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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辛乔的手刚摸进口袋, 就被这些套路的开场白钉在了原地。

来首都城这么久,这套路她太熟了。

如果有人盯着她身上某些特征哇哇大叫着说要把她拐走,下一步就该是“老朋友重逢”了吧。

她把手从配枪上松开。

作为向导, 她身上带的武器火力比那些哨兵猛得多,跟这群来路不明的人聊几句, 倒不至于真出事。

“少废话!把那几个男的给——”

“砰!”

不管对方是敌是友,他们枪口刚指向辛乔身边的这位S级哨兵, 长枪就被齐刷刷削断。

景忱反应最快, 一把抓住辛乔的手臂跳上旁边的快艇, 直往海域深处驶去, 把斐南和风言烁扔在后面善后。

“风言烁,处理一下。”景忱扶了扶耳麦, 松开辛乔手臂时顺手确认她耳边的设备还完好, 才继续说话。

“我凭什么听你的。”风言烁那头传来几声闷响, 像是他踩住了什么人。

“她们会抓辛乔的, 保护好队里的向导。”景忱说得公事公办。

他不清楚辛乔就是风言烁嘴里那个“小美”,只是出于让风言烁上心的目的, 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这话落在风言烁耳朵里就不是滋味了。

说得好像辛乔跟景忱更熟似的。

他脚下的人痛呼出声,风言烁不屑道:“就这几个小喽啰, 你紧张什么?”

声音还忽然放轻了:“你没事吧?吓着没?”

这话显然不是对景忱说的。

有时候, 感情里那些微妙的东西,外人永远看不懂,只有当事人能品出小动作里藏的那些情绪。

“没事。”辛乔被头发糊了一脸, 又被景忱半搂着,快艇上空间小得转不开身,只能贴着他站。

见他一边跟自己说话一边盯着风言烁的方向,辛乔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你们能不能别搞得我跟玻璃似的?你注意点就行了。”

她先关掉了团队频道的语音,看着岸越来越远,终于开口问景忱:“你们两个,背着我搞什么呢?”

她当然问的不是风言烁。

“合起伙来玩我是吧?”

到现在她也回过味来了。

简深八成没事,说不定还跟景忱串通好了,折腾这一出就是为了把她弄出首都城。

亏她还着急上火了好久。

简深怎么总是这样?

生气了脸上一点看不出来,照样给她做饭洗衣服。

然后呢?冷不丁哪天出门就再不回来,单方面冷战,一回两回,没完没了。

上次也是,把她圣所的信息表换成白塔,她生气对他说了几句重话,他就假装在忙,实则冷处理好几天。

网上还都说什么,小狗是不会和你有隔夜仇的,小狗只会在受了伤快要死去了时候远离主人,将最狼狈的一面藏起来躲在角落里孤零零的死去。

她真的很怕简深在任务中出事,临死前回忆起和她人生的点点滴滴,到最后能想起的,只有她吵架时的冷眼相对。

那多罪恶啊。

结果呢?

简深就是看中了她会吃这套,还真是屡试不爽哈。

她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又中他的招了。

等她有时间一定在网上发一个话题合集,就叫

【不折不扣的犟种和他的倒霉主人】

哪有人犟不过就要离家出走的啊!

她又没同意和时竞珩结婚。

气性可真大。

辛乔的手指攥紧了快艇扶手上的金属栏杆,狭小的空间里她左右张望了一圈,胸口起起伏伏,一看就是憋着火。

景忱赶紧开口解释:

“我们没有联系过。”

“那简深到底怎么了?”辛乔头也不回,装模作样地望着远处海面,假装在看风景。

尼希特这片海域跟巴船古那边的漓海差别很大。

海水清透泛绿,深处幽幽透着白光,快艇穿行其中,像开进了一场童话里,安静得不真实。

“这边出现了一只精神体,体型很大,没有宿主。总统府想收编它,派过来的人全被人用极端手段处理掉了。”景忱顿了顿,意有所指,“简深只听你的话。”

“没有联系过?”辛乔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简深听个屁。

但她也不愿意让景忱看出来她管不住人,便没像小时候那样跟他抱怨简深。

景忱明明查得这么清楚,还什么都不告诉她。

她干脆把身体彻底转过去背对着他。

等她下去自己发现了什么,也绝对不告诉他们。

呵呵。

“现在总统府的人也在找他。他切断了任务检查通道,这些年他自己在外面攒了不少人脉和队伍,这片区域现在基本都被他控制住了。”景忱轻咳一声,低头在光枢里翻了翻,“这里……也许有你一直想找的真相。”

他翻了好半天,也没把屏幕给辛乔看。

辛乔等了会,转身凑过去瞄了一眼他自己铺得密密麻麻的屏幕问他。

“怎么不说了?理由没编好吗?”

连总统府都盯着的地方,景忱能这么轻易给她看?

“先休息,明天再说。”景忱摇摇头没多解释,扶着她调转快艇方向,让指导员把夜间休息地址发给了斐南和风言烁。

这些指导员压根不是真人,就是哨塔配发给所有觉醒者的智能导航小程序,到点自动走流程。

辛乔刚洗澡澡,正吹着头发,指导员发布了新命令:“辛乔向导,哨兵斐南受了伤,十分钟内请前往斐南房间进行安抚。”

它又开始催了。

“他真受伤了?”辛乔不太信。那帮人里头还混着普通人,怎么可能轻易伤到斐南。

“斐南哨兵不擅长海域战斗,手臂伤口发生感染,该海域污染值评定为S级。”指导员冷冰冰的声音穿透耳膜。

行吧。

她推开锁扣生锈的房门,往楼下走去。

景忱把她带到了海域另一侧的民宿酒店,这里的环境自然没法跟首都城联合区域那些高档酒店比。

她的房间被单独安排在顶层四楼,斐南和风言烁在三楼

景忱住二楼,因为尼希特这边的官员约了他谈污染区后续修建规划。

酒店没电梯,但地面铺着红金相间的格纹地毯,质朴干净。

空气里混着海边咸湿的风,还有一丝丝血腥味。

辛乔嗅了嗅,推开斐南半掩的房门。

他靠在床头侧对着门,红发散落,侧脸鼻尖挂着汗珠,嘴唇被咬得通红,分不清是牙印淤痕还是血。

头没有侧过来,他就先出了声。

“嫂嫂过来做什么?这点了还不睡?”他早就发现门口偷看的辛乔了。

“手臂流血了?”辛乔靠近几步,看着他被染红的枕头,和皮肉泛起感染的手臂,语气缓和了些,“你挺能忍,看起来蛮疼的。”

斐南本满不在乎的神情,捕捉到了辛乔语气中的那一点关心,又来了精神,转过身来时,眸中泛着光:“嗯……其实我在想,说点什么能让你再同情同情我呢。”

“……先消炎一下吧。”

辛乔往他房间的桌上指了指。

那儿摆着几盒已经拆开的药。

到了这地方,管你什么大少爷小少爷,全都一视同仁地塞进十几平米的小单间里。

她环视了一圈,迟迟没再有别的动作,耳边指导员又开始滴滴作响地警示。

“辛乔向导,斐南情绪未见好转。S级任务需四人协作方可发动,请尽快让斐南哨兵恢复状态,完成安抚。”

烦死了。

“你坐好,我给你疏导。”

精神触.手荡起,她本想快点结束这场疏导,斐南跟没骨头似的倒了下去在床上滚了一圈。

把枕头边的位置留给辛乔拍了拍:“你躺我床上,把衣服脱了。”

“你觉得我会听你的吗?”

斐南满脸无所谓,用渗着血的胳膊撑着头,视线毫不掩饰的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你穿紧身衣真好看,真想把你这衣服都塞你嘴里。”

“你脑子真有病,跟你哥一样就知道发.情。”

斐南像听到什么笑话,笑得趴进了被子里,又翻过身理直气壮:“对啊,毕竟我也到这年纪了。”

辛乔在他床边来回走了几步,垂着头。

在斐南好奇地望过来时,精神触.手先她一步张开,刺入了斐南的大脑。

“毕竟,我也到了脾气不好的年纪了。”

她毫不留情地施加力道,折.腾着斐南。

他白皙的脸上从眉骨开始渗出薄汗,汗珠挂在睫毛尖上,颤巍巍的,瞧着竟有几分可怜。

辛乔坐在他床边,一条小腿踩在床沿木板上,低头把发丝扫到他鼻尖,半点没心软:“看起来很喜欢嘛。”

“哼……”斐南冷笑一声,“喜欢啊,太刺激了。下一步呢,跟我做.爱?”

“轻点儿不行吗?弄残了我还怎么让你快乐。”

“怎么说呢,我有男朋友,这种事用不着你。但是呢,你要是不弄点不一样的,怎么让我对你感兴趣?”她邪笑着,“让我把你捆起来抽怎么样?”

“你可真会玩。”

他伸手勾住她腰带,把衣摆从裤腰里抽出来。

指尖碰到她皮肤上一处不寻常的凸起时,他动作顿了一下,但脸上那副欠揍的表情一点儿没收。

辛乔趁他不备,抓着他头发就往下一摁。

斐南伶仃的下颌骨顶出一截尖下巴,两人滚作一团。

辛乔掐着他大腿,低头问:“怎么?你也喜欢我的向导素?”

精神触.手直接探进斐南大脑深处,逼得他思绪凝滞,瞳孔都跟着散了焦距。

他疼得眯起眼,动静小了不少。

“怎么这副样子?该不会真喜欢我的向导素吧?”辛乔得意地问。

“辛乔向导,请勿攻击哨兵,请温柔对待你身后的每一位勇士。他们是联邦保卫家园最勇敢的战士与朋友。”

神经病。

“唔……”斐南闷哼一声,“嫂嫂,让你打是因为我一直让着你,不代表你一个等级不明的向导真能把我怎么样。”

“你就这么讨厌接近我?”

“你跟景忱、风言烁搞暧.昧,以为我没发现?”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瞎操什么心。”辛乔对他翻了白眼。

等疏导结束,斐南缓过了神,轻而易举将她翻下。

“你跟我哥上.床,现在又找个年纪大的想把自己嫁了,为什么就只对我这样?我哪里不如他们了?”斐南掐住她脸颊,手指陷进皮肤里,他没留指甲,但力气大得指缝都在她脸上压出印子。

“就算不是哥哥,也不能是我,对吗?”

比赛里他见识过辛乔靠大脑构建精神图景的能力远超常人,他不得不承认,她确实配得上哥哥。

可她的力气其实不大。

他没有强行吻她。

为什么所有东西都得靠抢才能拥有?

明明是他先认识她的。

“你既然这么讨厌,就算了。”

他从辛乔身上起来,站在床边扎好头发,见她还坐在地上发呆,弯腰伸手想扶。

辛乔搂紧上衣,咬着牙撅着嘴,生气得很明显,趁斐南注意力在她脸上,她爬起来对着他小腿一扫,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床上,踹了两脚,摔门而去。

门甩上时震落几块木屑,余音在房间里回荡,弹到斐南身上。

他松开撑着上半身的胳膊,陷进被子里。

她又踹他打他。

他也又摸了个够。

好爽。

手臂挡在额前遮住天花板的灯光,露在外面的嘴角轻轻翘了翘。

辛乔被斐南抓过的衣角破了个小洞,她边上楼边抓着那处系了个结。

“辛乔向导,请与哨兵斐南处理好关系,否则任务结束后团队合作项将扣分。”指导员提醒她。

扣分?那积分她拿到的就会比斐南了。

草,那人已经欠她十五块了还耍这种小动作。

真是诡计多端啊。

辛乔当然不觉得斐南喜欢她,但他跟风言烁一样,盯上她的向导素也不是没可能。

哨兵都是容易激动的小废物和大废物。

她往楼上走了几步,心情烦闷得,又转身快步往下冲。

转角处猝不及防撞进一个人怀里,她后退两步,手腕被人一把抓住。

这个点了居然还有人在这晃荡。

她揉着额头抬头一看

是风言烁。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黑色紧身战斗服,套着自己的黑色冲锋衣,衣摆还带着海边潮乎乎的水汽。

他好奇道:“你还没睡?”

“我刚刚有点事。”

“什么事?我刚在我那层看见你了。”

恐怕不光是“看见”。

哨兵和普通人最大的区别就是那超乎寻常的感知力。

她和斐南气息纠.缠在一起,没布精神屏障,同层的风言烁要是没察觉到,都对不起家里培养他这么多年。

辛乔想去海边走走,风言烁觉得这点不太安全,便陪着她出了门。

两人坐在海滩边的沙滩上。

辛乔就着海域中心那抹淡光,冲风言烁勾了勾手。

凉飕飕的海风吹在脸上,被斐南舔.舐过的侧脸更凉了。

她把耳侧头发勾到耳后,手撑在沙滩上,身子前倾,鼻尖抵在他嘴边的高度仰头望他:“进了污染区,你身体还好吗?我可以给你疏导一下。”

监护员果然冒出来提醒她安抚眼前这位。

头发从肩上滑落,被风言烁接住,手指插.进发间捧住她后脑勺。

风言烁过去从小美残留的气息里幻想过无数次那张脸。

他体温比辛乔高太多,从她被风吹凉的眉骨吻上眉尾的蝴蝶,垂着眼角吻她颤抖的睫毛,最后落到她微微张开的、仿佛在等待的嘴唇上。

含进嘴里之前,他低语。

“我抓住你了,小美。”

风言烁整个人晕乎乎的,他果然对她一点抵抗力都没有,精神触.手缠到他手肘,辛乔没直接进去,而是在小臂上点点往上,趁他恍惚时从发尾分成无数小份轻柔探.入。

手拢在她后背,他指骨张开就能覆住她瘦小的蝴蝶骨,手臂勾起她膝盖,将她带离地面时,辛乔紧张地咬了他嘴唇一口。

“你帮我去问问景忱,海里有什么。”她想起那事,拜托起风言烁。

“不迟早要知道吗?”

“我很着急。”

他越搞得神秘兮兮,她就越迫不及待。

想知道得要死。

“好吧。”风言烁答应下来。

“那刚刚,你进斐南房间做什么?”

他果然还是感知到了。

辛乔随口:“盖被子纯聊天的反义词。”

掀被子纯打架。

“你!”风言烁头歪了一下,眼神中的不满凝出。

“开玩笑的,他哪敢做什么。”

辛乔有点无语。

这都信啊。

风言烁也觉得不太可能,他这样问也多少有点太敏.感了。

显得他很太小题大做。

低头把鼻尖埋在她肩上,抱着她在海岸边踩着海浪走。

他半垂着眼,睫毛扫着她颈侧,语气轻柔:“第一次有向导给我疏导……原来是这种感觉。”

“喜欢吗?”辛乔忍俊不禁,搂着他脖子笑得眯起眼。

风言烁一下就明白她在笑什么,要不是手要扶着她空不出来,肯定要掐她鼻子了!“你不要用哄小朋友的眼神看我好吗?眼神这么慈爱做什么?!”

“哦?有吗?天这么黑你还能看见?”

“有什么看不见的!还有,我听你语气就能听出来!你可以对我凶一点或者更温柔一点,但不要这么哄着我,我家里那些照顾我的阿姨就这么讲话。”

看辛乔眼皮一抬睁大了许多,风言烁又补了句:“不是说你像我家阿姨。”

“……”

身后抵上坚硬的礁石,海浪立体环绕在四周,人类对大海本能的恐惧和黑夜的未知让辛乔有些不安。

即便她的精神体是海洋动物。

风言烁抱着她时的神情低落下来:“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呢?”

他跟着半跪在礁石上,手抚上她的脸,“我要怎么去跟家里人介绍你?如果不被赋予定义,这段感情就像从来没存在过。我还算是你男朋友吗?”

“要算吗?不是只跟小美那个号联系吗?”辛乔用手肘撑着身子,又觉得僵硬的石头硌得不舒服,直接躺了下来。

“可你们就是一个人。”

风言烁突然开始耍赖,把自己那些话全吞了回去。

辛乔没有否认。

她答应过他,即便是隔着一层网络。

“别在外面吧。”她道。

头发铺在礁石上,繁星流进眼底。

景象被风言烁的脸盖过,他期待地望着她,想到什么,眉头拧起来:“你和陵佑……有过吗?”

“没有。”

“只和时竞珩?”

“那倒也不是,我还有过其他男朋友。”辛乔懒得编谎骗他,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到了摊牌环节。

而她的情感经历本就是一张明牌。

“前男友是谁?景忱的弟弟?那你们……”风言烁没见过几次小谷,对那段关系还停留在他小树林里撞见的那天。

“没几次。”

“……”

“我,宁愿你骗我一下。”风言烁闷闷不乐。

“你都看见过了,有什么好骗你的。”辛乔脚踝碰了碰他小腿,“回去吗?今天可以陪你。”

比起被问东问西,不如直接上弹.药。

风言烁面对海浪,海风把额前头发吹起来,他捏住辛乔肩膀,嘴角浮现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那你们,没有在外面过吧。”

“可你……”辛乔身上冰凉。

她不清楚风言烁是不是因为鸟类体温影响,身上总是滚烫,他用发热的用手心捧着她的脸亲吻。

偏远地区几乎没路人。

几分钟后辛乔心里的紧张渐渐散了,又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能试试,除了……

“这什么?”她眯着眼问。

“我在联合区超市看见过你逛这个区域,但你没看见我。”

他那个时候,只要一看见她的身影,目光就会不自觉地粘过去,悄悄观察她在做什么。

“你那时候不知道我就是小美吧,你买这个做什么?”

辛乔眼珠往下瞟,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心里有些发怵。

“想着和小美的时候用。”

“回酒店啊!”

“不。”风言烁按住她肩膀抵在礁石上,“我看网上评价不错,专门给你买的。”

“……”

海水明明没打在身上,身体却像泡在海里。

风言烁扶她回酒店时,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煎熬,前台值班大哥叫住两人,风言烁把辛乔搂进怀里抬了抬眉毛问什么事。

“附近不太安全,你们是官方派来做任务的吧?但晚上还是别出去比较好。”

“……”

“这位小姐不舒服吗?”前台大哥注意到了辛乔粉扑扑的脸。

风言烁不喜欢跟外人废话,扣住她肩膀上了楼道。

过程中他走得慢慢悠悠,辛乔难受得说不出话。

她用过一次这种东西。

是简深有一次任务结束,兴冲冲地拿回来给她看的。那时候两人早就什么都做过了,可东西刚放进去,他就自己拿了出来,板着脸说还是亲自来比较好。

醋劲大得不得了。

风言烁竟然……

“谁叫你天天玩弄我。”风言烁跟着挤进她房间,辛乔横躺在床上,视线从雪白天花板落到双腿.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你好像只萨摩耶。”即使到这种时候,她也忍不住想挑衅他。

风言烁头顶翘起的几根毛果然顿住,瞳孔中的金色从她大腿肌肤上抬起来。

“把这个拿出去好吗?”她好声好气。

“不要。”风言烁赌气似的,“他们都没跟你这样玩过吧。”

“……呜。”

“别哭。”他把遥控放在辛乔没力气握紧的掌心里,“自己拿着。”

“那你呢。”

“我给你弄出来。”

意识消散前,辛乔昏沉沉地想,出来做任务跟三个哨兵一起还是太过了。

风言烁不知怎么看上了这么个奇奇怪怪的东西,还说网上广受好评。

他说他本来是想拿来给小美增添情.趣的。

但他越想越气不过,指责辛乔跟时竞珩谈恋爱的时候还有心情专门骗他。

辛乔侧身躺在床上,腿下意识想收回来合拢,每每都被那毛茸茸的脑袋拦住,可能今天连续给两个哨兵疏导,她精神有点扛不住。

后面直接晕了过去。

意识被拽进精神领域,她躺在福利院树下,树叶飘在脸上也懒得捡,闭眼又睡了过去。

“干什么了?这么困。”找到她的时竞珩把树叶拿开,坐在她身侧推了推她肩膀,“为什么两天都没来看我?干什么去了?”

“复习。”辛乔没睁开眼。

“是吗?”

“嗯嗯!因为老见你的话,你会打扰我复习的。”她坐起来,抱着膝盖,“都说了谈恋爱影响学习,你自己不用学了就开始影响别人。”

“那考完后这天呢?又在干什么?”时竞珩不依不挠。

“做任务呗。”辛乔打了个哈欠。

“什么?”时竞珩身子扑过来环着她满脸不信,大眼睛快要被她的鼻尖戳到,“做什么任务?现在不能离开白塔的。”

“难道是简深回来了?”他暗自分析。

“没有。”

时竞珩还要继续问,捏着辛乔胳膊的手指忽然一颤。

辛乔的皮肤湿润光滑,手感很不对劲。

她没什么精力搭理他,只捂着额头,把一部分意识留在精神领域,剩下的让她睁开眼,跟风言烁商量:“也很晚了,要不明天?”

“不行,你刚刚都同意了,不能后悔。”风言烁终于将东西拿了出来,还将她给这件老土的战斗服精心搭配的腰带抽.出,扔在了她耳边的床单上。

辛乔同时掐住两人的头发,内心崩溃。

“不是吧……这两人要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有时候很怕过于恶俗把大家吓到本章大家belike风:可恶,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啊斐南:明明是我先来的辛:寻狗启示其实景忱和斐南也可以是抖.m组(bushi)风言烁隔这装s呢,马上原形毕露番外应该会写现趴说到灵魂互换,斐南换到哥哥身体里第一时间大概就是敲门:嫂子,我是我哥

第77章

辛乔刚成年那会儿, 对这类事确实还存着几分好奇和试探的兴致。

可这些年下来,久经沙场,也就波澜不惊了。

但时竞珩一向没轻没重。

他先扯开她揪住他后脑短发的手指, 侧身挡住枝叶间漏下的光斑,顺势拢住她的手, 抱着她一起滚到了树下。

他凑到眼前,那双绿瞳放大。

恍惚间, 竟与一抹金色重叠。

辛乔闭上眼, 摇了摇脑袋, 把那另一张面孔晃出去。

……也不是不行。

听起来挺刺激的。

嗯, 对对对。

她放松了手,任由时竞珩那只比她腿还粗些的小臂箍着她。他手指笨拙地去扯她领口, 毛手毛脚地撕开了那件为任务方便而做得轻薄灵巧的战斗服。

哦, 不对不对不对。

简深第一次和她的时候, 就是假惺惺地一路观察她的反应, 等渐入佳境了,就往死里折腾她。

第二天她就因为体力透支, 免疫力下降,直接发烧了。

等她有了点力气后就抄着衣架满屋子追着简深骂, 还被他嘲笑说是缺乏锻炼, 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她气得蹲在原地假哭,把简深吓得“哐当”一声跪到她面前认错。

后来好不容易才适应过来,又来了身形更大的时竞珩和小谷。

这俩人每次都跟头卡车似的撞过来。

要死, 要死。

分不清摩擦着头顶的痛感,是树干,还是酒店的墙壁。

辛乔往上再蹭了些靠在树干上,踹开时竞珩, 把他踢到一边。

时竞珩穿着身黑色卫衣,沾了满头的草滚了一圈又滚回来,爬起来靠着她坐在树边。

辛乔肩膀靠着他手臂位置,

“就不能不要一见面就做.爱么?”

“我在这里也很无聊啊,之前不也辅导你学习了吗?”时竞珩屈起一条腿,扬手拂干净头上的树叶,捋了下发型,将额前发丝一左一右的分好,还留下一两根,确定好形象完美无缺后,才回过头对着辛乔。

“哪有不干正事,是你,考完就扔掉我了。”

“考过了吗?”他问。

“……”

辛乔一脸你就不该问这种问题的无语表情扫了他一眼。

时竞珩点点头:“应该是考过了,不然早就跑进来抱着我哭让我给你想办法了,哪还有时间在外面玩。”

“我什么时候那样过。”

辛乔手指抠了抠地上的草皮,泥泞也跟着塞进了指甲缝。

她靠着这点难受的劲想驱散脑中打架的这俩人。

“我想象的。”时竞珩每次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时候,小表情都得意洋洋的。

“美得你。”

“你是不是不舒服?这个点该睡觉了吧。”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

“怎么还出汗了?”

“房间没空调。”辛乔舔了下唇,提议,“时竞珩,我们来聊聊天吧,聊聊你的家庭关系,你的人生理想,你未来想做什么?”

“干嘛?不能一边做一边聊吗?”

本以为比起时竞珩的咄咄逼人,迷迷糊糊的风言烁也许更好解决。

可现实仍完全脱轨。

都怪他还敢把在联合区域买的那些东西带出来。

哪个正经人做任务的时候带这些东西啊!

反应过来,辛乔神情上的游刃有余渐渐散去,她换了个策略,侧躺着陷在被子里,开始啜.泣。

风言烁好像无从下手似的扣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心,往下摁时带动了上面的开头。

脸彻底埋进被子,酒店床单上那漂浮着的潮.湿被她尽数吸取。

“对不起。”他低声道了句歉。

“对不起个什么劲行你快拿出来啊,你刚刚不是说要拿吗?结果你……”

话堵在嘴边,辛乔伸手去推风言烁的肩膀,指尖却软软垂落,像她蹭着床单低下头时那样无力。

她抬眼望进风言烁的眼睛,里头写满了震惊。

趁她不备,风言烁嘴里哄着让她乖乖等一会儿,实际在她嚷嚷着指责时,一口气推到了底。

“你!万一拿不出来了怎么办!”

多尴尬啊。

“你怎么能这样!”

“不会的。”他把她搂起来调了个方向,放到床头边,手指勾了勾。

脸红着:“还、还有绳子啊……”

“你不自己来今天别弄了,毛毛躁躁的。”

毛头小子真是讨厌啊。

尤其是这种好奇心重的。

辛乔脑袋发涨,那边时竞珩说了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每次她侧过头把下巴抵到肩上,都会被风言烁拧回来。

他非要看着她的表情,看得比平时做任务时还要认真而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耳尖和脖颈越来越红。

辛乔耳边的耳麦适时响起刺刺拉拉的电流声。风言烁显然也感知到了。

“辛乔向导,风言烁哨兵,斐南哨兵有事找你们,请不要关闭团队通话。”

监护员毫无情绪的起伏冰冷音调浇灭了空气中的炽热,吓得辛乔打了寒颤。

“……”

“……”

下半张脸被风言烁滚烫的手心捂住。

辛乔咬着唇喘.气瞪着他,恶狠狠地指了指耳边,又像放弃似的垂下眼睛闭上眼。

“嫂嫂?”

果然是斐南。

“……”

“你找她干嘛?”风言烁替辛乔回了过去,低头把她放到自己腿上,顺手捋好她翘起的头发和衣领。

“嫂嫂在做什么?”

“一直不说话,不敢说吗?”

“该不会在张.着腿艾.草吧。”

“你!”

辛乔大脑还没组织好语言,斐南已经接过她的话自嘲道:“嗯,我有病,哈哈。”

“你这张嘴怎么贱成这样?难怪大家都那么说你!”辛乔冷哼一声,压下尾音的颤.抖。

“说我什么?”

“我无所谓啊,反正生气的是你又不是我。”

“这房间隔音很差,谁把你弄得哭.唧.唧我都听得到。”

“我哥不在你就放.荡成这样?只在我面前装矜持是吧,我怎么没见你和风言烁说过几次话啊,你是不是明天还要爬到景忱床.上去?”

“你给我等着。”辛乔差点咬到风言烁的掌心。

“嗯,我等着啊,等你张牙舞爪地来找我麻烦。你去景忱房里的时候给我报个信呗,我帮你录下来让你自己听听。”

“或者,我帮你去发给我哥。”

“你哥也在呢。”

“是吗?”

斐南愣了一下。

“那你……需要我帮忙吗?”

“不要。”辛乔蹬下了腿,将怒气发在风言烁身上。

“斐南,如果你敢过来,我会申请让你调离小队重新安排人员。”风言烁扶着耳麦,想拉回躲远的辛乔,辛乔甩开他的手,闷闷不乐地躺在枕头上,“你马上就要退役了,这时候因为团队合作问题被退货,你可就要被滞留了。”

“奥兰索夫不是分了个小公司给你管吗?你还不嫌被扣下丢人的话,就继续说下去。”

“滚。”辛乔先忍不住了,她尖锐着声音想赶走斐南。

听到她这样夹杂着情绪起伏的语气,斐南也不知道哪来的脸,跟着不高兴起来,一把扒下耳麦扔在了地上。

辛乔耳边的电流声追着那端起伏片刻,监护员已经追着斐南开始了私下教育。

闹腾的房间终于归于平静。

都到了这个地步,风言烁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似的,用指背碰了碰她的脸颊。

从唇边到颧骨,又反过来一点点划下。

最后捧起辛乔的脸,嘴唇快要贴紧时,辛乔忍无可忍:

“给你三秒钟把它弄出去。”

“……”

风言烁拗不过她,动作慢悠悠地握住她的脚踝,挪到中间。

视线中那个白色的脑袋很认真。

辛乔骂了他几句。

风言烁也不好意思着解释,手里拿着湿漉漉的东西:

“不是你说的三秒钟吗?”

辛乔恨不得尖叫几下。

她有很多证据可以证明,风言烁就是伺机在报复她。

就像她和小谷那晚,他也是这样,非要把她以前欺负过去的还回来。

那张乖巧的脸还将眼睛睁得老无辜了,一有事就问:辛辛,怎么了吗?

啊!就是这样的语气和表情。

她又没把他们怎么了,生活这么无趣。

给她玩玩又咋了。

辛乔耐不住情绪,抬手在风言烁漂亮白净的脸蛋上留下了指印。

浅金色的睫毛被眼角溢出的水痕沾湿,风言烁捂着脸回过头,发丝被他激烈的动作掀起。

他抓住辛乔两只手腕摁在床头。

她也彻底安静下来。

风言烁没什么经验,所以犹豫不决,被她那一巴掌掀起了怒意,便开始不管不顾。

辛乔神经跟着绷紧。

刚刚那会儿,她才和时竞珩聊完了天,谈完了人生理想和那些破碎的经历。

但这些无非就是增添点回忆和情.趣,该做的事还是会做的。

她腰.酸背痛地想。

喉咙间压不住的声音唤来了监护员,它的电子音环绕在房间里:

“风言烁哨兵,请不要再欺.负辛乔向导了。每一位向导,都是联邦战士身后坚实的后盾,是扛住整支队伍的精神支柱。

是我们永远的好朋友。”

谁写的程序这么搞笑呢?!

“风言烁,手松开一下,别抓着我。”辛乔语调半漂着。

风言烁下意识就松开了绑着她手腕的手指。

辛乔是不可能会让自己在这种小男孩身上落于下风的。

她掰开风言烁抓着她肩膀的手臂,扣住他指缝,下巴微抬,头发从脸上全部滑落,将发红的脸颊露在光下。

脸上泛起的汗珠在灯光下像蒙了一层细闪的珠光。

她看起来像刚洗过澡。

风言烁没怎么见过辛乔这么朴素的模样。

她清秀的眼角往下垂着,很适合被人将全身都弄.湿。

为什么平时都要全部遮住呢?

辛乔眼前晃过时竞珩的身影,意识中安抚着摸了摸时竞珩的头,对着看呆了的风言烁也微微一笑,故意收紧了些。

“其实,是我抓住了你。”

她拉着他的领口把人拉进,对着他耳边吹气。

“怎么,又要流鼻血了吗?”

“……”

房间的床单并没有比福利院的草地上舒适多少。

时竞珩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突发奇想说想在树下来一次,反正这里也没人。

辛乔膝盖上的淤青分不清是在精神领域之中,还是现实里磕碰出来的。

早上她比风言烁先爬起来,收拾干净后正坐在第一层的餐厅里吃早饭。

酒店的餐厅是大桌食堂,椅子都是固定在地上的长条凳。

她抬起腿踩在椅子上,对着膝盖上肿起来的青青紫紫轻轻吹气。

不止膝盖,她手腕和脚踝都布满指.痕,胸.口更是不能看。

风言烁外表个子高挑,肌肉没有小谷他们那么浮夸。

可这劲倒是不小。

他后面把她扶起来,让她处在上方的位置,咬着她问:“为什么打我一巴掌?从来没有人打我的。”

“这是每个爬上我床的男人都要经过的洗礼。”她只好抬起他的下巴,给了他一个理由。

“好吧,你打了我就不准再打别人了,听到没。”

风言烁这人很搞笑,连巴掌都要独占。

正想着,视线里的小腿被一双冷白的手掌盖住。

本以为自己肤色还算白,脸上只是被晒黑了的辛乔这一对比,才发现自己露得较少的腿上肤色也过于健康了。

这双手和风言烁的肤色并不是同一类。

风言烁看着挺有气血。

景忱呢,就很像个见不得光的吸血鬼。

他也不常笑,黑发被低低扎起,扯着辛乔抬起的膝盖直接坐在了她旁边。

“辛辛,是摔倒了吗?”

景忱也是个老干部作息,和她一样七点就醒了。

“那边我刚刚也踩过了,你坐我对面吧。”

辛乔把腿放下,抽了两张纸递给景忱让他擦擦。

“坐都坐下了你才说。”景忱头也不偏过来,吃了几口东西,擦拭了下嘴角,眼神在辛乔嘴角打量了几分钟。

再低头飘过她还没放下裤脚的小腿问:

“腿上怎么了?我看看。”

“能有啥事啊,有时候身上突然就青一块紫一块了。”辛乔踩了踩地板。

“是吗?之前不是因为简深吗?”

辛乔咬了口苹果,还没吞下去就呛他:“喂,你离开的时候我和简深还没做过好吗?”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太私人了吧,这个问题。”辛乔不想回答。

“你的私事也是我的事。”

“你怎么不在地上画个圈,说零度的事就是你的家事呢?”风言烁端着盘子重重搁在桌上,“看你爹揍不揍你。”

他坐到辛乔对面,隔老远瞥见景忱在那头回忆当年,几步冲上来打断他们叙旧。

一晚上下来,辛乔竟然比他先起床?

这合理吗?

是他不够努力?

可她表情分明很享受啊。

不解风情的监护员还屡次冒出来提醒他,说向导辛乔的声音听起来不太舒服,叫他轻点。

作为哨兵要好好照顾辛乔,保护辛乔。

“简深?那不是你老公吗?”斐南抓着几个包子用塑料袋裹着扔在桌上,跨坐到风言烁旁边,撩了撩头发,看着辛乔似笑非笑。

“你……”

斐南怎么知道这事?

不对啊,斐南应该没见过简深才对。

辛乔继续啃着苹果,想来想去也没想到斐南和简深有交集的地方。

她又和斐南没什么瓜葛,简深难道也偷偷去找过他?

又说啥了?

到处嚷嚷他是她老公?

行吧,那她下次给简深做个牌子挂胸前,专门写上。

没等他们三个,辛乔端着碗扔进洗碗区,独自离开酒店。

他们几人今天要潜入尼希特海域查看污染源的状态。

污染源大部分时候,就像她在巴船古和时竞珩一起收拾过的那样,在变成浊晶玉之前是一团活物。

一个小小的、拳头大小的污染源,就能影响到整片漓海。而尼希特这边的污染源,应该就是海中央泛光的那一大片东西。

辛乔让监护员操控远处的快艇归来,穿好装备时,那几位尊贵的小少爷才像饭后散步似的慢慢晃过来。

辛乔摇摇头,整理着装备。

黑衣被呼吸仪的管道缠绕两圈,腰后挂着压缩氧气瓶,小臂大小的瓶子,足够她在水下停留五个小时。

斐南假装看风景朝远处蹙眉察看,眼神一瞥又落到辛乔身上的紧身战斗服上。

冲她吹了句口哨。

“好看。”

他点评完,在景忱和风言烁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拉着辛乔先上了小型快艇,摁下操控键。

快艇蹿出去,只留下水花扑在还在低头看监护员发来的水下数据的风言烁和景忱脸上。

“靠。”风言烁跟着跨上单人快艇追了过去。

白天海面的温度比夜晚高,迎在脸上的风带着咸湿的热意。

“你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吗?”斐南接下刚刚那个问题。

“不想。”辛乔背对着他摇头。

“昨晚过得很快乐?”

斐南换了个话题。

“还好吧。”

“早上那个谁还在你房间回味呢,你抛下他就跑了。”

斐南怎么知道的?

辛乔瞥了他一眼,等着他说。

看见她好奇的眼神,他偏就不说,站在原地不动。

“我有在门口偷看。”

隔了许久,斐南玩味一笑。

辛乔嘴角差点裂开,但很快收住。

表情裂了,不就让斐南得逞了?

风言烁不想让景忱知道他的事,有旁人在时,总假装和她不熟。

不知道哪来的这种癖好。

“两年前,我又去找过你。”斐南手搭在她肩上,“有个自称你老公的人叫我别打扰你。后来我在圣所接任务外出的时候,对上过他,特意看了下他的名字。”

斐南趁着辛乔听得入神,从身后勒住她的脖子,把她从贴着扶手的姿势拉过来靠在自己身上。

“啊?”

两年前……斐南去她店里剪头发的时候?

“你自己去问你那个老公吧。”

“看样子你们是离婚了?还是说当时也只是在谈恋爱?”辛乔头顶刚好蹭着斐南的下巴,他低头靠在上方问,“你们现在没在一起了吧。”

“你管我们有没有在一起,放开我。”

“这样节省空间。”

“你就不能考虑一下别人吗?”辛乔都折腾累了。

斐南捂住她的嘴,加速绕开后方的风言烁,将自己身后的氧气瓶取下,朝着海面上那团光中心的雾气喷过去。

雾绵延着一串串水花,升到高空又俯落而下,变成烟花状的银泊泼散开来。

滴在辛乔睫毛上,她眨眼躲过,发现这些银泊触碰到衣服就会化开。

斐南抬起她的手臂,撩起她的袖子,让她用胳膊接住这些银泊,它们在手臂上留下一片雪花似的水痕,再渐渐消去。

辛乔看着手上的痕迹发呆,斐南也跟着从她侧耳位置低下头,扶着她的手臂,和自己勒起的袖子上的图案对比:“我也有了。”

两人手腕靠在一起,一部分图案顺着骨头转下,剩下的一部分靠在一起,又组成新的雪花图案。

“辛乔,你觉得好不好看?我昨天晚上发现的。”

他语调温柔得前所未有。

“我觉得你有点可怕。”

第一次听见他没那样用恶劣的表情喊她嫂嫂,辛乔很担心他下一秒就会把自己推海里,回身对着他膝盖就是一脚,把人踹到扶手边缘,自己站在另一边扶着快艇边缘问。

“你晚上还跑出来?”还耗费这么多氧气,就为了搞这点“烟花”。

斐南果然不正经,分不清事情轻重,死下面了她可不管。

“听着你俩那样我还能睡得着,你觉得我是神仙吗?”

他嘴角嫌弃的抿了一下。

辛乔懒得搭理他。

这人可真不会聊天啊……

他唯一优点就是抗揍了,不管怎么打,表情都是那样欠兮兮的笑。

“你没住过这种档次的酒店吧,我每次住,隔壁都会遇到在办事的小情侣,忍着不就行了。”她只觉得斐南大惊小怪。

两人的快艇从光晕边绕了一圈,辛乔将一块石头形状的地球探测仪扔了进去,水下的污染程度通过监护员传到了耳中。

监护员让几人等水温上升到十度以上再下去。

辛乔不太想和斐南独处。

她上身探出往海里望去,清透的海水如镜子般映出她化了妆都有些疲惫的脸。

哎,在哪里上班都心酸。

看了没几分钟,海面忽然被气流压出一层层波纹,快艇猛地被撞得往前滑出去一大截。

辛乔没稳住身子,歪向船的另一侧。

风言烁纵身跳到她们的快艇边缘,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人拽了起来。

斐南耍赖似的抱着辛乔的腰。

“干嘛,很危险哦,风言烁哨兵。”他学着监护员的语调,绿眸泛出不耐。

那片用来给辛乔欣赏的“烟花”彻底散去,景忱也从另一边划过。

他拉住辛乔另一只手:“辛辛,很烦吧这群人,来我这边。”

说得好像你就不烦人一样。

辛乔被卡在中间,正要说点什么,三人之间的海底突然弹起水花,将快艇掀翻。

掉入海水中,她戴上面罩调整姿势。

海水深处无形冒出的触手将她拉下。

她挣扎着往上,越用力那缠.着她的东西也越发收.紧。

周遭海水颜色越来越深,风言烁他们的身形越变越小。

眼睛模糊一片,再睁开时,又骤然亮成一片。

她躺在一个亮堂的大厅之中,眼前鱼虾成群绕过,金色的地板边缘四处立着往上延伸的柱子。

她跪趴在地上,伸手打散了鱼虾的队伍。

不远处的地面上,堆着小山似的金色箱子,也许里面溢出的珍珠宝石才是让这片区域亮得像开了灯一样的源头。

身后有什么东西戳了戳她。

她回过身。

面前放着一把金色的包布椅子。

戳她的是一只皮靴的鞋尖,往上看去,男人穿着黑色风衣翘着腿,手臂搁在膝盖上微笑着看她。

他身后还站着两三个黑衣小跟班,目不转睛直视前方。

竟然是好一段时间不见的简深。

他额前的头发剪短了许多,风衣里的高领白毛衣抵在下巴上,衬得那张脸白白净净的。

辛乔转过身来,他也不收回腿,鞋尖抵着她的胸口戳了戳,笑容冷了下去:

“宝贝,你不是喜欢事业有成的男人吗?”

作者有话说:

辛:简深你背着我偷偷发财?斐:都说了是我先来的简深:哥有老婆

第78章

有时候真觉得男人格外记仇。

辛乔自己都快忘干净随口说过的话, 简深总能翻出来反复揪着不放,非要逼着她改口,甚至想硬生生扭转她原本的想法。

景忱跟她提过, 尼希特海域周边基本没有常住住户,却有专门的驻守队伍管控着整片区域。

坊间一直流传说法, 海域大面积的污染侵蚀了周遭生灵,被污染的躯体变成浊晶玉后, 经过长年海水冲刷, 部分会凝结成光泽亮眼的宝石。

简深身后跟着的几人, 手里握着的都是普通人没办法合法持有的枪械。

辛乔咬着下唇, 靠着嘴上的疼痛转移注意力,企图憋回眼泪。

第二轮比赛结束后, 简深凭空消失了很久。

原来这段时间, 他偷偷在外面当老大呢。

火气直冲眼眶, 原本圆润柔和的眼尾渐渐绷紧, 眉峰也沉沉压了下去。

简深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直面她满溢的怒火, 带着极具侵略性的视线从头到脚扫视她。

他向后倚靠着,用鞋尖轻轻顶起她的下巴。

身后两名护卫默契地转过头避开视线。

“你怎么敢用鞋子碰我的脸!”辛乔挥开他抵着的腿。

简深半完全不生气, 鞋底碾过光洁能映出人影的地面, 俯身抬手反复轻拍她的头顶。

原本气到眯起的眼睛猛地瞪圆。

辛乔眼底翻涌的怒火被委屈取代。

“好了好了,别气了。”简深拉住她的小臂,想顺势把人揽过来。

辛乔脚抵着地面僵住身子, 刻意和他僵持对抗,倔强地攥紧他的衣袖。

两人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简深直接轻踹一下她的小腿,趁她身形不稳往前扑时,伸手揽住腰直接把人抱坐到自己腿上。

“别气了宝宝。”

他轻轻吻了下她的唇角。

“好久没见, 最近过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辛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自己找了陵佑说要结婚,这会儿又有点后悔,还不知道要去和谁说,未来该怎么办。

网上相关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刚刚简深流露的冷淡戾气,一度让她以为他全都知情。

可眼下他又变回平日里散漫的样子。

辛乔心虚地蹭了蹭鼻尖。

看样子他这段时间压根没工夫刷网络消息,一门心思扎在海域那边忙活。

“走神想什么呢?这段时间背着我做什么亏心事了?”简深手掌抵在她后背,趁着她出神用手指轻轻弹了下她的脸颊。

他一连串散漫随意的举动,真是吊儿郎当。

一副不教训就要跳上桌爬到她头顶的小模样。

跃跃欲试的。

辛乔收敛好脸上起伏的情绪,不愿让重逢的自己一直陷在愤怒又委屈的状态里。

等会儿他又要得意地问她

“着急了吧?”

他还真问了。

很像她店里那个小妹妹养的狗。

被勒令不准上床后逮着机会就试,直到主人服软。

“急什么急?你不就是出来做任务,我都没怎么给你发消息的。”辛乔冷哼一声。

“真的?我不信。”

“你……你不信有什么用,你这样无非就是想让我在意你,担心你。好吧,我是有点担心,所以我想了很多办法能够离开白塔,离开首都城,这是不是就是你的目的?可是你知道吗,我就要结……”

就要什么?

她脑子里飞速盘算好几套应对的说辞。

第一,可以和陵佑商量,她们一起把简深给收养了,这样她们和景忱一家四口凑得整整齐齐,圆他们几个小时候想坑一把有钱人的美梦。

不好,听起来就会让简深兴奋。

有点太便宜他了。

第二,永远没收简深的光枢,跟他说外面冒出一种新型的传染病毒,会通过网线传染,一旦看屏幕就会死掉。

他说不定真的会信哦。

第三种……

呃。

还不如直接告诉他“都是因为你啊,我出来找你,一冲动就走了结婚这条歪路,以后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走我的独木桥哈哈。”

他能接受吗?

“其实我……”

“辛乔!”

交谈骤然被打断,风言烁从光晕外冲进来,雪白的身形在水中搅开层层涟漪。

冲到辛乔眼前的并不是他本体,而是精神体夜露,更准确地说,是化作夜露形态的风言烁本人。

头顶羽冠被气流压得贴服,落地时又优雅地弹起,轻轻晃了晃。

站稳看清眼前画面,他立刻叽叽喳喳绕着椅子打转,翅膀扑腾不停,散落一地羽毛。

“这人谁啊?你怎么坐在他腿上,是不小心摔倒了吗?能不能注意点分寸,老是跟别人不清不楚的!”

风言烁早就忘了,比赛期间他其实见过简深好几次。

只是除了素未谋面的小美,这些擦肩而过的人,他转头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老婆,这位又是哪位?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简深闭了闭眼,舌尖顶了顶腮帮,缓缓吸了口气,反倒觉得这事有点好笑。

“没谁。”

辛乔语气含糊,听不出究竟在回应哪位。

“老婆?他居然这么叫你!我都没这么喊过!”风言烁直接跳到她腿上,往上爬着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尖锐的爪子在她腿上踩出一串浅浅的印记。

“你又收留心碎小男孩了?”

简深偏头挥开凑到自己脸前的羽翅。

细碎羽粉簌簌落了一地,辛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辛辛。”狐狸形态的景忱缓步从光晕外走进来,瞥见简深只是简简单单地和他对望了一眼,没多放在心上,迈着优雅的步子靠过来,尾巴缠住椅腿,“这里情况不对劲。”

“哟,嫂嫂,不知道怎么的,我变成猫头鹰了。”

斐南的脚轻轻落在辛乔翘起的脚背上,那张格外乖巧无害的小脸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扑闪扑闪地眨着。

“怎么,你是把小情人打包给我送来了吗??”

简深趁人不注意,踩着景忱的尾巴,有些烦躁地放在地上碾了碾。

“谁让你整整一周都失联找不到人。”

辛乔抬脚把斐南踢飞。

这只小猫头鹰在地面弹了好几下,滚了几圈,最后四脚朝天卡在堆积珠宝的箱子边。

见状,辛乔笑了下再继续和简深说:“你没听说过吗?二十四小时不回消息,就默认是互删了。”

瞧见斐南被踹开,风言烁立马用翅膀环住辛乔的脸,得意地点头,十分赞同这话。

因为他啊。

和辛乔的火花已经续了三个多星期了。

再等两天,他就要在朋友圈发两人相恋满一月的动态,还打算办一场隆重的聚会,把辛乔的老乡全都请来赴宴喝酒,正式公开这段恋情。

照这个节奏算下来,半年之后。

他多半就要当上爸爸了。

前几天他其实还在纠结,要不要这么早就把一辈子的事定下来。

但对方是辛乔啊。

是他最喜欢的小美美。

跟老爸彻夜聊过一次之后,他想开了。

没本事的男人才驱赶不走女朋友心中前任的位置。

他爸当场连发三个拳头、五个烟花的表情包,疯狂夸他厉害,居然能撬时竞珩的墙角,很有本事。

不仅如此,他爸还直接砸钱,帮啾啾派对开通了一直没上线的婚姻系统,专门做了小鸟和鲸鱼的官方情侣挂件。

以后游戏里只要是结了婚的情侣,头顶都会永久挂着这一对专属图标。

风言烁本来不是那种喜欢靠家里撑场面的人,但这一刻,他真的特别想把辛乔抱出去,告诉所有人这是他的人。

昨晚和辛乔发生关系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在游戏里提交了情侣绑定申请。

想到这些,风言烁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趁着辛乔还在跟简深眼神拉扯、暗自较劲的时候,他轻轻用尖喙啄了下她的脸颊。

另一边,正在和简深互相踩脚的景忱,捕捉到了风言烁和辛乔之间的这点暧昧。

他从简深鞋底抽出了毛茸茸的爪子,一跃扑到辛乔的腿边,上半身直起扒着她的膝盖,变成狐狸后的圆眼珠跟玻璃似的印出风言烁的鸟头:“你不是有个女朋友么?”

前一段时间景忱也刚和辛乔重逢,她对他一直冷着一张脸。

消息发过去都石沉大海,景忱本就不是那种喜欢拿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人,何况他想要见她的时候,都是直接动身过去看,也不屑在通讯屏上反复拉扯。

偏巧风言烁那阵子总在他跟前念叨自己那个乡下的女朋友,说些不着调的蠢话。

景忱还给他出了不少馊主意。

他也没想到,风言烁居然真跟那个叫小美的分了手,转头就把主意打到了辛乔身上。

“那又怎么了,又不是谈的你女朋友。”

风言烁不确定景忱看出来辛乔的身份没有,总之就是死不承认。

也是这一刻,他懂了点辛乔玩弄他的心情了。

多有趣啊。

这怎么能怪辛乔呢。

“嫂嫂,接住我!”

斐南从地上一弹而起,小翅膀扑棱棱卖力地扇着。

天呐,真可爱呢,这坨钢丝球。

辛乔捧着他,心软成一片。

手指插进他绒乎乎的羽毛里。

这玩意在比赛的时候身长将近两米,扇起翅膀朝她攻击时可半点没留情,现在倒好意思撒娇打滚装成猫头鹰幼崽。

他的脖颈能三百六十度旋转。

辛乔只要把他和斐南联系在一起,就头皮发麻,捏着他手感正好的时候忽然一个转身,对准光晕外圈随手一甩,把他‘咻’地扔了出去。

安静多了。

她畅快地拍了拍手心。

简深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歪着脑袋把辛乔这番行云流水的操作从头看到尾,末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看来我要是真死外面,反而方便你了。”

还没等辛乔接话,他已经自顾自地分析起来,越说越像那么回事。

辛乔觉得简深还是老样子,内心敏感又爱多想,不管她怎么解释,他都会按自己的那套逻辑去消化。

她不想解释什么。

她和风言烁、小谷那些事也确实不假。

可奇怪的是,明明身处海底,海水却不知何时已经散尽了。

几个人甚至连呼吸机都没戴,就这么站着拌嘴玩乐了好几分钟。

这地方像是光晕的内部构造,简深正对的前方区域亮得发白,那片白光吞噬了远处一切轮廓,而在他身后,三面光滑的墙壁微微颤动,像活物在呼吸。

辛乔抱着风言烁,又腾出手去够爬过来的景忱,绕着光晕走了一圈,忽然揪住景忱的耳朵:“你们……变不回人形了是吗?”

“嗯。”景忱的爪子贴着她手臂,耳朵耷拉下来,“这次属于初次勘察,本来不会直接进来的,是我的疏忽。”

他顿了顿,从辛乔怀里扑到地上,舔了舔爪子,朝简深的方向投去一个鄙夷的目光,“但这又是谁害的呢?你又闯什么祸了?”

“你做什么手脚了。”景忱目光冷冷地审视着简深,问都不问一句就将责任整个扣了过去。

“我哪有空陷害您啊。”

这是简深与景忱时隔多年后的第一次碰面,两人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像裹了火药的炸弹。

而辛乔的存在则像将这颗炸弹放在了海里。

有水的地方,那火药味儿是炸不开的。

“在这里,只有你和辛辛是正常人状态。”景忱甩了甩尾巴,“你如果不知道恢复的方法,那辛辛也该是嘟嘟的样子。”

“那可不行,万一你们这群狗男人控制不住去抓嘟嘟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情况。”简深往后一靠,嘴角勾起的弧度比平时大了许多,连鼻骨侧方那颗小痣都跟着起伏,“想变回来?那就把这个吃了。”

他身后那两桩木头终于有了反应,从地面箱子里翻找片刻,起身时每人手里都托着一块深棕色的浊晶玉。

他们将浊晶玉碾碎倒进两个容器,走过来分别放到风言烁和景忱嘴边:“吃了它。”

"yue——"辛乔捂着胸口夸张地做了个干呕的表情,看着景忱愁眉苦脸的模样,她悄悄对简深竖起大拇指,笑成一团。

肩上的风言烁被这动静甩了下来,抱着辛乔的腿哀嚎:“哦不。”

“难道你两也吃了?”景忱不太信。

“我用嘴喂的。”简深撑着脸的手,遮住一部分扬起的嘴角。

“所以,你是辛乔的前男友?”风言烁嫌弃地躲开想要喂给他东西的手,问简深。

"我?"简深一愣。

“我是她的初中同学——”

他慢悠悠补完后半句。

“兼青梅竹马和老公。”

“他自封的。”辛乔蹲下身,在风言烁耳边小声说。

“宝贝,我听得见。”简深声音懒散散的,他扫了一眼风言烁那副鸟样,也懒得计较。

计较太多辛乔又该烦他了。

反正她玩够了差不多就会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