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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往年入冬, 正是污染物最为猖獗的时节。

可今年不同,冬天刚至,联邦边境城那片惯常被污染物肆虐的海岸线上, 所有异动甫一冒头,便被扼杀在萌芽之中。

“怎么回事?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抢S级任务。”

白塔调办处的统筹人员接过新一轮任务指标文件, 目光掠过最上方的任务清单:一批S级任务才刚下发,转眼便被一扫而空。

这正常吗?

“哪来那么多S级任务可接?现在是出一个灭一个。以前这些活儿, 求着那几位少爷动动手指都费劲。最近连圣所都开始跟咱们抢, 过份了!”

工作人员一边核计积分, 一边压低声音, 在休息区交头接耳。

“你看风言家那位,以前有这么积极吗?接任务得连哄带请, 回来还非得咱们拉横幅、捧鲜花、列队迎接, 阵仗大得折腾死人。”

“哎, 你不知道啊, 人家女朋友退役了,他还在退役前把积分都转给女朋友了?”

“啊?他还有女朋友?他积分也不给自己留点吗?”

“……”

“那、奥兰索夫家的那位呢?女朋友也退役了?积分也给女朋友了?我看最近也勤快得很。”

“……”

“珀西瓦尔家那位呢?一样的情况呢……”

“也说是女朋友退役了。”

“咋的, 他们女朋友还能是同一个人吗?”

“……”

工作人员摇摇头,只当这大概是最近首都城的新潮流, 就像海里的虎鲸会有一阵子莫名其妙把鳜鱼顶在脑袋上一样, 毫无道理,全无章法可循。

听这意思,倒像是这几位少爷的女朋友, 把积分卷空跑路了,逼得他们两手空空,不得不在哨塔多熬一年,从头攒起。

为此看热闹的不少。

唯有当事人蜷缩在白塔宿舍楼里。

雪白的发丝被深红的血迹与污渍黏缠在一起, 凌乱地散落在枕上,他也浑然不顾。

浅金色的睫毛覆在紧闭的眼睑上,微微颤抖。

窗外阳光洒落的一瞬刺入神经,逼得他喉间溢出一声痛吟。

在挂断不知第多少通拨来的语音之后,房门被强行开启。

风言家的保镖们围在床边,将光枢举到风言烁耳侧:

“小烁,用点向导素吧,最近处理了那么多污染物。”

另一名保镖适时举起一瓶泛着紫光的玻璃瓶。

“爸爸给你弄到的,也是紫色的哦。”

“不要。”风言烁猛地撑起身,伸手抓过那瓶向导素,扬手掷出窗外。

一名保镖应声跃出,转眼又捡了回来。

他压着一股火,捂着额角坐在地毯上,脑袋搁在床沿,从额角到脸颊,残留着污染侵蚀的痕迹。

那是任务途中被误伤的。

他的向导不知所踪。

他曾被她亲手疏导过,亲吻过,进入过精神领域。

那为什么还要用向导素?

他都这样了,辛乔都不来看看他。

她已经离开三个多月了,连他发的消息都不点开。

全都显示未读!

“小烁,不就是被始乱终弃了吗?多大点事。”

保镖听从指示,将光枢语音外放。

“拿开。”风言烁冷冷开口。

“我看谁敢!”那头声音更硬。

“……”

“你不是和我说过,你那个小美有其他男朋友吗?我记得你当时难过得连周边都不买了。哎,其实这种水性杨花的,分了也……”

风言烁烦躁地“啧”了一声:“爸,谢谢你。但那之后我已经和小美和好了,之前也问清楚了,都是误会。她平时对我很好,那次是我气上头了才乱说的,人无完人,我自己也有缺点,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互相包容。她最近只是打字比以前慢了一点,不能怪她。”

“你这死孩子,人家根本不想理你。”

“我查过了,她那个星座就是不爱回消息的。”

刚得知辛乔就是小美的那天,风言烁曾气到想把家里所有紫色的东西全扔了。

父亲问他缘由,他一时口快。

脑子里全是最初见到辛乔时,她和时竞珩在阳台上亲密的画面,便胡言乱语地说她早就有了男朋友。

但后来不一样了。

他和辛乔变得更近了。

他现在还在追查她的下落,不想让任何人留下对辛乔不好的印象,也不愿在旁人面前抱怨她。

也不愿让所有人知道,他好像被人断崖式分手了。

这段时间他加了十几个塔罗师专算感情。

说他遇人不淑的,全拉黑了。

那些祝他和辛乔长长久久、说别人都是旅馆他才是家的,他一个不落每人打赏了十万。

钱撒出去听了些好话,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只要辛乔还在这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他就一定要把她翻出来。

然后关起来,做个十天半个月的。

这股狠劲没维持几秒,随之而来的委屈泛起,弄得他眼中酸涩。

“你的积分怎么回事?几个月前突然清零了,该不会全转给小美了吧?”语音了隔了好几秒,又继续问着。

“不是的,不用管我。”风言烁抬手在保镖手中的屏幕上点了点,掐灭通话。

“少爷,少爷!”

“用点向导素吧。”

“不要。”他忽然抬起头,盯着围在身边的保镖:“你,还有你,给我拍几张照。”

“然后用这个账号,发给这个人。”

他换了好几个号,反复给辛乔打语音、发消息。

只要她一看光枢,就不得不看见他的身影。

和他受伤的照片。

“少爷,别用伤害自己来挽留女人的心啊,女人的心都是铁打的。”

“滚。”

除了辛乔,风言烁谁也不想见。

这股低落的情绪在白塔里蔓延了数月。

安旻幻的房间始终没有开灯,窗帘紧紧闭合,门被敲响过无数次,他一次也没应过。

没有任务时,他整个人缩在床边,只在窗帘露出的那条狭窄缝隙透进来的光线下,一剪刀一剪刀地裁剪着手中的东西。

辛乔的照片被他剪成各种形状,手中机械性地重复着动作。

仿佛一停下来,就会被思念淹没。

“小安,你竟然这么冷静。”

房门被花卷硬生生凿出一个洞,门锁破裂后,另一只手从洞中探进来拧开了把手。

陵佑进来的时候,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纸墨和灰尘混杂的气息,还有淡淡的铁锈味。

桌腿、门框、床脚,都是潮气侵蚀后留下的斑驳锈痕。

就像安旻幻此刻的心。

“辛辛肯定有她的苦衷。”安旻幻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她和你说过什么吗?”陵佑走近几步,脚底踩到了散落在地毯上的照片边缘。

满地都是辛乔的照片。

有些顺着桌沿滑落,和一堆手写的信笺叠在一起。

“他连简深都没有联系。”安旻幻的剪刀忽然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不自知的宽慰。

辛辛应该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她好奇心那么重,玩够了就会出现的。

“她肯定也不会联系舅舅你。”剪刀划破了指尖,血流下来,滴在照片上辛乔的眉眼之间。

他愣了一下,没有擦。

“舅舅如果不想被辛辛讨厌的话,就别去查她了。”

“可你不是已经发现她了吗?不然约我来白塔干什么?”陵佑半蹲下身,眯起眼,视线与安旻幻平齐。

“总统府那边的人拦着。”

“你想让我帮你?”

安旻幻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辛乔的侧脸照,沉默了很久才回答:“我只是,想在时竞珩和简深之前,知道她在做什么。”

说着,他忍不住落下泪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了辛乔的眉眼。

“我希望我最喜欢的辛辛……不要那么辛苦。”他把照片贴在胸口,“她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陵佑没有安旻幻那样大度。

放辛乔出来的那几天,他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她的动向。

“理事长,小娜一直问美女在哪,为什么不陪她玩了。美女是在说夫人吗?”帮他开车的秘书,见车上气压过低,忍不住聊聊陵佑感兴趣的话题。

“……”

陵佑没有回答,开了点车窗让风灌进来。

他想透透气。

“有她的消息吗?”

这句话他问过太多次了。

让人去查了几个月,每一次递上来的报告都简单得像敷衍。

这中间,护着辛乔的人太多。

他的人在各个区来回扑空,线索刚冒头就被掐断,连一张近照都拿不到手。

他不信找不到她。

只是这联邦里,想让她藏起来的人,比他想象中多得多。

“她最近在周边几个区有消费的痕迹,但我们派过去的人,都被总统府的法尔瑟拦住了。”

果然,又是如此。

“景忱知道吗?”

“也被法尔瑟和罗姝拦住了。”秘书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陵佑有些憔悴的神情,“理事长,要使用一点向导素吗?”

“不了。”

陵佑的目光落在光枢里的那张照片上。

辛乔抱着小娜坐在珀西瓦尔家的院子里,笑得很温柔。

“拥有过她……就不会想用这种东西。”

不该放她走的。

这些人,没一个留得住她。

他为什么要让她走呢?

她留在家里的时候,除了抱着小娜拍下的这张照片,看起来都是闷闷不乐的模样。

那三天里,她总是安静地答应他所有的要求,一声不吭。

唯一和他沟通最多的那个晚上,她拿决赛的事威胁他。

他不理解外面的世界到底还有什么好看的。

“理事长,得绕路走了,前方着火了。”

秘书突然开口。

“……”

陵佑抬眼望向车窗外的浓烟,火光映在玻璃上跳动着。

“诶,这不是奥兰索夫家族旗下的生物创新公司总部大楼吗?要去看看吗,理事长。”

“不用。”

陵佑收回视线,闭上眼。

看什么?

无非是时竞珩那孩子在闹脾气。

时竞珩站在公司一楼大厅中央,头顶的水晶灯被浓烟熏得灰暗。

他已经将员工全部遣散,亲手销毁了顶层的秘密实验室。

脖颈和手腕上套着手铐,垂着断裂的锁链,自出生起就没这样狼狈过的他,袖口破裂至手肘,被硬生生扯断的锁链在皮肉上留下了渗出血迹的划痕。

“小珩,你为什么会这样?”时凛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惊慌和难以置信。

“为什么要阻止我的人去找辛乔?我已经三个月没联系到她了!”时竞珩的声音沙哑,攥紧的拳在微微发抖。

“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呢?”时凛的面孔在烟雾中晃晃悠悠地重叠、放大,和布兰纳德的面容在时竞珩脑中交替浮现。

他最近连她的精神领域都进不去了。

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她突然就不要他了吗?

是他哪里表现得不够好?

肯定是爷爷死了,都不能让她尽兴。

“小珩!”时凛尖叫着,眼睁睁看着儿子将火焰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上燎去,金属在高温下发出细微的嘶响。

“等等,爸爸妈妈帮你一起去找,行吗?”时凛的声音第一次软了下来。

“妈,我劝你和爸也不要再做这方面的研究了。”时竞珩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像是早就想好了这句话。

“当年你不是同意过了,不再过问的吗?”时凛的声音有些发抖。

“是吗?”

当年布兰纳德在时竞珩十几岁发现实验真相时,曾经亲自找过他谈话。

那个午后,布兰纳德坐在书房的红木椅上,语气带着威压:“你自己就是这项技术的既得利益者。总统府到各大世家,谁没有向我买过这项技术呢?你不能自己享用完了,就剥夺你的弟弟妹妹们成为顶尖觉醒者的机会。”

他拍着时竞珩的肩膀:“小珩,不能那么自私。”

布兰纳德的声音在时竞珩耳边一次次回响。

而当晚,时凛又往他的房间里送去了一个女孩。

还让他早点为下一代做准备。

所以他跑去了福利院。

在那里才是他和辛乔的第一次见面。

“弟弟妹妹年纪也不小了,还需要靠那些活着吗?”时竞珩忽然笑了笑,绿眸死气沉沉。

“我也不能因为他们,就让辛乔难过。”

“你不要天天辛乔辛乔地喊,好吗?这样我们怎么放心让你出去……”时凛的话突然噎住,因为她看见时竞珩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这个,就算不能让家族身败名裂,在失去了爷爷的现状下,也够叔叔们和其他世家想办法让公司栽一道了。”

时竞珩手心捏着一个密封的透明管,里面是一截泛白的骨片。

这是福利院里那个名叫简温的女人身体的一部分。

时竞珩找到它已经很久了,一直留着,当作最后的筹码。

“要么,让我去找辛乔,把这个给她。她那么善良,说不定会放过我们。”

他低垂着眼,面孔投射在光滑的玻璃弧面上。

“要么,我就把它对外公开,让辛乔现身,来找我要它。”

“……”

时凛怔怔地看着时竞珩。

她这才醒悟。

那个她以为可以一直捏在手心里的孩子,真的已经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长出了锋利的牙齿。

“因为你是我妈妈,我才和你商量,不然我已经……”时竞珩的声音哽住了,他别开脸,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他已经快忍不住了。

三个月了,辛乔万一在外面出事了怎么办?

他一天都不想和她分开。

火光咀嚼着沉默,将大厅里残余的阴影一寸寸吞尽。

从实验室里爬出来的斐南,比时竞珩更加狼狈。

他脸上蹭着黑灰,额角还有一道被碎玻璃划出的口子,正往下滴着血。

可他表情却依旧带着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啊,哥哥。又在发辛乔疯吗?”

“嫂子可能只是出去玩一趟而已,怎么这么激动。”

“嘴闭上吧,斐南。你现在精神体都没有,我一不小心就可能碾死你。”时竞珩将玻璃管仔细收进口袋,不顾手铐残留的滚烫温度,双手用力一掰,金属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落地。

“随便咯,我死了嫂嫂要心疼的。”斐南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拖着脚步走近了两步,“我也和你一起,想办法逼她回来,怎么样?”

“……”

这一闹,让首都城不太平了大半年。

先是S级任务被疯抢一空,再是奥兰索夫家的公司接连着火、几大家族的继承人频繁出入总统府。

街头巷尾的议论从热烈到沉寂。

就像一场漫长的雷雨,在某天夜里悄无声息地收了声。

从边境村前往艾洛斯大学的城铁上,辛乔正翻看着光枢里的申请文件。

窗外灰绿色的丘陵连绵后退,车厢里零星坐着几个学生模样的人,空气里混杂着咖啡和打印纸的气味。

一年前,罗姝给她提了两个方案:

一个是跟着法尔瑟实习;另一个是申请大学。

她没有高中学历,罗姝帮她写了推荐信,找了些关系,但入学考试还得她自己考。

复习了半年,她才勉强啃完那些基础课程。

“呃……”对面的霍菲儿忽然从光枢里抬起头,表情微妙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辛乔也将光枢放下。

这个女孩,就是她在拍卖会上见过的那位。

因为有陵佑承诺的推荐信,她入读了这所在联邦排名前十的大学。

又因为辛乔送的那朵金玫瑰,她能够独立承担学费。

艾洛斯大学位于五大家族中江家的领地。

辛乔特意挑了这个最小的家族领地,就是为了离时竞珩他们远一点。

“你的前男友好像又来找你了。”霍菲儿把光枢转过来,屏幕上是论坛里流传的偷拍照片。

照片中的男人头发随意抓过,眉眼的英气在高糊像素里都藏不住,评论区已经有人认出,这是外区九个区域的首席哨兵简深。

“不过,他怎么和在拍卖会上的那两个人不是同一个呢?”霍菲儿在拍卖会上只见过时竞珩和陵佑,此时语气里带着一点八卦的兴致。

“是吗?”辛乔扫了一眼。

简深这一年倒是老老实实地在工作。

中间好几次憋不住想来找她,她都以要考试为借口拒了见面。

她太容易分心了,光枢响一次就能玩一晚上。

这群人要是一个个都来打扰她,得复习到猴年马月。

一年前从那些少爷们手里兑换走的积分,加上她自己的,退役绰绰有余。

他们几个手上都没积分了,没个一年半载应该都出不来。

一年的时间很长,估计他们也快忘了那段荒唐的感情吧。

这样最好。

除了时竞珩。

半年前考试前,时凛来找过辛乔一次。

说时竞珩的状态很不好,因为他的精神体是犬系动物,分离焦虑过于严重,辛乔没有多问,把一管向导素给了时凛,贴上了小美的标签。

她说时竞珩认识这个小美,他会接受的。

时凛接过来时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入读艾洛斯后,她选了精神体与精神领域分析相关的专业。

课程比她想象中实用,教授们大多是退役的一线向导与哨兵,讲起案例来滔滔不绝,简单易懂。

目前,她正在尝试用这段时间自创的疗愈方式。

就是通过修改记忆来补全人的精神图景。

如果这条路走得通,她可以培养一批向导掌握这项技术,再成立一家公司。

权力需要平台才能运转。

这是她看布兰纳德从总统府离职后一步步搭建商业帝国时总结出来的。

她把京京的故事重新撰写,和嘟嘟的肖像权一起打包卖给了啾啾快跑的漫画作者,拿到了一笔版权费,筹备了创业的启动资金。

她要自己搭建一个工作平台,哪怕失败了也没关系。

反正她才二十一。

“你前男友总是来找你是吧?挺好的啊,我看长得挺帅的,我去搜了下,好像还是好几个大区的首席负责人呢。”一个卷着棕发的漂亮女孩坐到了辛乔旁边。

这是佐洛家旁支的大小姐。

克罗艾。

她不是风言烁那批靠同一个向导的卵细胞生下的兄弟姐妹,她是个天生就拥有精神体的向导

但她没有去塔里服役,而是早早入读了大学。

所以克罗艾比辛乔小,却是她的学姐。

“哎,其实我也有喜欢的人。”她靠着城铁的座椅,满脸忧愁,“不过啊,他好像有点性/冷淡。”

“……”辛乔想伸到桌上拿水杯的手又停下。

这话有点密了吧。

对面的霍菲儿已经无奈地闭目养神,生怕被拉入这场话题。

“她妈妈一直很看好我们,恰好他和女朋友分手已经快一年了。”克罗艾叹了口气,“小时候他妈妈让我去过他的房间,不过我进去的时候他就跑了。这么多年都没说上话,但我已经一见钟情了!”

“他只要愿意和我说一句话就算成功!”她攥紧拳,肩头跟着一翘,一脸不服气地给自己打气,“他妈妈说,只要他肯搭理我一下,我们就有结婚的希望哦。”

“如果你想接近一个男人,对方不搭理你的话怎么办?”克罗艾转头看向辛乔,“你前男朋友经常来找你,你都不搭理他还把他钓成那样。”

“还有总统府那个法尔瑟部长,他每次来授课,都会私下找你。”

“他该不会就是为了看你才来这的吧。

嗯……

辛乔想了想:“多制造机会,逼他不得不理我?”

她想起了时竞珩。

在巴船古那段时间,只有他们两个独处,他确实不得不理她。

“其实我是担心他还没忘记前女友。要是真没忘,就算了,但他妈妈不承认这点,我就是很好奇他到底忘没忘。”克罗艾不顾辛乔想不想听,侧头贴过去,嘟着嘴差点凑到她耳边,声音却不小,“他对女生都爱答不理的,老高冷了,我怀疑他和前女友根本没做过,因为他们好像没谈多久。”

“……”辛乔默默喝了口水,伸手把她抵开。

男人啊……咋可能。

看看简深和陵佑他们,她可是一天都没休息过。

尤其是那个时竞珩。

“这样吧,你做疗愈这么厉害,我把他弄过来,你去他的精神领域里看看,看看他还记不记得前女友。”

“你喜欢的男人,让我去看看?”辛乔指了指自己,“不好吧。”

克罗艾点点头:“他不可能让我接近他的,从小到大我就没成功过。你对他来说是陌生人啊,说不定反而有戏,我会给你丰厚的报酬哦。”

“这么多年都没说上话吗?”

那还谈啥啊,任重道远呢。

辛乔才不会在不喜欢自己的男人身上浪费眼色。

“九年前,我在他家吃饭,我让他帮我递下叉子,他说了句‘哦’。”克罗艾卷了卷发梢,回忆着。

“……”辛乔意外地捂着胸口看着她。

竟然能这么念念不忘。

“我从生下来就必须要听从家里的安排,我们都是一样的啊,怎么会有人反抗父母呢。”克罗艾满脸崇拜地看着她,“你真厉害,我要是你我肯定活不下去。”

“可能因为我反而没有家庭束缚吧。”

辛乔一直自己给自己做人生规划。

“辛乔,你怎么自己能赚那么多钱的啊。”

“机遇咯。”

辛乔一脸神秘。

“要是你也被他拒绝也没事,反正他那副样子,肯定是在那方面一点欲/望都没有的男人。在床上估计也很无聊。”克罗艾嗤笑了一声。

“好吧,给我看看照片。”辛乔闷了口水,伸手过去。

“你看。”

克罗艾把光枢转过来。

“……”

辛乔看了一眼,不确定地抬头、低头,又确认了一遍。

霍菲儿见两人忽然沉默,也跟着凑回来想看看克罗艾口中那位神秘男人到底是什么天仙。

结果,她和辛乔同时沉默了。

屏幕上是一张辛乔也见过的照片。

那是时竞珩曾经参加空舰试飞前,流传在网上的图。

等等。

克罗艾在说时竞珩……

性/冷淡吗?

辛乔一口水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小狼:老婆不要我了,我被抛弃了,我眼泪都要被流干了,发生什么事了,谁勾引走了我老婆,人呢,外面怎么那么多小三,老婆难道是因为我没安全感而离开我的吗弟:只是去买菜了民那……很离谱的是,9号段评能打开了。但是……我请问呢,都完结了终于能打开了(尖叫!)

第92章

竟然有人给时竞珩造这种白谣……

这小子在首都城圈子里装得可够深的。

辛乔轻咳一声, 用眼神提醒霍菲儿。

她在拍卖会上见过时竞珩,别把话说穿了。

霍菲儿立刻捂住嘴,眼睛亮得发贼, 带着上帝视角的兴奋,默默围观起辛乔和克罗艾的对话。

“天呐, 这个人难道是那个什么什么家族的菲勒……”辛乔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夸张的铺垫,试图让克罗艾自己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好顺理成章地让她把和时竞珩的关系摊开来讲。

不然就算是她, 也不太好在人家满眼兴奋的时候泼冷水说。

哦, 这人我睡过。

“对啊。”克罗艾扬起精致的小下巴, 一脸骄傲,“他就是我曾经的联姻对象。”

“他现在叫时竞珩。”

“不错不错, 我觉得还是你自己去试试比较好啦。”辛乔夸了两句后拒绝。

“为什么呀?”

“我有潮人恐惧症。”瞥了眼车窗映出的已经染黑了的长发, 她又想起照片里时竞珩那件张扬的皮夹克, 说得一本正经。

“倒也是, 那个法尔瑟小小年纪打扮得老气横秋,跟老干部似的。”克罗艾一直认定法尔瑟是辛乔现任男友, 辛乔解释无数次她都听不进去。

真实原因是,这一年洛蕾困在白塔攒积分, 没法外出, 但凡有东西要转交,全靠法尔瑟来回跑腿。

“他之前交往的女朋友好像是金发,我要不要也去染一头金发试试……”直到走下城铁, 克罗艾还在絮絮叨叨,满心纠结自己的终身大事。

“我倒觉得他不见得是性/冷淡。”辛乔隐晦提点了一句。

“啊?你怎么知道的?”

“鼻梁高的人,那方面的欲/望通常都比较旺盛。”

辛乔脑海里莫名浮现时竞珩吻她时,锋利鼻尖几乎要硌疼人的触感。

“真的假的?”

三人并行走进校园。

傍晚的铺在路面上将校园染成金色, 辛乔借着被光铺开的小路先去了向学校租借的活动室,准备继续看材料。

这趟出行她去了外区找实验者,尝试了她那套疗愈方法。

再等半年,就能得出最终结论。

那些天生没有精神体的觉醒者,能否百分百的依靠她的干预催生出自属精神体。

眼下她的干预手段,是侵入觉醒者的精神域篡改记忆,在对方童年认知中,植入由她构建、适配精神体孵化的专属图景。

可短板十分明显。

目前样本基数太少,大规模落地实操更是难如登天。

整套研究处处都要烧钱。

她需要拉投资。

《啾啾快跑》作者给她的版权费仅有五百万,杯水车薪。

不过等系列最终季改编的大电影上映,若是嘟嘟的形象广受喜爱,后续每售出一份独角鲸周边,她都能拿到相应分红。

只是电影要等到下月才上映,就算热度起来,变现回款也还要再等一阵子。

【嫂嫂,我死之前还能再见你一面吗?】

光枢顶部弹窗跳出几条消息。

她随手划走。

这一年里,她都是这样悄悄地看那些人传来的信息。

既能看见别人发了什么,又不用点开,免得对方看到她这边“已读”后哇哇大叫地开始刷屏。

可斐南这是怎么了?

【嫂嫂,你是不是没想过我还活着啊,都不问我一下】

她为什么没想过他还会活着?

再怎么样,布兰纳德也是他爷爷啊。

【但这次是真的哦,医生说我活不过三天了】

【消息都不……但你肯定看到了对吧,看到这条在心里偷偷笑还是偷偷哭?】

【肯定是偷偷哭吧(嘻嘻.jpg)】

【不过呢,我人生最后的愿望就是见你一面】

将光枢屏幕盖上,不再看斐南的消息。

辛乔有些出神的坐在活动室的沙发上,想着斐南的事。

他在实验室里放走她后,那几个月的确没有他的消息。

奥兰索夫集团总部大楼突发大火,顶层好几间核心实验室尽数被烧毁。

辛乔心里没底,简温的身体组织样本,恐怕也一并留在了那片火场里。

当初她走得仓促,还暗自盘算,布兰纳德已经离世,实验室里的物件短期内不会有人清点处置,等她摸清楚门路,再悄悄潜入取回东西。

可她的计划还没来得及推进,整栋大楼就燃起了熊熊烈火。

“对了,你不是一直在找项目投资人吗?这场讲座你可以去听听。通知里说了会请来不少觉醒者行业的业内从业者,还有一位很难邀约到的神秘嘉宾。到场的学生都能现场提问,刚好趁这个机会多拓展人脉。”

克罗艾坐在桌边的椅子上翻了半天,找出几张传单递到辛乔手里。

“其实我也能给你投一笔资金。”

“小艾,你也太贴心了。”辛乔接过传单快速扫了一遍。

“没什么,就是我自己能随便支配的零花钱而已。要是你的研究能做成功,我爸妈以后也不会总看不起我。”

她一脸肯定地补充:“我有内部消息,那位神秘嘉宾最不缺的就是资金,肯定能帮上你的大忙。”

“谁啊?”霍菲儿因为好奇起来。

“珀西瓦尔家族理事长。”

“陵佑先生。”

克罗艾说完往后一靠。

霍菲儿:“……”

辛乔:“……”

“你们俩怎么这副表情?”

辛乔心底只剩一个念头:最近真是撞了邪。

这群男人,自打她考完试后,就接二连三地往出现在这附近,不断给她发消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嫂嫂想要的某个东西,我知道在哪里哦】

【想知道在哪吗?来见我一面就行】

【不来的话我就把它炖汤喝了,反正我快死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嫂嫂,三天哦,三天后你就要永远失去一个可爱又可怜的小叔子了,这你都不心疼吗(圆眼睛猫头鹰哭哭.gif)】

【转账1500000】

“……”

辛乔好想打开对话框领了这笔钱,给斐南一个教训。

告诉他骗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终究没有落下去。

活动室因为辛乔突如其来的沉默,气氛也跟着安静下来。

克罗艾和霍菲儿见话题落在了地上,转而各自刷起了光枢。

一安静下来,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就更容易往脑子里钻。

辛乔重新拿起克罗艾给的那张讲座宣传单。

如果要找投资人,零度无疑是最好的合作方。

他们不仅拥有大量科技产品作为合作基础,陵佑本人更是资金充沛的首选投资人。

可好巧不巧,陵佑偏偏要来艾洛斯?

他就偏偏选了艾洛斯?

纵然百般抵触,辛乔当天还是出现在了礼堂。

她缩在最靠后的偏僻角落,把自己藏进阴影里,静静看着陵佑出现时全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台上的人依旧是那副从容得体的模样,目光扫过台下时,辛乔下意识躲进了阴影里。

“说起来,这位理事长看着也很不错。”克罗艾凑过来压低声音,“辛乔,要是时竞珩始终不肯接纳我,我跟家里提议和珀西瓦尔家族联姻,成功率高不高?”

辛乔盯着台上那个正在讲话的人,沉默了两秒:“为什么非要靠联姻呢?”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陵佑这人,不太适合做老公。

但克罗艾如果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又能怎么说呢?

说这人衣冠楚楚底下是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

说那双在台上温文尔雅握着话筒的手,曾经掐着她的腰把她按在书房的办公桌上吗?

说他的温柔都是提前算好的,他的让步是标好价码的,他的‘等你回来’听起来深情,翻译过来不过是‘你跑不掉的’。

只是她知道的真相的方法,都不太体面。

都是血泪的教训。

垂下眼,她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撵走。

“唉,实话说,我父母事业有成,但我至今一事无成啊……”克罗艾靠回椅背上,声音里带着少见的低落,“我怕和她们作对。按照自己的心意做选择,撑不起想要的生活怎么办?顺着家族安排走,至少日子不会太差。”

她顿了顿,问辛乔:“你呢?难道不是因为村子里的生活不快乐才来城里的吗?”

克罗艾只知道辛乔是从农村出来后去白塔服役的向导。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时候辛乔的生活已经跌到了谷底,怎么走都是往上一步,选择自然更多,顾虑自然更少。

可她搞不懂辛乔后来的选择了。

明明有法尔瑟和总统的推荐,在首都城能走得顺顺当当,为什么非要跑来再读个大学呢。

“不是啊。”辛乔微笑着否认。

“为什么一定要不快乐才离开呢?”

“就不可以为了更快乐而离开吗?”

“……”

克罗艾听完这话,慢悠悠向后靠在椅背上,看不出究竟有没有再继续听讲座。

【我的精神体没有了,嫂嫂你也见不到可爱的小猫头鹰了TvT】

【嫂嫂如果你有头绪的话,可以来这里,我们悄悄的】

【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斐南还在接连不断地发消息。

什么叫精神体没有了?

辛乔坐立难安,连陵佑频频朝她这边投来的视线,她都无暇顾及。

台下忽然响起提问:“陵佑先生,一年前曾传出您即将成婚的消息,为何至今迟迟没有举办婚礼?”

辛乔的注意力被台上的对话拽走,她悄悄往下滑了滑身子,借前排人的身影把自己藏住,静静听着陵佑的答复。

一旁的克罗艾闻声转头,诧异看向霍菲儿和辛乔:“结婚?他什么时候要结婚了?”

“是真的,小艾,你怕是没关注当时的新闻,那会儿全网都在热议这件事。”霍菲儿轻声提醒她。

台上,陵佑温和的嗓音缓缓响起。

“我一直在等我的妻子回来。”

又有记者追问:“那夫人如今身在何处,正在做什么?”

陵佑分寸感十足地回绝:“这个问题,和今天的活动主题无关。”

“……”

辛乔缩在角落里假装低头刷光枢,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台上那个人的声音。

讲座结束后,她避开陵佑,悄悄与几位在觉醒者研究领域拥有专项研究的业界大佬聊了聊,试图拉投资。

他们无一例外地拒绝了她的请求。

不过她也只是试试水。

唯一愿意坐下来听她讲项目计划的,也就剩江家那位了。

虽然人家纯粹是来凑个热闹的。

见其他人拒绝得那么果断,辛乔不免有些阴谋论。

比如陵佑提前打了招呼,让所有人都不准帮她,谁叫她当初要逃婚的。

然后再次见面时,陵佑第一句话很可能是:知道错了吗?

哈哈哈……真搞笑呢。

踏出礼堂后,辛乔默默对着礼大门的方向竖了个中指。

江家那边投资的要求是,她必须给出具有说服力的样本。

可她在外收集志愿者的这段时间,愿意让她尝试的,全是天生无精神体且等级不高的觉醒者,样本价值有限。

而S级觉醒者,没有精神体的s级。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觉醒者能在没有精神体的情况下达到S级呢?

光枢的消息还在不断跳动。

斐南……

一个S级哨兵,怎么会无缘无故失去精神体?

但如果……斐南能够作为样本之一的话。

这实在是太难得了。

她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终于将所有对话框打开,确认了位置,套上一件黑色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出了门。

酒店走廊的灯光昏黄,她站在那扇门前犹豫了几秒,还是敲了下去。

门开得很快,像是里面的人一直在等。

“这么拙劣的伎俩,你竟然真的来了。”斐南靠在门框上,脸色比一年前苍白了不少,眼下带着浓重的青灰,笑起来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

“没打算要我来,那你在这酒店等着干什么?”

“……”斐南愣了一下,侧身让开一条缝。

辛乔拉链拉到了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随着呼吸,布料在她脸上轻微地起伏。

她往房里瞥了眼。

窗帘拉得严实,花纹繁杂的厚重布料垂到地面,给这间没什么生气的房间添了唯一的颜色。

和斐南身上那股药味截然不同。

“你的精神体去哪了?让我进去看看。”辛乔站在门边,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看他。

斐南的大脑完全没有处理她说了什么,只顾着盯着她看,隔了许久才吐出一句:“……等会。”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来的呀?”他突然歪着头凑近她,带着一身病恹恹的气息,“不是单纯地来看我的?”

“你不是要死了吗?我是来救你的啊。”

“认真的嫂嫂真有魅力。”他笑了起来,“还记得上次的约定吗?”

“我跟你还有约定?”隐约有点印象,但她更想糊弄过去。

“忘恩负义的女人。”斐南的语气轻飘飘的,眼底却暗了一瞬。

“哦,谢谢你。那时候因为我,你受了很多委屈吧。”辛乔偏过头,从他身边绕过进了门。

经过斐南时,身后垂落的黑发被撩起。

斐南放在鼻尖下闻了闻,随即松开。

“不算什么。”

“疼吗?”辛乔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翘起腿,对着斐南勾了勾手指。

“啊!”

斐南夸张地叫了一声,刚坐在她旁边就捂着胸口往地上滑去,整个人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靠在她腿边,“嫂嫂你问得这么温柔,我都要以为你爱上我了。”

辛乔懒得搭理他。

斐南从腿边贴上来,下巴搁在她膝盖上,呼出的气息带着药味的凉意飘了上来。

“嫂嫂,你不想尝尝我吗?”

“尝什么,一股药味。”

“我什么都答应你,会配合你的。”他散下束在后颈的头发,半长的红发垂在肩上,几缕搭在眼前,遮住他脸边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这是一只主动摊开肚皮的野猫,明知会被挠,还是翻了身。

辛乔捏着他的下巴,没说话。

斐南无声无息地靠近,膝盖抵上沙发边缘,半长的红发散落下来,在她脸侧投下一小片阴影。

“嫂嫂,这一年都没和别人发生关系吗?真难得。以前见到你周围都围一圈人。”

“关你什么事。”辛乔终于开口,嗓音却比自己预想中哑了一些。

“那就是没有了。”斐南笑了一下,“嫂嫂真乖。”

“没想到一年了你还是这样,一点长进都没有。”辛乔不习惯他的手,头顶往后重重敲击他的下巴。

他早有预料般的躲开了。

“布兰纳德怎么你了?”

斐南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安静了很久才说:“爷爷把我的精神体拿走做实验去了。”

“……什么?”

“杀死那些向导,在她们活着的时候剥离大脑和颈椎,靠大脑的思维创造图景、孵化精神体这件事,他已经做到了。”斐南的声音里听不出他对那些遭遇的情绪,“所以他想知道,怎么样才能把它剥离出来。

“完整的、活着的、还能给别人用的那种。”

“毕竟我是个不重要的孩子。”

“现在呢?”辛乔问道。

“斯瓦林一直睡着,但和我之间的联系切断了。”

“……”

“又关心我。”斐南在她后颈开心蹭蹭。

“我们上次约好了的,你还记得吗?我可是特意等到你忙完回来才来找你的。”他说完又嗅着她发丝里的香气,“嫂嫂,我好激动呀,你高兴吗?”

“你别说怪话。”

这好好的人,干嘛长一张嘴。

“好呀。”斐南嘴上说着好,“辛乔,我真喜欢你现在这样?你为什么又要来关心我呢?”

“可以更亲近一点吗?”斐南和她一起靠在沙发上,撩起她的头发,看着她洁净的额头,忍不住亲了一口。

知道辛乔不会回答,他只能当做那都是默许。

“嫂嫂,有时候觉得你很好说话呀?”他嘴上反而温和起来,“真可爱。黑头发看着好想欺负死,哥哥见过你黑头发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将头发染黑了,辛乔显得白了些,脸上的红润透过皮肤一变得清晰起来。

等找回理智后却又刻不容缓地披上了坚硬的外壳看着斐南。

“真是给你脸了。”她还是受不了斐南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一巴掌甩过去,清脆的一声响在房间里炸开。

斐南偏着头愣了一秒,舌尖顶了顶被打的那侧脸颊,随即笑出声来:“力气真大。爽完了才打我,过分。”

“突然打我是我没伺候好你吗?”他凑过来抓着她的脚踝,指腹摩挲着那一小块皮肤,“那真不好意思呢。我现在身体很差,被你甩一巴掌可能真的会死。”

辛乔喘着气瞪他。

斐南却不看她了,伸手从旁边床上拿来一份折得皱巴巴的文件,随手丢在沙发边:“我看到你的计划书了,在拉投资吗?想不想用我完成你的研究?”

“只有我。”他抬起头,眼神忽然变得认真,“只有我能帮你了。”

他凑近了一点,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近在咫尺:“嫂嫂,你不喜欢我的脸吗?”

斐南的确好看。

即便病得脱了形,五官依旧精致得像被精心打磨过,被红发衬得楚楚可怜起来。

辛乔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那就闭嘴。”

斐南眯起眼,蹭了蹭她的掌心。

“这是什么呀?”他瞥到了她腿上陵佑留下的纹身,“哪个野男人留的,这是蛇吗?真难看。”

“……”

避开那处,盯着辛乔靠在沙发背上露出的下巴,他舔了舔嘴唇:“嫂嫂为了想要的东西,什么都能付出。我听说你是为了调查妈妈的事,才跟了我哥那么久的。”

“我要抽死你。”辛乔的手抬起来,却被他握住了。

天生恶劣的本性难改。

即使心里强调了无数次要对她温柔一点、要忍住少留些痕迹、不要再被她讨厌,斐南从进门起被骂也来了气性,往后倒的同时拉住辛乔的脚踝,将人一起卷下。

两人从沙发滚到床边,头发打结在一起,凌乱不堪。

“我要走了!你让开!烦死人了。”辛乔挣了一下,扯着他的头发。

“一点也不疼。”斐南说着,指尖擦过她的眼角,“这一年都没见我哥哥了吧,这样就不习惯了?”

辛乔偏开脸,不看他。

“你能别提你哥了吗?”

“你以为我很想吗?”斐南的声音低下去,“只是提他的时候,你反应好大。”

“别生气了,等下咬到自己舌头。”

斐南的皮肤薄,带着病态的脸颊透着红才有了点生气。

明明斐南没有任何经验,过去那些年也鲜少接触向导,但他还是试图安慰辛乔。

不知多少次被扯着头发骂了几顿后,斐南耐不住摁着她的脸颊,将她的脸肉堆挤在眼下鼓鼓的一团,食指抬了抬,摸了摸她的睫毛:

“对了,不止我哦。大家都知道你想读大学、要好好备考,才忍着没来找你哦。”

“考试一结束,都已经过来了,你逃不掉了。”

辛乔猛地抬眼。

其实她并没有想过要远走高飞逃到哪里去。

她只是想做自己的事。

她等的是时间。

等他们慢慢遗忘,等那段荒唐的感情在各自的生活里褪色而已。

看着她怔愣的反应,斐南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笑容,把她调转方向对着门边:“啊,还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他掌心握着她的下巴,带着她的目光缓缓环视整个房。

“这是哥哥订的房间。”

“我问过你的,哥哥的房间行不行。你还记得吗?”

他话刚落音,门锁跟着“滴”的一声亮起。

作者有话说:

说起来很搞笑啊……第七章 辛提过的那个算命的才是原来在大脑中安排给斐南的戏份的,后面不知咋的写成兄弟了然后捏,暑假要回朋友的学校帮忙做个项目,白天不能拿手机下一章会长一点写完一起发,大家后天有空的时候记得来看,明天更不了嘞

第93章

“开玩笑的。”见她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斐南漫不经心地将光枢扔到她耳边,嗓音里还带着点轻笑。

“我是说,哥哥还没回来呢?”

“……神经病。”辛乔半眯着眼, 反手就要给他一拳,腕骨却被提前截住摁在了地毯上。

等她那点脾气泄了大半, 斐南才揉着她胸口将人整个提起来,拥进怀里, 下巴搁在她肩窝:“嫂嫂是不是胖了点?之前一只手还能握住的。”

“啧, 你还记着这事呢?”

“记得啊, 被哥哥揍得那么疼, 怎么忘得了。”

散落的发丝被他撩开,松松地搭在肩侧。

凉意还没来得及漫上皮肤, 他的齿尖先一步从背部往下, 陷进肌肤里。

整条手臂在长绒地毯上磨出一片淡淡红痕, 辛乔视线落在门口, 擦着手臂上刺痛的地方,声音有点发闷:“别让我对着门。”

“就要就要。”

留下几枚浅浅牙印后, 斐南的唇贴在她肩胛骨上:“放心,哥哥不会骂你的。”

“骂我?”

都分开这么久了, 时竞珩还骂她做什么。

真要生气……

“那也是先揍你。你真是从来不吃教训。”

话音未落, 位置便调转过来。

辛乔将他推倒在地毯上,翻身压住他的大腿,精神触.手应召而出, 精准地探入他的大脑,企图进入精神领域。

失去了精神体的哨兵格外敏.感,精神触.手深.入的一瞬,斐南幽绿的瞳孔轻微涣散, 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经不起辛乔的疏导。

眼角那点脆弱的水光,比辛乔泛红的眼眶还要湿润几分。

“……”

斐南瞥见辛乔正咬着下唇,不知在思索什么盯着他的脸,明显有些不悦。

他舌尖缓缓扫过唇周:“好吧,那别弄脏哥哥的地毯。”

“你可真够脆弱的,做个疏导就这样。”辛乔捏着他的下巴,指腹抵住颌骨,试图往他精神领域里探。

被他拒绝了。

斐南的精神领域正强烈地抵抗着向导的查看。

“你也是啊。”斐南幽绿的眼睛朝她眨了眨。

辛乔闭了闭眼,俯身抬高他的下巴,舌尖抵入齿缝,将那点血味重新碾碎在彼此的呼吸里。

“辛乔……”被她松开后,斐南肿着鲜红的嘴唇,迷离的眼神还没恢复,就忍不住叫她的名字。

“嫂嫂,你觉得怎么样?喜不喜欢?晚上继续好不好?”

“辛乔,你真厉害。”辛乔都没松口气,他又嘴上不饶人,对着她说的称呼一会儿嫂嫂一会喊名字,显然有点神志不清。

两张脸蛋快凑到一起,辛乔还准备继续跟他打一架,掰开斐南的手指,俯身趴在他胸前。

手掌贴着后脑缓缓摩挲,斐南心满意足地将她拢进怀里,胸口相贴的地方,心跳隔着薄薄一层皮肤互相撞击。

这算是拥抱么?

好温暖。

他很想在这一刻为她拍下一张照片,甚至生出更贪婪的念头。

用录像把此刻的她完整留下来。

哪怕无法永远拥有她,至少把时间凝固在画面里,也算偷到了一回永恒。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神落在紧闭的门上,又慢慢垂下来,睫毛扫过她额前的碎发。

掌心在发抖。

辛乔没说话,抬手环住了他的头。

明明屋子里热得发烫,他的皮肤却在发凉。

“辛乔,其实我……”

斐南情意之下的话没能说出口。

门锁转动,这次不带一点拖延地被打开了。

斐南后仰着头,喉结在灯光下滚了滚,被汗水浸湿的脸颊泛着绯色,对着门口那道身影缓缓弯起唇角。

“要一起吗?哥哥。”

“……”

辛乔没有抬头。

她捏着斐南的腕骨将他摁在地上,侧身压上去,手指扣住他的后脑,精神触手抵着眉心强行送了进去。

而后搂紧散乱的衣服,起身跑到窗边,踩上窗台从夜色里一跃而下。

“辛乔!!”

时竞珩越过地毯上的人影冲到窗边。

那道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酒店外的树林吞没。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屋子纠.缠的气息。

时竞珩回头时,斐南已经整理好了衣襟,却仍躺在地毯上没动,一条胳膊横过眼睛,遮住大半张脸。

绯色从脸颊褪去,只留下额角细密的汗,还有长绒地毯上一片狼藉的褶痕,明晃晃地昭示着刚才发生过什么。

指甲掐进掌心,时竞珩手肘青筋都跟着凸起。

怒意在胸腔里撞了几下,又被化成酸楚的思念压了下去。

顾不上斐南还在,他贪婪地望着辛乔离去的方向。

他又不是要怪她。

为什么要跑。

既然会跑……是不是代表,她在乎他的看法?

掌心慢慢松开。

时竞珩瞥了眼斐南,手搭在窗台上往下看。

思考许久,他还是想跳下去找她。

树林边缘,慢悠悠走出一道身影。

蜜色的眼睛抬起来,在夜光里和时竞珩对视,瞳仁被月色浸得发亮,来人不甘示弱地朝上方挑了挑眉。

时竞珩一直觉得简深这人,真是阴魂不散。

地毯上,斐南舌尖舔了舔唇角,唇色还肿着,亮晶晶一片水光。

他就这么躺着声音沙哑又带着笑:

“哥,别去追了。”

精神力在房间里无声地压下来,斐南额角又沁出冷汗,后背绷紧,嘴上却不肯松:

“嫂子已经把我要了,你能把我怎么办?谁叫你不肯和我合作抓她回去的。”

“……”

“咦?哥哥怎么不说话?”

“你逼她的?”

时竞珩平日鲜少将斐南放在眼里,他压着怒意,逼着自己不去多想。

“哪敢啊?哥哥你敢指责她一句么?”

“你怕死了,对吧。”

难得见到时竞珩这样挫败的时刻,可斐南心里其实也不好受。

他又能和辛乔独处多久?

那点得逞的笑意挂在嘴边,心底下却是空的。

“哥,想找她却又不知道怎么挽留了,是吧。”

空气凝固,又被时竞珩一句话戳开。

“为什么一定要是辛乔?”

斐南终于把胳膊从脸上移开,幽绿的眼睛望向天花板。

他沉默了几秒,唇上那点肿意还没消,张了张嘴。

“其实我比你先认识她的。”

他不愿意往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