上坐起,打开光脑拨出了一则通讯:“你好,我是行动组雁惊春,能不能帮我查几个银行账户”
*
又过了几天无所事事的日子后,雁惊春收到消息,曾经与她同为瘦身俱乐部会员的干饭大王已经完成了催眠,今天起就可以脱离组织监管,回归正常生活了。
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露面,只是在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了一会儿。
干饭大王的状态看起来不错,已然恢复了活力满满的模样,此时正和来接自己的两位朋友说笑。
其中一位朋友揽住了她的肩膀,语气兴奋:“你可太酷了!才上大二就能参与秘密项目了,简直跟电影里的主角一样!”
干饭大王笑了两声:“嘿嘿,还好啦。对了,我还得了不少奖金呢,待会儿请你们吃饭。研究所里面的伙食可差劲了,我这段时间都没吃过一顿饱饭!”
另一位朋友惊讶道:“连饭都吃不饱?这研究所到底是好是坏啊。”
干饭大王毫不犹豫地摇头:“是个垃圾研究所,千万别去。如果能让我重新选择,就算给我再多奖金我也不会去的。不过”
她蹙起眉,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研究所里好像有个人很好的姐姐,一直格外关照我,要不是有她在,我恐怕根本坚持不到项目结束。”
“那要不要叫上她一起聚聚?”朋友提议。
干饭大王垮下肩膀:“我也想啊,可是为了保密,参与过项目的人都会在结束后被洗脑,封锁项目期间的记忆。别说联系她了,我现在连她叫什么、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两位朋友见她低落,纷纷出言安慰。
雁惊春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微笑,不再关注她们的对话,转身离开了。
老王和林志远的情况比干饭大王严重,目前还在接受净化和治疗。
为了不刺激到她们,令她们重新回想起与精神污染相关的记忆,雁惊春同样没有在她们面前现身,只通过治疗间的单向玻璃观察了一下她们的现状。
老王的状况比初见时好了许多,虽然面上仍有疲态,但精神中残余的污染已经逐步消减。
林志远则彻底脱胎换骨,大半的身体都已完成了机械化改造,泛着寒光的黑色金属连接着她仅存的肌肤,竟显出一种异样的生命力。
在确认了她们都已脱离生命危险,并且正在逐渐好转后,雁惊春终于安下心来,开始处理自己的私事。
而今她的银行账户里存款充足,在申领了新的武器装备后还剩下不少,她便决定从剩下的钱款里取出一部分,还掉她在第9区购房时的贷款,彻底摆脱负债。
由于提前还款需要返回贷款时的银行现场办理,雁惊春隔天一早便离开了第2区,搭乘公共交通工具一路辗转,回到了曾经生活多年的第9区。
在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手续和反复确认后,她终于清掉了所有的钱款,一身轻松地走出了银行。
来都来了,雁惊春索性决定回和谐小区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一家之主1 男人闹起来
雁惊春离开和谐小区的时间并不长, 但当她再次回到这里时,却发现整个小区已经焕然一新。
斑驳的墙面被重新粉刷成了米黄色,道路两侧摆上了几盆人造绿植, 老旧的大门被拆除重建。
全新的“和谐小区”铭牌下方,还多出了一个显示屏,滚动播放着售楼广告:
“和谐小区火热租售中!全面翻新, 自带精装,家具齐全,拎包即住!现在购房可享8折优惠, 名额有限, 先到先得!”
雁惊春盯着这条循环播放的广告看了一会儿,蓦地发出一声冷笑。
自带精装?家具齐全?
说得可真好听啊,明明房间里的硬装和软装都是前任房主留下的。
如今他们被织茧者害死在了小区里,又被当成垃圾一般随意丢弃,他们使用过的东西反而保留了下来,为房产附加了更多价值,用以吸引其他人入住小区。
她穿过大门往小区里走去,毫不意外地发现这里又恢复了从前的烟火气,只是那些吵嚷忙碌着的人都变成了陌生的面孔。
她不信他们对小区中发生过的意外一无所觉——每家每户各不相同的装修和家具、一夜之间集体失踪的前任房主, 足以令他们意识到,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型事故。
然而,那场事故没有落在他们身上, 能触动他们的就只有下调了百分之二十的房价。
前人的不幸成为了他们的幸运,于是无论这里曾发生过怎样的惨剧, 他们都可以做到视而不见。
雁惊春沉默着收回视线,不再四处张望,径直朝自己居住的3号单元楼走去。
此时单元楼前不知怎地堵了一群人,正朝着人群中央指指点点。
这场景似曾相识,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目光挨个扫过围观群众的身形,在确认他们都是人类后才略松口气,继续上前。
“麻烦让让,我要回家”她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一句叱骂便盖过了她的声音。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居然敢勾引我家女人!”
此言一出,围观群众顿时兴奋地交头接耳起来,谁也没心思理她。
雁惊春无奈,只得奋力挤开人群往里走去,这才发现说话的是个妆容浓艳的男人,他虽然瞧着已有三十多岁,但仍风韵犹存。
只可惜他此时的表情太过扭曲刻薄,整体的魅力因此大打折扣。
与浓妆男对峙的另一个男人则年轻许多,约莫只有二十出头。他身姿窈窕,衣着朴素,犹如一只受惊的小兔般一边向后瑟缩,一边怯怯地望着对方。
站在雁惊春身旁的女人看得心生怜惜:“这老男人干嘛要欺负那个小男生?忮忌人家年纪小、长得俊?”
女人身侧的男子本在聚精会神地看热闹,听了这话立即回神,扯着女人的衣袖拉回她的注意: “你可别他的外表迷惑了!他这身打扮是标准的好嫁风,一看就是个心机男!”
男子的声音不小,位于人群中央的浓妆男听见了,怒气更甚:“好嫁风?你穿成这样来我家,就是盘算好了要踩着我上位吧!你这个贱货!”
他发疯似的扑向对面,抬手就朝清纯男的脸上抓去。
清纯男躲闪不及,被抓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当场破功,反手甩了浓妆男一耳光:“你有病啊,你知不知道这张脸对我有多重要!你要害死我吗?”
浓妆男捂着脸冷笑:“你抢我的女人,不也是在逼我去死吗?”
“谁抢你女人了!”清纯男见他还要上前,慌忙躲闪:“还不是因为你又老又矮又暴躁,根本没资格做配子!”
“你女人想传宗接代,当然要选个合格的配子,总不能因为你是她的伴侣,就凑合着用你的劣质基因吧!”
“原来又是配子跟伴侣之间的那点事。”旁边的女人听得直撇嘴,“没劲。”
和她在一起的男子点头附和:“就是啊,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争的。他自己的基因不合格,没被抛弃就已经不错了,居然还阻拦女人找其他配子,这也太过分”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浓妆男继续嚷道:“你的意思是你只想当个配子?那你干嘛要洗她的内裤!”
男子“嘶”了一声,话锋登时一转:“不过这配子的行为确实有点越界了,难怪现任伴侣会这么生气。”
他抱住女人的手臂:“亲爱的,你以后一定不会让其他配子洗你的内裤的,对吧?”
“当然,你放心吧,都给你洗。”女人对眼前的热闹已然失去兴趣,随口哄完自家男人便拉着他往外走。
围观群众随之散开了些许,雁惊春瞅准机会,立即钻出人群,走向堵住单元楼门口的两个男人。
她双手各扶住一人的肩膀,强行将二人扯开:“别挡道。”
在面对她时,这两个差点扭打起来的男人气势立时弱了不少,声音也低了下去:
“啊,抱歉。”
“不好意思。”
雁惊春没理他们,自顾自踏上楼梯。
男人闹起来真是没完没了,还好她是单身独居,在家时不会有其他人过来吵她。
然而当她抵达三楼,看到自家虚掩的房门时,这种轻松的心情便戛然而止了。
她记得谢臻曾经说过,他临走前替她锁好了家门。
是他记错了吗?还是开发商把她的房子也当成了无主住宅,一并收回了?
雁惊春蹙起眉头,下意识将手伸向门把,却又在下一刻止住了动作,转而抽出新申领的粒子枪,用枪托抵住门板,小心地将门推开。
房间内的景象和她离开时一般无二,但她并未因此放松警惕,依旧紧握着手中的枪支,谨慎地迈入屋内。
蓦地,她感觉自己踢到了什么东西,立即低头望去,就见一颗圆球正被她踢得“骨碌碌”朝前滚去。
那枚圆球极不起眼,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不对,应该是拳头大小错了!是像人的脑袋那么大才对!
雁惊春的大脑犹如被胶水糊住,思维的运转莫名滞涩,半晌才反应过来,不是她看错了球的尺寸,而是那颗球正在滚动的途中不断变大!
与此同时,她的斜后方传来一句恭敬的问候:“家主,您辛苦了,欢迎回家。”
她心头一跳,迅速转身,端着枪指向声音的来源。
那里站着一名年近五十的陌生女人。
她身上穿着古装剧中才会出现的管家套装,身姿笔挺,面容和善,即便被用枪指着也毫无异色,仍在用熟稔的语气搭话:
“家主,您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是先用餐,先洗澡,还是先叫男人们出来陪您解解闷?”
雁惊春不答反问:“你是谁?”
女人微露讶色,仿佛雁惊春理应知晓她的身份。
但她最终还是毕恭毕敬地回答:“家主,我是管家。负责统管您庄园中的各项事宜。”
庄园?
雁惊春不动声色地偏移视线,快速扫视了一遍四周,这才发觉她所处环境不知何时已发生巨变。
狭小却温馨的客厅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占地颇广、富丽堂皇的大厅。
门外昏暗逼仄的走廊变成了一座赏心悦目的花园,无数珍稀的自然花草在其中争奇斗艳
不是吧,又来?
她默默点亮光脑,瞄了眼行动组破茧专用程序。
果然,她又进茧了。
雁惊春不由心生无奈,和谐小区究竟是什么风水宝地,竟能吸引织茧者们前仆后继地来这里织茧?
“明明还完全不觉得饿呢”她小声嘀咕一句,放下了枪:“说说吧,我这次的任务是什么?经营庄园?和其它家庭成员打好关系?还是像你刚刚说得那样,吃饭洗澡玩男人?”
管家纹丝不动地等她把话说完,脸上倏而浮现出诚惶诚恐的神情,朝她深鞠一躬:“家主,我决没有要求您做事的意思,无论您想做什么都请尽管吩咐我,我一定尽心尽力啊。”
它的声音突然止住,犹如被按下了暂停键般一动不动地望向上方。
雁惊春狐疑地顺着它的视线扭头看去,就见螺旋形的扶梯上出现了一个乌发雪肤的美男。
他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尾流淌到脸颊上,又自下颌处滴落,没入衣襟。被浸湿的半透明衬衫紧贴着他的身躯,清晰地勾勒出他性感诱人的身材。
“哎呀,家主,您回来啦。”他做作地掩了下嘴,“我刚刚在玩球呢,没想到球不小心滚下楼了,您有看到吗?”
雁惊春闻言看了看被她踢开的那颗球,又打量一番在楼梯上凹造型的美男:“你该不会想说,你湿成这样是玩球玩的吧?”
“是呀,家主您真懂我~”美男笑靥如花,赤脚踩在楼梯上,向她款款走来。
雁惊春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哦,那你还挺爱出汗的。我讨厌汗臭味,你赶紧去洗个澡吧。”
美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雁惊春:“还有,你是谁来着?”
“家主,你不记得我了吗?”美男痛心地捂住胸口,泫然欲泣:“我是男侍乙呀!”
雁惊春:“哈?”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祝所有女性身体健康,学业有成,事业进步,勇往直前!
第53章 一家之主2 “我可是这
雁惊春一时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是说你的名字是男侍乙?还是说你的身份是男侍乙?”
美男眨巴了两下泪汪汪的眼睛:“家主,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就是男侍乙呀!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算了。”雁惊春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是负责什么工作的?”
“我的职责就是让您高兴呀。”男侍乙谄笑着,一边凑近一边扯开衣襟。
“那你就别继续靠近我了。”雁惊春制止了它的动作, “你再过来, 我就要不高兴了。”
“不要!”男侍乙骤然爆发出一声惊叫。
它跌跌撞撞地奔下楼梯, 满面仓皇地扑倒在地, 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家主,我不是故意惹您不快的,求求您不要厌弃我!”
雁惊春没想到它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正要将它甩开,却听管家先一步喝骂道:“男侍乙你发什么疯?家主不是说了不许你接近她吗!护卫甲呢?还不快过来把它拖走!”
管家话音刚落,大厅侧面的一扇小门便应声开启,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从中走出,一言不发地架起男侍乙,拖着它往远处走去。
雁惊春瞧瞧面容严肃的管家和护卫甲, 又瞅瞅哭嚎不止的男侍乙, 莫名有种自己在陪它们演狗血剧的错觉。
她忍不住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它?”
管家微微欠身:“在您下达新的指示前, 男侍乙会一直被关在地下的禁闭室, 避免再次与您见面, 影响您的心情。”
雁惊春挑眉:“就这样?我还以为它会受到更严酷的惩罚。”
“您的厌弃对它而言,已经是最严酷的惩罚了。”管家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表情,“不过如果您还想通过其它方式处罚它,我也一定竭力安排”
“算了,就这样吧。”雁惊春摆了摆手, 快步朝护卫甲和男侍乙离开的方向走去:“我过去看看,你不用跟上来。”
“是。”管家恭顺地应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目送她远去。
护卫甲走得不算快,雁惊春没多久便跟上了它的脚步,尾随它们来到了阴森压抑的地下禁闭室。
禁闭室门口站着一名健壮的守卫,它起初对来者的靠近毫无反应,直到护卫甲在它面前站定,才突然转身,取下腰间的钥匙,打开了禁闭室的大门,立在门边安静地等待。
紧接着,护卫甲重新迈开了步子,拖着男侍乙往里走去。
男侍乙早已停止了哭泣和挣扎,犹如一只没有生命的人偶般,任由护卫甲将它拽到门口,丢了进去。
守卫走上前,将禁闭室大门关闭并上锁,随后收好钥匙,站回了原位。
待它恢复了最初的姿势,护卫甲才再次开始走动。
雁惊春躲在稍远处,目睹了它们全程一言不发、交替行动的诡异场景,像是看了一场枯燥乏味的默剧。
眼见护卫甲向外走来,她立刻闪身藏进拐角,等到它走远才重新探出头。
守卫依然伫立在禁闭室门口,男侍乙也仍旧毫无动静。
她思忖片刻,试探着朝禁闭室走去。
还没走出多远,护卫甲离开的方向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却没有折返回方才藏身的拐角,反而快步上前,钻进了禁闭室旁边的阴影中。
下一瞬,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摇曳生姿的身影。
那是一名和男侍乙年龄差不多的男子,只是面容更偏清丽,身材也更为纤瘦,瞧着楚楚可怜。
它全然没注意到不远处的雁惊春,径直走到禁闭室门口,脸上浮现出忧愁的神情:“守卫大姐,听说我的好兄弟被关进禁闭室了,我想来看看它。”
守卫上下晃动着头颅,将它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男侍甲?我记得就数你和男侍乙斗得最狠,你们什么时候成好兄弟了?”
“哎呀,守卫大姐,我们男人就是这样的呀,兄弟发达我们忮忌,兄弟落难我们嘲笑。”男侍甲讪笑着指了指禁闭室。
“如今男侍乙惹怒家主,被关了禁闭,作为它的好兄弟,我怎么能无动于衷?肯定要来踩上一脚呀!”
“唔,你说得有道理。”守卫被它们的兄弟情感动,让开了道路:“行吧,你可以过去,但是只能站在门外和它讲话,不许与它传递物品。”
“好的,多谢守卫大姐。”男侍甲喜笑颜开,忙不叠地凑到门口敲了敲,高声唤道:“男侍乙,你还好吗?我是男侍甲呀。听说你触怒家主,被关了禁闭,我就赶紧过来看你了!”
“滚!”沉寂许久的紧闭室内蓦地传出一声怒吼,男侍乙扑到门边,发疯似的用力拍打门板:“贱人,滚开!还轮不到你来看我的笑话!”
“那可不行。错过这次,我恐怕就再也没机会看你的笑话了。”男侍甲笑得意味深长,“毕竟你已经被家主厌弃了呀。”
男侍乙听了这话,顿时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你、你胡说什么!家主最宠我了,等她消气后,一定会原谅我的!”
“倒是你,成天在家主面前装小白花,要是家主知道了你的真实面目,肯定会最先厌弃你!”
男侍甲不以为然:“别做梦了,我永远不会让家主看到我的这一面。”
“真够嚣张的。”男侍乙冷笑:“真想让家主看看你现在的嘴脸!”
男侍甲:“可是家主现在不在这里呀。”
男侍乙:“如果家主现在在这里就好了!”
男侍甲:“家主现在不可能在这里。”
男侍乙:“假如家主现在就在这里”
雁惊春站在暗处,面无表情地听着它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车轱辘话,再度产生了自己正身处狗血剧片场的错觉。
她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一下,按照狗血剧的一贯套路,当前的情景应该是:
单纯善良的男主因误会被女主下狱,在狱中受苦一段时间后,女主前来探望,恰好撞见了恶毒男配挑衅男主的场景,从而发现了男配的丑恶嘴脸。
接下来,女主就该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现身,惩治男配、解救男主,最后与男主解开误会,重归于好。
眼下她这个“女主”迟迟不肯露面,剧情便无法继续推进,男侍甲和男侍乙只得翻来覆去地将话题扯到她身上,暗示她尽快登场。
雁惊春本打算偷偷溜走,留它们在这里自导自演,谁知方才还高度近视的守卫此时却突然恢复了视力,精准地望向了她所在的方位:“家主,您来了。”
男侍甲和男侍乙闻言,齐齐朝她看来,并在望见她的刹那脸色瞬变。
男侍甲张皇失措:“家主,您听我解释!”
男侍乙痛哭流涕:“家主,我就知道您心里还是有我的!”
雁惊春见自己已经暴露,索性从暗处走出:“你们在聊什么呢?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此言一出,男侍甲、乙脸上的神情都凝固了,像是在思索它们哪里表现出了“开心”。
雁惊春佯装不满:“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说错了吗?”
男侍甲慌忙挤出笑容:“家主您说得对,我们确实聊得很开心。”
“是呢是呢,我们很开心!”男侍乙也露出僵硬的微笑。
就连守卫也笑着附和:“家主,您真是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了它们的真实情绪!”
雁惊春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它们的反应,暗道有趣。
自从进入这个茧以来,她遇到的所有蜕都只对同类释放恶意,对她却百般讨好,唯恐惹她不快。
从它们的言谈中可知,这是因为织茧者给它们定下了规则:凡是被她厌弃的蜕,都会遭受某种残酷的惩罚。
与此同时,织茧者对她这个闯入者却格外宽容——她不仅无需做任务、不受规则限制,还拥有高贵的身份和听话的仆从,简直像是来这里度假的。
莫非织茧者在制定规则时搞反了敌我?还是说它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她麻痹大意,以便寻找机会给她致命一击?
“那个家主?晚餐时间就要到了,待会儿要不要由我来服侍您用餐?”
男侍甲的话打断了雁惊春的思绪,她转头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突然露出和善的微笑:“吃饭的事先不急。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禁闭室?”
男侍甲没能成功转移话题,只得惴惴不安地回答:“因为我听说男侍乙被关进禁闭室了,所以”
“所以你羡慕了?”雁惊春面露恍然,“这也难怪,你们同为男侍,确实不该厚此薄彼。守卫,还不快把它也关进禁闭室!”
或许是她想法太过跳脱的缘故,在场的三只蜕没能跟上她的思路,又一次陷入了宕机状态。
雁惊春见状,干脆亲自动手,摘下守卫腰间的钥匙,打开门将男侍甲推了进去,随后关门落锁,转身走人。
守卫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叫住她:“家主,请等一下,我的钥匙”
“你说什么?”雁惊春板着脸斜睨了它一眼,“我可是这个家的家主,庄园里的所有东西都属于我!你居然敢说我手里拿着的是你的东西?”
“不不不,是我说错了,请家主恕罪,那应该是您的钥匙才对。”守卫惶恐地垂下头,不敢再向她索要钥匙。
雁惊春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禁闭室。
然而她并未就此上楼,而是躲回了走廊的拐弯处,暗中观察那三只蜕的动静。
等到它们全都回归静止状态后,她再度走向禁闭室,钻进了墙角的阴影中。
不出她所料,走廊尽头又一次传来了脚步声,这次走来的是一个身材小巧、面容可爱的少男。
这个名为“男侍丙”的少男同样向守卫提出了探视请求,并且同样在对好兄弟冷嘲热讽后,意外撞见了从暗处走出的家主。
雁惊春故技重施,将男侍丙也关进了禁闭室,接着重新隐藏了起来,继续守株待兔。
就这样,她接连把庄园里的七个男侍全部关了禁闭,在确认这个场景不会再刷新出其它蜕后,还将守卫也锁了进去,这才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听着它们的哭诉和哀求,她忍不住心生好奇:等到她利用织茧者赋予的权限,将这些狗血剧的“演员”全部关押、“舞台”破坏殆尽后,织茧者会作何反应?
她回望了一眼拥挤热闹的禁闭室,意犹未尽地穿过走廊,沿着扶梯回到了城堡大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一家之主3 “自己到外
城堡大厅内, 管家仍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以它所在的位置,必然目睹了那几个男侍先后进入地下的全过程,然而当它见到雁惊春时, 却完全没有问及那些男侍的下落, 只询问她现在是否要用晚餐。
“晚餐?”雁惊春想了想,笑着点头:“好啊,不过我的口味向来挑剔,如果你们准备的食物不能让我满意,可别怪我当场发脾气。”
管家恭敬地行了一礼:“家主, 请您放心, 今天的菜单由我亲自把关,每道菜都是厨师们精心烹制而成的,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雁惊春不置可否,扬了扬下巴:“那就走吧。”
管家引着她走进大厅旁边的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刚一进门,便见屋内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佳肴。
数名衣冠楚楚的侍从穿梭席间,一个为她拉开椅子,一个用温热的毛巾替她擦手,还有一个姿态优雅地向她的高脚杯中倒酒。
她扫视了一圈桌上的饭菜,发现每道菜所用的食材都价值不菲,色泽与摆盘甚至比谢臻做的菜还要精致几分,瞧着比那些浮夸的菜品宣传广告更加诱人,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她闻不到它们的香味。
每当她的视线在某道菜上多停留几秒,便会有一名侍从有眼色地上前为她布菜, 动作即快又轻,丝毫不会阻碍她的进食过程。
若不是它们的称呼太过奇怪,她简直要怀疑自己并非进入了茧中, 而是真的穿越到了古代,成为了某座庄园的主人。
她原本是抱着挑刺的心态来的,却不料这些蜕服侍得如此尽心尽力,令她全然挑不出错处。
不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雁惊春拿起一柄银叉,将它插进了一份盛满馅料的甜点中,在看到拔出的叉子尖端沾上了深色的内馅后,当即拍案而起:“什么?饭里居然有毒!有人要害我!”
话音落下,餐厅里的侍从们顿时乱成一团,脸上纷纷浮现出惶恐不安的神色。
管家疾步赶来,俯身查看过她手中的银叉,欲言又止:“家主,这好像是”
“是毒。银叉发黑就是有毒,狗血剧里都是这么演的。”雁惊春冷冷地看向它,“怎么,你要质疑我的判断吗?”
管家顿了顿,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严肃认真:“家主,您说得对,这一定是有谁想要谋害您!请您放心,我这就为您找出那个逆贼!”
“这还差不多。”雁惊春坐回椅子上,后仰身体,靠住椅背:“你想怎么找?”
“既然毒被下在了食物中,那自然是厨师们的嫌疑最大。”管家试探着答道。
雁惊春眉头微蹙。
管家察言观色,立即补充:“不过除了厨师以外,负责上菜的侍从们也有接触到菜品的机会。”
雁惊春轻嗤一声,满脸不耐。
管家忙继续道:“对了,还有厨房的帮佣、运送食材的小厮、提供食材的农户它们也都有重大嫌疑!”
她这才满意地颔首:“有道理,那你现在就把它们都叫到大厅吧,我要亲自找找,那个敢给我下毒的家伙究竟是谁。”
管家领命离开,雁惊春也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朝餐厅外走去。
还没走出多远,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其中一名侍从搬起了她方才坐过的椅子。
怎么,这是被她逼得忍无可忍,想要奋起反抗了?
雁惊春动作极快地退开两步,转身望去,却看到那侍从并非准备举起椅子偷袭她,只是单纯地抱着椅子跟在她身后而已。
她满腹狐疑地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侍从冲她露出谄笑:“家主,您不是要在大厅审讯犯人吗?我怕您待会儿站得太久,会觉得疲惫,所以打算搬一把椅子供您歇息。”
听了它的回答,雁惊春心头顿时涌起一股微妙的不适感,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望向周围的侍从们,意外地发觉,自己明明将它们冤枉成了下毒的嫌犯,可它们望向她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怨怼或记恨,只有敬畏与讨好。
心中的不适感愈发强烈,她匆忙摆手拒绝了侍从的提议,转身大步往大厅走去。
管家的工作效率极高,此时大厅内已经站满了被传唤来的蜕。
它们之中有些正面带不安地窃窃私语,有些在嚷嚷着自认为最有可能的逆贼是谁,还有些将自己缩成了一团,正在不知所措地瑟瑟发抖。
当雁惊春的身影出现后,它们顿时噤若寒蝉,原本喧闹大厅霎时间鸦雀无声。
管家走到她身边,低声汇报:“家主,所有可能与本次投毒事件有关的仆从都在这里了,现在要不要开始审问?”
“当然要。”雁惊春悠悠道,“就让它们依次说说自己发现的可疑之处吧,每人至少要提供一条线索,而且不能与其它线索重复。”
“凡是受到指认,有投毒嫌疑的,就”想到已经人满为患的禁闭室,她停顿片刻,目光四下逡巡,在看到室外花园中郁郁葱葱的树木时,突然灵光一闪:“就自觉找根树杈吊上去吧!”
在场的蜕们皆对她言听计从,闻言立刻排成了一支整齐的队列,挨个向她报告自己的怀疑对象。
第一只蜕迫不及待地上前行礼:“家主,我是厨房的帮佣丙,我知道给您下毒的是谁!”
它转身指向一个身材偏胖的厨师:“就是它!厨师丁!有毒的那道甜品就是它制作的!”
雁惊春顺着它手指的方向看去:“照这么说,厨师丁的确嫌疑最大。管家,给它拿根绳子,让它自己到外面找个树杈吊着去。”
厨师丁眼神怨毒地瞪视着检举它的帮佣丙,倏然高声道:“家主,在我去上吊前,能否容许我先说完自己发现的疑点?”
雁惊春乐得看它们相互检举,自然应允:“可以。”
厨师丁立即道:“家主,其实帮佣丙的嫌疑比我更大!那道甜点的摆盘是由它负责的!”
“我制作甜点的地方处于厨房中央,人多眼杂,根本不可能有下手的机会,而它摆盘时的位置却在厨房边缘,那里很少有人经过,方便避人耳目,它肯定就是在摆盘的时候给您下了毒!”
“嗯,你说得也很有道理。”雁惊春又望向帮佣丙,“吊着去吧。”
帮佣丙瞅了瞅厨师丁,又看了看她,犹豫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我也要吊吗?”
雁惊春挑眉:“你说呢?”
帮佣丙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去找管家领了根绳子,垂头丧气地朝花园里走去。
在它走后,排在后面的蜕也接连来到雁惊春跟前,开始讲述它们各自认为的可疑目标。
“家主,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侍从辛给您呈上那道甜品时,手指好像不自然地动了动,那应该就是投毒的动作!”
“家主,请您相信我,农户壬有重大嫌疑!那道甜品所用的馅料就是由它种植的水果制作的,它这是在种植时就计划好了要害您啊!如果不是您足够机敏,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请您千万不要放过它啊!”
“家主,小厮戊平时最是懒惰,今天却主动请缨,要求负责食材的搬运工作,偏偏您今晚的餐品中就发现了毒药,如此巧合,恐怕”
“家主”
雁惊春作为一名善于纳谏的家主,被它们说得连连点头,一会儿工夫便点出了十余只该去找树上吊的蜕。
眼看着这些蜕彼此陷害的话术已然越发熟练,她索性将审判工作委托给了管家,自己则前往花园查看那些蜕的上吊情况。
只见花园中的蜕们相当严谨地执行了她给出的命令,它们把绳子的一端系在了树枝上,另一段则缠紧了脖颈,就这么将自己整个吊了起来,各个犹如晴天娃娃似的挂在树梢上前后摇晃。
在它们的映衬下,原本布置得庄重典雅的花园登时显得阴气森森。
更让人觉得诡异的是,当她走进花园时,吊着的蜕们此起彼伏地发出了“家主好”、“家主请恕我不能行礼”之类的问候。
她不解地仰起头,望向距离最近的帮佣丙:“你不是已经在这里吊了很久吗?怎么还没死?”
“回禀家主,我还不能死。”帮佣丙恭顺地垂下头,“您还没有厌弃我,就说明我还有服侍您的机会。如果我现在就死了,不就没法继续伺候您了吗?”
“你现在吊在这里,不是也没法伺候我吗?何必还要继续受罪呢?”雁惊春试图劝它快点死。
帮佣丙却很坚持:“不,家主,虽然我目前无法为您做事,但只要我这样吊着能让您的心情好些,便也算是在侍奉您了。”
雁惊春又去找其它蜕搭话,得到的却依然是差不多的答复。
如此看来,要想对这些蜕造成伤害,就必须按照副本中的规则“厌弃”它们才行。
想到这里,她绕回了帮佣丙身旁,试探着对它说道:“我厌弃你了。”
帮佣丙咧开嘴朝她笑了笑:“家主,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哈哈哈,真好笑。”
雁惊春听着它棒读般的笑声,沉默半晌,决定再试一次:“我没有跟你跟你开玩笑,我是真的厌弃你了。”
“什么?难道说您不是在和我开玩笑,而是在吓我吗?”帮佣丙连忙调整五官,摆出一副胆战心惊的表情:“家主,您真是吓死我了,您吓人的本事可真厉害。”
雁惊春:“”
她默默换了一个实验对象,将“我厌弃你了”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被她选中蜕耿直了许多,直接回复道:“不,您没有。”
“你的意思是光凭嘴上说说,还不能满足你们对于厌弃的标准?”雁惊春若有所思,“那我要怎样做,才算是厌弃了你们呢?”
蜕没有答话,只是朝她微笑。
她又不死心地去询问了其它蜕,然而向来对她有问必答的仆从们此时却不约而同地无视了她的问题,无论她如何威逼利诱都不肯作声。
看来厌弃仆从的具体方法只能靠她自行摸索了。
在她问询期间,跑来花园里上吊的蜕越来越多,致使整座花园的风格开始逐渐朝乱葬岗的方向偏移。
多留无宜,她径自离开花园,返回了大厅。
当前留在大厅中的蜕较最初少了大半,与那份甜点有所关联的都早已挂在了树上,剩下的这些都是与投毒事件关系不大的蜕。
但是它们并未因此停止对彼此的攻讦,而是开始找些稀奇古怪的理由为同类定罪。
雁惊春倚在门边,看着它们费尽心机地编造假得可笑的谣言,绞尽脑汁地诬陷其它仆从的模样,恍惚间竟在它们之中见到了自己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一家之主4 “铛——铛
太像了, 实在是太像了。
那些或是胡搅蛮缠、或是百口莫辩、或是冷眼旁观的侍从们,实在太像她曾经的公司同事们了。
雁惊春还记得,她和同事们原本的关系虽算不上亲近, 但至少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她所在的部门空降了一位男上司。
他对部门内的工作情况并不关心, 反倒热衷于挑动手下的员工们勾心斗角, 自己再从中协调,以此彰显自己的领导地位。
由于他的挑唆手段太过拙劣,她和同事们很快便看穿了他的意图。然而为了不被他刁难, 同事们最终还是选择了陪他演戏。
就这样,在同事们的反复争执和男上司阴晴不定的行事风格下,办公室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即便她不参与其中,也同样觉得十分压抑。
那段时间她感觉上班变得格外辛苦, 不仅要完成只多不少的工作, 还要时刻提防同事们给她挖坑。
而眼前的情形就像是对那时场景的复刻, 只不过她所处的视角由员工变为了上司。
不知怎地,雁惊春忽然回想起了帮佣丙方才对她说过的话:“只要我这样吊着能让您的心情好些,便也算是在侍奉您了。”
她当时并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可如今想来,帮佣丙之所以会这样说,会不会是因为它知道甜品中并未下毒,她只是想要找个理由折腾它们?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现在的行为与彼时的男上司有何区别?
不, 还是不一样的。如今在她面前的并非人类,只是一群蜕罢了
可是,她明明可以采用更简便的方法, 不是吗?
就凭这些蜕对她言听计从的样子,即便她直接命令它们集体上吊,它们应该也会乖乖遵从,何必这样多此一举地戏耍它们?
直到此刻,雁惊春终于明白了,为何她在看到侍从们被冤枉后仍卑躬屈膝的模样时会感到不适。
——因为它们表现得不像是她的敌人,倒像是她的下属。
而她也曾作为某人的下属,为了生计强压火气、被迫低头。
那时她对于男上司折磨下属取乐的行为是何等痛恨,而今怎么能在自己手握权力后,做出与他相同的事?
虽然当下受她耍弄的只是一些缺乏自我思想、完全由织茧者掌控的蜕,但底线的退后往往都是从一件小事开始的。
倘若想保持房屋的完好,那么从最开始就不该打破那扇窗户。
雁惊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个茧的可怕之处——它并未像其它茧一样直接用精神污染扭曲她的认知,而是利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潜移默化地麻痹了她的感官,令她逐渐把享受特权、欺压弱者视为理所当然。
假如她真的在这个茧中养成了压迫他人的恶习,那在她成功破茧、发现现实中没有对她百依百顺的仆从后,会利用自己的能力做出什么事来?
她站在原地做了个深呼吸,待心绪平复后,大步迈入大厅,终止了这场由“投毒”引发的闹剧。
“行了,讯问就此停止吧。”她径直走到最前方,对侍从们摆了摆手:“你们都到外面吊着去。”
语毕,她不再看争先恐后奔向花园的侍从们,而是转身径直朝之前没有踏足过的房间走去。
管家快步上前,跟在了她身后:“家主,不继续找投毒的逆贼了吗?”
“不找了。”雁惊春顿住脚步,扭头上下打量它:“你怎么还没去上吊?”
管家瞪大了眼睛:“家主,我也要上吊吗?”
“对。”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管家:“遵命。”
目送着管家背影凄凉地走进花园后,雁惊春重新将视线投向了眼前的房门,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占地颇广的储藏室,室内分门别类地储存着各类新鲜的蔬果、肉类和日用品,内侧还有一扇小门连通着地下酒窖。
可这里虽然物资丰富,却没有她想要寻找的有关“厌弃”的线索。
于是她没再耽误时间,直接退出了储藏室,在继续搜查了空荡荡的厨房、会客室等房间后,便通过扶梯前往了二楼。
二楼的房间比一楼更多,其中面积最大的就是独属于家主的卧室和书房。
雁惊春将遇到的侍从全部打发去花园上吊,随后率先走进了卧室。
她的卧室布置得雅致温馨,床铺比她曾经睡过的所有床榻都更为宽敞,床上用品也都格外舒适,衣帽间内还有数不清的华美衣物和昂贵饰品。
但她的注意力并未在它们上面过多停留,而是专心在房内搜寻可能的线索。
终于,她在一个造型奇特的摆件背面发现了一处机关。
她顿时精神一振,费劲心思地破解了机关,一间密室随之出现在她的眼前,晃得她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只见密室内存放着数不清的珠宝和艺术品,还有堆积成山的金银。
她在里面搜索了一番,发现这里除了无用的金钱外别无他物,只好失望地退出了卧室,走进书房。
按照狗血剧的一贯套路,书房里往往都会藏着家族的秘辛,雁惊春因此对这个房间寄予厚望。
而事实表明,狗血剧里的设置并非毫无依据,书房里的确保管着不少重要资料:契据、账簿、合同、仆从名册但其中完全没有提及家主要如何“厌弃”仆从。
她试着将某个仆从涂抹掉或是将名册整页撕碎,可是当她走到窗边向花园中张望时,却看到对应的仆从仍旧毫发无损,还在晚风的吹拂下荡秋千似的摇晃着。
至于与书房相连的藏书室,她只是扫了一眼便放弃了详细探查的想法——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纸质书籍,更何况这里还没有检索系统,想在这里找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看,意外发觉书中的内容并非胡编乱造而成的,反倒条理清晰、行文流畅,可读性颇高。
她又随机抽查了几本不同类型的书籍,发现书中的内容同样详实。显然,这些书不是拿来充场面的,而是真的可以供人阅读。
可是织茧者有必要浪费精力做出这么多细节吗?
雁惊春带着疑问离开了书房,走向其它房间。
二楼余下的房间中,有尺寸堪比泳池的浴室、放满画作和雕塑的收藏室、遍布奇异衣饰与玩具的男侍房等等,功能齐全,却唯独找不到她想要的线索。
雁惊春耐着性子一路查探,待搜到阁楼时,窗外夜色已深。
望着眼前堆满杂物的阁楼,她不由皱起了眉。
看来城堡内暂时找不出什么线索了,得再去室外搜索一下才行。
怀着这样的想法,她转身欲走,却不料恰在此时,异变陡生。
“铛——铛——”
沉闷悠长的钟声响彻庄园,投射进阁楼的皎洁月光中隐隐透出了血色。
雁惊春跑到窗边,抬头望去,就见夜空中的圆月上浮现出了红血丝般密密麻麻的纹路。
她的目光停留得稍久了些,那轮“圆月”便骨碌碌地转动起来,边缘处隐约出现了瞳孔似的圆轮。
她心脏狂跳,立即蹲身藏到了窗框下方,同时启用了天赋【织茧·庸医】,试图将阁楼划定为诊所,作为自己的安全区域。
【未检测到当前空间的稳定边界,织茧·庸医启用失败! 】
没有稳定边界?可这个阁楼不就是一个有边界的空间吗?
雁惊春意识到情况不对,连忙侧头望向屋内,便见整个房间正在扭曲着朝外扩张。
钟声每响一次,地板便向外延伸一截,天花板也随之节节拔高。
等到最后一声钟声响起时,原本狭小的阁楼已然扩展得与一楼大厅同样宽敞,低矮的顶棚更是拔升到了目不可及的虚空之中。
紧接着,钟声的余音戛然而止,雁惊春头顶的窗户也倏然消失,整个空间霎时陷入了黑暗之中。
“哔啵。”
伴随着轻微的爆裂声响,一簇火光蓦地在她左前方亮起,重新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她警惕地朝火焰燃烧的方向看去,发现那里出现了一座壁炉。
在壁炉前方,安放着一把做工精美的软椅,软椅下还铺着厚实的地毯。
雁惊春的视线从壁炉旁移开,望向房间中央。
只见那里凭空多出了一个硕大的方桌,方桌上摆放着许多大小不一的摆件。
她走近方桌,借着壁炉的火光看清了摆件的真容。
那是这座庄园的沙盘。
花园、城堡、池塘、凉亭每一处的模型都做得极为逼真,简直像直接将庄园缩小后搬了过来。
她的目光一寸寸扫过眼前的沙盘,忽地瞥见某个树冠下有一道奇怪的影子。
她立刻伏低身体,从沙盘侧面往里瞧去,这才发现在枝叶的掩映下,藏着不计其数的小巧人偶。
它们皆被细绳拴住脖颈,吊在树上,服饰与外貌都与花园中的仆从们一般无二。
倘若仔细观察它们的面部,就能察觉它们的五官、神态各不相同,显然分别对应着不同的仆从。
她绕着沙盘走了一圈,在建筑的窗户内或缝隙中找到了更多形态各异的人偶。
它们有些看起来脏兮兮的,像是做苦力的劳工,有些则打扮得相对体面,瞧着像家主身边的近侍。
奇怪的是,它们的脑袋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偏转。
她顺着其中一个人偶的视角望去,一眼便看见了城堡的高耸的塔尖。
它们在看屋顶?不对,似乎是比屋顶更靠下的位置
对了,是阁楼!
雁惊春的心中顿时升腾起不详的预感,当即决定将人偶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