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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因为……”辛乔舔了舔下嘴唇, 舌尖抵在虎牙钉上酝酿了好一会儿,抬眼用手指捏着简深的鼻梁。

摸了一下又看了看他现在的脸。

嫌弃地搓搓手指。

“你不知道吗?一看就知道你没好好读书,不知道这几个家主的权力有多大吧。我想进入总统府, 想往上再走几步。”

她躺靠在沙发上,压着声线, 尽量的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简深手指在她膝盖上蹭了蹭,她也像没发现似的, 还是碎碎念着:“我又不是你, 我比你有上进心多了。”

“还在生气啊?”他捏了捏她的脸, 手指刮了刮她皮肤有些干的眼下部位。

“好想咬你。”

他抵着她, 嗓音带着浅浅的无奈与纵容。

他本想先好好安慰她,手贴着她的大腿划过。

可辛乔嘴上不饶人:“说实话, 你每次闹别扭就玩消失, 一句话都不留, 真的特别幼稚。”

“那你呢, 不高兴就说要分手,然后在我没同意的时候就去找其他男人, 有问过我的意见?”

简深加了根手指,听到辛乔说着别扭的话时, 就将她推回到椅子上靠着。

不愿把时间都放在争吵上, 看辛乔侧着头,头纱被蹭到上方落在额头上,头发也有好几根因为静电又飘到了脸上, 一身凌乱地在生闷气,简深叹了口气,还是不忍道:

“我都没怎么见过你哭。”

唯一一次崩溃大哭,是简温离开的时候。

剩下的那些零碎的眼泪, 全都无关痛痒。

比如什么被门夹到脚趾、喝醉时想起小时候珍藏的牛奶过期没喝给浪费了、或是在床上被折腾得受不住时被逼出来的。

除此之外,他真的很少见到辛乔流泪。

最开始他们并不算熟悉。

辛乔来福利院的那年,简深已经在这里住了整整十年。

两人第一次产生交集是在课堂上。

简深坐在最后一排偷偷玩光枢,视力不好的辛乔坐在第一排,也举着书本在偷偷玩。

结果两个人运气极差,双双被老师抓包,罚站在教室门口。

也是那时候,辛乔主动跟他说了第一句话。

那时的辛乔个子小小的,低着头,指尖不停在屏幕上点击,还不忘小声拜托他帮自己望风,说她打完这一局就乖乖站好。

简深盯着她手残的操作看得入神,正准备开口嘲笑两句,结果转头就被折返回来的老师抓了个正着。

辛乔被打手心的时候,当着他的面怒骂了他一通。

简深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关他什么事?

懒得理她。

长得黑不拉几,干瘦得跟个棍子一样,脾气还挺大。

也是从那天开始,辛乔每次见到他,都要念叨他不靠谱,是个坑人的叛徒。

但他真的有那么不靠谱吗?

渐渐熟络起来,是后来一次,他们两个的光枢被老师没收了,辛乔故意假装去讲台上问问题,悄悄给简深递眼色,让他趁机溜进办公室,把两人的光枢偷偷拿了回来。

事成之后,她突然抱了他一下,直白地说他们两个人特别契合。

转机来得很快。

因为她俩一贯上课散漫,老师直接把简深的最后一排座位撤了。

而辛乔也总上课走神,老师觉得她坐在第一排是浪费资源。

辛乔索性直接问简深要不要凑一起做同桌,还能互相监督一下。

景忱没来的时候,一直只有她们两个坐在最中间被盯着听课。

成为同桌难免关系变得亲近,两人中午碰到一起还会拼桌吃饭。

简深最开始对辛乔有点好奇,就是在和她一起吃饭的时候,看见她趁他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走了他碗里的鸡块塞进自己嘴里,还以为他没看见,假模假样地跟他讲冷笑话。

简深从没见过有人这么爱吃食堂那难吃的菜……

悄悄观察了她几天,简深好几次都看见福利院的几个小男孩故意欺负辛乔。

他们围上来抢她的帽子,还伸手扯她的耳朵捉弄她,一个两个还好,成群结队的辛乔就打不过了。

出手把那群捣蛋的男生全都赶跑之后,辛乔凑到他跟前,一脸神秘地告诉他,福利院的院草评选大赛中,她偷偷给他投了一票。

简深心里一阵无语。

他本来人气就够高,根本不缺她这一票好吗。

可说不清是为什么,自从他帮过她这一次之后,辛乔就天天黏着他,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

不仅如此,她还主动给他买过东西。

两个人每个月的零花钱只有区区五十块,辛乔又是出了名的抠门,从来舍不得多花一分钱,却愿意花两块钱给他买饮料。

这把简深感动得要死……觉得辛乔这人能处。

大概十二岁那年的某一天,午后的教室安安静静,所有人都被老师逼着趴在桌上午睡。

阳光轻轻落下来,铺在辛乔的脸上。

简深静静看着她。

突然开窍了。

他发现辛乔长开变得好看了。

同时,他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辛乔可能对他有点意思吧。

反正他肯定和其他人不一样。

与此同时,他也反应过来,那几个总围着辛乔、故意欺负她的男生其实是在故意引起她的注意力。

只是这件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告诉辛乔。

“你说得对,我们很契合。”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决定和她一辈子在一起了,两人第一次亲密相拥时,简深贴在她耳边,低声咬字,认真重复着当年她的那句话。

现在亦然。

而她从小对他就不设防。

哪怕像现在这样,被他分/开/腿圈在腰上,她也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十几岁在福利院的时候,有一天她突然问他,能不能陪她去马戏团训练。

“有大人摸我,我觉得不太舒服。”

简深记得自己当时心里一紧。

晚上陪她走回来的路上,他试探着问:“那我也摸你,你也那样讨厌吗?”

“不讨厌。”她又拽了拽他的袖子,“你今天看我表演了?你觉得咋样?之后经常和我一起来吧。”

见他没接话,以为他嫌麻烦,辛乔赶忙补了一句:“你可以免费看我表演啊,不觉得很赚吗?”

其实她就是想让他陪着一起。

她不主动提,他也会陪着一起的啊。

可他更想确定,辛乔内心的想法,她对他的看法。

“那我能随便摸你吗?”

他,会拥有特权吗?

“……”辛乔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她可能那时候才反应过来,她们之间那些亲密过头的行为,恐怕早已越过了寻常友情的边界了。

那天,简深从影子里看见辛乔的身形在原地停了很久。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

辛乔对他的依赖,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行吧,那没什么好说的了,赶紧去画画。”辛乔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房间里弥漫着燥热的气息。

她刚把婚纱打理妥当,简深就又扯下她的上衣,在布料能够盖住的皮肤上留下一整排牙印。

可惜此刻简深戴着一张能隔绝大部分温度的面具,辛乔估摸着,她就算抬手扇他一巴掌,他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干脆伸手揪住他的头发泄愤。

“快去干活,这单子不是你自己揽下来的?画不完你怎么走。我可不想看见你跟陵佑打起来。”

“我不会画画啊。”

简深说得理直气壮,脸色也算不上好看,手还按着辛乔的腿,让她配合自己。

“要是我们真动手,我们之中你帮谁啊?”

他的呼吸落在辛乔的额头上,带着一点怜惜,舌尖轻轻蹭过她的眼角。

他迫切地想确认,是不是还有别的有身份地位的男人,比如奥兰索夫家族那边,或是那些和她一同长大的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分割了辛乔心中的位置。

辛乔念旧得很,十几年前的光枢都舍不得换掉。

只要谁在她心里留下过痕迹,她就会把对方划进自己人的圈子。

哪怕对方做得再过分,她也会考虑着包容一下。

简深有时候觉得辛乔像她养的那几只母鸡。

不管对方是男是女,她明明自己都还没长大,却总下意识觉得别人需要保护,主动凑上去护着。

脾气上来的时候也凶,喜欢到处啄人。

尤其是她领地之外的人。

但靠近的时候,身上又是暖乎乎的。

这些想法简深只敢藏在心底。

要是说出口,辛乔肯定会翻脸骂踹他惊悚地大喊:你才是母鸡!你是条笨狗!

“你们真闹起来,也是你不懂事,非要挑这种时候找事……嗯。”辛乔伸手攥住他的胳膊,剩下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她眯起眼睛看向简深。

这次他没有再用牙齿,只是用指尖反复摩挲。

听见不顺心的话,他表面装作无所谓,手上的力道却不收敛。

向上拉了拉婚纱,遮住该护住的部位。

她俯身推开简深,坐到沙发上整理裙摆。

可下一秒手腕就被他抓住,简深把她的手塞进自己衣领,按在胸口的肌肉上:“既然现在不想看见我的脸,不如换别的地方。”

“亲爱的主人。”

“……你又开始了是吗?”辛乔往下,在他那个点狠掐一把。

惹得简深眼皮直跳。

她笑嘻嘻地反击:“哟哟,你用这脸做这个表情特别幽默,我好想给你拍下来。”

“你拍吧,下次我们做/爱的时候你也让我拍一下。”

简深兴奋地回应。

“……”

“不会画的话,那你怎么交差?”

“画师不是在外面画吗?”简深抬手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果然,那个小助理才是陵佑请的画师本人。

辛乔没想到自己看人还挺准。

她扯开简深的领口。

他身上的肌肤比脸部白几分,还是那种和时竞珩不同,有点偏暖的白。

可能和他经常运动有关,气色看着挺不错的。

看来尼希特那边的事没对他有什么影响。

辛乔放心下来。

“走走走。”她从沙发上跳下,拉着简深往外走,手刚碰到门把手,简深胸口就贴上了她的背,握住她的手,又把门锁上了。

“咋的,要做吗?”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刚刚还不够吗?”

“其实两根手指就够了,别放那么多。”

虽然他骨架没有时竞珩那么大,可是手指的灵活程度有点太过了。

“不做了,你心情不好。”

他揉了揉她的脸和头顶。

“时间也不太够,你刚刚睡着了,我就没打扰你。”他话音稍顿,语气拐了个弯,带着明显的酸意和阴阳怪气:“不过你现在养的宠物越来越多,能帮你的人也越来越多。我在不在你身边,好像也无所谓了。”

“宝宝,你没那么需要我了。”

“我什么时候这么想了?”辛乔无奈,“都是你自己脑补。”

简深垂眸看着她,低声开口:“网上的舆论,你妈妈的事情,我都看见了。”

这么多年以来,他从不像景忱那样追问。

辛乔不愿意提起的过往,他都只默默看着,不多问一句。

他只隐约知道,她小时候因为五大家族常年在边境挑起战乱、冲突不断,被迫辗转搬了很多次家,日子一直颠沛流离。

“网上那些言论,大部分是真的。”

辛乔坦然承认。

“还有一部分,是我用论坛的小号故意放出去的。”

简深眼底泛起一丝沉郁:“以前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没什么好说的,也没必要。”

简安静静看着她,轻声试探:“这几天,是时竞珩家里的人找你麻烦了,对不对?”

辛乔没应声。

“是他爷爷,还是他妈妈?”

他清楚辛乔不会直白诉苦,只能一点点从各个角度试探,想挖出她偷偷难过、掉眼泪的真正原因。

“还是说,陵佑也对你做了什么?”

简深蹲在她腿边,抬手撩开她的裙摆,视线落在她大腿内侧那枚蛇形花纹上。

没有裙摆遮挡,也不再是昏暗背光的角度,整片花纹清晰地展露出来,边缘还带着未消的红肿,顺着腿根往上蔓延,半截被布料遮盖。

花纹最下方,还带着恶趣味刻上去的一串日期。

辛乔下意识抬手搓了搓皮肤,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帮我想办法弄掉。”

她揉着简深的发丝,在他情绪彻底失控之前,先冷静地开口:“我可是要进体制内工作的。”

“就算告诉陵佑我和你的关系,也没用。”

简深像去找时竞珩那样找陵佑是没有意义的。

时竞珩对辛乔的执念,更多是心理和情感上的占有,他想要的是独一无二、彼此唯一的爱意。

但陵佑不一样,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站在他身边的妻子。

他无所谓她的心意。

简深盯着那枚花纹,忽然提议:“要不然改成多多?”

辛乔:“……”

“你是因为这个,才偷偷哭的?”他仰头望着她。

“不止这个。”辛乔情绪慢慢沉下来。

还有被绑架那天的事。

她顿了顿,轻声开口:“他们当时想逼时竞珩的精神体,和嘟嘟……或者和我结/合。”

她刻意截断了刺耳的后半句,含糊带过重点:“你清楚嘟嘟的体质。他们想找到、掌控精神体和人类结合孕育新生命的关键。”

“后来呢?”

“我逃出来了。”辛乔声音微微发哑,“但是时竞珩的弟弟被留在里面了,一直被关着,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没听说他家里谁死了。”

“那就好。”

“那个东西,就是那条鲸鱼,在我精神领域里。它不是个污染物吗?为什么我感觉它更像个精神体呢?”

辛乔想起京京说的那些话,头有些疼。

“我也不清楚,在海里的时候,它只有一个骨架。”

“……”

问简深真的能分析出来吗?

“景忱应该知道。”

辛乔得出结论。

“哦?你又要去找景忱了。我也能查到。”

简深不太乐意求助景忱。

“他和小谷,好像都被陵佑控制着。”

辛乔打开光枢,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把陵佑宅子里的局部图纸画给简深看,她放大角落里被红圈圈出的部分:”小谷的房间在这个位置。我们得去问问景忱的房间,把他一起带走,我应该等两天就会离开这里。”

“这里是小谷家里。”简深抱着她的大腿,贴在她的皮肤上,“你的未婚夫,竟然是他舅舅。”

“这人怎么还跟自己外甥抢人呢?小谷不是一直喜欢你吗?”

他语气嫌弃。

“豪门真是可怕。”

“说来话长,有点抓马。”她推了推他,“我会和他说清楚的,你先去找景忱。”

“你让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

“我没让你离开宅子啊?”

“你和我一起去。”

“夫人,有需要帮忙的吗?”见天色已黑,侍女敲着门提醒辛乔,“理事长马上就要回来了。”

“有……唔!”

简深站起来,一手扣住辛乔的腰,用力把她往自己怀里拽,尖锐的牙尖落在她清晰的下颌线上,留下一圈深浅分明的牙印。

他松开人,走向隔壁套房,回头时,指尖捏着一枚戒指。

是陵佑之前送给辛乔的那一枚。

“宝贝,手镯留给你,这个我先替你保管。”

另一边的房间里,小助理拘谨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地盯着面前正在绘制的肖像画。

辛乔走上前多看了两眼。

她实在算不上懂艺术,这幅画相比实拍照片,并没有还原出她本人的模样,颜色倒是很丰富。

“陵佑还有多久回来?”

侍女对她行了个礼,神色诡异地瞥了眼辛乔身上的简深。

“还有两个小时。”

居然还要等这么久,却已经开始催进度。

辛乔和简深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转头吩咐旁边待命的侍女,说自己想去陪小娜玩,希望画师可以把小娜也一并画进肖像里。

借口说完,她便带着简深离开主宅,在偌大的庄园里探查路线。

小谷住的独栋别墅大门紧闭,门外没有安排专人看守,只有珀西瓦尔家族专属的防护屏障拦着二人,无法靠近。

“小娜?”辛乔在朗庭里,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玩耍的小娜。

“这个点还不睡呀。”

她随便寒暄了一句。

“不知道。”小娜头也没抬,手里攥着一截柔软藤蔓,专心地编织花环。

等编好,她随手摘下椅子旁盛放的小花插进去,抬手递给辛乔。

“送给你,美女。”

“谢谢你,小美女。”辛乔接过戴上,“啊……对了,小安哥哥住在哪?”

“这边。”小娜抬手指向左侧。

“那景忱哥哥呢?”

“那边。”小娜指了下反方向,动作猛地一僵,似乎察觉到不对劲,迟疑地转过身,朝另一边远处随便指了个方向:“应该是那边吧。”

“好哦。”

找到景忱不算难事,难的是他们没法直接把人平安带走。

景忱的住所远离主宅,只有两层,没有像小谷那边一样架设全自动封锁防御,取而代之的是两名真人守卫守在正门。

辛乔与简深默契无声地上前,快速处理掉门口的守卫。

他们把昏迷的守卫拖到屋外偏僻的小树林捆牢,之后在屋内搜寻了将近半小时,终于在地下室找到了蜷缩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萌萌缩成巴掌大小的狐狸幼崽,紧紧挨着坐在铁栏内简易床下,靠着床边坐在地毯上脸色苍白的景忱。

陵佑直接把这间地下室改造成了一间十几平米的房间,床边只有一扇窗户。

“你平时就住在这种地方?”简深没多想,在房里转了圈,啧啧地摇头。

景忱听声音认出了他,别过头看向窗外。

“不是,只有惹他生气、受罚的时候才会被关在这里。”

他轻声解释:“如果能自己顺利逃出去,在没有第二次激怒他之前,不会再被抓回来。”

“陵佑有一套自己的规矩。实力比他强,做什么都无所谓;一旦落于下风,就没有任何话语权。”

“想要让他听你的,只能拿出实打实的筹码和本事。”他拉着辛乔坐在床边,“辛辛,所以以前我没办法去找你。”

“你……”辛乔表情有些尴尬。

和陵佑相处的这几天,她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

“行了行了,先别忙着叙旧。”简深不耐烦地抬脚踹了一下景忱的小腿,看见对方顺势伸手揽住辛乔,把人拉开。

再靠着窗边朝外望去。

“简深,你先去把小谷救出来。”

辛乔指了指铁栏杆外侧。

“嘁……”

借机把简深支开。

等地下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景忱看向辛乔,语气认真:“明天一早,我就带你离开这里。我和法尔瑟会帮你争取一次补面试的机会,你当初本来就走完了正规报名考试流程。”

“但申请补面的话,罗姝会知道这件事,她要亲自对你进行面试,只要你能通过她那一关,后面就不会有阻碍。”

“罗姝?总统本人?这阵仗未免太大了。”

辛乔有点压力了。

“一直都是这样。所有大大小小的人事安排,她都必须亲自过手确认。一旦有事情绕开她,她就会觉得自己的实权被架空,转头把所有怒火发泄在我们身上。”

景忱缓缓眨了下眼,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长睫极慢极轻地颤动着,眼底压着一层久积的疲惫与无奈。

“你好心酸……里外都不好过日子。”

“辛苦你了。”

想起之前自己面对他时一腔愤慨的模样,辛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手肘,视线无处安放。

“还好。”

一缕单薄的月光从窗口漏进来,刚好落在二人之间,像一块狭小孤立的舞台。

“昨晚,对不起。”景忱忽然道歉。

“这不怪你,是陵佑做得太过分。”

他伸手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臂,辛乔却下意识往旁边挪开,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这一整天下来,接连不断的亲密已经让辛乔身心都有些透支。

景忱怕她现在抵触这样的触碰,但转念又想到简深。

那人只要见到辛乔,一直都不懂收敛克制,热情得要命。

从景忱认识他俩开始,简深在他的印象里就是个色/鬼。

他慢慢倾身靠近,唇瓣轻轻贴上辛乔的唇角。

彼此像是在默默兑现一段搁置了整整四年的约定。

“小忱,妈妈的嘴唇好亲吗?”

两人脸颊之间狭小的缝隙里,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陵佑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蹲在了他们中间,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定两片紧贴在一起的唇。

作者有话说:

每天都来迟了评论发三个突然发现大部分男主进展都很快简深十岁认识辛十二岁才和她熟悉,所以简单交代了下。看起来最熟悉的男主竟然攻略得最慢(?)真相竟然是……没开智(bushi)简深看辛:老婆是一只五颜六色,胸肌健硕的,温柔又彪悍的母鸡辛:?打咩哟……

第87章

辛乔本半跪在地毯上, 撑着身子的那条腿被陵佑逼近的气息惊得一软,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跌坐下去。

她转过身伸直手臂,将景忱护在身后。

两人一如当年在救助站里、作为觉醒者身份暴露时的那副模样。

景忱不愿被她这样挡着, 他手心落在她肩头捏了捏,像在安抚着说没事。

陵佑在一旁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两人受惊似的靠成一团, 辛乔更是圆睁着眼死死盯着他,那眼神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虚张声势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他觉得有趣。

窗外月光斜切进来, 将陵佑修长的影子从辛乔身上折向墙壁。

很像动画片里反派尚未登场, 墙面上先一步投下龇着獠牙的狰狞轮廓。

“搞得我像个恶人一样干什么呢?”他笑了一声。

陵佑收养景忱的那一年, 这孩子伪装得很完美。

他像一只受尽磋磨的幼犬,刻意复刻出和陵佑如出一辙的清冷孤绝, 伪装成与他同类的人。

在无数争抢收养名额的孩子里, 凭着狠戾与隐忍厮杀到底, 最终脱颖而出。

陵佑望着他藏不住的野心与韧劲, 看见了年少流离时的自己。

后来他才知道,福利院那种破烂地方, 景忱居然还有过几个玩伴。

陵佑站在窗前想这件事的时候,月光也是这样照在他房间的桌上。

真不公平。

凭什么呢?

他来到首都城之前, 身边可从来没有这样的玩伴。

从泥泞里爬出来, 从拳头和冷眼里熬过来的那些年只有自己。

这几个人之间那点黏糊糊的情谊,能撑多久呢?

只可惜,她们之中的这个小女孩, 马上就是他的了。

“亲爱的,先回去睡觉吧。”

床边的窗户恰到好处的飘进一缕晚风。

陵佑高挺的鼻梁将脸颊一侧放进黑暗里。

“带着小娜一起,怎么样?”

他俯下身,肩头滑落的发丝蹭过辛乔的侧脸, 痒意漫过肌肤,最后化作一阵令人不安的毛骨悚然。

“我发现你很喜欢小娜这个孩子。”他的嗓音压得很低,“让她和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是不是很像一家三口?”

直到他说完这句话,辛乔才侧过头,看见围栏外的侍女正抱着熟睡的小娜,小姑娘安安静静窝在对方怀里,睡得很沉。

她想起刚才路上的一幕。

小娜慌慌张张指了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被她和简深当场识破。

当时简深转身离开前,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宝贝,这陵佑都有孩子了,你还跟他纠缠不清干什么?”

“你……”

辛乔心头一滞。

她真想说陵佑的强迫症已经严重到该接受心理干预的地步。

总是随便找一个孩子,偏执地拼凑出完整的一家三口,自导自演这场荒唐的过家家。

可没等她吐出半个字,身后的景忱收紧手指,指尖掐进她的皮肉。

尖锐的刺痛瞬间袭来,堵死了辛乔要说出口的话。

一旁的萌萌绷紧身子,龇着牙死死咬住陵佑的裤脚,不肯松口。

“很好亲。”

景忱声音冷硬偏执地回复陵佑刚刚的问话。

“不止是亲,她身上的每一处我都一清二楚。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景忱!”辛乔想拍他的嘴巴。

景忱躲开辛乔的手:“你今天如果不彻底解决我、彻底除掉我,日后你不在的时候,家里的侍女随时会在各个角落,撞见我和你老婆做亲密的事。”

辛乔扯着他的衣袖:“我有答应你吗?”

景忱盖住她的手背,声音带着底气看向陵佑:“你忘了我在哪个部门任职?”

除此之外,他和风言家的小少爷私交极好。

那个家族最擅长操控舆论、管控社交平台舆情,手里握着成熟的营销造势手段。

豪门之间的风流秘闻,无论放在任何时候,都是最能引爆热度、引得全城热议的八卦。

“你要是不在乎珀西瓦尔家族的口碑名声,就继续这样吧。”景忱很少发脾气,说话也总是不急不躁。

辛乔无奈扯了扯他的衣角,试图制止他。

他却步步紧逼,语气挑衅:“你想让我喊她妈妈,是吧?可以啊。”

“只要你肯让妈妈跟我睡一张床——”

“景忱!你没完了是吧!”辛乔忍无可忍,抬手一拳砸过去,直接将人掀翻仰头倒在床边。

面对景忱带刺的挑衅,陵佑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对外界的流言蜚语更是毫不在意。

珀西瓦尔家族向来低调,和热度缠身、一举一动都会登上头条、成为联邦民众日常八卦谈资的奥兰索夫家族截然不同。

他甚至淡淡开口:“你倒是提醒我了。适当放出一些年轻人爱看的小道消息,倒是能给新产品造势。”

景忱半敛着眼帘。

短暂休整过后,萌萌彻底恢复力气,身躯突然暴涨膨胀开来,庞大的躯体几乎填满整个房间。

角落里,陵佑的精神体花卷探出脑袋,亮出尖牙,对着萌萌不断哈气对峙。

没等在场任何人反应过来,地下室冰冷的地面已经泛起湿痕。

水渍从辛乔的脚踝处飞速蔓延、扩散,顺着地面疯狂漫涌开来。

刺耳的尖叫声炸开。

抱着小娜的侍女吓得浑身一颤,踉跄着跌退到楼梯拐角。

湍急的水流冲击力极强。

硬生生将坚固的金属栏杆冲得扭曲变形、弯折错位,混乱瞬间席卷整间地下室。

陵佑攥住辛乔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侧眸冷冷睨向坐在地毯上靠着床边的景忱。

辛乔怕陵佑动手,几乎不假思索,她精神领域里蛰伏着的嘟嘟挣脱束缚,轰然现世,张口瞬间吞没景忱,将他彻底拽入精神图景深处。

几乎是同一秒,肆虐翻涌的水流尽数褪去。

房间恢复死寂。

……

辛乔抬手死死按住起伏剧烈的胸口,急促地大口喘息着,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将景忱吃下去了……

她,她的精神领域只容纳过别人的意识啊!

这咋整。

景忱的肉/体也被吞下,不知道他遭不遭得住。

但是要这都遭不住的话……

辛乔提前为他在心里烧了三炷香。

走好。

反正留在外面也可能被陵佑掐死。

“亲爱的,你真把孩子吞到肚子里去了。”

陵佑不知道脑子里是什么奇怪思路,轻飘飘抛出这么一句话。

一路被抱着,辛乔看天上的月亮都像一块油腻的肥肉,胃里翻涌着强烈的不适感,恶心不断往上冒。

“呕!”一踏进房间,浑身沉重的她立刻扑进卫生间,双手死死撑住冰凉的洗手台,把白天吃下的东西全都吐了干净。

身后传来陵佑平静的声音:“你很怕我伤害景忱?”

“比起另一个,那个简深,你跟谁的关系更好?”

辛乔缓着气息,趴在台子上含了口漱口水,声音虚弱:“都差不多。”

“你的精神体,把景忱吃掉了。”

陵佑又重复了一遍。

“没事,之前嘟嘟也这样吞过别的东西,对方只会困在我的精神领域里。”

“人类的肉/体和意识不能一概而论,还记得你参加的赛事吗?第一轮只有精神体进入精神图景,第三轮也是投入的意识。”他顿了顿,“你把景忱的身体也吞进去了,你想好怎么把他放出来了吗?”

“我不知道。”辛乔擦了擦嘴角,回过身,“这件事不奇怪吗?”

辛乔仔细回想,网络上从来没有检索到类似的案例。

要是时竞珩还在身边,至少还能找他问问。

“挺奇怪的。”陵佑逼近,眼睛在灯下很亮,“是我没有表现出足够惊讶吗?”

辛乔没有回答。

“等他出来我们再观察看看。万一他被你的小鲸鱼彻底消化了怎么办?”

辛乔不敢顺着这个画面往下想。

要是告诉简深,他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毫不客气地大笑几声。

“或者,在你肚子上划一刀,直接把他剖出来。”

“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喊你妈妈了。”

陵佑把她扶到浴缸边缘,天花板源源不断往下出水,很快将她浇得浑身湿透。

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她伸手想去扯开,水流又立刻把布料重新粘回来。

“你这是人话吗?”

辛乔摸着要渗入眼睛里的水流。

陵佑屈膝跪在她面前,抬手抬起她的手臂,耐心帮她褪去湿透的上衣。

随后双手环住她的后背,绕到身后解开剩余的纽扣。

但没有完全扯下来,让它就这样松松垮垮挂在辛乔肩上。

结合与时竞珩还有风言烁做过之后的情况,辛乔心里大致有数了。

她大概率和乙姜一样,本身很难受孕。

唯一有可能孕育孩子的途径,和嘟嘟脱不开关系。

当年乙姜也是如此。

一只迷路的独角鲸精神体,被迁徙途中的白鲸族群接纳。

上次法尔瑟来白塔授课时,辛乔重新看过那段记录视频,相关新闻甚至被官方当成精神体与自然界小动物友好相处的典型案例。

极少有人知晓,那群白鲸里,有一只属于辛乔生父。

正是这段特殊的共生经历,乙姜的精神体出现了受孕迹象。

没过多久,乙姜便怀上了辛乔。

彼时她的男友布兰纳德,一口咬定乙姜在外不忠。

乙姜性子刚烈,直言对方老婆孩子都有了,自己也没计较,凭什么反过来怀疑她。

直到现在,辛乔依旧不清楚自己和普通人究竟差别在哪。

乙姜说得含糊,只说某天在精神领域看见一团会说话、散发微光的小球,那团东西一直对着她喊妈妈。

乙姜没理会,直接把光球踹开了。

结果第二天就确认怀孕。

“我不想生小孩。”

辛乔失神地轻轻抚上自己小腹,陵佑的指尖也从她的胸口向下滑落。

和她的手重叠在一起,在肚脐边缘打转。

他握住她不安的手指,低头舔过她的指尖,俯身将脸颊贴在她的腹部,抬眼望向她:“没关系,以后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生。”

……

“啊?”辛乔垂着眼,透过胸前松垮潮湿的衣料看向他的头顶。

“时竞珩就是先筛选培育胚胎,再移入母体子宫。”

“可是……你的身体里根本没有可以孕育婴儿的地方啊。”

辛乔望着陵佑被衬衫挡住的腹部。

他今天一身松弛休闲的打扮,外套早已褪到一旁,内层的衣料被她抓出深深一道褶皱。

辛乔腿间纹着的那条小蛇,此刻仿佛活了过来,自顾自地探索。

“这么说,你在认真考虑?”

陵佑还在思考孩子的事。

只不过辛乔也不想养孩子罢了:“我只是单纯好奇。”

“你的好奇心还真是旺盛。”

“明明是你先提起来的。”

这男人一旦啊,事业稳定、到了一定年纪,脑子里就只剩下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件事。

“你昨天跟我说过的那件事。”陵佑舔了舔水润的嘴唇,凑近靠着她的下巴,从颈侧往上舔去。

“哪件?”辛乔脑中嗡嗡一片。

这陵佑比她还能三心二意。

就不能专心做吗?

“上次拍卖会的那个女孩。”

辛乔眯着的眼睛睁大看向天花板。

“她正在备考大学,不打算服役。我已经安排人送去推荐信,帮她申请院校。”

“……”

“算是我向你道歉。你是不是在生气,我当初冷眼旁观?”陵佑在她耳边,轻柔的安慰,“但类似的事情无处不在,受害者也不只有向导。你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回到首都城之前,我一直在地下竞技场打工。”

“哦。”

辛乔也明白那种弱肉强食,遵循着丛林法则的底层世界。

“我还不像你们,有三个人可以互相扶持。”

陵佑的声音难得示弱起来,辛乔低下头,抱住他湿漉漉的头顶。

“但我有想坚持的事。”

辛乔并不想一直留在这里。

“我也有。”

陵佑阻止了她的话语。

这晚,辛乔陪着陵佑在庄园里的娱乐区玩了半夜的桌球。

辛乔告诉陵佑,自己曾经就是做这行的,而陵佑玩得也不赖。

就像他身上会带些首饰彰显过去的影子一样,他会玩的花样也挺多。

两人打了一会,假装在乡下一起做小混混聊了很多。聊着聊着,陵佑就把她放在桌上,抓着她的小腿,要在伪造的回忆留下他的痕迹。

结束后,辛乔和他坐在家中沙发上看着动画片,推开了他抱着她的胳膊:“我不打算护着所有人,但是我看见了也不可能置之不理呀。”

“你那天还表现得那女孩的事和你也没关系一样。其实一直在担心人家。”陵佑和她相伴的时光并不算漫长,可关于她的每一处细节,他全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格外贪恋辛乔那份藏在别扭外壳之下的温柔与细心。

宅子里不少侍女私下议论,说辛乔不懂规矩,行事粗莽,说话也全无分寸。

恰恰是这份旁人看不惯的鲜活,成了陵佑在这座压抑死寂的宅邸里,唯一能抓住的生机。

辛乔在这里陪了他整整三天。

陵佑推掉了全部公务,几乎把自己所有身份搁置,只想专心扮演她的丈夫。

这三天里,她纵容了他许多过分的请求。

时常一觉睡醒,陵佑正伏在她身上。

他们甚至尝试过从前和简深之间从未涉及过的方式。

宅邸里的侍女总私下议论她和景忱、小谷之间不清不楚。

每当陵佑听见这些流言,便会将她带到楼梯间,逼着她开口叫他老公。

最开始辛乔还下意识顾忌宅子里是否还有旁人。

她不是会羞于被人撞见的性格,只觉得这样别人也挺尴尬的。

但是呢……

谁也不想上班的时候随机看到老板在发.情吧。

对吧。

见她波澜不惊,陵佑反倒有些失落,老实告诉她,整栋宅子早就清走了所有人。

辛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甚至直接在他房里抽起了事/后烟。

“其实,你希望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和正常人的生活,这个我很能理解。”

第三天夜里,辛乔站在窗边,随手将电子烟丢回柔软的床面,背对身后的陵佑说道。

陵佑从背后环住她的腰,鼻尖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吸取着她身上干净熟悉的气息。

“我应该很喜欢你。再试试,把你的精神触/手探进我的领域里。

“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但这不是你处心积虑设计、逼我和你结婚的理由。”

辛乔望向外窗的夜色,舌尖在牙上舔了一圈,酝酿好情绪,转过身面对着陵佑。

说完这句话,辛乔差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陵佑微微一怔,动作停下:“故意的?”

“决赛现场那次精神领域外溢,是你一手策划的。”辛乔一字一句,清晰地拆穿他。

“有天在餐厅,我撞上了人,陶瓷碎片划开了我的手指。那人的血早就粘在了碎片上吧,和我的伤口融在一起,借此,他趁我没注意的时候悄无声息侵入我的精神领域动手脚。那是你的人吧。”

“你刻意把我的特殊能力暴露在布兰纳德面前,逼我走投无路,只能主动找上门,同意和你结婚。”

她语气坚定。

“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陵佑的身体变得有点僵硬:“你怎么知道的呢?”

“前几天,我和安旻幻接吻的时候,他悄悄告诉了我一点。”

辛乔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光枢屏幕,继续说道:“他本来早就发消息提醒我了,只是当时我的设备出了故障,我没能及时看到。”

“这些天他又发给我了一些。”

“所以呢?”陵佑的眼睛变得暗红。

“这里存着他发给我的证据。豪门风月八卦无关紧要,但你恶意操控赛事、暗中扩散违禁药物危害的证据一旦曝光,对你筹备的新产品会造成致命打击。”

辛乔正冷静细数他的算计。

只不过……

胸口却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的精神领域里……

景忱?

她说不清为什么,将景忱吞入精神领域后,自己的意识反而被隔绝在外。

她完全不知道被困在她领域之中的景忱在暗中做什么。

强烈的眩晕铺天盖地袭来,眼前漆黑一片,辛乔彻底失去了意识。

昏睡许久后再度醒来,耳边回荡着医生凝重的叮嘱。

“理事长……夫人的精神领域已出现了污染,得送回白塔。”

辛乔眼神空洞地望向头顶的床幔,满心茫然。

她原本的计划,是用陵佑操控赛事、蓄意设计她的证据逼他松口放人。

她从未碰过景忱给的药。

地下室那日,景忱偷偷塞给她的药粒,她出门便直接扔掉了。

自始至终,她都在用自己的节奏布局脱身。

现在啥情况啊。

她垂眼看了看掌心斑驳的痕迹,余光扫过床边的陵佑,索性将计就计,闭上眼睛,捂着被子小声啜泣。

看着辛乔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陵佑胸口也闷得发疼。

他最喜欢的辛乔,是站在赛场上眉眼张扬、意气风发的模样,是与朋友嬉笑打闹、怼得安旻幻哑口无言时灵动俏皮的模样。

“留在我身边,真的这么痛苦吗?”

又过了一天,辛乔始终闷闷不乐,到了晚上,陵佑也忍不住了,在她的要求下,扶着她去看窗下的花。

辛乔扯了扯嘴角:“这就是你对待妻子的方式?每天除了做/爱什么都不干。”

陵佑沉默,无从辩驳。

看他态度松懈了许多。

辛乔转过身在光枢中摁下了发送键。

下一秒,窗户轰然碎裂。

大片柔软洁白的羽毛轰然撞碎窗沿,夜露庞大的身躯从窗外降临。

它睫毛下玻璃珠似的瞳孔,盛满倾泻而下的月色。

“辛乔!”

风言烁一头纯白的短发探进来,捏住她的肩,待看清她脸色不好,松了松力道。

简深从另一侧利落翻窗而入。

他眼神警惕地扫过陵佑和闻声赶来的一众手下,随即快步上前揽住虚弱的辛乔,将她带上夜露宽阔的脊背。

“宝贝,还是我靠谱吧?”简深捏了捏她的脸。

“……”

辛乔蹲在夜露背上,望向房间里的陵佑。

她其实没什么把握。

风言烁和简深联手,未必打得过陵佑。

只是此刻,他并未释放精神力来对付她们。

看来,他应该要放手了。

陵佑抬手,制止了欲上前阻拦的手下,也按住了身边蓄势待发的精神体花卷。

他站在离床边很近的位置,再没有上前半步。

这一次,他无意强行困住她。

“辛乔,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月光给辛乔单薄的身影镀上一层朦胧的冷雾。她踩着柔软的白羽,对陵佑微笑:“等我哪天,打算找个人定下来的时候再考虑……”

她顿了顿:“不过,你的顺位会排在很后面。”

“那天晚上的事,你做得太过分了。”

“我用你解决了外出任务的事,又陪了你三天。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

见陵佑眼神落寞,她又调侃道:“你该不会是真喜欢上我了吧?这才几天啊,你就沦陷了?”

“……”

“我走了。”

见他始终不回应,辛乔垂下眼帘,轻声说道。

夜露振开巨大的羽翼,带着三人迅速腾空而起。

身后珀西瓦尔家族的奢华庄园飞速缩小、渐行渐远。

远离了压抑封闭的宅邸,高空的风通透又清爽,比闭塞的庄园空气干净太多,辛乔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偌大的房间彻底归于沉寂,重新被浓重的暗色笼罩。

陵佑捡起床上辛乔随手留下的一朵小花,低头轻轻嗅了嗅残留的浅淡香气。

侍女小心翼翼走上前,低声询问:“理事长,夫人呢?”

“走了。”

“她……还会回来吗?”

陵佑指尖摩挲着花瓣:“会的。”

长久把她囚禁在牢笼里,困住她的自由、磨灭她的笑容,他们永远不会有未来。

不如暂且放手,让她出去。

对她,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唯有让她心甘情愿回头,她才算真正、彻底地属于他。

望着空荡荡、再无半点人气的房间,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

她没有半分留恋。

甚至把他排在所有人的最后。

还愿意相信景忱。

没过多久,手下匆匆来报,将陵佑的思绪带回来。

见他脸色不好,犹豫许久才开口:“理事长,奥兰索夫家的菲勒少爷前来拜访。”

陵佑眸色微动:“时竞珩?他的身体恢复好了?”

“你去转告他,夫人出门散心了,暂时不会回来。”

……

另一边,辛乔整个人软软栽进风言烁的精神体夜露蓬松温暖的羽毛里。

抬眼看见身前的人,她微微诧异:“你怎么也在这里呢?”

风言烁俯身,眼神变得温柔:“因为我,是个靠谱的成年男人。”

话音刚落,夜露便舒展巨大的双翼,像是主动佐证主人的话。

辛乔手蓬松的白羽里蹭了蹭,它庞大的身躯兴奋得晃悠了好几下。

“你终究还是选择离开他,抛弃他了。”风言烁轻笑一声,语气得意:“所以还是我最好,对不对?”

他抬手轻轻捧住辛乔的脸,低头落下一个浅吻。

“身上还是香香的,刚洗完澡没多久?”

他语气带着几分嫌弃:“不会是那个老男人亲手给你洗的澡吧?他也太闲了,我就说吧,这人没有一点自己的正事可做。”

“辛乔,选男人就得选我这种。对你很好,把你放在第一位,能陪你看动画片打游戏,战斗力强、基因好、成绩好、积分多、个子高、长得帅、有钱、精神体也很可爱的。”

“这啥东西,这么聒噪。”简深踩在夜露背上,对着它的羽毛搓了两下,“我最讨厌鸟了。”

“宝贝,你不觉得鸟都很烦吗?”他拉开风言烁,直接挡在他身前,俯身凑到辛乔面前。

风言烁眉头一皱,看向简深,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你又是谁?从哪冒出来的,什么时候认识我女朋友的?”

明明上周风言烁才和简深见过面,此刻却全然记不起来。

“宝贝??哦,我想起来了!你怎么还纠缠我家小美美!”

他突然大喊一声。

“什么时候是你家的了?她从小就是我家的。”简深勾起唇角,又改口,“不对,是我从小就是她家的。”

“行了,你们……”

看着辛乔脸色惨白、难得沉默寡言的模样,两人心里都不由得慌了神。

他们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她装出来的虚弱。

风言烁抬手贴上她的额头,试探她的温度:“很难受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景忱, 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个东西带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如果你想在联邦拿到比陵佑更高的位置, 这就是唯一的机会。”

“只有握住了绝对的权力和地位,才能真正随心所欲”

辛乔的精神领域里, 京京正掀起巨浪,狼狈地躲避着萌萌从海岸上爆发出的精神力攻击。

而景忱耳边, 罗姝的叮嘱一遍遍回响。

她要的, 不止京京。

自总统府破解了精神体与人类深度绑定的秘密之后, 便开始四处搜寻像乙姜那样的特殊体质。

这些年, 各部门暗中角力,罗姝在景忱提出要为辛乔增加面试名额时, 便顺势递上了暗示。

如果他愿意把辛乔的精神体剥离出来供研究所用, 就能保他步步高升。

甚至……问鼎下一任总统之位。

脚下礁石的触感清晰硬朗, 景忱修长的身形立在海岸边。

他在此地挑起的混乱, 足以让辛乔陷入眩晕状态,好让陵佑误以为她只是病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抓住机会, 顺利离开。

多准备的药片被他扔进海里试了试水,京京身下的海水肉眼可见地变得浑浊。

景忱也不确定, 这会不会影响到现实中辛乔的身体让药效发作。

看来, 人类对觉醒者身体秘密的开发,也不过刚刚摸到门槛。

他正这么想着,天空中忽然探进一只巨大的手掌, 对着他的身躯,“啪”地一声,直接将他拍飞出去,重重摔进水里。

“景忱?!”那手五指弯曲, 抓着空气,活像动画片里女巫的恶爪。

紧接着又切换成竖起一根食指,指着刚从海里爬上来、捂着额头红印瘫坐在海滩上的景忱:“我就知道是你。”

“好恶心……我快吐了!”那指头捏住景忱的脑袋晃了两下。

“你是不是在耍什么坏心眼呢?我就知道,你又在坑我对不对,说吧,谁承诺你锦绣前程然后要以牺牲我为条件?”

“滚滚滚!”

手指对着景忱大喊大叫,竖起来中指。

“辛辛……”

“一点诱惑都经不住的讨厌男人。”辛乔骂他。

不知道她又脑补到什么程度了,景忱收回扬起的下巴,往前看着随着辛乔语气中的怒意掀起的海浪。

京京很快就忘了刚刚的插曲,正和嘟嘟双鳍牵在一起转圈圈。

在过去那些年,景忱鲜少和辛乔谈论心事。

他猜测过,在辛乔眼里,他大概永远是那个“好学生”,而简深才和她是一类人。

所以他们之间,总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可那几年,她又只能问他。

除了拉住他的手、让他想办法,她没有别的选择。

他也贪心地想就这样一直做她唯一的依靠。

“……”

“啊,萌萌。”天空中那只巨大的手掌落下来,掌心摁住萌萌的头顶。

萌萌比京京还大上一圈,却顺从地躺倒在地,翻出肚皮,冲她撒娇。

“真萌啊。”她帮萌萌捋了捋肚皮上的绒毛。

“怎么你们都是毛茸茸的呢?只有嘟嘟是滑滑的。”她扯了两根毛竖起来用不存在的眼睛看了看。

“嘟嘟也很好看。”景忱站起走到海边。

他纯白色的衬衫上沾了些沙砾,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线条干净清爽。

白皙修长的手指朝萌萌勾了勾,那庞然大物便乖乖翻过身,把脑袋递到辛乔手边,任由她揉搓。

“是吗?你第一次见它的时候,我举着给你看,你说看不到它的眼睛。”

她总爱指责他不会说点好听的哄她。

他其实知道她想听什么,但有时候看到她那副表情,就忍不住想捉弄她,想看她慌慌张张炸毛的样子。

简深刚跟他们熟起来那会儿,有个下午就是这样。

他神秘兮兮地搂着景忱,压低声音问他:“辛乔这样是不是很搞笑?”

景忱看着简深红着脸躲开辛乔踹过来的脚,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一本正经地小声告诉简深:“对,蛮搞笑的。你可以直接告诉她本人。她听了就会明白,其实这是你喜欢她的意思,会很害羞地亲你。”

那时他刚去福利院就考了第一名,简深看简温他们都天天夸他,觉得听好学生的准没错,就照做了。

结果那人顶着被揍出来的两个包来找他算账时。

他们以辛乔为中心的友情还没开始就断裂了。

长发被景忱束在脑后,他上挑的眼眸微眯,露出的那一抹紫色,像被海水浸透过的宝石,湿漉漉的。

“你记错了。”

他否认说过嘟嘟胖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这件事。

“京京是什么东西?”

辛乔话题总是转得猝不及防,刚和景忱活络了两下气氛,她就询问着他去往尼希特任务的原因。

“我刚刚问风言烁了,他说如果京京只是普通的污染物,不会让你去尼西特的。”

辛乔言之凿凿。

“然后呢,风言烁说,他问你了,你连他都不告诉,所以京京肯定有问题。”那只手食指和大拇指张开,组成一个八字形放在半空,像在思考问题,“我觉得,这听起来好废话。”

她得出结论。

“反正他说你连他都不告诉,所以你们已经绝交了。”

“哦,好的。”

景忱屈膝坐在海滩上,任由京京在海里翻滚着喊爸爸,始终面不改色。

“京京,你为什么见谁都喊爸爸呢,没骨气的东西。”辛乔忍不住嫌弃。

“哎,我不喜欢这个爸爸,他好内向。”

京京从海里翻涌出来,肚皮朝天,像条翻车鱼。

它长得和嘟嘟很像,区别在于嘟嘟是白鲸与独角鲸的混血,而京京是正常的白鲸,只是体型格外庞大,浮在水面上时像一座移动的小岛。

“……”

辛乔一时接不上话。

“辛辛,你进不来是因为它的防御机制。”景忱开口解释,“它默认这里应该只有一个人类,也就是精神领域的原主人,现在我在里面,这里就会排斥其他人。你想进来,可以借助嘟嘟的身体试试。”

“我不进来,就这样聊聊天。”辛乔将指头放在海滩上一点一点着,“你要是不想告诉我,我是不会让京京离开这里的。”

景忱摇摇头。

风将他梳理整齐的头发吹起,把漂在海里的京京给看呆了。

它激动的啃着辛乔放在岸边的手指。

“你应该知道,精神体只能在精神领域中孵化。”景忱忽然开口,“它们本是自另一个世界归来的生灵,向导的精神领域便是它们抵达现世前的中转之地,就像胎儿尚未降生时,赖以栖身的羊水。”

“哇,不愧是爸爸,以后我只认你一个!”

京京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它不会将自己那个世界的词汇转化给辛乔,但它对景忱说的词汇有些印象。

景忱看向京京:“你自己继续说。”

辛乔暗自猜测,景忱大概是不知该如何往下解释,索性/交给京京。

“是这样。从前尼伯龙根的灵来到人间,都要有引路人,带我们找到心仪的人类领域栖身。”

京京一本正经道。

“你说的‘小世界’,就是精神领域?”辛乔追问。

“差不多。”京京含糊地晃了晃尾巴。

“我听懂一部分,但没完全明白。”辛乔蜷着手指坐在地上

“污染物是因为死亡异变。尼伯龙根也被称为死亡之国,我们和人类联手净化异变,本是互惠。”京京继续说,“所以人类需要精神体,需要强大的存在清除污染物。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寻找引路人。”

“那之前的引路人呢?”辛乔好奇。

看京京这般熟稔,引路人是很早就存在的概念。

“大概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京京声音低沉下来,随即又焦急起来,“我必须尽快找到。再拖下去,能来到人间的灵会越来越少。”

“引路人是什么样的人?”

“一名愿意常驻我们世界的觉醒者。人类深层的意识是彼此相连的,我们徘徊在生死边界,依靠引路人对接人类。引路人一生都要往返两界。”京京忽然翻身,直勾勾盯住辛乔。

“我喜欢你,妈妈。你能不能永远留下来?”

辛乔当场破防:“天,我还只是个普通人,拯救世界不该是高中生的任务吗?”

“那妈妈帮我找个高中生!很急!”

京京激动地冲出海面,几乎要扑向她。

“这片海域让我很安心,我找了好久都没有这种熟悉感。”

海面之上迅速翻涌开浓稠黑雾,京京直接褪出实体,化作一股暴戾黑烟,不顾萌萌的束缚疯狂缠绕上去,借着拉扯的间隙猛地朝辛乔的方向猛冲。

它此刻一心要将辛乔掳走。

萌萌咬牙全力横拦在两人中间,黑雾狠狠撞在他铺开的精神屏障上,不断冲撞、撕扯,不肯罢休。

景忱额角渗出冷汗,指挥着萌萌勉强抵住它,转头对辛乔的手指轻笑:“你先去面试,去做你想做的事。”

“其实不必一直留在总统府,那里权力远不及各大世家”

他这句话说得含糊,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辛乔听。

“我明白。我加入NL也不是打算长久留下,我……”辛乔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景忱接下话头:“我答应过会帮你。”

“这件事,是我们的秘密。”

辛乔想要改变拟证制度的计划,是唯独没有告诉简深、只属于景忱与她二人的约定。

可到头来,竟只有这一件事,是完全独属于他们的。

景忱心底泛起酸涩。

好像无论他站到多高的位置,无论付出多少,都没法完整拥有她。

长久守在她身边的时候,力量不够,不能保护她;当初独自奔赴首都城,又硬生生丢掉了四年多朝夕相伴的时光。

落寞一点点浸满眼底,那句藏了许久的话卡在喉咙里,迟迟没能说出口:“辛辛,其实……”

他好像从没有说过符合她期许的那些话。

辛乔知道他的心意。

他也知道,辛乔熟知一切。

谁也没说破。

他一直想,等找到一个更能安放爱意的稳定位置。

也许是等他超过陵佑的地位,也许是让总统府真正挺直腰杆。

再把一切打理妥当,体面地展现在她面前。

因为她从小就把他放在了那个“永远不会失败的好学生”的位置上。

他不想让她失望。

后半句终究咽了回去,他转头看向京京,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你,要不要考虑我?”

京京歪着脑袋打量他,视线黏在景忱那张出众的脸上,显然格外中意这副模样。

“也行。”它爽快应下,“明天跟我去尼伯龙根。我之前强行跨越两界边界,本体损耗太重,到现在都没能复原。来,我们来缔结契约。”

辛乔眼中的景象渐渐模糊,她被推出了自己的精神领域。

景忱和京京的约定,好像没经过任何人同意吧。

她习惯性地把景忱和简深当成自己的所有物,有时候想想,自己确实挺过分挺恶劣的。不能接受他们有事瞒着她,自己却揣着一堆小秘密和决定,从来不吭声。

“辛乔!”

“辛乔!”

接连两道急促的呼唤叠在一起,紧跟着,一道放软了的嗓音贴在耳边。

“宝宝,醒醒。”

旁边立刻有人不服气地插话,带着明显的醋意:“你怎么还喊她宝宝?”

“就是就是,小美宝宝,醒醒!”另一人立刻照搬。

“你学我做什么?”

耳边乱糟糟的争执声来回穿插,吵得人脑仁发疼。

辛乔的意识还陷在半醒半睡的混沌里,脑海里还在复盘刚才景忱和京京聊过的话,默默思索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找一个稳妥合适的引路人。

可每一次她的思路刚要聚拢摸到一点头绪,就被耳边此起彼伏的喊声狠狠打断。

反复几次下来,积压的烦躁顶了上来。

她鼻翼微微张合,吐出一口气,掀开沉重的眼皮醒了过来。

纯白的病房刺目光线瞬间扑进视野,嘈杂的人声在这一刻骤停。

三张近在咫尺的脸同时压下来,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脸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你醒啦?”

他们异口同声。

辛乔视线最先对焦落在时竞珩身上。

他离得最近,眉眼紧绷,眼底是藏不住的焦灼。

病床另一侧,风言烁和简深也坐在床边,神色各异。

空气安静得诡异。

下一秒,简深直接抬手拨开挡在最前的时竞珩,俯身凑近,双手轻轻托住辛乔的脸颊,仔细端详她的脸色。

没等时竞珩做出反应,身侧的风言烁立刻上前拦阻,两个人较上劲,低声争执拉扯起来。

后续赶来的医护人员上前劝说,将他们两个请出了病房。

他们刚被暂时支开、场面稍乱的间隙,时竞珩趁着所有人分神的,手臂揽住辛乔的腰将她带起。

不等她反应,他带着她翻身从窗边跃了出去。

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风狠狠灌进四肢百骸。

辛乔连尖叫的时间都没有,被带着坐上了车,再回过神来,已经被时竞珩带着落在了空旷的天台之上。

顶楼风很大,吹得辛乔眼睛都要睁不开。

“我有事单独跟你说,不想让他们听见。”时竞珩松开手。

辛乔被刚才的跳跃晃得头脑发晕,指尖还有些发麻,她抬眼看了看时竞珩。

他穿着黑色皮质夹克,头发打理得精致有型,只是整个人清瘦了不少,但眼底神色清亮,气色看着不算差。

她缓了缓眩晕,还是下意识开口关心了一句:“你身体没事吗?都这样了还随便出门乱跑。”

“没事。因为我和爷爷断绝关系了。”

“……”

时竞珩的表情很严肃,不像开玩笑。

辛乔被风和他的话语直接抽醒了。

“啥?”

“你明明听到了。”时竞珩冷哼一声,揉了揉她发懵的脸颊。

“呃,为了我吗?那还蛮不好意思的。”辛乔挠挠头。

“不是。”时竞珩移开目光。

“时竞珩,你没必要让我减少罪恶感来骗我,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开心一下呗。”

她又想起另一个人,问:“那你妈妈怎么办呢?”

“她有自己的公司,不用担心,她早就受不了爷爷了。”

“……有点意思哈。”辛乔讪笑。

时竞珩拧着她的衣领,将她拧到天台的网格边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抓来这吗?”

“为什么呢?”

辛乔顺着他的视线,下意识低头望向脚下延伸开的风景。

高高的天台之上,视野毫无遮挡。

楼下随处可见穿着校服、嬉笑跑动的年轻学生。

鲜活又纯粹的校园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少年时光。

真羡慕啊……

“这里是我高中的天台。”时竞珩望着她,目光灼热又直白。

“我们第一次正式接吻,就在天台。”

辛乔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她窘迫地转过身子,往后小步退了好几步,拉开两人之间亲昵的距离,避开时竞珩太过深情的注视。

风掀起她的发丝,贴在微凉的脸颊上,心绪纷乱飘忽。

时竞珩手臂撑在她耳侧,终于问起来被她隐瞒的某件事:“我这几天一醒来,就在网上看到好几条特别奇怪的新闻,说什么你要结婚了,就想找机会跟你求证。”

空旷无人的顶楼并不私密,两人单独对峙的氛围太过暧昧。

辛乔觉得站在这么惹眼的高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视野里,总担心会被楼下路过的路人无意间拍到发在网络上。

白塔茶水间—村花纯享版

Hot:【我嘞个天,俺中午的时候看到嫡长孙和村花偷/情了】

1l:是这样的,lz是嫡长孙的学妹,准备去在天台吃饭,撞见两人玩很大

2l:有多大

3l:嫡长孙?村花不是要做老板娘了吗?

4l:村花不是在竞选总统吗

5l:啊?村花不是在给妈妈复仇,说今晚要弄死暴力牛肚吗,女王大人刚刚在论坛里预告的

6l:啥东西

7l:就是爱螺蛳粉里面的暴力牛肚啊,至今看也是风韵犹存啊

8l:布/兰/纳/德,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笑出了猪叫

9l:嫡长孙是把人抢走的。我在医院实习,还看到了邪恶黑羽绒,他抱着村花偷亲被前夫哥给揍了一拳,两人扯窗帘打架时嫡长孙趁乱变身叼走了村花含在嘴里狂舔(有夸张成分,自己品)

10l:不是吧,嫡长孙是这种人吗,能不能不要yy帅哥做普女舔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