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告诉时竞珩。
那时候自己只是想去抓点这老哥不上课在外面鬼混的把柄,看看他老跑到海边到底在看什么。
结果海风一吹,斐南就看见了辛乔派来的嘟嘟。
要是告诉时竞珩辛乔早就在偷偷看他了,他又该得意了。
他又要在他面前装作一副将她视作所有物的模样了。
“你快习惯吧。”斐南偏过头,“就是因为你非要独占她,她才不想留在你身边。”
“你还没看出来吗?”
“我也喜欢辛乔。”
“你就算揍死我,我也不会改的。”
“……所以你让她缓缓吧。”
连斐南都看出来了的事,时竞珩又怎么会不知道。
可再不追上去……
辛乔就一定会永远退出他的生活。
本来的确是抱着这样的目标从白塔离开的辛乔,逃出斐南精神领域后,低头捏了捏怀里那只刚从斐南精神领域里偷出来的猫头鹰。
小东西蜷在她掌心里呼呼大睡,绒毛软绵绵的,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她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没有伤口,生命体征也稳当着,只是怎么戳都没反应。
一双大眼睛始终阖在蓬松的羽毛里,QQ弹弹的,就算放地上当球踢也醒不过来。
回到单人宿舍,洗完澡后辛乔趴在床上,把母鸡点点抱过来,让它用胸腔敷着那只小猫头鹰。
点点已经上了年纪,胸口的羽毛蓬松又暖和,小家伙一埋进去就滚成个毛球,眯着眼睛舒服地抖了抖小翅膀。
辛乔蹲在阳台上吹了会儿夜风,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腥味,闭上眼,试着继续往斐南的精神领域里探了一探。
她从斐南出生的记忆开始干预。
又当妈又当爹地在那里忙活了一整晚。
第二天清晨,小猫头鹰终于在点点的身下动了动尖尖的小嘴,发出一声细得像线头的啾鸣。
不过它和斐南之间似乎还没完全链接成功,圆滚滚的模样配上那双懵懂的大眼睛,笨拙得跟斐南那股子机灵劲儿差了十万八千里。
辛乔先拍了几组照片,发给江家那边。
然后把小猫头鹰往点点的窝里一塞,让它俩互相作伴。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推开宿舍门走出去。
“咦,辛乔,你今天也住宿舍呀。”克罗艾刚好也从房间里出来,手里端着个杯子,正搅着咖啡。
辛乔每次听见这句话都颇有成就感。
因为她已经——
在城里买房了!
这句话的完整版不就是:你在这附近有自己房子怎么还住宿舍呀?
她努力压着嘴角,可那股得意劲儿还是从弯起来的眼睛里漏了出来。
而每当有人这样询问,言下之意其实都在提醒她一件事:小小年纪,有房有鸡,人生赢家。
嘿嘿。
克罗艾看着她那副压都压不住的小表情,一脸莫名其妙:“你笑什么呢?”
“没有啊,”辛乔把嘴角抹平,扯了扯背包带子,“就是觉得,住宿舍也挺好的,方便。你怎么也在呀。”
比起辛乔,克罗艾这种大小姐更是一年不会来一次宿舍。
“我回来拿东西。”她喝了口咖啡,“那一起去食堂?”
“好。”
两人刚踏出宿舍楼大门,辛乔就被人堵住。
来人立在她面前,光枢差点戳进她鼻孔里,对着她拍了张照。
“啊!你!”辛乔晃了晃头,看清眼前人后,火气更大了。
“时竞珩?你做什么?”她下意识环顾四周。
本来晨间的校园里学生并不多,零星几个人影远远地晃着,还没注意到这边。
可时竞珩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自从布兰纳德下落不明后,时竞珩的父亲坐上了奥兰索夫家族家主的位置,他本人的曝光量也跟着水涨船高。
当年在巴船古还有人认不出他的情况,放到现在的年轻人群体里几乎不可能发生。
辛乔是个体面的大学生。
她在这里想好好读书。
就像当年法尔瑟说的,在白塔里也可以学习。
而她想要的,是再普通不过的校园生活。
时竞珩的出现,就像一颗砸进远古恐龙时代的陨石。
会把她好不容易铺平的校园生活全给砸碎了。
她这么容易分心,这群人一来她还怎么学啊。
要命。
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堵在墙边。
“……你干什么啊。”辛乔双手捂着头,顺带往上捋了捋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眉头拧成一团。
他不说话,就这样死死盯着她。
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落回她脸上,像是认不出换了发色的她似的。
“时竞珩?时竞珩?”
辛乔叫了两声,他才像被拉回神。
她抓着他抵在墙边的胳膊,暗自用力想把他挪开一点,可那手臂纹丝不动。
“你是来找我的吗?”
“我没见过你黑头发的样子,”他终于开口,“很好看……我让你发照片给我看看,你都不发,也不理我,你肯定看到消息了,却故意不理我。”
他将她两只手腕禁锢住抵在墙上,指腹压在她腕骨凸起的位置。
“你都搭理斐南了,为什么就不能理我呢。”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上她的发顶。
“我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你家里不是很多事要忙吗?”
这一年奥兰索夫家“M”系列产品遭到重创,新家主接手后带着退役的儿子打理家务,辛乔就算回避这些消息,也多多少少听说了不少。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你备考这段时间我都没有打扰你。”
时竞珩像没听到她的那句询问。
“辛乔,你要外出研究项目,我也没有打扰你。”
“你这段时间难道没有不会做的题吗?都不问问我。”
他低落起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像用言语设了一层天然屏障把周围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而这层屏障被咖啡落地的声音彻底打碎。
“啪!”克罗艾手里的咖啡溅了一地,她几步上前把两人扯开。
“你……”
她看着辛乔,瞳孔微微颤动。
“不对,你……”又猛地转向时竞珩,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遍,最后卡在辛乔被他攥住的手腕上。
大脑里某个隐约的猜测翻了上来,但她不敢相信,也不敢往下想。
指尖开始发抖,她松开两人,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
“啊!!”她尖叫了一声,转身快步跑开了。
刚出宿舍楼的霍菲儿迎面撞见这一幕,和辛乔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拔腿就追了上去。
时竞珩只是往那个方向淡淡瞥了一眼,好像还没认出克罗艾是谁。
他捏着辛乔的手腕没松,指腹压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
“辛辛,辛辛。”
“……”
好可怕。
辛辛辛辛辛辛。
会这样一直重复说话的,除了小谷还能有谁。
辛乔回过头,果不其然看见小谷穿得单薄,脖子上还挂着张卡,头发蓬松地搭在额前,看着很有学生气。
他甚至还真像模像样地抱着几本书,抬手对着时竞珩的胳膊就是一砍。
见时竞珩纹丝不动,他干脆直接通力扯开了他的手,把辛乔往身后一护,挡得严严实实。
“你打扰辛辛学习做什么?”
“她现在又没有在学习。”
“你这样一闹,她一整天都会心情不好。”小谷回过头看了辛乔一眼。
“我对你的影响这么大吗?”时竞珩生怕她听不见,加大了音量问。
“……”
辛乔闭了闭眼,胸口那口气提起来又慢慢咽下去:“我要去上课了,都别跟着,好吗?”
她把两个人一起抛在身后,背着书包独自往教学楼走去。
可到了教室坐下来,翻开课本还没看两行,光枢就开始震个不停。
洛蕾让她上网看看。
辛乔现在人不在白塔了,时竞珩和小谷却是半个公众人物。
她们在宿舍楼门口拉拉扯扯的画面被早起的学生拍下来传上了网,先是被搬运到白塔论坛炸开了锅,随后迅速蔓延到普通人的社交平台。
爆:【两家嫡长子竟为同一名女大学生大打出手】
爆:【村花重出江湖,嫡长孙一生难忘村花那双忧郁的眼】
飙升中:【女大学生不务正业,戏耍三大豪门的真相究竟是?】
广告:【对比这些年村花医美的方向,这位美商是真的高】
啥啊,她只是将头发染黑了而已。
辛乔摸了摸发尾。
不过她的确没有过去那些年那样焦虑了。
早上照镜子的时候甚至还觉得自己长了点肉,脸颊比从前圆润了些,气色也好了不少。
她戳了戳自己的脸,把光枢扣过去,重新翻开了书页开始听课。
下课铃刚响,小谷就堵在了教室门口。
在所有人悄悄打量的目光中,他自然地牵起辛乔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
“干嘛呀?”辛乔没有收回手,看着他黏黏糊糊的样子,有些好笑。
“我也考来这里了。”
辛乔这才注意到他胸前挂着的牌子竟然真是一张学生卡,照片上的小谷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
她愣了一瞬,还真没想到这点……
“我退役了呀,然后也来读大学了。”他晃了晃她的手,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那恭喜你啊。”
“我跟你是一个专业哦。”
辛乔半低下头,瞥了眼他学生卡上的专业方向:“你喜欢这个专业吗?”
“我喜欢辛辛。”
“……就知道问了也白问。”
“可以去一趟我家吗?”
虽然只是嘴上问着,可她出教学楼时已经被带上了车。
窗外的景色从街巷变成熟悉的林荫道,辛乔看着那座庄园在视野里渐渐放大,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为什么?”走进大门,身后传来沉沉一声合拢,她回头看了一眼,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小娜生病了。”小谷捏了捏她的手心,声音放轻了些,“她的精神体有些问题,需要辛辛帮忙。”
可在见小娜前。
辛乔先是被带到了陵佑的宅子里吃饭。
那人金发全部梳到脑后,红色瞳孔在灯光下依旧鲜亮,隔着长长的餐桌望向她,目光和当初一模一样,只是隔了太远的距离。
远到中间还能横着放好几个小娜的位置。
小谷坐在辛乔旁边,正低着头帮她剥虾,剥得认真又仔细。
身后的侍女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在陵佑淡淡一个眼神示意下,安静地退回了原位。
“亲爱的,”陵佑放下酒杯,指节叩了叩桌面,“我对你正在研究的那项技术很感兴趣。”
“为什么讲座那天唯独不来找我?你需要多少钱?”
“你果然是故意去我们学校的吧?”
她就知道。
“那不然呢?”
辛乔没有接话,低头从包里掏出一罐药瓶,透明的液体在光下微微晃动。
这是她从自己精神领域里取出来的海水,如果融入他人的精神领域,可以引导那些精神体寻到她们的领域之中,促进绑定。
只是这东西目前对向导的作用大于哨兵。
小娜是个哨兵,辛乔也没把握管不管用。
陵佑看着她把药瓶推过来,修长的手指捏住瓶身转了一圈。
指尖微微一用力。
玻璃碎裂的脆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啊,不小心捏碎了。”陵佑一脸无辜。
“你干什么?!”辛乔瞪大眼睛,看着那滩液体顺着桌面淌下来,差点跳起来。
陵佑面不改色地靠在椅背上,红眸里映着灯光,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反正我再也不理你了。”
她说完这句,餐厅里的灯光暗了一瞬,陵佑下命令的手势还没放下,几句耳语钻进脑中。
“辛辛。”
“亲爱的。”
“美女。”
三双手同时抓住了她,手腕、衣角、袖口,力道各不相同,却都让她挣不开。
辛乔被这几声叫得头皮发麻,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美女,我不想用那些东西,我希望你能亲自过来看看我。”
小娜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扑在她的膝盖上,眼巴巴地仰头望着她,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猫。
湿润的舌尖舔过耳骨,辛乔往另一边缩了缩,又撞进一道宽阔的怀抱。
小谷站到了她身后,弯下腰搂住她的脖颈。
“我是女大学生,你不要对我图谋不轨,说出去社会风气也不好。”
她摸到了陵佑的脸,手掌抵住他的下巴把他往旁边推了推。
“……”
“不说话是答应了吗?”她问。
“不说话是拒绝了,亲爱的。”
“舅舅,不要趁机亲辛辛。”小谷搂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那你怎么就亲呢。”
“让我出去。”辛乔挣开小谷的手臂,椅子在地板上划出轻微一声响,她抓起包就往门口走。
“之后多久能来一次呢?”陵佑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不紧不慢的,“孩子们都很需要你。”
辛乔手指已经搭上了门把,冰凉的金属正贴着她的指腹。
她停了两秒,回过头看了一眼。
小娜身子的轮廓还坐在她刚刚坐过的那把椅子上,肩膀微微塌着,垂着脑袋,影子被灯光拉得又长又单薄。
算了。
她收回手,指尖从门把上滑落。
庄园出去的路不好走,陵佑也不太可能真的困住她。
她决定早上再离开。
夜色已经沉了,外面的风裹着湿气,她不想自己摸黑走那段路。
辛乔这晚住在了陵佑安排的房间里,洗完澡后缩进被子,暖气还没完全漫上来。她裹紧被角正准备闭眼,却发现床边的被子鼓起一团。
有人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她床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亮晶晶地趴在她胸前,瞳仁在昏暗里像两粒浸了水的玻璃珠子。
那双眼睛缩回被子,黑暗里悉悉索索地动了一阵,她感受到了他温热的呼吸。
“辛辛,别哭。”
“我没有哭啊。”她伸手在黑暗里摸了一把,只碰到他柔软的头发。
“你的精神体别乱动行吗,我不太喜欢。”她抓着被子,眼睛紧闭着。
“辛辛……以后我们要每天一起上学。”
那人一边吻着她,一边从喉咙深处溢出低.哑的气息。
“辛辛软软的。”
“可能是你自己身上太僵硬了吧。”
“辛辛今天没化妆也好漂亮。”
“我化了……是你没看出来。”
“喜欢。”
“等等。”
“等多久啊?”
“你都是大学生了,怎么看起来还笨笨的。”
“因为辛辛喜欢我这样啊。”
“快别折腾了,我好困。”
又快凌晨了,辛乔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声音里也没有多少恼意,更像被闹得没办法了。
那颗脑袋又从被子里探出来,嘴角还湿润着,亮晶晶的:“不想睡?”
“不要,我休息会。”
“……辛辛。”他往她肩窝里拱了拱,声音带着点湿漉漉的尾音。
小谷比一年前好了不少,她们忙完后又重新洗了个澡,见她实在是有些累,他便只是安安静静地从背后搂着她。
早上倒是多粘了一会儿,她推了几次才把他从身上揭下来。
踏出庄园大门时,陵佑他们都不在,晨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刚走下台阶,光枢就震了一下,语音接进来,那头沉默了两秒,才响起陵佑的声音。
“多久能来陪我一次。”
辛乔脚步顿了顿:“陪你做什么?”
“我也很需要你。”他像是斟酌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零度也想争取和你的项目合作。”
她从没听过他这样服软的语气。
有零度的技术加持,她研发的那些东西才有推广的可能性,辛乔其实没有什么犹豫的余地,她最初想到的人,就是陵佑。
可对陵佑,她还是不想松得太快,语气硬邦邦地回了句:“看你表现吧。”
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几天来一次?”
“一周吧。”辛乔踩着台阶往下走,鞋跟敲在石面上,一下一下的。
“三天。”
“十天。”
“好吧,一周。”那头终于妥协。
从珀西瓦尔家出来,这一次总算走得顺利。
辛乔忍不住回头,望了好几眼那座既陌生又熟悉的庄园大门。
首都城离她学校不算太远,出城后她在学校附近的商场逛了逛。
路过潮玩店时,她在门口看见啾啾快跑的新品盲盒,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橱窗里摆着这一季的样盒,辛乔趴在玻璃前多看了两眼,视线落在那只圆滚滚的独角兽身上,心里偷偷想着,要是第十季播出后嘟嘟形象的挂件也能受到欢迎就好了。
周围几个路人正捧着盒子摇来摇去,侧耳贴在盒壁上听里面的动静,她看着也有些心痒,手指在几款之间犹豫着挪了挪。
可挑了半天也拿不准,又担心抽不到自己喜欢的款,刚要转身离开,一个盒子被轻轻抵到了她跟前。
“抽这个,这个是隐藏款,是那个独角兽。”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绿眼睛。
时竞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侧。
“你怎么知道?”她接过盒子。
“我是哨兵啊,听得出来。”
“……”
“辛乔,可以把这个一起带回去吗?”时竞珩手里还握着另一个盒子。
“为什么?”
辛乔捏了捏。
手感很重。
“送你的,我来帮你付款。”
最后,辛乔拿着两个盒子站在店门口拆开。
一个是大隐藏.独角兽,还有一只是毛茸茸的小狼。
“下一季就要揭露独角兽的真实身份了,世界上是没有独角兽精神体的哦。”
辛乔低着头,把玩着小挂件。
“我知道。”
“独角兽是什么呢?”她让他猜猜。
“独角鲸吧。”
时竞珩给她买的这只小狼和小谷曾经送的那只不太一样。
这只的脖子上多了件小小的黑色外套,领口立着。
“你可以把他挂包上吗?”时竞珩拉住她的手,把那枚小挂件往上抬了抬。
低头看着那只穿着黑外套的小狼,她将指腹在它的耳朵上蹭了蹭。
“我不想离开你。”他突然开口,“你还给我什么小美的向导素,我在你精神领域里待了那么久,你觉得我会认不出来吗?”
“……”
“从一开始我有好感的就是你,你却一直不承认。”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辛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了会儿,她才开口:“你不是讨厌被本能牵制吗?”
“如果是你,什么都无所谓。”时竞珩摇摇头。
盲盒店的灯光暖融融地罩在两个人身上,周围人群来来往往,却像被摁了静音键。
“辛乔,十二点过后的第二天,王子和公主应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不是要分开的。”
时竞珩这人记忆力好得过分。
有时候他隔了许久,突然接上辛乔曾经随口说过的一句话,让她愣上好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
“我不是公主。”
“你之前说,如果不是因为乙姜的事,你不会来首都城,我们不会认识。”
“对。”
“不是那样。”时竞珩往前迈了半步握住她的肩,“如果不是因为和爷爷闹掰,她不会离开首都城。她会在首都城生下你,我们还是会认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相遇。”
“我只要遇见你,就会喜欢你。”
辛乔看着他,像看着一张写满答案的试卷被递到面前,每一道题都被时竞珩反复推演过,然后静静地等着她批改。
他炽热的绿眼睛填满了她的倒影。
他一直在等。
“……”
回学校的最后一段路,辛乔走得有些累了。
时竞珩便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把她背了起来。
她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微风从两侧穿过去,银杏叶从头顶一片片飘下来,落在她发间,又滑落到他肩上。
“辛乔,辛也可以是新,日新月异。”他停顿了一下,“每天都不一样,每天都在变好。以后还会更好。”
“我是大学生,你还在我面前显摆。”
时竞珩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怀旧。
其实辛乔没见过父亲几面。
那段关于名字的解读,是她自己编的。
乙姜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那些话。
她只是觉得,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起,她总得有个像样的回答。
她没有告诉时竞珩,但想多听听:“还有呢,还有什么啊?”
“也可以是‘焕然一新’。”他偏过头,侧脸蹭到她的额头。
“嗯……”
“辛乔。”
“嗯。”
“一年的时间够了吗?”
“嗯?”
“我爱你。”
“嗯……”
他伸手扣住她的大腿稳住她,停在原地,等说完这句话,才接着动作。
今晚久别重逢,两人都像失了分寸的新手,关在房间里沉溺得忘了周遭一切。
时竞珩比以往更难克制,竟然不受控地露出了一对狼耳。
他说那是因为自己的“茧”已经给了辛乔。
辛乔总觉得,他之前就是故意窝在她的精神领域里不肯出来的。
可他就是不肯认,只要辛乔一问,就眼神闪躲,扯些别的话题糊弄过去。
第二天时竞珩从辛乔的房间里出来时,恰巧碰见了克罗艾。
她指着时竞珩,又看了看辛乔的房门,声音颤抖:“时竞珩?你……这不是……你从辛乔的房间里出来了?”
克罗艾脸有些红,这几天因为要连续上课,才住在宿舍,晚上睡得迷迷糊糊,听到了一点动响但又不确定。
她见过辛乔对那个总想来看她的哨兵爱答不理,又见辛乔对法尔瑟也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克罗艾还以为辛乔和时竞珩一样,都是对情爱无感的人。
看着时竞珩领口露出的抓痕,克罗艾三观真有点破裂了。
“嗯。”
“你从辛乔的房间里出来了!”她尖叫着重复,“不知羞耻!”
“辛乔一直都是我的女朋友啊。”时竞珩对克罗艾这反应挺不解的。
不一会儿,这动静就将辛乔吵醒。
宿舍楼都是单人间,外人进出有时间限制。
时竞珩离开后,她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手忙脚乱地套了好几下。
外套昨天刚从斐南手里幸存下来,今天又没能逃过时竞珩的抓扯。
她已经没什么精力去琢磨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了。
傍晚过后,一个人窝在酒吧里郁闷地喝酒。
拍了张台上跳舞的模特发给洛蕾,问她这个值不值得包来玩一阵子。
蕾蕾公主:【你终于要寻新欢了?】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时竞珩来了】
蕾蕾公主:【他忘不掉你。】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可能是我没法不把出现在周围的人当回事】
还是不够狼性。
看来是被社会毒打不够深。
辛乔闷了口果酒,又拿起光枢。
蕾蕾公主:【辛辛,你就是太为别人考虑了。为什么要在乎他以后可能会受伤的心?我看他只要待在你身边就高兴,就满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争去抢。】
【正宫之争,向来如此。(握拳.jpg)】
【实在是放不下的话,先点个模子吧。】
好主意。
辛乔做事向来果决,不出几分钟,一双大手便从卡座后方的靠背上落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整个人被突然提起,酒杯翻倒,酒液洒了一桌,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她被拧出卡座,一路被拖进了楼道里。
她一路又踢又踹,对方却毫不在意。
简深将她抵在墙边,气息微乱。
他的头发做了个三七分打理,衬得眉骨愈发立体。
西装穿得端正,扣子系到第二颗,偏偏耳朵上那枚黑色耳钉还是旧款。
那是当年和辛乔一起挑的,戴到现在都没换过。
“本来偷看你想陪你玩玩的,结果看你还真打算消费。”他语气里压着恼意,把人往墙上一推,没等她开口便低头啃上她的下巴。
“怎么,今天在扮演牛.郎吗?”辛乔伸手插.进他发丝里,指尖故意拨乱那打理整齐的发型。
“我是刚任务回来的,宝贝。”他含混地回了一句,唇从她下巴移开,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套上她无名指。
是一枚金子嵌着宝石的戒指。
“给你带了好看的宝石。”他说。
辛乔垂眼看了看:“审美变了。”
还挺喜欢的。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安静了片刻,然后偏过头,不声不响地靠在了他肩上。
“你也变了。”简深摸了摸她的黑发,又亲吻着她眉尾处的眉钉。
……
“你别信时竞珩,他就是嘴上答应你,实际上心里在盘算着怎么把别人赶走。”
简深偷看辛乔的时候,见到了时竞珩好几次,看这人还纠缠着辛乔心里就来气。
“哦。”
辛乔收好简深递来的戒指。
这种等级的宝石,凑个十颗,还拉什么投资啊。
见她默不作声地收下了礼物,简深像得了默许一般,上前又抱住了她,手顺着她的后背抚上发尾。
“宝宝,时竞珩这人好烦啊,非要和我争个高下。”
“什么高下?”
辛乔眨眨眼。
“在你心里的位置啊。”
“你高兴就好,只要你开心,其他的都交给我。”
“我不会让其他人烦你,可以吗。”
“简深,你没必要这样啊。我们现在都有自己要做的事不是吗?”
她挣脱开他的怀抱。
一时没人说话。
楼道上方挂着一块“吸烟区”的牌子,辛乔低下头时,手里的火已经点上了。
烟雾缭绕,从她眼前缓缓飘向简深那边。
“怎么又开始抽烟了?”简深伸手过来想掐灭。
“你要是能猜到为什么,我就陪你。”她偏头避开他的手。
“……”
简深心思向来细腻,辛乔知道,这对他来说不算难。
“以前景忱吓你说抽烟死得早,你怕没处理好妈妈的事之前就死了,所以不敢抽。”
“现在事情解决了,觉得无所谓了是吗?”
“……”
她就知道这是道送分题。
“时竞珩把它给我了,我等两天想去看看简温和乙姜她们。”
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她晃了晃里面那几颗骨头。
简深没吭声,反而直接伸手将她的烟掐断。
说起来有些好笑。
从小到大,辛乔背地里逃课、沾烟酒,一样没落下。
只不过她酒量实在差得可怜,一喝就倒,烟抽了几根又嫌呛喉咙、伤身体,到头来半混不混的。
反倒是痞里痞气的简深,这些坏毛病一个都没有,长大后甚至连游戏都不怎么碰。
时常就坐在辛乔房间里,看着她的侧脸,一看就是一整天。
“我足够了解你吗?”他确认着,侧身过来捧住她的脸,“那你猜猜,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如果你也足够了解我,就知道,我的人生规划,我的未来,你本身就是其中一部分。如果缺了你,那些对我来说都没用了,永远都没有了。”
“保护你,爱上你,从来不是负担。”
“能为你分忧才是我最幸福的事。”
“你本身就是我幸福的源泉,你应该知道拥有幸福对于每个人来说的意义。”
“……”
从年少时起便不再藏掖的话语,一次次被掀翻、被打散,换了无数种包装,又次次捧到辛乔面前。
“你也说得蛮真挚的。”
辛乔抬眼看了看他,心想,简深这才是要去竞选总统吧。
她用这种玩笑般的语气,终于敲破了两人之间横亘了将近一年的疏离。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有人先递出可以和好的暗号,两只习惯依偎的小动物,就很容易又顺势抱在一起。
辛乔这晚和简深约好了第二天去看电影。
是啾啾快跑第十季的点映。
电影本身还没对外公开放,风言烁不知道哪里找到了消息。
谁发明了小鸟:【啾啾快跑要出新电影了】
谁发明了小鸟:【想一起去看电影】
谁发明了小鸟:【我可以穿你喜欢的衣服陪你去】
……
看着一年前连续续了八十多天才获得的气泡框,辛乔终于回复了他。
小美:【真的咩?】
谁发明了小鸟:【心动.gif】
谁发明了小鸟:【你终于肯回我了。我明天去找你】
谁发明了小鸟:【(啾啾快跑第十季升级聊天挂件.jpg)喜欢吗?】
小美:【这个新聊天框,要聊多久才能获得?】
谁发明了小鸟:【一百年吧。】
小美:【不想给就直说,不跟你看电影】
谁发明了小鸟:【那跟谁去?虚伪与蛇吗?】
小美:【你怎么还记得这事啊!我是大学生,你不要对我开这种没水平的玩笑(生气.jpg)】
谁发明了小鸟:【////】
辛乔本以为风言烁这人有点没心没肺,结果聊天还没结束他就拨来了视频通话。
屏幕里,他的轮廓比一年前分明了许多,头发剪短了些。
他枕在白色枕头上,听着辛乔沉沉睡去的呼吸声,那双金色的瞳孔却迟迟没有合上。
默默截了好几张图,风言烁又点开聊天背景。
上一张还是出任务那晚,辛乔累到睡着后他偷偷拍的。
那是张辛乔看了肯定会生气的照片。
见不到她的这一年,风言烁反反复复用那几张照片撑着眼下的日子。
反正她也不理他。
反正也看不见。
现在,她该忙的都忙完了。
以后会经常见面的。
他悄悄换上一张正经些的照片。
其实风言烁没猜错。
陪辛乔看电影的人,还有景忱。
他和简深跟在她身后,几人一同回到了那座由福利院改造的教堂前。
这里终于不再下雨,辛乔从包里掏出几叠现金,外加几张支票,刚好一千万。
她把那一沓一沓的钱和支票一起放到简温的墓碑前,划了根火柴。
火舌舔上来,纸张蜷曲、发黑,灰烬飘起来又被风卷走。
一如那些难过的回忆。
这当中,景忱和简深各出了差不多三分之一。辛乔还打了部分钱给豆子,让她修缮一下小店,以后在学校旁边开个分店,继续赚下去。
“这店还有必要开么?”景忱扶着有些发晕的她问。
“开,为什么不开,米粒也是饭啊。”辛乔当初一进白塔,就把在小谷家拍的那几张照片发给了豆子当宣传照预备。
后来她要和陵佑订婚的消息传开,豆子从新闻里认出了她,第一时间就把照片换上去,在村子里狠捞了一笔。
“宝贝是网络红人,难怪要抛弃老公。”
简深说着玩笑话,还忍不住伸手扯着辛乔的脸往两边拉,拉得老长。
辛乔“嘶”了一声拍他的手,没拍开,倒是景忱先抬手拍开了他的手腕,转而认真看向辛乔。
“你假期还打算回首都城,参加总统府的晋升吗?”
景忱问的,是辛乔是否有意愿从NL成员正式转入总统府核心部门。
“我吗?”辛乔站在墓碑前,指尖捻了捻刚埋好骨头的湿泥,没抬头,“我还在创业呢。”
“嗯,你的这些技术完成后,如果能普及,能给很多向导提供一份不需要依赖哨兵、也能外出独立工作的机会。还有向导保护法的撰写,罗姝说你可以收集收集意见。”
向导保护法的事,辛乔确实还要再回去参与。
她悄悄看了简深一眼,没说话。
那道拟整制度至今还在,像一道旧伤横在那些生活在底层的向导身上。
比起直接取消,辛乔更倾向于一条一条修改其中利弊条款,把那些捆绑和掣肘的地方拆开重写,换成一个更干净的框架。
她始终不同意取消和简深的证件。
时竞珩和景忱他们,倒是各自在为了让她和简深解绑做着不同方向的努力。
她看在眼里,没阻止,也没多解释。
这些对她来说,都是离目标更近一步的台阶。
不远的某一天,会实现的。
但不能急。
“好啊,不过罗姝怎么突然对我这么感兴趣?”她接着问景忱。
“她最近看了你当年考试时候写的东西。”
考试?
景忱直接打开光枢屏幕,简深凑热闹似的把脑袋挤过来,三颗脑袋一起凑在屏幕前。
当年的题目赫然在目:
海藻明明是动物,却要藏起自己伪装成植物才能活下去。很多人也是如此,收起锋芒,在夹缝里安稳生活。
对此你怎么看?
景忱往下一划,露出辛乔的答案:
自然界里,飞禽走兽一直在天地间不停奔波;植物的确是另一种生存方式。它们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地下根系却拼命扩张,吸收养分。而当它们放弃自由移动扎根泥土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环境的一部分。
然后呢,等到千百年之后,追逐奔波的动物早已化为尘土。后来人踏上这片土地,说不定才刚好能在我们长成的大树底下乘凉。
简深看完,吹了声口哨:“看来宝贝已经准备好去竞选总统了。”
“什么啊!你终于不问是啥意思了。”辛乔偏过头瞪他。
“我看得懂啊。就是想逗你玩玩。”
“嘁。”
“嗯,辛辛是理想主义。”
景忱在一旁淡淡附和,像在做学术总结。
辛乔抬手,给神戳戳的两人胳膊一人抽了一巴掌。
三人沿着教堂后的小路走到海边,隔了近六年,终于又像小时候一样并肩坐下来。
在这里看日出,等日落。
前一阵子,辛乔在外收集实验志愿者,顺带在周边转了一圈,又见到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珊瑚。
她从书包里翻出几块,托在掌心里比对。
“这是狐狸吗?”景忱期待地问。
“都给我,看起来都是小狗。”
看着简深和景忱同时伸手去抢同一块,辛乔又从包里掏出几块:“抢什么啊,我捡了好多的。”
“你们说,这个触手和蛇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吧?”她举起两节凑到眼前对照。
那些珊瑚被景忱一根一根收走,装回她包里:“反正你送给他们,他们自己会解读成自己的。”
辛乔抱着书包,又重新拿出几块,对着光欣赏了好一会才放回去。
三人就这样在海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到了夜晚。辛乔和他们说起,她从时竞珩那里得到了灵感,觉得可以从觉醒者的“茧”内部切入,再调整一下技术操作的路径。
简深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一听到“时竞珩”三个字就微微撇了下嘴,但到底没说什么。
他从来不干涉辛乔的决定。
这些年来,辛乔想做的事,一定会去做。
辛乔牵了牵他的手心,就这样休闲地走着去了电影院。
风言烁早就等在了那里。
她们一出现,他便从旁边迎上来推着她的肩膀往里走,落座时还挤进了她左边的位置,膝盖碰了她一下。
景忱被挤到了后面,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越过椅背摸了摸她的头顶。
“好好看电影。”辛乔头也没回,抬手拍了回去,掌心落在他的手背上。
啾啾快跑第十季把整个精神体世界的世界观来源全揭了底,还加了一只白狮当大反派。
一看就知道,那只狮子放盲盒里肯定是雷款。
电影的光映在几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漫长的两个小时里,辛乔像是坐在荧幕前,把前半生重新过了一遍。
她又想起了乙姜。
她出生那年,五大家族发现了新的觉醒者诞生方式,为此争夺资源,争得满城风雨。
直到乙姜“意外”去世,各大家族查不出结果,争端才一点一点淡下去。
她就说全世界都欠她的吧。
怎么不给她和乙姜颁个世界和.平奖呢。
字幕徐徐向上滚动,一行文字静静浮在渐暗的屏幕之上。
辛乔这才回过神。
荧幕上跳出来的,是《啾啾快跑》的作者让她留给观众的最终季告别词。
女王大人:
人生中踏进的每一道门,无论门后是坦途还是荆棘,无论站在门前时是意气风发还是狼狈不堪。
跨过之后,我们都和从前不再一样。
所以,愿我们都能由衷地爱上那个穿过风雨,一路奔跑至今的自己。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喜欢的宝子们给个五星好嘛(不要拿我刷低分啊呜呜呜ToT)很激动,想说的话很多,但最后还是最想说谢谢大家这段时间陪我一起看完了辛辛这段二十岁的人生经历但简深和小狼的正宫之争还在继续有些人还需艰难争三保四话说刚刚把段评开了有需要的宝子可以来玩(>_<)然后捏,最近有些事和朋友回加州了,所以最后一章才迟迟没弄完回家时候还发现院子里又住进来几只小鹿……又是搞卫生又是倒时差来着而且每次回来都登不进jj换了好几个🪜才能穿回国番外一周两到三更的样子,全订的宝子们当时提过的都会慢慢写嘟
第94章
“你为什么非得跟着我上课呀?谁给你批的?”辛乔勉强把书立起来, 挡着半张脸,小声嘟囔。
其实整间教室的人都看见了时竞珩大摇大摆走进来,旁若无人地占了座, 然后等辛乔一进门,就冲她勾勾手指, 拍了拍旁边桌面的画面。
没人不认识时竞珩,也没人不知道他并不是艾洛斯的学生。
那个关于某豪门公子是个在白塔谈过恋爱, 被断崖式分手后闹得整个家族鸡犬不宁的恋爱脑这件事, 原本只是捕风捉影的都市传说。
可这段时间, 随着他频频出现在艾洛斯的课堂上, 被人发现竟然只为陪女朋友后,那些谣言竟然一步步得到了验证。
甚至还有传闻, 说这位当年曾向圣所递交过转调白塔的申请, 被驳回之后把自己攒了多年的积分全砸出去办了一场联赛。
那场比赛就为了一件事。
粘着女朋友不放。
流言越传越离谱, 可等真见了本人, 旁观者反而更拿不准了。
“你又不是这的学生。”辛乔分心地左顾右盼。
在这种水课上她有点想玩光枢。
可有熟人在又得做做样子。
“我陪你来上课,跟着你一起听, 看看你们都教什么,以后还能帮你写作业。”时竞珩满脸写着“我够好吧”几个大字拍了拍辛乔。
就在前天, 时竞珩跑来辛乔的宿舍找她时, 简深捷足先登,已经窝在她的被子了。
被拦在门口时,克罗艾幸灾乐祸地大笑几声, 随后走来走去地在他身后恶魔低语:“辛乔不要你咯~~”
“我跟你有仇吗?”时竞珩转身瞥了眼克罗艾,冷哼一声朝楼下走去。
“我给你介绍个心理医生,教你怎么哄辛乔开心怎么样?”克罗艾在他身后扯着嗓子喊。
时竞珩对此不屑一顾,连头都懒得回。
可又有点好奇。
他双手叉在胸前, 本打算听两句就走,结果那位联邦专攻情感问题的专业心理医生自认为妙语连珠地输出了一堆“如何让女朋友离不开你”的小巧思,语调激昂,越说越起劲。
时竞珩本来已经半抬起身子要走了,犹豫了两秒,又不声不响地坐了回去。
医生建议他去填补辛乔的童年遗憾。
最好是能在她的精神领域里做一些记忆修饰,把那些空缺的角落悄悄补上,这样才有资本和那竹马打得有来有回。
听起来是有点道理。可辛乔从来也不是套公式就能搞定的人。
他不想对她的记忆大动干戈,之前都只是远远地缩在角落,看着她小时候的模样。
可他想成为她更重要的人,想对她的人生带来更多的影响,甚至动过把那些碍眼的男人一个个暗中解决掉的念头。
光陪她上课、帮她写作业是不够的。
远远不够。
这天夜里,趁她呼吸平稳地睡熟之后,时竞珩趁着白天亲.密过的劲,默默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她的精神领域。
不知道是哪个年纪。
辛乔正站在福利院后院的水槽边洗衣服。
短裤只到大腿根,她踩在垫了砖块勉强稳住的小板凳上,两条细腿止不住地发颤。
怎么看都像是撑不住她整个人的样子。
时竞珩在旁边悄悄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走过去,悄无声息地站到她身后,用小腿轻轻蹭了蹭她的膝窝。
“啊!”辛乔一声尖叫,从水槽里抽出湿衣服,水珠甩了时竞珩一身。
她抱着那团湿漉漉的衣物从凳子上跌下来,细胳膊细腿地抖着。
还没看清来人,就对着时竞珩的小腿一顿猛踢。
没踢几脚,她后领被人一把揪住,整个人双脚离地,悬在半空晃荡。
扑腾着四肢挣扎,她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一样尖叫:“啊!你是谁啊!”
时竞珩低头看她,眯起眼睛:“我是你未来的老公。”
辛乔气得脸都红了,手脚并用地朝他乱挥,细短的胳膊在空中划出混乱的弧线,恨不得一巴掌糊在他脸上。
时竞珩却纹丝不动地提着她的后领,偏头躲开她软绵绵的攻击。
“神经病神经病!!”辛乔直接把手里那件绿色青蛙睡衣甩到他脸上,趁他松手的空当挣脱下来,头也不回地跑进了福利院的走廊。
再出来时,她跟在拧着根棍子的简深身后,语气蔫蔫的:“那个人说他是我老公,最近好多怪人来福利院。”
“什么?”简深猛地回头,手里的棍子差点扫到辛乔腿上,他一手按住辛乔的肩膀,语气认真又不服气,“他是你老公,那我是谁?”
“什么你是谁?”辛乔被他晃得头晕。
简深一本正经地教育她:“你看,我们天天在一起,你以后很有可能只能嫁给我了。”
“别信简深,他不过是自己怕寂寞,又不敢承认。”景忱靠在门框边,躲在阴影里不肯出来,也不知道是嫌太阳刺眼,还是嫌这两个人太幼稚。
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就知道,滚!”
景忱是好学生,说的话准没错。
辛乔一听他解释就明白了,果然又是简深在耍诡计。
她转而对简深一顿猛踹,完全忘了刚才被人拎起来的事儿,追着他满院子跑。
十二岁的某一天起,简深忽然就变了。
辛乔曾经也的确希望他能多在乎她一点,把和她有关的事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那样既能护着她,也能让在这个没有亲人的福利院里,少一点孤单。
但在发现来了个更聪明的景忱之后,她又觉得自己的决定做得太早了。
简深粘人得很,认准了要和谁做朋友,就甩也甩不掉。
她很满意他开始慢慢把她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在意。
可又有些发慌。
其实他只要保护她就好了。
干嘛这么在意啊?
她又没法那么在意他。
真是笨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马戏团那边的人发现她是向导了。
夏日的后院鸣蝉不觉,树影晃动下好似闪过了几个陌生的影子。
辛乔躲在高她一截的景忱身后踮脚探头往外看了眼。
因为身形不稳,她下意识扶住了景忱的肩膀,感觉到他浑身一僵,才想起来他不像简深那样和自己熟,赶紧松开了手。
谁知这一松,景忱反而更不自在了。
他收回望向门外的目光,侧过头,眼神飘向别处,可辛乔分明感觉到,他的余光还落在自己身上。
久久不说话,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她正要从景忱身后探出去,看看外面那个高个子怪人还在不在,简深已经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指着景忱的鼻子:“你不准早恋!不然简温会失望的!”
“……”
景忱被吵得眯了眯眼,默默往旁边退了一步。
往回走之前,还不忘扯了扯辛乔的衣角,想拉她一起回去。
辛乔不放心地又往外探了探,确定那些怪人都走了,才松了口气,跟着两人一起回了宿舍楼。
看着辛乔抓着人时还在发颤的手指,时竞珩恍惚地回过神来。
原来辛乔对陌生男人的靠近,一直都是会害怕的。
他不知道她那会儿到底经历了什么,只见她瘦瘦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还要硬撑着摆出一副没事的表情,他只好在她再次跑出来时,躲到了树后。
不知道是不是辛乔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和什么人疏导过,时竞珩蹲在树枝上,竟看见了躲在这里的风言烁……
还有他身旁那只爪子紧紧扣着树干的猫头鹰。
树叶被受惊的猛禽拍散了一地,一头灰色巨狼猛地蹿出,追着两只鸟类撕咬起来。
辛乔昏昏欲睡时隐约察觉到那几个人趁她不注意,又偷偷溜进了她的精神领域。
她竖起精神屏障,把所有人都踢了出去,连个缓冲都没留。
意识恢复的那一刻,宿舍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断续的虫鸣,她盯着天花板躺了很久,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她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坐在阶梯教室第一排,手边摊着写满批注的笔记本,笔尖抵在“工作室启动资金几个字下面,半天没动一下。
班上的人见她独自落座,下意识地往门口瞟了几眼,目光在空荡荡的过道上来回扫,像是在等某个习以为常的身影准时出现。
可直到上课铃响,辛乔旁边的位置也没人坐上去。
今天时竞珩出奇地没有给她占座。
往常他总会提前二十分钟到。
辛乔瞥了门口几眼,没多想,继续低头翻资料。
直到时竞珩悠闲地在老师讲到一半时晃到前门,随手敲了敲门框,也没等任何人同意,就径直走过来挨着辛乔坐下,腿一伸占了大半个过道。
辛乔拿笔头戳了戳他的胳膊:“时竞珩?你咋了。”
“不知道,哥……咳咳,他可能在难受吧。”他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怪异的轻快。
辛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撩起头发侧过头,疑惑地望向他。
可时竞珩已经转开了视线,正低头拨弄手腕上的光枢,点开镜头,对着自己的脸照了又照。
这天他比平时更粘人,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辛乔,吃饭时连勺子都要举到脸前照一照,确认自己的倒影。
他反复调整角度,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又松开,不知道在努力辨认什么。
辛乔忍不住也跟着望过去,目光也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
“怎么了?我天天都陪你,还用盯着我一直看吗?”深夜回到宿舍,时竞珩仍亢奋地坐她在床边,反问她。
辛乔正要开口,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眼底映着顶灯的白光:“难不成,你在期待呀?”
“期待什么?”
总感觉今天时竞珩话变得好多,连语气的弧度都和平常不太一样。
辛乔缩回床角,翻了几页陵佑和江家发来的合作合同,荧光笔在条款间画出几道犹豫的线,打算再对比看看。
时竞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尾爬了上来,带着一身凉意钻进被子,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咬着她的耳朵低声说:“再.做.一次,好不好?”
他语气上扬,带着明显的撒娇感,跟喝醉了似的飘忽。
平时要做的时候,他倒不是那种会礼貌问一句今晚可以吗的类型,向来是自然而然就开始了,随后就是吻落下来、彼此心照不宣。
也许是到了特.殊的敏.感期?
辛乔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亮晶晶的,眼底却浮着一层薄薄的血丝,便摸了摸他的头,随口应道:“行啊?”
宿舍顶灯的白光刺得眼睛一阵阵发酸发痛,辛乔轻哼一声,抬手推开时竞珩压下来的脑袋。
指尖抵住他的眉心,见他意犹未尽地舔了一圈嘴唇,舌尖扫过下唇时带出一线湿.痕,辛乔心里那点异样感又冒了上来。
她顿了顿,把手指慢慢伸进他口.中。
时竞珩抿了抿嘴,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含着她指尖的力道松散又茫然,在她越来越疑惑的眼神下,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幅度地张开嘴,任由她检查牙齿。
“你也不是第一次了,为什么还会这样咬.人。”她用指腹戳了戳他的尖牙。
还没戳两下,手就被他捉住拿开,舌.尖慢吞吞地舔.过她的指腹。
“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露出牙尖,很痛的!”
“咚咚咚!”门外忽然响起急躁的敲门声,力道大得门板都在震。
辛乔抽回手,低头扣好领口的扣子,不悦地跳下床,光着脚跑到门边,一把拉开门。
“辛乔!”
风言烁抓着她从头到尾检查了遍再踏进门来,身后的走廊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暗。
“胆子真不小,一次次试探我的底线。”
他揪住时竞珩的领口,把人从床上提了起来,金瞳里翻涌着压不住的怒意。
他那双金瞳中,细看还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我来啦(狂奔.g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