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嗯, 时竞珩……”
下巴蹭在桌面上,火辣辣地疼。
辛乔半眯着眼,试卷上的字迹忽远忽近, 眼里泛起一层水雾。
“怎么了?”时竞珩滚烫的掌心贴上她的额头,试了试她的状态。
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笔捏在手里, 写出的字龙飞凤舞,笔画与笔画之间连不成线, 连辛乔自己都认不清写了什么。
肩胛骨被人从后面捏住, 下巴总算离开了桌面。
来精神领域的目的早被忘得一干二净。
写了这么久, 才做完两道题。
余光里, 时竞珩的袖子晃过,那双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 在纸上一交叉, 划了两笔。
“怎么又写错了。”
他手背关节处的皮肤透着红, 手腕的血管偏向紫色, 辛乔还特意查过,这种血管颜色说明他的肤色偏冷白。
这类皮肤又很薄, 稍微一动,红润就从血管里透出来, 覆在他突出的指节上。
显得很色.气……
而辛乔的血管偏绿, 还比较皮实,不管怎么折腾,除了脸以外, 其他地方都红得不明显。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时竞珩总执着于在她身上啃.来啃.去,想留下些做过某些事的证明。
“来,看看这道题。”他弹了下她的后脑勺, 带着她的手移到卷子的题目上。
手心的汗流下来,把皮肤和卷子粘在一起,几张纸在桌上糊成一团。
“你这样我更集中不了注意力了!”
“是吗,那我怎么就能做呢?”
“好吧,我也很努力在听了啊。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好吧,那么牛,做那么多题!”辛乔垂头丧气。
“这题我已经讲了四遍了!”
时竞珩的语气重了些,放在她腿侧的大腿往前倾了倾,整个人都贴得离她更近。
他把她抓起。
“啊……”
辛乔眼角的水汽快要凝成一片流落,她不可思议地半回过头。
“……”
两双眼睛默默对上。
“你什么意思?凶我是什么意思?!”辛乔把笔一摔,透明圆珠笔顺着本就倾斜的桌面滚落在地,“你这种男人最讨厌了,要跟我上.床的时候轻声细语,问两个问题就不耐烦了,还吼我。别以为我没发现你刚刚还偷偷掐我,我只是没说而已。不问了呗,不做了。你以为我很想问你吗?我多的是人可以问,谁稀罕问你。”
她问景忱去。
嘁。
“把你的东西拿出去,别碰我。”
“我没……”时竞珩把她的睡裙往下拉好,捋了捋她的衣服,并没有照她的话做,只是把她揽进怀里,放在腿上。
“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大声说话的。”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
绿眼睛随着轻轻拧着显得充满歉意的眉毛往上,看起来无辜又无措。
教室里只剩下辛乔一个人沉重的呼吸。
不常熬夜的人,这个点脑子已经晕晕乎乎了,更何况时竞珩还一直打扰她,打扰完还一直指责她。
这人怎么这样啊。
她半闭着眼,焦躁地把桌上的卷子都抓在手里,低着头闷声一道道看过去。
“别烦了,我从最简单的公式给你讲起。”时竞珩摸了摸她还带着洗发水香味的柔顺头发,低下头嗅了嗅。
“别闻我,闻什么呢,精神领域哪来的味道。”
时竞珩下巴压住她的头顶不让她乱动:“有的。其实你很有这方面的天赋,你的精神图景一直很真实,会有隐约的风和香气。”
他开始继续讲题:“这里面最简单的常识题,你做一遍应该差不多都能记住。剩下的难道是这些计算题……还记得我们以前在海边处理污染物的那次吗?”
“嗯……”
“那天的海水温度是这样……算上风速,从这几个方向发力,浪花会是这个倾斜角度。”他握着笔画了几条线,又圈了个圈,“如果在这个位置把浪花冻住,能形成多高的冰墙?”
“……我看看。”
“用这个公式,把这个代入进去。”
“这样吗?”
“对。”
“辛乔,这些图推题你倒是做得很厉害。”时竞珩圈了几道其他的题型。
“随便一做咯。”
“这些图形题需要大脑具备更强的想象力才能做对,比数学题难很多。真棒。”他夸了夸她。
“哄小孩呢,还真棒。呵。”辛乔瘪了瘪嘴,满脸嫌弃。
实际上,不管亲近还是疏离,人都喜欢从身边人听夸奖的话。
她努着嘴,把嘴角的欣喜抿了下去。
“做完我的再做你的。刚刚做对了好几道,我不是说了吗,奖励你这样。”时竞珩的耳尖从头顶冒了出来,他动了动那双耳暗示她,“这个。”
“耳朵收回去吧。”
“……”
“你没事吧,你这不是奖励你自己呢?”辛乔抬手扯了扯他的头发,将他们揉乱,“我发现你这人真是……现在藏都不藏的,脑子里除了这档子事没有其他的了吗?果然男人是天天只知道发.情的……嗯。”
时竞珩没让她把话说完。
想也知道,辛乔不管不顾絮叨起来的时候,嘴里说出来的全是攻击人的难听话。
他听了也会生气。
可他一冲辛乔发脾气,辛乔就不理他。
不来看他。
难受的还是他自己。
“之后每天都要来看我。”
“不看,要备考。”她抓住他健壮的手臂,指甲在上头作画似的,划出一道道红痕。
“讨厌你。”
“……”
除了两人接连起伏的呼吸声之外,还多了时竞珩快要溢出来的心跳。
很有节奏。
在听到辛乔那句话的瞬间。
停了一拍。
辛乔睫毛颤了颤,蹙眉打量着愣住的时竞珩。
他和简深不一样。辛乔每次一说讨厌简深,简深就会更来劲地凑到她耳边重复“可是我喜欢你诶”,吊儿郎当的语气听不出真假。
可她对着时竞珩发泄出来,却真实地伤到了他。
他搂住她的背,下巴从她肩头往下滑,最后只剩鼻尖抵在那处。
他吸了吸鼻子,闭眼时睫毛扫过她的下颌。
“不要这样。”
他靠在她的锁骨处,冒出来的兽耳上绒毛蹭过她的下颌,随着他难过的吐气轻轻颤抖。
“辛乔,不许对我说这样的话。就算开玩笑也不行。”
他又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一个哨兵该有的脆弱神经,趴在她颈间哭唧唧的。
“……”
“看你表现。”没办法,辛乔扯了下他的耳朵,把人推开,继续看那些题目。
两人终于冷静了下来。
辛乔不知道这些人怎么了,一给她补课就要发脾气。
熬了一晚,总算在教室里做该做的事了。
在时竞珩的监督下做完两张卷子后,她终于拿捏了一部分数学题。
“我真是个天才啊。”她不禁感慨,“都是因为你们教得不好,我现在再看第一道题,已经觉得很简单了。”她笑眯眯地抱住卷子,点了点头。
时竞珩那边没声音了,有些奇怪,辛乔睁开眼,瞥到时竞珩怔怔地看着她。
她也跟着上下打量了下自己。
她身上穿的睡衣,其实是她从十二岁就开始穿的旧款。
到小腿的绿色连衣裙,没有复杂的花纹,只有从领口到小腹印着一只巨大的青蛙。
“看什么……这是福利院发的,每个人都有一件。”辛乔扯平那个图案,展示给时竞珩看。
“简深和景忱也有?”他问。
“对。”
“……”他扯了下她的衣角,又扯了扯她的袖口,“啧。”
“给我也搞一件吧。”他提议。
“……我去哪里给你搞。”辛乔给愣住了,扯着自己的衣服,不明白这哪里吸引到他了。
“在你的记忆里找找啊。”
“你为什么一直偷偷把嘟嘟藏起来。”时竞珩也跟着把桌上的东西收好,靠着椅子翘了翘嘴角,“尤其是在简深面前。”
“你没打扰记忆中的我吧。”辛乔不安道。
“不好说。”时竞珩勾勾唇角,很快就忘了刚刚趴在辛乔肩上的事,脸上表情很是欠揍,“我今天看见你在洗衣服,你把嘟嘟丢进水槽里藏起来了。”
“然后呢?”
“我过去把你提起来,你吓得猛踹我,跑进去喊简深出来之后,嘟嘟也被吓得从水槽里跳了出来。”时竞珩说到一半,接过被辛乔扔出来的圆珠笔,放在手上转,“他那只狗差点接住嘟嘟,结果你就把嘟嘟抢回去了,还那么紧张。”
“辛乔……你,是不是……”
“我要是和你一个高中,肯定受不了你这副装逼的样子。”担心时竞珩吐出什么她从未直白挑明过的话,辛乔打断他,转移了话题。
“是吗?你要是和我一个高中,会暗恋我然后给我告白吗?”时竞珩也没坚持,顺着她聊了下去。
“我暗恋你?!”辛乔往椅子上一靠,“我不喜欢比我还装的人。”
“什么啊,我一直很低调。你要是和我一个高中,我也会给你补课的。把你带到我家里,专门给你上课,不考及格就不准回家。”他擅自假设了许多不切实际的东西。
“哟,真热心。”
“实际上,我要是和你一个高中,我们应该各学各的。”
她站起身,时竞珩也顺着她的动作不解地抬了下头。
如果没有乙姜的那些事,她不会主动招惹他的。
“我睡觉去了。”辛乔对他招招手。
“遇到什么困难要和我说。”时竞珩语气很温柔。
“嗯?”
“目前有遇到吗?”
“不是来让你教我做题了吗?”
“那晚安。”在她消失前,时竞珩对着她的方向轻呼。
“晚安。”
辛乔的声音散落在现实世界里,意识从精神领域抽离的瞬间,身上顿时清爽了不少。
不得不说,如果只在精神领域里做,不管第二天有什么活动,哪怕是考试,对身体的影响都微乎其微。
但大脑还是有点超负荷的。
可这话就算告诉时竞珩,他也不会承认。
他只会说,这是她做题做的。
大脑运动也是运动。
她缓缓闭上眼。
沉入梦乡之前,辛乔在脑中核对着接下来几天要做的事。
她以前并不会对着行程详细规划。
因为就算计划好了明天剪几个头,也不见得真有那么多客人会上门;就算某天恰好来了那么多人,还可能因为投诉、找茬的事耽误。
计划之外的麻烦,本来就比寻常事务更难缠,再叠加上计划被打乱的烦闷,更是得不偿失。
可她看见陵佑做事一直都井井有条,也想跟着学一学。
第二天早上,陵佑还特意给她发了一条:“今天你忙你的就好。”
于是辛乔也抽出一张空白纸,跪坐在床边,在纸上写下了“一、二、三”几个数字。
比赛结束,她还能在外面待三天。
她和陵佑订婚的事,今晚就会被记者发布到全网。
之后,她要去首都城的智能计算机房里参加统考。
联邦总统府人才甄选的具体流程,是候选人先自己申请一次测试。
那个测试就是总统府甄选考试,简称统考。考生完成统考后,等成绩出来,再拿着结果去申请心仪部门的面试。
NL的筛选流程也大致如此,唯一不同的是,NL的面试环节需要推荐人。
世家垄断的社会,果然不再需要程序繁杂的考试制度来筛选人才。
这些结果全是现考现出。
重点还是面试。
等今晚一过,她就要和陵佑先完成订婚仪式。
三天截止之前,她要找三个哨兵陪自己去做任务。
她得去尼希特找简深。
能够陪自己的,最好都是s级哨兵。
连简深都遇到了危险,陷入失联状态,甚至切断了和她的连接。
她也不敢贸然带一群等级不高的哨兵陪自己去冒险。
但还是先考试吧。
她上线敲敲,把签名改成了:不过统考不改名(>_<)。
思来想去,又觉得这种比较重要的时刻,不能明目张胆。
一想到所有人见到她都要问一句“哇,你在准备统考啊”。
考完之后又一窝蜂来一句“哇,你考试结果怎么样啊”。
就感觉压力更大了。
默默删掉了签名。
她发了条好友圈,仅关系好的、不会问东问西的几个人可见。
风言烁很快就来支持了。
谁发明了小鸟:【(图片.jpg)(图片.jpg)】
点开和他的私信聊天框,他发来的竟然是昨天说自己不擅长的题目。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你又可以了?】
谁发明了小鸟:【/墨镜/墨镜/黑眼圈】
小美:【谢谢你。】
谁发明了小鸟:【(心动.gif)】
看到这个表情,辛乔实在憋不住,还是切了号来问风言烁。
最想念你的精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
谁发明了小鸟:【你谁?】
他直接拨通了语音:“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你为什么非要用小美这个号和我聊?”
“你这个号,是为了我专门开的吗?”风言烁那边安静一阵后,语气沉稳了些问她。
“……”
“是吗?”他催促。
“算是吧。”
得到辛乔的肯定后,风言烁又问:“行,那我们的事你没有告诉别人吧。”
辛乔在邀请风言烁和洛蕾一起玩游戏时,曾和风言烁说过,洛蕾是她在社群里认识的一个网友。
可这也无伤大雅,洛蕾知道了又没什么。
洛蕾要告诉别人早传开了,也不至于风言烁现在才知道自己就是小美。
“没有……我说了也没几个人会信你有这么傻吧。”
……
风言烁那边轻哼了几声。
“辛乔,我发现你骂人还挺有水平。”
可他已经习惯了辛乔这副样子,直接开口:“对了,我想和你约会。”
“约会?面对面吗?你连面对我真正的网名都不愿意,真的要看见我的脸和我本人约会吗?”辛乔咂了咂嘴,边下床洗漱,边把光枢放在洗浴台上和他说话。
“我帮你补课。”
“还补?”
她很想说,你来迟了,哥们。
“我昨晚分析了一晚上那些试卷里最后一道写作题的规律。”
“我也看了啊,不就是议论文打辩论赛嘛,我去背点论点。”辛乔不以为然。
这种题最好得分了啊。
“不止。我调出了后台系统,看了往届的高分卷,我发现了……”风言烁的语调越压越低,搞得辛乔也下意识弯下腰,贴在光枢旁边。
“啊,什么什么?”她撑在洗浴台边,见风言烁的声音断掉了,还以为是信号不好没听见。
拿起光枢一看,他还真挂了。
“噗——”她吐出口中的泡沫,翻了个白眼正要找他再仔细问问,他那边就发来了消息。
谁发明了小鸟:【来这里找我(图片.jpg)】
小美:【好o】
洗漱完毕,辛乔套了条长裤,穿了件背心和衬衫,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联合区域本就是四座哨塔基地的行政区域,除了那些办公的地方,周遭的街头小巷设施齐全,不仅有吃的,还有些私人摊贩在商业区楼下围成一圈摆摊。
风言烁选的地址离辛乔更近。
她看见了好几个漂亮的首饰戒指,在等他的间隙,已经跟摊贩老板讨价还价起来。
她正要把看上的一对猫头鹰耳环对半砍,却忽然顿住了。
好恶心啊。
猫头鹰……
那不就是那个斐南的精神体吗!
不过这对耳环款式确实别致,猫头鹰造型的腹部还嵌着细碎的琉璃。
她犹豫着想把耳环放回原处,手一滑,饰品直接往下坠。
就在这时,另一双手和她同时伸了过来,稳稳将东西接住。
“当心。”
身后的人顺势扶了扶她的胳膊。
“哎?小丽?”辛乔转头,发现来人竟是疏导所的旧同事,眼底跟着泛起光亮。
老乡啊。
她有点热泪盈眶了。
“小美?”小丽也一脸意外地睁大眼睛,“你居然也来都城了。”
她眉宇间早已不见往日的疲惫,齐肩的短发随性散落,整个人从容又自信,只是神色依旧透着几分沉静。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辛乔笑着主动搭话。
“当初多亏你帮我处理向导证的事,办完我就过来了。”
“那你现在是?”
“最近在准备考试,抽空出来走走放松下。”小丽举起那对耳环对着她比划,“这副很衬你,我买来送你吧。”
不等辛乔推辞,她直接付了钱,哪怕这对耳环价格明显偏高,也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
辛乔看着她,心里暗自诧异,没想到小丽在都城过得这般宽裕。
“也祝你一切顺利,前程似锦。”
小丽把辛乔的回祝原样递了回去,脸上早已扫尽从前的阴郁。
她将耳环塞进辛乔掌心,看了眼光枢上的时间。
“我得去见我的老师了,有空再联系。”
辛乔握着耳环,轻轻点头回应。
两人只是同事一场,到最后也没有去询问彼此的本名。
看得出来,小丽总算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再也不用像从前在巴船古那样,没日没夜地低价为单身哨兵做精神疏导和调配向导素了。
只是……
考试?小丽也参加考试?
“小美?她叫你小美?她也知道你的另一层身份吗?”
辛乔指尖转着那对猫头鹰耳环,蹲在摊贩摊前,伸手去拿桌上的小镜子,打算把耳环戴上。
身后忽然传来轻轻一顶,有人用膝盖碰了碰她的后背。
辛乔回过头。
是风言烁。
逆光之下,他裹着一身黑色风衣站在她身后,整个人看着比平日更加挺拔高挑。
辛乔戴好耳环,抬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膝盖:“小美是我早年打工时用的化名。我之前跟你说的事大部分都是真的,我确实在工厂待过一阵子。”
也就一两个月。
被厂里隔壁的大哥卷了圈铁丝绕成爱心扔在脚下的后,辛乔连夜跑路了。
后来才找了师傅学剪头开理发店的。
风言烁的目光落在她耳垂晃动的耳环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嫌弃:“怎么挑了这种鸟,猫头鹰也算鸟?”
“我觉得挺好看的啊。”辛乔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他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白皙的脸颊蹭过高领风衣的拉链,细腻的皮肤上还被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辛乔暗自腹诽:真娇气。
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风言烁干脆拉着她走进一家店,在门口遮阳伞下的桌边坐下,点了几份甜品,又从光枢里打开一份文件举着给她看。
“这什么啊?”辛乔随便划了两下。
“不是你想的那样。”风言烁撑着下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种论文章,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参选人的出身背景。你看这个。”
【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父亲就经常让佣人抱着我的精神体,在家里开的电影院里,一边给我喂奶一边看他所负责撰写的联邦觉醒者发展史论】
“光看这段,谁都能猜到考生身份。”风言烁觉得好笑,将光枢扔在桌上让辛乔自己细看。
“你当年也这么写?”辛乔没拿起来。
“我?”风言烁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插在胸前,微微低头,白发垂落遮住眉眼,在精致的脸上投下一片浅影,“我有其他擅长的题型,这一科就算扣一半分也能过。”
“也是,那后面的面试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事。”
辛乔又翻了两页,心里大概有了方向。
“怎么,不喜欢这种套路?”
风言烁长臂一伸,随手拿起服务生刚端来的茶水,这个动作幅度带得袖管滑落,凸起的腕骨格外清晰,冲淡了他平日里的少年气,莫名透出几分成熟沉稳的质感。
“就算不喜欢,也得先顺着规则挤进这个圈子,才有资格改变你想改变的东西。”他抿了口茶。
“风言烁,你突然这么正经,我都不习惯了。”辛乔别扭地摸了摸脸。
“什么叫突然?我一直都这样,靠谱、强大、温柔又体贴,好吗?”
“行吧,你想说什么?”辛乔压了压手指,叫他小声一点。
省得又被人围观。
他这头发已经够显眼了。
“我……”他顿了顿,忽然问,“你谈过几个男朋友?”
“与其说谈过,不如说一直处在模模糊糊的暧昧里,谁也没明确答应,谁也没彻底拒绝。”辛乔双手握着自己面前的杯子,直言不讳。
“你倒是什么都敢直接跟我说。”风言烁有些不爽。
“因为跟你说话很放松啊。”辛乔笑得眉眼弯弯。
“……”
风言烁缄默不语,心里又甜又闷,一股莫名的不甘在心底打转。
和他吃完饭,已经到了傍晚,辛乔想起,再等半小时,她和陵佑的事就会被媒体报道出来。
“那个……”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
两人异口同声。
“你先说。”
“你先说。”
“你先吧。”辛乔让给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继续和你用小美的号联系吗?”等到两人走到街边拐角处,风言烁拉着她停在一家店门口。
“因为火花没有续完?”辛乔随便猜了猜。
“哪来的这么弱智的理由,火花我给你买一个不就行了。”风言烁绕到她面前,把她逼到推在店家的玻璃上。
“可是这个东西的乐趣不就是一点点积攒,看着火苗越变越大,拿到的一瞬间,她就不止是一个小小的图标,而是你一段友情的象征了,不是吗?”辛乔推了推他的肩。
没推掉,她索性也懒得再纠结。
反正四周人来人往,视线繁杂。
“是恋情。”风言烁低声替她纠正。
“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张过分英俊的脸毫不防备地逼近,他伸手攥住辛乔的领口拧起,逼得她下意识踮起脚尖贴近他。
就在两人唇瓣只剩几毫米距离、呼吸完全交.缠时,他又松了手。
他眼底情绪晦暗不明:“你果然和你自己说的一样,不拒绝,也不主动答应。”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还要一直用小美那个账号跟我联系?”辛乔更好奇了。
风言烁舌尖抵了抵内侧牙床,沉默纠结了几秒:“我家里,一直只有我和我爸两个人。”
“昨天和你比试的佐洛家那个人,严格来说,是我同母异父的兄弟。”
“哇哦。”
辛乔表面惊讶,心里其实早有耳闻。
她从前还以为,这只是几大家族争抢同一个女人的狗血传闻。
“具体内情我不清楚,但我父亲、佐洛家,还有江家,三大家族的家主,这些年一直在秘密寻找一种极其特殊的向导。”
“这种向导的体质万中无一。为了制衡彼此、巩固家族势力,他们私下达成协议,共用同一个特殊向导的基因,定制培育胚胎。”
特殊?
辛乔追问:“特殊在哪里?”
“你应该知道常规规律,天生就拥有精神体的觉醒者,都是母体先受孕,精神体才会随之孕育子嗣吧。”
辛乔安静听着。
“但二十多年前出过一桩秘闻。有位向导的精神体外出遇险,被同族精神体救下之后,她的精神体率先怀了孕。”
“紧接着,那位向导也跟着怀.孕了,那孩子她怀了很久,可她都没见过男方。”
辛乔手心贴着身后的玻璃,半垂下头,没有接他的话,也没有再好奇。
风言烁靠近了一步,他长腿抵住她的腿,指尖扣住她的下巴,再度俯身靠近。
“这些教科书不会收录的。现在总统府和各个家族都在暗中追查这类特殊向导。这次的选拔考试更新了精神体与觉醒者的诞生方式,这种内幕只有五大家族和总统府的一些人知晓,普通考生接触不到。你答题记得照着这套逻辑写,别丢掉这些分。”
他一次次压低身形靠近,视线黏在辛乔泛红柔.软的唇瓣上,进退两难,迟迟不敢落下动作。
看着他别扭又窘迫的样子,辛乔无奈抬手扣住他的后脑,踮脚在他唇边轻轻啄了一下。
“够了吗?”
风言烁瞬间涨红了脸,慌乱擦了擦唇角,往后退开几步。
“行,我记住了。这事儿也太离谱了。”辛乔故意往前凑近,弯腰抬头,强行对上他躲闪的视线。
风言烁捂住下半张脸,连连后退。
“你——”辛乔指着他,有些好笑,“你怎么流鼻血了?”
“我刚刚说的……因为,我不想像我爸一样和别的男人一起服.侍同一个女人,你明白吗!”风言烁终于拉回正题。
“对我来说,只有小美……”
“反正你不准再以小美的身份接近别人了。”
“还有,这都是因为你穿衣一点都不规矩!”他脸颊通红,又羞又恼地瞪了辛乔一眼,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快步逃开。
“哦。”
辛乔转头,透过餐厅的落地玻璃想检查一下衣服,却看见里面所有食客全都僵在原地,目不转睛盯着窗外。
她礼貌地朝里面点了点头,尴尬退开了。
路上,她反复刷新新闻和社交页面,始终没有看到她和陵佑的相关爆料,心底越发疑惑。
就在这时,陵佑的语音通话直接弹了进来。
“辛乔,你过来一趟。”
“怎么了?”
“小安见不到你,精神和身体都出了状况,你过来见见他。”
“但是,要当着我的面。”
“……”辛乔有些疑惑。
陵佑很快就挂断,并吩咐她原地等候,会有人过去接她。
挂断语音,陵佑随手将光枢递给身旁的秘书周尧。
他端坐在书房椅上,面前的监控屏幕幽幽亮起,暗红的光尽数落在他沉静的眉眼间。
监控画面里的房间死寂阴森,像一间常年无人踏足,布满诡异隐患的凶宅。
狰狞鲜红的触.手从地板缝隙疯狂钻出,蜿蜒攀附至墙面、天花板,又诡异隐没。
它们所过之处,家具飞速被腐蚀损毁,几名留在房内打理的佣人吓得抱团缩在角落,浑身发抖,一动不敢动。
“竟敢用这种方式要挟我。”陵佑搭着扶手,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眉眼间覆满冰冷的不悦。
“等辛乔来了,直接让她进去。”
周尧迟疑请示:“理事长,需要关闭监控吗?”
“关掉?为什么?”陵佑淡淡反问。
“可是夫人和小少爷的关系,很可能并不适合被全程记录……”
秘书的话卡在半空,被陵佑变冷的眼神硬生生打断。
“怎么不说了?”
“没有、是我多言了。夫人只是单纯过来安见见小少爷,没什么不能看的。”周尧收敛神色,恭敬垂首。
作者有话说:
小鸟:纯爱中……时:新xp开发中
第72章
从海边遇到时竞珩, 到答应和陵佑订婚,这段日子辛乔的神经始终绷着。
每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跟赶通告的艺人没两样。
她原本以为, 陵佑说“来接她”,只是送她回酒店。
结果就放松的在车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醒来时, 她下意识偏头,脸颊与小臂恰好贴到了一片毛茸茸上,
她这才发现, 身上的衬衫不见了。
这块地毯摸着还有点眼熟。
她伸手扯了扯地上的毛絮, 猛地坐起身, 揉了揉眼睛打量四周。
房间里光线很暗,但这份熟悉感, 让她想起上次被带到珀西瓦尔宅邸的场景。
她的精神体是海洋生物, 视力本就偏弱, 以前看电视, 总要坐到离屏幕两三米远的地方,再加上长期用小尺寸的光枢, 久而久之,远处的景物看不清, 暗处更是视物模糊。
唯独对黑暗环境的感知, 她比普通向导敏锐得多。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试探着出声呼唤,同时抬手摸了摸小腿。
连鞋子也不见了。
不安的情绪慢慢压过来。
“陵佑?”她轻声喊了一句。
监控屏幕前, 陵佑听到了她的声音,在这边应了一声。
很快他意识到对方根本听不见,便不再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坐直身子凑近了看着监控画面。
一旁的秘书疑惑地问:“理事长, 您在笑什么?”
“她。”
秘书一脸不解。
陵佑自然没有和秘书分析这些私事的爱好。
只是……
对着屏幕的那双红瞳里,露出的异样的兴奋。
原来她感到慌张害怕时,竟然会下意识地叫他的名字。
陵佑没有将这份心思表露出来。
他让人传话,暂时同意了辛乔去给安旻幻做精神疏导。
并且把时间,严格限定在了十分钟以内。
只有十分钟。
辛乔暗自犯愁。
这么短的时间,她怕是连安旻幻的房间都找不到。
她往墙边挪动,想借着墙壁找点安全感。
可手臂一抬,竟触到一团蓬松的发丝,吓得猛地往后退,和房间里另外几个人同时尖叫出声。
“啊啊啊——”
“别、别过来!小少爷不要吃我们啊,呜呜!”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看见!”
此起彼伏的哭.喊压过了辛乔的叫声。
她半蹲下来,松开捂在耳朵上的手,打开光枢试探着往前凑了凑。
借着光亮,她看清了眼前几人脸上挂着的泪痕,神情满是惊恐。
“你们……这是怎么了?”辛乔认识其中一个侍女,昨天,这个人还给她换过衣服。
两个侍女抱成一团缩在墙角,其中一人怯生生地反问:“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啦?”辛乔指了指自己。
这屋子这样昏暗,这几人怕是也看不清,她又轻咳了两声。
“您……是夫人吗?”她们颤抖着辨认她的轮廓。
“勉强算是吧。”辛乔还不太适应这个称呼,“你们刚才说什么小少爷要吃掉你们?”
几人支支吾吾,半晌才有人开口:“没、没什么。夫人,小少爷最近心情很差,我们这些下人稍有差错,就会被他刁难。我们刚才以为是他又来了,所以才吓成这样。”
“他刁难你们?”
辛乔抬手点开光枢,冷白的光线从下巴向上打,在脸上映出诡异的轮廓。
她神色沉了下来,靠近几人,露出吓人的表情:“不可能,他不是这种人。”
“……”
辛乔记得这熟悉又幽闭的房间。
这是小谷的精神领域之中。
密不透风,月色也照不进来。
他的能力和常人差异很大,精神领域总是溢出将人吞.噬,与家中的房屋融为一体,显得整座宅子也跟着像一团活物。
这团活物能听懂人话,也能感知人的恶意,甚至会互相反噬。
幻想出来的恐惧会吞没本没有恶意的外人。
辛乔将两人拉起,正要带着她们寻找出口,身后“咔擦”一声,尖锐的木板划过地面的声音萦绕而起,远处有个小口露出光亮。
她刚将两个侍女推出门外,自己还没踏出一步,就被拉着手腕又带回了房间。
门在身后彻底合上了。
“辛辛……”她被圈在臂弯里,热气吐在肩上,小谷的声音颤颤巍巍,夹带着啜泣的呜.咽,“辛辛对我真好。”
她被他一同带到墙边,靠着墙滑落。
脚边滑腻的触.手缠上脚腕。
因为她今天穿的是裤装,那些触.手正互相拥挤着,想钻.进她的裤管。
却又因为笨笨的、缺乏秩序,内部先争执了起来,反让她的腿逃过一劫。
“除了辛辛以外,所有人我都不喜欢。”小谷在她背后摇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排斥。
“你欺负人了?”她抬手勾住他箍住她脖子的手臂。
小谷否认道:“没有。她们只是太胆小了,看见它们就害怕。”
“它们……总是被嫌弃。”
“辛辛,摸摸它们。”
想起刚才那几个小姑娘张口就说被他欺负了,小谷又不善于解释,可能被无形之中冷暴力了。
辛乔心下有些不忍,想摸摸他的头,却又够不到,只好放弃。
“你总是被这样说吗?”她问。
“嗯?”
“说你欺负她们。”
“它们控制不住地冒出来,想和别人玩。”小谷抱着她缩在墙角,声音越来越小,“以前,它们只要见到人,就会很激动地全部伸出来。可是那些人都不允许它们接近,就会把它们打跑。”
“夸夸它们,好不好,辛辛,它们最喜欢你了。”
“呃……其实还好啦,它们就是有点黏.糊糊的。可是那些小姑娘也确实被你吓到了啊。”辛乔抓起两束合在一起拧成麻花状的触.手,拧了一把。水顺着她的指缝,滴了好几滴在地毯和她光着的脚背上,“是被它们哭.湿的吗?都拧出水了。”
她照搬着这个动作,将周遭的触.手全部拧干:“你看,不滴水后摸起来好多了。主要是黏黏的,谁都觉得不舒服嘛。没事没事。”
小谷靠在她肩上,盯着她的动作,跟着“嘶”了一声,轻声抱怨:“辛辛,它不是一件衣服。这样拧好痛,它们是被你弄.哭了才滴水的。”
“……不好意思。可是你之前说,它们是你的精神体,本身就会分.泌……”
辛乔松开了手,想到了某件事。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还是别提醒他比较好。
“哦?我这样说过吗,什么时候,在哪里呢?”
果不其然,小谷追着她问,兴.奋地缠上来,逼着她回忆。
“就是你在树林里,把它们弄在……”辛乔摸了摸鼻头,神色透着尴尬。
“怎么不继续说了?”小谷抓着她的肩把她转过来,堵在墙角,“弄在哪里?辛辛。”
他改为半蹲的姿势,比辛乔高出许多。
半垂着头盯着人时,漆黑的瞳孔比他的精神体可怕多了。
辛乔抓出一截伸进她吊带背心里的触.手甩给他:“你不能再这样了,你知道吗,我和你舅舅要……”
手腕被抓住,牵向下方,摸到刚刚被他甩开的那节精神体的尖.端。
他带着她的手,一下又一下抚过,像安慰一个孩子那样安慰着那一截。
“和舅舅?怎么了?”
触.手灵活地缩小至比手腕还细几分的大小,绕成一圈卷起辛乔的腰,将她身体往上拱.了拱,放倒在地毯上。
她后脑勺蹭在地毯上,被往前拖了一下,头皮发麻地咬着下唇:“好难受……这样,跟耳鸣了一样。”
有小谷这些精神体的帮忙,他的双手就能空出来做别的事。
他一点也不会哄人,只会趴在她怀里哼唧唧地求抱抱、求亲亲。
明明都已经进塔服役了,甚至还知道去掺和澜生的事,一个人能把工作、生活甚至事业都打理好。
可一到她面前,就像遇到了照妖镜。
原形毕露。
“看来和我在一起,反而耽误你了。”她忍不住说了出来。
“耽误什么?”
“辛辛今天不穿裙子。”
如果开着灯,辛乔都能看见小谷那往下撇的嘴角,和湿润得像能照镜子的黑眼珠。
那里面一定又写满了委屈。
可他那样,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时的手段而已。
“你已经是大人了哦,不要天天撒娇。”她有点不忍直视。
“大人?”
“对啊。”
“可是我认识辛辛的时候才十七呀。”
“很多事情都是辛辛教我的。”他捧住辛乔的脸,指腹轻轻蹭过她的颧骨,“是你,让我变成大人的。”
不再给辛乔反驳的余地。
舌.尖与她紧紧相.交。
“……”
“……你这话,听着真有歧义。”将他推远些,辛乔舔了舔嘴唇。
小谷像有预知般将她的双手捆住,交缠拧在一起的两节触.手配合地让她手腕紧紧相贴。
“另一种……不也一样吗?”
他凑近了些,气息落在她唇边。
“真讨厌,我想看辛辛哭呢。但是舅舅把我关在这里。”
“可我藏了一些。”他身后的精神体高高竖起,披散开来的几条尾巴与阴影交错。
它的精神体不知从哪里摘来一瓶酒。
“辛辛,喝一点好不好。”他将瓶.口对着辛乔嘴边。
“为什么关你。”辛乔没注意瓶盖已经被完全打开,偏过头,洒下来的酒水流了满下巴,沿着锁骨往下坠,聚成一小洼。
小谷的精神体将玻璃瓶接过。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不用嘴喝的话……要不要用其他地方喝?”
“……”
艹。
“你*跟谁学的啊……唔。”辛乔听不得这种话。
情绪起来的瞬间就被压下。
酒水没有落进任何一个人的肚子里。
“不要说脏话哦,还有,其实我更想要辛辛清醒着。”
他笑眯眯地将酒瓶砸在墙上。
玻璃碎片散开,反射的光晃了辛乔好几下。
再睁开眼时,小谷举着一片尖锐的玻璃碎片。
“辛辛今天的腰带好难解开。”他不再有耐心。
“……”
“冷静点哦,辛辛。不然会刮到皮肤的。”
“忘了回你刚刚的问题了,因为舅舅啊,他去了澜生那边……”
“砰——”
辛乔眼睛被灰尘刺激得紧闭,小谷的话语卡在嘴边,她没能听清,就被抱着滚到了另一旁。
房间一侧的墙壁完全倒塌。
露出来的并非走廊或屋外的景象,只有一团混沌缠绕在一起的雾霾。
她整个人被小谷拖进了精神领域之中。
这和放一部分意识进去找时竞珩不一样。
像第一次来到珀西瓦尔家那样,整个人被拖进来,感受到的一切都会实实在在地落在她身体上。
“舅舅过来了,真烦人。不过这里他就进不来的。这边没有监控,辛辛。”
树林、房屋、黑夜与星星,实际上都不复存在。
小谷告诉她,在他的精神领域里,世界的流速比外面慢上许多。
而这片树林,才是他真正的秘密基地。
他把辛乔带进来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就已经被隔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过分,一直踩它们,让辛辛把腿挪开也不肯。”
“我让你慢一点,你同意了吗?”
“嘁。”
小谷不高兴的时候,很喜欢用语气词表达不满。
他将手心撑在辛乔耳边,把人抵在树上抱着。
膝.盖被他两只手捧起。
那些精神体没了管教般肆.意妄为。
有了玻璃片的帮助,只划开必要的地方,辛乔其他的衣服都完好无损。
这让那些娇气又敏.感的触.手们不满。
指责着只有主人一个人独享一切。
身前凉飕飕一片。
她被黏.腻与潮.湿.浸.泡。
混乱之中,那些触.手得寸进尺地掀.开她的背心,让她咬着衣角。
“有比上次好吗?”
靠在树下休息时,辛乔坐在小谷的小腿上,疲惫地等气息平复后才接他的话:“……还好吧。”
“好在哪?”
“……”
好在……
辛乔甚至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上一次她还在心里悄悄抱怨过,小谷这个人,只有身材和脸能看了。
他一点情.调都不懂,摸都不会摸一下,除了把手指塞.进她小腿袜里,什么都不会。
但这次的确是有进步。
只是在这种事上,谁会主动承认啊。
“不说的话,就把它们放进去。”他撩起一截精神体。
“它们今天跟进去有什么区别?我都说了好多次了,从地上划过之后,不要让它们在我身上乱.蹭。”
“可是我也告诉过辛辛了呀,它们可以自我清洁的。”
“送给辛辛。”
手中多了一节蠕.动的小东西。辛乔本还在余韵中的情绪与身体瞬间清醒了,大叫一声扔了出去。
“啊!!不要。”
“哼。”小谷冷哼一声,别过头不理她。
他身躯将月光挡住。
辛乔歪过头,越过他观察着他的精神领域。
这片树林……
她低头捡了块小石子丢远。
小谷换了个姿势,从她的膝盖处勾.起,把她抱起来,一起靠着树干坐下。
靠在他怀里小口喘.着气,辛乔垂眼看着小谷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肌。
这片树林,是巴船古海域边的那片树林。
她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里。
这竟然也是他精神图景里的一部分。
不知道外面世界过去了几分钟,辛乔已经昏昏欲睡了。
尤其是在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大脑更是疲惫。
小谷身上也因汗水将衣服黏在一起,额间的头发粘成一簇一簇,他有些不舒服地将它们撩到脑后。
他的脸比时竞珩短一些,是那种立体却又带着稚气的长相,游走在少年与男人之间。
他就这样利用这点,爬上了她的床好几次。
说了也不听劝。
但睡一觉也无伤大雅。
辛乔靠着他,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这样的月色,小谷独自一人,从流落巴船古到如今,不知看了多少遍。
他精神图景里的天空,每一颗星辰的角度、月亮的弧光、海边潮水的浪花,全是那个夜晚的模样。
他曾在那片天空下,等了辛乔好几天。
那几个夜晚,星星那么亮,那么恒久。
他几乎以为,它们会比那个找遍借口也不愿搭把手的人,先落下来。
但最后,她还是扶起了他。
没有流星坠落。
夜色依旧成了永恒。
可她什么时候能发现呢?
她对那晚的天空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他修剪得圆润的指甲陷.进辛乔手臂的皮肤。舅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反对他和辛辛在一起了。
还一直把他关起来。
舅舅是不是……看上辛辛了?
他低头抵着辛乔,抿紧嘴唇咬了咬。
他们为什么都要喜欢辛辛?
舅舅明明什么都有。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像他一样,这样需要她。
“小安,十分钟到了。躲在精神领域里是作弊行为哦。”
精神图景里的树林被强大的精神力穿刺破裂,浓雾从抱坐在一起的两人身旁涌出。
“像两只脏兮兮的小野猫一样抱在一起做什么?”陵佑的身影站在了浓雾边缘处。
小谷不说话,搂紧辛乔,眼珠往上抵着上眼眶,怒视着陵佑,“为什么关我?”
“家里的仆人又得换掉了。”陵佑鞋尖踩着枯枝,停在辛乔放松垂下的腿边。
“以前也没有因为这些就换人。”小谷不解。
“她们散播了些不该有的谣言。”
“关于我和辛辛的吗?”
“小安,辛乔不能嫁给你了。”
“舅舅。”小谷扶着辛乔站起身,他的个子比陵佑还高出一些,此刻刻意挺直了脊背,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虽然你一直瞒着我,但我知道家里的那个诅咒。”
“辛辛是我接触过的第一个向导,我没法接受其他人的向导素了。”
“我知道啊。”陵佑稍仰头环视了一眼天空,接过一片飘落的树叶,翻转看了眼上面的纹路,又将其碾碎。他看着小谷汗.津津的额头,半低着头,神色藏在压下的眉骨里,伸手摸了下辛乔红扑扑的脸颊,“不然,我今天就不会让她给你疏导。”
“不要用自己的性命再来威胁我。下次这样,我就不会管你了。”
他从小谷手中接过辛乔,打散了这片精神图景。
累了一天,辛乔一觉睡到了天亮。
被一阵孩子玩闹的声音吵醒,她翻了个身。
鼻息处被不属于自己的热气扫过,她含糊道:“……小谷,别闹了。”
“小谷是谁?”有人问她。
“……”
辛乔瞬间清醒。
陵佑坐在她床边,正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哦……我之前养的小黑猫的名字。”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随便找了个理由。
“你还能养猫?”
“为什么不能?”
“我看你自己就很像小猫。”
辛乔移开目光,无语道:“你上次说我是狗狗,我回去差点哭湿被子。”
“这么脆弱?”
“嗯嗯。”
因为做狗的,另有其人啊。
“我看你,就像路边没人要,但是很爱干净、会把自己舔得漂漂亮亮的那种流浪猫。”
这是她们认识以来,陵佑第一次这样正式地、用了一串长长的句子来评价她。
“呕。”辛乔夸张地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哐当一声倒在另一侧,“我会把你的床单也哭.湿的。”
“迟早会的。”
她自动忽略了陵佑这句听不出意义的话,摆摆手,捂住耳朵摇摇头:“你别把我往小动物上套了,跟养宠物似的。”
“诶?”她手指从头顶放下,没好意思再看陵佑,扯了扯自己的衣袖。
问他:“我怎么……你叫人给我洗澡了吗?”
她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又被陵佑发现了吗?
这舅舅有点克外甥啊……
“我给你洗的。”陵佑从床边的椅子起身,挪到了床边,俯身撑到她身边小声,“也是我帮你清理的,小安真粗.鲁。”
他宽松的家居衬衫,俯身时恰好露出一截锁骨。
辛乔别开眼。
可又觉得不看白不看,显得很矫情。
于是眼珠往上扫了一圈又转下来,在他领口明目张胆地行了几分钟注目礼。
“要解开继续看看吗?”
“不了不了,没那么熟。”辛乔一手捂着脸,一根手指头抵住他的肩。
“……”
他没有挪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眨眼的速率慢了许多,辛乔能从其中的气压感受到他有点生气。
她懂。
男人的尊严嘛。
可是……
“你自己说的啊,不被你看到就行。”她搬出陵佑自己的话语。
“……”
“还是说说正事吧。”既然这样,辛乔还是决定和他说开,“你本来呢,是打算找个普通人结婚,结果又找了我,你肯定有你的理由。而我,在这之前也没有和你说过几句话,我想你也知道,我肯定有我的原因。”
“所以?”陵佑坐了回去,挑了挑眉。
他头发梳得很蓬松,看起来很柔软,会让人误以为很好说话。
“所以就是,你可以对我提要求,我会帮你的忙。风言烁那个事我也有在帮你观望。但是还有件事。”
“说。”
嘁。
这人每次跟他提什么,就一个字“说”。
搞得气氛很冷,谁都比他低人一等似的。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说要推荐我加入NL,你还记得吗?”
“嗯。”
她要是有陵佑这么冷静就好了。
说话不急不慢,在别人话说完之前,永远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辛乔语速也慢了下来:“那时候,你就知道我的精神体是什么。我想你应该调查过我了,那你应该也知道……”
“……”
陵佑没有说话,她停了多久他,他就等了多久。
“你应该知道,我初中毕业证都没拿到,因为那个时候福利院出了事故。”
“可是参加统考需要有高中学历,我的报名审核很久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调查过我,那就知道这件事。可你还是以推荐我进入NL为理由,要我帮你去风言烁的精神领域。”
“你能解决的吧,我的报名表。”
辛乔打开了光枢,将东西展示给陵佑。
“你什么时候的考试?”陵佑只是简单瞥一眼,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明天。”
“你知道为什么要限定高中学历吗?”陵佑反问她。
“……”
“因为考试内容有很多高中才会学习的知识点。你没有上过高中,又怎么会做呢?”
“你终于在我没开口的时候主动继续说话了。”辛乔不接他的话,反倒像是观察了他很久,终于逮到了什么把柄一样。
“……”
陵佑错愕地眨了眨眼。
“我知道的。但是从你和我说这件事开始,我就有在背东西了。”辛乔调出光枢里收藏的小视频:“虽然看的都是这些趣味解说……不然我真的听不进去。”
“你真努力。”他松了口:“我会帮你去解决。但是我不会替你解决笔试内容。等你进了面试,再来找我。”
“等我进了面试,我再去找风言烁。”
辛乔也给出了最后的承诺。
商议完,见她没有要再说的,陵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飘动的帘子随着他的动作扬起又落下,发丝轻晃。他转过身,手向后撑在窗边,半低着头浅笑:
“对了,我改主意了。”
“啥?”
“这是最后一次,你和小安。”
他走向窗边,拉起辛乔,重新给她找了件衣服。
“你的裤子被划.破了,穿不了了,以后别这么玩。”替她扣扣子时,陵佑半垂的眼眸抬起:“如果不是昨天,你感到害怕的时候先喊了我的名字的话……这次也不会让你给小安疏导了。”
“……”
“你还来这套啊。”辛乔被他推着往窗边走。
阳光在脸上投下一道金光,她半眯着眼睛回过头,看了眼陵佑。
听起来,他们两个就像是各取所需才有了这场订婚的。
那等她把简深抓回来狠狠揍一顿后,在正式结婚前和陵佑再商量商量。
各自的忙帮完了,也许也不需要结这个婚了。
可当她被陵佑推着站在窗边,看着下方一排乌泱泱的脑袋时,这个想法悄然破裂了一瞬。
她往下扫了一眼。
那些孩子最大的,看起来也就刚刚成年。
只是有好几个表情都怯生生的。
她手指抓着窗户。
明明珀西瓦尔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应该有着完备的清洁系统,庄园楼宇从外面看也是深红的尖顶,永远像刚修好一样光鲜亮丽。
可这一面墙往下看,竟然密密麻麻铺着绕在一起的藤蔓。
墙壁下的藤蔓悄然无息地向上攀爬,钻进了她的指缝。
陵佑从身后环住辛乔,把她的脸颊掰过来亲吻了一下,捏着她看向下方:
“对了,亲爱的。以家主夫人的名义,和家里的小孩们都打个招呼吧。”
作者有话说:
辛:诚聘助理帮忙安排每日行程舅:准备朋友圈公开
第73章
手指被带刺的枝叶缠住, 辛乔还以为是蛇或那些触.手,猛地从窗边收回手,整个人往后退开, 撞进了陵佑怀里。
离窗最近的是个短发小姑娘,眉眼很像小谷。 漆黑的眉毛与黑眼珠交融在一起, 清秀的脸庞也因这双眉眼有了重点。
她身后还靠着一对双胞胎,她们双手互相交握, 宛如一对连体婴。
窗下稍远处是一片后院, 延伸出去有几处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小花园。
那边还躲着个扎着马尾的小妹妹。
辛乔不经意扫过, 视线在每个孩子脸上都打量了一圈。
她发现珀西瓦尔家的基因发挥得过于稳定了。
除了陵佑, 大家的眉毛都跟复制粘贴似的。
看着她们,辛乔几乎能想象出小谷童年的样子。
不过小谷的眉眼比例更舒适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和他长开了有关, 这些孩子虽然像, 可人的外表就是比例稍有差异, 整体效果就千差万别。
所以……她们多多少少长得有些奇怪。
“虽然都不是一对父母生的,但她们是小安的弟弟妹妹。等会儿会有侍女教你分辨。”陵佑将窗帘又往两边扯了扯, 嘴角微微勾起,眼睛却没跟着弯, 不带笑意地朝下方做了个表情。
那几个孩子便跟着咧开嘴, 大笑起来。
“我发现,只有你最特别。”辛乔本意是说,这里只有陵佑的眉眼和她们有明显落差, 一颗金色的脑袋出现在一片死气沉沉的黑色里,自然出挑。
可她话音一落,陵佑扶着她肩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腹不小心从肩胛骨的骨头处往下一摁, 疼得辛乔差点咬到舌头。
“你手劲真大。”她推开陵佑的手揉了揉肩。
“抱歉。”
“对了,为什么不告诉小安呢?昨晚我提到你要和我订婚这事,他好像完全不知道。”
和暧昧对象被舅舅截胡,这事她怎么也无法亲口说出。
“你觉得呢?”陵佑个子没有小谷那样高大,但也比寻常人高出许多,他将头部往前倾,手指往下方指了指。
那些吓到辛乔的藤蔓一一褪去。
干净纯白的墙面完好露出。
他下颌骨的位置贴着辛乔的右侧头顶,抓着她肩膀的双手指尖在皮肤上轻轻点了点,催促她回答。
“嗯……”
觉得啥啊觉得。
辛乔当然希望陵佑能亲自把订婚的事告诉小谷。
让她去说,她都不敢看小谷的眼神,也不敢想会惹来多少麻烦。
头痛。
比起用一个谎言套住另一个谎言。
原来用一个男友套住另一个男友,这件事更难。
总之,先想办法完成考试,再组好小队前往尼希特吧。
想到和陵佑订婚带来的好处,辛乔心里的焦虑又减轻了许多。
她曾经以为结婚、生孩子这些事离自己格外遥远。
过去那些客户里,与她年龄相仿的人一旦怀了孩子,她也不过是表面上波澜不惊地说句祝福。
心里其实害怕极了。
她更怕的是每个人身份转变后需要去适应的过程。
“你是希望我去告诉他?我没想到,你在这件事上这么胆小。”陵佑看穿了她眼底的情绪,松开她,并肩靠在窗边,狭长的眼睛仍看着她的方向。
“还是说,他对你很重要,你怕他伤心,所以不敢去告诉他?”
“我以为是你怕他伤心,才没让媒体直接把我们要订婚的消息发出来呢。”辛乔觉得陵佑还挺关心小谷的。
对他们来说,她才是外人。
推来推去,陵佑就是想让她自己决定,怎么把这件事传递出去。
“因为你身边这几个人……”
房间门被侍女敲响,打断了陵佑。
他动作微微一顿,把辛乔拉过来抵在窗户上。
辛乔大腿后侧被窗台硌得不太舒服,于是把手搭在他肩上,盯着他迎在光下越发透亮的红眼睛。
“我想到了更好的方法告诉他们。”他用那双修长的手指,轻柔地解开她头发上绕出的一个结,又告诉她,“你想和孩子们玩也行,想去看书做题也可以。我晚上再回来。”
他都没问她今天要不要住在他家,就把一切安排好了。
陵佑走后,辛乔郁闷地想了想,从窗户跳了出去。
“诶,夫人!”
她跳下去的一瞬,侍女着急地从门口冲刺到窗边,上半身吓得几乎弹出窗外。
见辛乔没有受伤,甚至还把手指抵在额头上朝她打了个招呼,才放下心来。
那四个珀西瓦尔家的孩子见到陌生人,怯生生地全靠在了一起。
辛乔对着他们弯了弯手指,见没人搭理她,拍了拍手心的灰转身就走。
“昂!”
她后脑勺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砸中了。
回过头,只见一本书正摊开落在地上。
书籍边缘处的一角刚好扎到她,摸过去,果然肿起了个鼓包。
“干嘛啊!”她摸着发丝间,在三张无辜的脸上徘徊,“哪个小混蛋这么没礼貌啊。”
她捏着拳头,忍着想和这群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的孩子较劲的冲动,耐心问了一遍。
“你是谁?”为首的短发女孩叉着腰站了出来,指着辛乔问。
“这个家的老大。”辛乔朝她走近一步。
那孩子就带着另外三个跟着退了一步。
明明很害怕,却还是挡在最前面。
她问辛乔:“为什么会有外人?从来没有外人来这里。”
“她长得好丑,好奇怪。”她后面那对双胞胎脸颊贴着脸,紧紧抱着对方。
其中一人表情都快哭出来了:“小安哥哥呢?小安哥哥长得最好看,我们还是去找小安哥哥玩吧。”
“小安哥哥自从上次回来后,也不怎么跟我们玩了。”
几人嘀嘀咕咕。
每个字都落进辛乔耳中,听得她额间青筋暴起。
受不了了。
陵佑一个人跑开把她丢下,现在轮到她在这个家打怪、走攻略环节了吗?
她才不要攻略孩子。
还是群眼睛鼻子都不在该在的位置上的奇怪孩子。
刚才她趴在窗台上,一来离得远看不清楚,二来她也不想往难听了评价几个小孩的长相。
四个孩子里,只有站在最后、安安静静扎单马尾的小姑娘长得好看。
这一家人颜值差距也太大了。
“略略略……啊啊!”短发小姑娘被辛乔抓住小腿倒拎起来,辛乔抬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两下。
“快说对不起,说漂亮姐姐我错了。”辛乔掐住她脸上一小块肉扯了扯,吓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