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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陵佑这话能听见的只有起身后距他三步之遥的风言烁。

他们会面得匆忙, 甚至来不及挑个更私密的场所,导致风言烁站起身后,那头白发引来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服务人员接替不断, 短短五分钟换了三拨人来添茶水,一个个打听着这边的动静。

陵佑靠在半环形的卡座里, 迎着风言烁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表情愈发认真起来。

他忍不住好奇。

风言烁对辛乔的喜欢, 究竟能归入哪一类?

也好奇这份喜欢, 和他外甥的相比, 又如何?

和景忱那段青梅竹马的情分比呢?

“这位小姐, 接下来我不希望再被任何人打扰,可以吗?”他骨节分明的右手搭在桌上望着服务员, 指尖抬起又轻轻落下, 面上波澜不惊, 眼底却已涌起不悦的暗潮。

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服务员终于不敢再靠近,周围的人一一散去, 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辛乔早就挂断了语音,并未参与这场以她为漩涡中心的谈话。

“我记得, 你那个外甥和辛乔传过绯闻。他现在喜欢的人, 是辛乔吗?”风言烁脑中一片混乱,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陵佑与辛乔联系在一起,更想不通这二人何时有了谈婚论嫁的交情。

唯一能串联起来的线索, 就是辛乔在小树林里遇见安旻幻那次,再然后……便是被媒体拍到她与安旻幻在小巷里恐吓记者。

那时消息并未传开景忱就找上门来,托他压下那些关于他弟弟的舆论。

他记得记者当时问过辛乔一句:“你会嫁给陵佑还是时竞珩?”

他本以为,那不过是捕风捉影罢了。

“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陵佑毫无与外甥争抢女人的尴尬, 反倒流露出一种对万事尽在掌握的游刃有余。

“她认识你吗,你就说要结婚?”风言烁道,“我和她一直一起玩游戏,还每天续火花。”

他对小美的喜爱还未真正转移到辛乔身上,可那宣示主权的占有欲已在心底作祟。

“那都是小孩子喜欢的东西。”陵佑单手撑着脸,后脑微长的发尾垂落肩头,几缕搭在撑着脸颊的指骨上问风言烁,“你用交朋友的准则来对待爱人?”

“对你来说是小孩子的东西,对小美来说,是很重要、很在乎的东西。”风言烁即便此刻,仍能想起小美看动画片时和他讨论的每个细节,他看得见那些背后付出的时间与精力,收集资料考据细节,那都是小美在乎的证明。

“你会陪她看动画片吗?会陪她玩啾啾派对吗?”

陵佑嫌小美和他喜欢的东西幼稚,那说明他们未来也必定不是一路人。

“先别急着反驳我,坐。”

陵佑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搁在膝上的手抬起,掌心朝上,向对面的座椅指了指。

“你现在好好想想,你是喜欢辛乔,还是喜欢小美吧。”

“小朋友。”

他给风言烁加上最后一道防线,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生怕他听不清。

而风言烁也从不是会在嘴上会吃亏的人。

“不管是辛乔还是小美,她已经答应做我女朋友很久了。

“就算你要做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他直视陵佑,返回桌前,慢条斯理地取走放在桌上忘拿了的光枢,“也要看她同不同意吧。”

风言烁话说得很难听,明确地要将陵佑拒之门外。

他只知道,在去找辛乔问个清楚之前,他还没有将人拱手相让的打算。

“在结婚之前,还算不上评价谁是第三者这个份上。”陵佑不紧不慢地搅了搅杯中的热茶。

热气袅袅升起,像一层薄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余下那双眼睛瞳孔深处一点猩红的高光,穿透氤氲的水汽,戏谑地落在风言烁身上。

面对小孩子的挑衅,陵佑不是那种会放在心上并因此生气的人。

而他想得到辛乔,并不难。

奥兰索夫家的时竞珩,是塔里最早和辛乔确认关系的人。

可惜,他偷偷拿走了那位家主,那个雷厉风行,一向说一不二的男人宝贝了许多年的东西。

布兰纳德即便再疼爱这个小孙子,这次也还是将人抓回去关了起来。

在时竞珩将东西还回来之前,不许他再踏出家门一步。

所以现在的辛乔不属于任何人。

等人一走,四周那些看热闹的目光也就渐渐散了。

陵佑望向窗外,盯着路过的行人,出神许久。

直到进来的秘书恭恭敬敬地站在卡座外,轻声提醒:“理事长,请问今天晚上的会议是否需要推迟?”

陵佑像是没听见,也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拿起光枢,犹豫了许久后打开了搜索栏,对着秘书的方向:“我问你。”

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到,秘书紧张了一瞬。

他并没有催陵佑的意思。

因为即使作为理事长的陵佑愿意这样匆忙地赶过去,会议也注定要延迟了。

而现在,被点名的秘书甚至已经开始后悔来提醒陵佑时间了。

正构思着一套道歉的说辞,陵佑对他弯曲着四指,朝下勾了勾。

秘书低下头凑近,看清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后,不可置信地又确认了一遍陵佑的眼神,然后再次低头。

这位一向让人看不清也摸不透的理事长,依旧不按常理出牌。

他的屏幕搜索栏上,写着四个字:

啾啾快跑。

“你看过这个动画片吗?”

“没有。”秘书直回身体,坦诚道。

“但我妹妹刚上小学的孩子很喜欢。她还经常偷偷拿母亲的钱去抽卡、买盲盒、买游戏皮肤,导致她老被揍。”秘书对这件事印象很深刻。

“理事长,咱们是要收购这个IP吗?”秘书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满眼震撼,但细细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他听说理事长一直想扩展业务来着。

看来这算盘终于是打到小学生头上了。

这确实是个相当新颖的赛道。

陵佑:“……”

他收起光枢,返程途中坐在车辆后座翻看着一叠文件。

才读了没两行,便暂时放下资料,转而换成用光枢搜索《啾啾快跑》的相关介绍。

这部动画总计九季,连续连载了十几年。

陵佑看完简介后,默默将它加入了收藏夹。

他拿起会议资料,短暂浏览几行后,他从光枢里调出一份旧资料。

这是当初安旻幻第一次提出要把辛乔接回家时,他让人搜集整理的内容。

资料很多,记录的全是辛乔进入福利院之前,周边街坊邻里流传的各类零散传闻。

资料里写道,辛乔的母亲名叫乙姜,是一名向导。

她从不去做任务,也不知道身上哪来的钱养孩子。

母女二人一直相依为命,而辛乔的生父鲜少未露面。

起初,那些村民甚至都不知道,哪个才是辛乔的父亲。

在乙姜抱着尚在襁褓中的辛乔搬到村里定居时,村民们曾见过一位穿着正装,年纪看起来要比乙姜大十来岁的男人来找过她。

乙姜的情绪向来十分不稳定,完全没有向导普遍具备的温和耐心,性格格外暴躁。

好几次那名西装男人登门,她都会在屋内对着对方又打又骂,但那男人始终没有还手。

有一晚,两人突然爆发激烈争吵,争执间男人突然抱起还是婴儿的辛乔冲到村子河边,和乙姜争执了几句后就对着水面举起辛乔。

他说要把孩子扔进河里淹死。

守在附近偷听八卦的几位邻居阿姨见状,急忙上前阻拦。

她们不忍心看这无辜的小宝宝遇害,一拥而上把男人拦住,七嘴八舌地指责他。

乙姜抢回辛乔之后,却反倒厉声将所有人呵斥赶走。

据村民回忆,这名西装男人穿着体面、气场出众,气质看着有些眼熟,明显出身富贵。

男人在屋外静静等候了很久,直到屋内辛乔停止啼哭,乙姜的情绪渐渐平复,才推门进屋。

刚才上前帮忙劝阻的村民们站在门外格外尴尬,因为屋内很快传出暧.昧的声响,不难猜出两人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村里人大多暗自揣测,辛乔大概率是这名男子的私生女。

后来这对母女的生活也不平静,乙姜和逐渐长大的辛乔,平日里也常常闭门争吵,屋内时常响起摔碎碗筷的动静,可争吵过后没过多久,又会传来母女相拥哭泣的声音。

后来还有另一名哨兵也曾来找过乙姜。

乙姜长相清秀柔和,肤色白皙如雪,和辛乔长得不太像,当村民见到这名哨兵的样貌气质后才断定。

原来这人才是辛乔的生父。

在村里人眼中,这对母女的相处模式十分矛盾。

乙姜外表看着温顺乖巧,实则性子急躁易怒,偶尔还会动手打骂辛乔,常常把孩子打得放声大哭;但她平时和邻里打完麻将,一到饭点就会准时回家给辛乔做饭,还经常抱着辛乔喊宝宝我好喜欢你好爱你。

能看得出来她深爱女儿,只是欠缺包容和耐心。

反观辛乔长大之后情绪还挺稳定,她很讨长辈欢心,随口几句乖巧话,就能换来整条街邻居投喂零食。

她们在辛乔八岁那年搬走了。

因为母女俩实在太过吵吵闹闹,村子里的人对她们印象很深,只要给点钱,谁都能说上几句她们的过去。

陵佑的人汇报消息时提过一嘴。

那个来找乙姜的男人……

有村民回忆说,那人长得很像印在钞票上的那位。

只是那人每次都在晚上来,还有人护送,神神秘秘的,看不太清。

乙姜搬到新的村子后,不到两年就突然离世。

事发当晚,辛乔独自待在房间里,不停喃喃自语,没人听得清她在说什么。

那个西装男人又出现在了这个村子里。

他打听乙姜的住处,说要见她一面。

又问:那野种还活着吗?

村民们觉得奇怪。

他也许是乙姜的情人。

他很厌恶乙姜的孩子。

他提起辛乔时其实并没有很明显的情绪变化,但他那样形容辛乔,显然是不待见她的。

村民们察觉到这男人来意不善,便刻意隐瞒了辛乔的藏身之处。

男人直接开出了高价悬赏,村民们就帮着抓了辛乔整整两天。

她们说,辛乔那丫头实在太能躲了。

几天之后,她跑出来,主动前往警署寻求庇护。

不知道她具体怎么跟人家说的,当晚就被警方转送到了其他村镇的福利院,从此和这个村子彻底断了联系。

至于辛乔在福利院里的全部经历。

陵佑此前特意派人去调过那家福利院的信息,却发现景忱早已抢先他一步,将辛乔留在那里的档案记录都销毁了。

乙姜的那些内容疑点的确很多,陵佑看了眼关于那个神秘男人的描述就翻过了这些资料。

他现在只想知道更多关于辛乔的事。

辛乔在那两个村子里生活的时候年纪还太小。

比起一个小孩子,那些村民对一个不用工作,靠哨兵供养着过活的貌美女人,显然更有谈论的兴致,也容易拿来当做饭后谈资。

最后再随手翻了两下,陵佑便将资料关掉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辛乔仅剩的那些在福利院里的过往,现在都在景忱一人手里。

“呵。”

陵佑冷笑了一声。

他和这个养子之间,互相做事向来是有条件的。

而安旻幻……

陵佑有些头疼的用胳膊撑在车窗上摁了摁太阳穴。

安旻幻性格的稳定性很不可靠,连他也摸不准那孩子在想什么。

既然这两个孩子都喜欢辛乔。

那他当然会把辛乔带回家里。

“砰——”

轿车猛地急刹车。

陵佑搭在车窗上的手肘没稳住落了下来。

他眼皮微垂,抬眼扫了眼后视镜,看向车头前方。

前排司机瞬间慌了,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理事长!”

“怎么回事?”

司机是新来的,平时很少跟理事长同车,不擅长应对他,整个人紧张得手足无措。

陵佑看着他这副慌乱样子,不耐地啧了一声,重新靠回座椅里,脸上一贯温和的笑意,一点点彻底淡了下去。

他早年刚接手家族、位置还没坐稳的时候,做事手段又狠又绝。

稳定下来后,才刻意收敛,一直维持着温柔平和的外表而已。

“下去看看前面什么情况。”

车子刚离开餐厅不到两分钟,路就彻底堵死了,骚乱的动静明显就在后方。

不止路人围观,连哨塔调办处和首都城警署的人都来了。

原因很简单。

有个参赛的哨兵输了比赛,心态崩掉后陷入了精神狂躁之中。

辛乔和法尔瑟刚好在附近坐着聊天,差点被这场混乱波及。

更诡异的是,这名失控哨兵的精神领域,出现了和小谷当初一模一样的异常渗透现象。

他的精神图景是极具危险性的火山岩浆,疯狂向外爆发,险些伤到好几名路过的普通人。

法尔瑟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拽着辛乔躲开。

等到灰蓝制服的工作人员赶来,把失控的哨兵抬走时,辛乔还半靠在法尔瑟怀里。

辛乔心里暗自琢磨,自己平时见惯了时竞珩、简深他们那种高大壮硕的身材,这会儿看着法尔瑟,倒觉得挺新鲜。

他是那种穿衣服显瘦,看着高挑的类型。可真贴近了才发现,他身上肌肉的力道很足,和其他那些哨兵是两种感觉。

而且这人还特别纯情。

只要她稍微挨得近一些,他就会拘谨得不知所措,格外容易害羞。

还挺好玩的。

辛乔抬手抓了抓法尔瑟的胳膊,转头看向拥堵的街道:“那边到底咋回事啊?”

“很好奇?”

“对啊。”

“那我去帮你问问。”

“人家工作人员会随便告诉你吗?”

“等我。”法尔瑟起身向人群走去。

辛乔坐了回去,就这么看着他从口袋掏出工作证件,端起了公职人员的正经架子。

他认真听着工作人员指着事发路段、讲解现场残留的混乱痕迹,听完之后点点头,又一脸严肃地走了回来和辛乔说:“我问到了。”

辛乔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法尔瑟一双深蓝色眼眸看着她,气质沉稳清冷,脸上依旧一本正经:“笑什么?”

“你也太可爱了吧。”辛乔撑着桌子,笑得眉眼弯弯,故意模仿他刚刚的样子:“大家好,我是外交部法尔瑟,专门来吃瓜的。”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桌面。

“你刚刚看起来就像这样。”

法尔瑟耳尖微热,抬手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认真解释:“是参赛选手出了问题,有人服用过MO27药剂,出现了严重副作用。”

“啊?这药还有副作用?”

“嗯。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特殊,能轻松和普通小动物建立精神联立。”

辛乔单手托着腮,脸颊的肉被挤得鼓鼓的,一脸苦恼:“那我这么特殊,怎么还没发财啊?也没人来找我问点什么啊。”

“网上所有和你相关的帖子,都会被快速清理删除。”

“原来是这样……”

她沉默两秒,抬头看向法尔瑟,小声问:“对了,决赛结束之后,我怎么能尽快离开白塔外出任务呢?”

“就算是时竞珩,也没有擅自离塔的权限。”法尔瑟思索了几秒。

“我就算拿了第一名,也不能出去放松一周吗?”见法尔瑟认真摇头,辛乔蔫了,趴在桌上闷闷不乐:“好吧,其实我夺冠也没多大把握。”

法尔瑟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她:“这两个月封闭期,只有五大家族家主遇到婚丧嫁娶这类重大私事,属于那些家族的孩子才允许破例离塔。”

辛乔直接扶额:“时竞珩他爷爷身体那么好,这几天也不可能死掉啊。”

她又随口问道:“那他爷爷有找二房的打算吗?”

“家主和夫人本就是家族联姻捆绑在一起的,真要有那个打算,布兰纳德早就行动了。”法尔瑟头发总是往后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做什么都很正式,他分析得条理清晰,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又让辛乔有点想笑。

“行吧,没事啦,谢谢你。”

辛乔想起之前的事,随口一问:“对了,蕾蕾那边真的不需要斐南的相关资料吗?”

法尔瑟摇摇头:“蕾蕾会自己努力收集的,谢谢你。”

“你人也太好了吧。”辛乔站了起来,凑近打趣他,“这么温柔,怎么没竞选部长,反而让景忱当上了?”

“我们分属不同部门,职责不一样,也不在一起竞争。”

“我知道啊,那你自己没想过竞选吗?”

法尔瑟沉默片刻:“家里弟弟妹妹一直很期待我参选……我怕自己落选,会让他们失望。”

他将自己的心事,吐露给了辛乔。

辛乔点点头,变得认真起来,若有所思:“蕾蕾都不需要斐南的资料,我想她应该不是那种只看重输赢结果的人。”

虽然……过程不一定比结果更重要,但是自由选择比被恐惧支配更重要。

辛乔对着他桌子那边点了点:“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啊,你现在还在上升期,又还不是部长。那种站在山顶的才该担心了,因为山顶四周每条路都是下坡路。”

“你呢?哪怕是失败也会去做某件事吗?”法尔瑟听她讲这一串,反问道。

“会吧。如果爬到半山腰摔下来掉进海里的话……”辛乔拿着光枢看了眼时间笑道,“那不正好吗?我刚好很会游泳。”

“我走啦,你加油。”

“你也加油。”法尔瑟的蓝眸眸光微闪,也对着她露出一个笑容。

辛乔跑得很快,更多的还是因为时竞珩。

这一天,他说在她的精神领域里很寂寞,非要她分走一部分意识,放在精神图景里陪他。

还美其名曰,说是给决赛做练习。

这样一来,她就像背着五公斤的铅球在跑步。

现在只有三分之一的意识留在精神领域里,等到决赛用上百分之百,在里面找东西会更快。

辛乔揉了揉太阳穴,一个人坐在食堂吃饭。

时竞珩那些小动作,害她离开时还被人给撞到了人,餐盘上盛汤的陶瓷碗摔碎在地。

她弯腰去捡,手指不小心被碎片划破,落了几滴血。

看着面前不停道歉的女孩,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叫工作人员收拾好现场,便回了宿舍。

一回去,她就随手把包往地上一丢,整个人一屁股扑坐到了床上。

刚坐下就被床面上一块硬硬的凸起硌到了,她身子往旁边一歪,伸手掀开被子看了看。

只见风言烁家的夜露缩成一只鸭子般大小,正蜷在她床铺中间。

天呢,她刚刚居然一屁股坐到了夜露的脑袋上了……

夜露是她认识的精神体里性子最娇矜的一只,平日里露面总是昂首挺胸、神气十足,风言烁的动态空间里还存着很多张把它打理得整洁亮眼,模样精致的照片。

这一下显然疼得不轻。

它脖颈往后拧了大半圈,像天鹅似的把脑袋搁在后背上,胸腔一鼓一鼓的,大口大口喘着气。

辛乔蹲在床边,将视线与它齐平,摸了摸它的脑袋。

呃……它脖子居然能伸这么长?

她忍不住伸手掰了下它修长的脖颈,夜露忍不住生气地对着她的手背接连啄了十几下泄愤,随后趴回原处依旧粗重地喘着气。

胸口随着呼吸一下下起伏,连带着身下床单都跟着缩动。

“这么生气啊?”辛乔轻声问。

夜露一双漂亮的金色瞳仁蒙上一层水光,长长的眼睫不住轻轻发颤,委屈又憋闷的模样格外明显,辛乔看得出来它这是真被自己惹恼了。

她正要给风言烁发消息接它走,又想到陵佑那通语音。

风言烁……

应该已经知道了。

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将小美的号拉黑了。

辛乔只打开了通讯栏,没点进对话框,但这样也能看见风言烁的头像旁边挂着一个状态,上面显示有40+未读消息。

她先前和法尔瑟聊天的时候,就瞥见风言烁的消息弹出来过,他没明说是什么事,只是一遍遍问她人在哪里,说要见她。

不想点开。

风言烁又发来一条。

辛乔把甩在床单上的光枢重新捞起来,扫了一眼。

谁发明了小鸟:【富婆小时候都有这样的特征,看看你中了哪几条……】

“……”

辛乔沉默片刻,默默点了进去。

结果是风言烁发来的假标题。

靠。

谁发明了小鸟:【已读了】

谁发明了小鸟:【你回我一下会死吗?!】

妈耶。

辛乔简直没眼看。

这个人和你关系好的时候,一口一个小美美。

关系不好了,张嘴就问“会死吗”。

咋这样?

都告诉他了,是他自己不信。

现在还想来找她麻烦。

无语。

她把光枢随手丢在床上,故意不回风言烁的消息,只想洗完脸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应付明天的最终赛。

她拿着换洗衣服推开浴室门,侧身准备抬手开灯。

手还没触碰到开关,一只从黑暗里伸出来的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截断了她的呼吸。

眼前一片漆黑,她整个人被强行转过去,狠狠按在浴室的墙壁上。

咔哒。

门锁彻底扣死。

后背贴上冰冷墙面的瞬间,有人用掌心托住她了后脑勺,不让她乱动。

辛乔抬眼,风言烁近在眼前,一双金色瞳孔里堆满了毫不掩饰的怒意。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她的房间里。

“故意不回我消息,是吧?”

他完全没有松手,死死捂着她的嘴,把她抵在墙上,腿强硬地卡进她的双.腿中间,彻底将她锁死在他与墙壁之间。

“你就这么讨厌我?夜露都快被你气死了,你随便说两句鬼话哄哄它很难吗?!”

说完这句话,他才松开捂着她嘴巴的手,等着她开口解释。

辛乔呼吸轻轻发颤。

真的是夜露在生气吗?

他的腿卡在她的腿中间,她大.腿内侧不断蹭到他裤子的布料,被他压迫着。

风言烁没穿制服,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腕,他攥着她衣领的手臂绷得很紧,小臂青筋凸起,手下的力道重得要将人窒息。

两个人靠得太近了。

看来他真的很生气。

不等辛乔反应,风言烁直接低头吻了上来。

她用力抵着牙床反抗想躲开他的侵.入,最后实在没力气挣扎,浑身开始发.软。

风言烁……

一直在对她释放他的精神力。

见她抗拒,他也彻底没了耐心,托在她脑后的手直接扣住她的后颈稳住她的身形。

片刻后他稍稍退开,视线黏在她被吻得红肿泛红的唇上。

“我没同意你亲我。”

辛乔抬手,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风言烁看着她这个动作,喉结滚动,原本堵在嘴边的怒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偏过头,只露出高挺的鼻梁。

“但你装成小美的时候,亲口答应和我在一起了。”他重新转回头,鼻尖微热,声音带着沙.哑,“我只是行使我作为小美男朋友的权利而已。”

他盯着她的眼睛,瞳孔恍惚了一瞬。

“而且,我有些事必须确认清楚。”

“什么事?”辛乔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他拧住。

风言烁把她拽出浴室,抬手一推,将她摔在床上。

原本还闹脾气的夜露见状腾空飞起,又带着滚烫的体温凑过来,落在辛乔小腿边,故意啄了她两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鸟类灼热的温度烙在皮肤上,像要顺着血管,一路烫进她的血液里。

风言烁没给辛乔松口气的机会,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再次俯身吻了下来,封住她所有躲避的余地。

庞大又强势的精神力全然倾泻,笼罩住整间房间。

辛乔还有部分意识停留在精神领域,扛不住这种等级的压制,视线一点点涣散,整个人都开始发懵。

风言烁按着她肩膀的力道下意识松了松。

看着她瞳孔颜色渐渐变浅、毫无反抗的样子,他心里翻涌着又怒又涩的情绪。

他明明满肚子火气,恨不得逼问她、质问她,怪她故意吊着他、戏耍他。

可看着她毫无还手之力,软软躺在床上的模样,所有凶狠的力道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她本就是几乎没有战斗能力的向导,扛不住他这样施压。

她眼角被逼出薄薄一层湿红,嘴角泛红微肿,她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软绵绵地靠在床上,任由他禁.锢。

一个糟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进风言烁脑海。

她在时竞珩床上,在他身下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副模样?

缓了许久,辛乔才勉强找回一点意识。

她一点点往床头挪过去,后背靠着床头板,胸口起伏剧烈,呼吸乱得比刚刚的夜露还要急促。

她侧过头,轻声开口:“你不是看到我就觉得恶心吗?”

“我那是……”

风言烁一下哑然,他搂住辛乔的腰把她拉回来,抓着她的头发逼着她脖颈后仰,腰部被他抬高,她贴在他的胸口,蹙眉抓着他的下巴。

她尖尖的指甲几下就给他挠出好几道伤口。

风言烁每次要发火时,她嚣张的气焰就掩去。

也许是自知有点理亏,她语气还算好。

“你别这样,好好聊聊吧。”见风言烁和平时自己逗弄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辛乔咳了两声:“这样很不舒服。”

“小凤。”

“……”

她音调放得很小很细。

和用小美与与风言烁语音的时候的声音很像。

听到这个称呼,风言烁僵住一瞬,手松了松。

辛乔眼巴巴地望着他:“不要扯女孩子的头发,好不好。”

“……”

他终于把她松开,让她靠在自己胸口,还安慰似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几秒后,他又一把将她推开,半发怒道:“怎么会有你这么花心的女人,你每天都和时竞珩这样那样,还和景忱的弟弟搞暧昧,又和陵佑传绯闻,还在网上勾搭我,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能有什么企图?”辛乔见打不过风言烁,只好抱着自己的胳膊垂下眼睛,可怜兮兮的和他说,“你这么在意的话,送我的皮肤我还给你。”

“我要那个干什么?!”风言烁快要抓狂,那张漂亮的脸上眉毛全部拧在一起,“这是一回事吗?有人在意这个吗?”

“你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意思呢?事情已经发生了,从最开始,没有说清的时候就已经无法挽回了。”辛乔悄悄抬眼瞄了他一眼,“我也是看你……看你挺喜欢小美的,就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了。”

辛乔每一次和他说话,两人一有点意见不和,她就逮着他呛。

第一次见辛乔这样好声好气的解释,风言烁反而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她了。

可他也不想就这样算了。

“你生什么气,你耍我的时候可开心了。”他只能这样斥责她,想把她也逼疯,想让她和他大吵一架算个明白。

“行,那你要怎么办,提个要求,我都答应你。”辛乔缓过来了许多。

手上感觉有力气了。

感觉痒痒的,好想扇人。

“我才不是想和你上.床的意思!”风言烁急忙否认道。

辛乔:“……”

刚刚有人提到这个吗?

辛乔跪坐在床上,将伸到风言烁腿边的脚缩了回来跪坐在床头边。

“你露出这种表情就想博取我的同情和怜悯吗?早在你骗我的时候就该想到我不会原谅你的。”风言烁表现得完全不吃她这套。

“那你自己纠结吧,我怎么知道你要什么?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辛乔其实也挺难过的,她也并不习惯当面和风言烁相处,“现在小美已经不存在了,你知道吗?”

她抿了抿嘴:“但我这算时间一直把你当好朋友。”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风言烁拒绝得毫不留情。

“好吧,随便你。”辛乔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还不如让他自己冷静冷静,她把风言烁挤下床,摊开被子直接躺下,“你好好想想吧。我要睡觉了,再见。”

“……”

风言烁也记得,小美平时都睡得很早。

其实小美……

他一直都知道的啊。

小美明明和辛乔那么像。

前一段时间他甚至悄悄自我怀疑过。

有好几个瞬间他还觉得……

自己很对不起小美。

作者有话说:

一个滑轨……昨晚被拉去喝酒喝了一晚上,回家直接晕厥

第67章

风言烁有一次在白塔指导新人做练习时, 一抬眼,就忽然看见辛乔站在远处,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看。

那目光令人捉摸不透, 又无法忽视。

那天她们的任务,是在练习区的湖泊里分辨普通珊瑚和污染物凝结成的浊晶玉。

湖水清浅, 天光落在水面上,被辛乔踩进去的小腿搅碎。

辛乔弯腰在泥泞里掏了很久很久。

湖水漫过她的脚踝, 只到大腿的裙摆莫名也变得湿漉漉地贴着皮肤。

忽然, 她手中的动作顿住了, 就那么静止了一瞬, 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阵坏笑。

风言烁好奇她到底挖到了什么,才假装去指点那边的向导, 实则借着这个由头打量辛乔那个方向。

她怀里抱着好几个珊瑚, 低头喃喃自语:“这个长得好像……”

说着, 她把一枚红色的珊瑚举到光下。

光线穿透珊瑚壁, 里面丝丝缕缕的结构与透明胶质在某些角度会形成独特的形状。

辛乔忍不住把那些小玩意翻来覆去地看,笑了好半天, 最后感慨了一句:“天呢,这玩意儿长得好像小狗的鼻子。”

她总是话还没开始说, 自己就先笑了。

搞得神秘兮兮的, 让在一旁偷看的风言烁竟也暗自期待了一下。

就是那天,夜露没忍住跑了出来。

那只平日里骄傲得不行的小家伙,竟然蹭着她的手, 在她面前展开翅膀,一根一根地秀着羽毛,还殷勤地帮她去捡珊瑚。

风言烁明明很不喜欢她。

也没有讨厌,就是纯粹不喜欢而已。

可夜露竟然背叛他。

它应该和他一样, 只喜欢小美才对。

他想,也许是小美一直不在他身边吧。

风言烁已经不太记得那天她们两个是怎么抢同一个珊瑚的了。

那段记忆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只记得最后,辛乔背着他,不知从哪里捡到一个形状奇异的小东西,忽然转过身,一路小跑着举到他面前,嬉皮笑脸地大喊大叫:“这个长得好像一只小鸟!你想不想要?”

“但是我不会给你的,哈哈哈,你就眼馋去吧!”

“……”风言烁什么都还没说,她就一脸欠揍地跑走了。

啊,这个辛乔。

其实一直在暗戳戳地勾引他。

很长一段时间里,风言烁都觉得辛乔很过分。

她怎么可以这样。

她知道他和小美的事。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竟然还背叛小美,勾引小美的男朋友。

“我俩的事可没完。”

风言烁坐在辛乔的床边,思绪从认识辛乔盘算到刚刚,越想越觉得……

辛乔可能也对他有点意思吧。

她以前也许是忌惮时竞珩的家庭背景和在塔里的威望,不敢明面上和自己说话。

就只好用小美的号和他相处。

“啊?”辛乔翻了个身,想起来关一下灯,却看见风言烁仍一脸阴郁地坐在她床边,明明一身白,却更像一团乌云,稍微稍微触碰一下就会电闪雷鸣。

她诧异地撑起脑袋,睡眼惺忪地扫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

她都睡了一觉了。

这风言烁还没走呢?!

“你想好了是吗?”她本以为风言烁要纠结个好几天。

转念一想,这个风言烁啊,在问小美要不要做他女朋友的时候,就只给她两分钟的时间考虑。

两分钟,连一杯水都晾不凉,他就逼着她拿定主意。

她刚刚眯了大概十分钟,风言烁应该是想好了吧。

这点时间,都够他把两个人从认识到今天的所有细节,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好几遍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被子,满脸认真:“你是不是想好了要怎么处理和小美的事?那就快告诉我吧,正好也给我个痛快,我也好纠结的。”

“你纠结个鬼!你刚刚倒头就睡着了!”风言烁话语的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伴着冷笑一同说出口的。

以他作为哨兵的感知能力来判断,辛乔刚刚那十几分钟内呼吸均匀,心跳放缓,怎么看都是睡着了。

在秒入睡这件事情上,他认为辛乔是一定能打破联邦记录的。

“你是人类吗?你一点心事也没有的吗,怎么做到倒头就睡的?”风言烁快受不了了,那双金色眸子里满是抱怨:“你有在意一下你的小鸟吗?”

“没有吗?”辛乔伸出手指指了指他:“我要是不在乎你的感受,我不仅不会主动告诉你,我还会在论坛直播和你的聊天记录,让别人都看看性格这样不可一世的你和小美聊天时候的模样。”

她忍不住捏住风言烁的鼻梁,左右晃了晃,让他整张脸颊也跟着摆动,头发丝有几根落在她手背上,痒痒的,她加重了下力道捏捏:“让别人看你笑话,这才叫玩.弄你,消遣你,知道吗?”

“你的手怎么了?”她手拿开时,风言烁鼻骨上凉凉的。

他抓住辛乔手指拉过来一看,中指指腹上正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有一部分已经干涸,新的血珠因为她刚刚的动作又渗了出来,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流下。

那鲜红的血珠,还差一点点就要滴进风言烁抓着她的手指上时,他将她的手指再拉过来了一点。

含在了嘴里。

指尖周遭的温热汹涌袭来,辛乔错愕地看着风言烁。

他半低下头,眼神半垂着,浅色的睫毛微微颤抖,即使看不清他的表情,辛乔也能从他的舌头上感受到他在很认真的舔舐她的伤口处。

“风……”

话还没说出口,他松开她的手指跳下了床,手背蹭了蹭嘴角:“我只是不想你的血流到我手上。”

那你还舔什么啊。

辛乔委婉地提醒他刚刚做了什么。

“难道流到你嘴里就行了吗?”

她纳闷地擦了擦手指。

“……”风言烁也才跟着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红色透过他异常白皙的肌肤冒出来时比寻常人都要明显,随即他气势冲冲地扯开门,半回过头,声音硬邦邦地:

“走了。”

辛乔还没来得及回复,门已经被狠狠撞上,

只剩那声沉重的闷响在房间里来回弹了几下。

她摇了摇头,发尾在被单上蹭出窸窣声,整个人滑进被子里,又继续睡大觉了。

这一晚,时竞珩终于安分了许多。

白天的时候他够折腾的。

他非要辛乔把她精神领域里所有的关键图景都拉给他看,还硬要看她过去的记忆。

精神领域里的记忆回溯,很像播放电视剧。

只有那些能推动人生轨迹的主线记忆、有意义的转折点才会被收录,吃喝拉撒的日常统统略过。

时竞珩在这里没什么事做,就变着法子折腾她。

他要看她黑发时候的样子,还假装成路人,戴着口罩混进她的小店里,等过去的她开开心心地迎上去接待客户,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台光枢,对着她那时候的样子连拍数十张照片,快门声嗒嗒嗒地响。

结果就是被那段记忆里的她一脚踢走了。

等风言烁走后,她在睡前,最后再放了一部分意识进去找时竞珩,把他从小店里拉走。

两个人躲进店后那条窄窄的巷子里,不让他去打扰那段记忆中正在剪头发的自己。

她压低了声音:“我警告你啊,你不准在我认识你之前,在我脑子里加些奇奇怪怪的记忆。”

“上次有效果吗?”时竞珩答非所问。

“什么玩意儿?”辛乔在小巷子里翻翻找找,最后就地坐上了隔壁店扔在这里的一张矮小旧沙发。

沙发弹簧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时竞珩不肯坐,他走到她身边贴着她站定,伸手想把她也拉起来,辛乔摇摇头不肯。

“就是你在现实中,小时候路过教室的那段记忆。有变化吗?”他站着的位置比辛乔高很多,说到这里,有点羞涩地将头往斜上方偏去,彻底把自己的脸避开她的视线。

“没有啊。”

“真的吗?”他将头低下来。

相较于还没和辛乔发生关系的时候,现在提起这些只带有一点点僵硬,整个人已经从容了很多,偶尔甚至能反过来调笑她几句。

辛乔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就是想问,在她的记忆里,教室外看见的那两个人,有没有发生变化。

她的确在情.事上的启蒙,因为那晚看到的东西有了一点点改变,但不想承认,就敷衍道:“哦,我那时候本来就没有看清教室里的两个人长什么样子。”

“但是,你最近好像,喜欢的姿势变了。”时竞珩偏要较真地点破。

“……”

辛乔撑着膝盖,手托着下巴,懒得理他。

她的精神领域少见地拥有天气系统的真实感官,给人的感觉和现实世界很像。

巷子里穿过的风、旧沙发上混着霉味的皮革气息,都和真的一模一样。

辛乔腿边贴着她站的时竞珩,触感渐渐发生了变化。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团毛茸茸的生物扑.倒在了废弃的旧沙发上。

沙发猛地往下一沉。

时竞珩跟抽风似的又变成芬尼尔的模样。

巨大的体型压下来,柔.软的毛蹭着她的脸颊和脖颈,那双兽类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

“你小心纵.欲过度,死我精神领域里面。”辛乔伸过手去,抬起他的爪子,对着掌心的肉垫揪了一下,“你变了好多,以前那么矜.持。”

“哼,矜.持有什么用。”时竞珩的吻部往下,伸进了她裙子里,声音含混而低沉,“你喜欢那种?”

他舔了舔她。

“……”

“你不喜欢特别矜.持的那种,我觉得你其实很喜欢别人对你强势一点。”时竞珩怕伤到她,很小心的收着尖牙,说话时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皮肤上。

“啊?”辛乔的声音有点不稳。

“我最近观察发现的。”时竞珩得意洋洋。

“才没有。”辛乔把脸偏过去,“你理解错了,其实是所有人都挺喜欢被人狠狠选择的,但是我并不喜欢在我说不要的时候你还继续,之后不准这样。明天比赛也不许打扰我。”

她和风言烁说话的时候,时竞珩其实是不知道她正在外面和别的男人在接触的。

只是她那会儿将留在精神领域中的自我意识收走了。

时竞珩眼前就只剩精神领域里那些记录着过去的她的景象,他像看电视剧一样,在一旁围观她招呼客人。

至于辛乔为什么要收走意识……

时竞珩没别的事做的时候,就要把她放在这边的一部分意识弄到各种地方舔来舔去,还变成芬尼尔的样子咬她的脸,让她没法应付风言烁。

时竞珩还告诉她:“狼这种生物面对伴侣,如果非常喜欢的时候……嗯,就是会咬对方的头。”

他此时也是。

一边把她摁在沙发上,一边总要舔她的头发,还要啃她的脑袋。

真的很吓人好吗?

她很想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头还在不在。

芬尼尔也是,昨天一直要把嘟嘟含着。

她提醒时竞珩很多次,不准让芬尼尔骑到嘟嘟身上,她不敢赌芬尼尔的自控力,一直让嘟嘟维持成一条小鱼的形态,让芬尼尔无从下手。

搞不到嘟嘟,时竞珩就会面无表情地拉着她弄。

她看出他有些生气,就是故意装不知道,经常干脆收走意识,让他只能对着她的记忆干瞪眼。

但是呢,只要她一收走,时竞珩就要去干涉过去那个她。

她晚上睡前跑进来,其实是想揍几下时竞珩的。

他每次也都乖乖地把手伸出来给她打。

“你喜不喜欢这样。”狼型的时竞珩将下巴搁在她大腿上,还用舌头舔了舔湿漉漉的鼻子,那双绿瞳从下往上望着她显得很乖巧。

“你妈知道你这样吗?”辛乔弹了下他的耳朵。

“她知道我们什么都做过了啊。”时竞珩不想多提家里那些事,想起什么其他的告诉辛乔,“对了,如果我爷爷找你,你不要答应他的任何条件。”

“你爷爷?”辛乔一愣,“他能有什么事。”

“我也不清楚,但是他……”时竞珩顿了顿,语气里浮上一层不确定,“那根角,是我在他的书房里找到的。那不是嘟嘟的吧。”

“……”

“你又骗我。”他站了起来,接近两米高的身形将辛乔环住,他上颚抵在她头顶,下颌咬着她的下巴,再次啃住她的脑袋。

“他很喜欢海洋生物。觉醒者之中,水里的动物一直都很稀有。决赛他会去看的,你如果在比赛中赢了,他会发现你。”

辛乔也觉得奇怪,布兰纳德日理万机,他怎么就偏偏盯上了这场比赛呢?

“你是怎么想到设计这个比赛的?”辛乔问起时竞珩。

“这场比赛三十多年前就举办过了,那时候我爷爷也去过。不知道是不是我妈告诉了他,搞得他非要看决赛。这几天他们怎么交涉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睡着之前,听见他和奶奶在讨论这件事。”时竞珩的爪子拍了拍她的大腿,“我会保护你的。”

“你现在住我身体里,好意思说保护我。”辛乔哼了一声。

“对了,你想试试吗?”时竞珩充耳不闻,松开了她的头,轻咬了下她的耳朵,“用这个形态。”

“你疯了吧,你这么大个子,你要我死吗?”辛乔抬起他的爪子狠狠甩走。

“如果只是怕疼的话……”芬尼尔形态的时竞珩眼珠子乱转,说得挺不好意思的,但眼底又隐隐冒出一点期待,期待着她能再对他包容一点,“我查过些资料,这样的话的确会更疼一些,但是很多人都表示,这样会得到更多的快.感。”

“可是,你这个样子,那个的话不是会……会成.结在里面的。”辛乔越说声音越小,“太恶俗了,时竞珩……我可不想明天一连接大脑设备,就被所有人看见我们卡在一起。”

尽管时竞珩已经快要习惯辛乔总是预先脑补一大堆东西、并且毫无顾忌地说出来还会和他讨论的这种性格。

但还是被她话语里描绘出的画面弄得耳尖也开始发热。

好在用精神体的形态,辛乔察觉不出来。

他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一靠近她做这些事就会脸红的、青涩的男人了。

他已经成熟了很多,从容了很多。

至少表面上是的。

辛乔看他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肩上不说话,拍了拍他:“你看,我们都没有试过那样,还是有风险的,睡吧,晚安,我困了。”

辛乔的意识下一秒就立马消失了。

其实吧……她很小的时候偷偷看成.人漫画就看到过这种情节,她这方面的知识除了和简深实践以外都是看漫画看的。

那时候躲在被窝里看这种变.态小漫画觉得又禁忌又刺激,看别人她也挺喜闻乐见的,要资源的时候更是焦灼得很,甚至肯花大把功夫去各个论坛翻找。

但要时竞珩用芬尼尔的形态那么搞.她,她心里虽然有一点点好奇,但又觉得这也过于刺激了,说不定还会很丢人。

因为她不想被弄得又.哭又.叫的哈。

尤其是她现在和时竞珩,除了他深情告白了一番以外,她们两个并没有完全把一切说开。

在这样稀里糊涂的状态下一直滚床单,万一时竞珩在她恍惚的时候套她的话,那就遭了,她可不想在那种时候,脑子一片浆糊,被他三两句就把什么老底都问出来。

因为辛乔要好好休息来应付比赛,时竞珩这晚也安分在休息。

第二天站在赛场和对手们互相鞠躬时,辛乔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观众席第一排的陵佑。

他今天穿得也蛮正式的,只是黑色西装领口处露出的那一截深蓝色衬衫,让整个人在沉稳里透出一抹鲜艳的冷调。

他发尾的头发有好几簇落在前方,垂在锁骨附近,衬得下颌线条愈发分明,看着格外英俊。

他周围跟了一群人,那些人的目光像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地落在辛乔身上。

她有些诡异地摸了下胳膊。

还莫名其妙地泛起了一堆鸡皮疙瘩,细密的刺痒从手臂一路攀上后颈。

这种像被毒蛇盯上的感觉,真够让人毛骨悚然的。

她往身边人的身后躲了躲,试图避开陵佑的视线。

然而陵佑也跟着往旁边挪了一步,不紧不慢地又落回了她的视野里。

呃……是她惹到陵佑了吗?

她环顾四周,开始看上方的大屏幕。

比赛时会在指定的室内房间内戴上设备,意识中的精神领域图景会被投射至看台附近的大屏幕上。

看台下方的一楼休息室里,设置了一些VIP客房。

陵佑今天不做评委席,他是作为连接设备赞助方过来观赛的。

在其他人比赛时,他独自坐在休息室里,吃着葡萄,打开了光枢——

开始看动画片。

“理事长。”

秘书敲门后进入,在看到陵佑连续看了整整一天动画片之后,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要来汇报的,是另一件事。

“昨天那件事,果然和小少爷有关。”

陵佑手上的动作停了,将看到了第二季的动画片摁下了暂停键,示意秘书继续往下说。

“MO27的确有副作用。小少爷这几天去了澜生那边,调查了这个副作用的效果。”秘书将资料递过去。

陵佑没有接,让他放在桌上,抬了抬下巴:“你整理一下汇报给我就行。”

他将光枢扔在沙发上,随意坐着,听得倒是很仔细。

秘书将实情一一告知:“我们这边跟踪小少爷了几天,发现他从MO27的实验室里抓出了几个实验体,将他们放了出来。昨天那附近的骚动,就是小少爷放出来的人惹出来的。”

“你认为小安那孩子想做什么呢?”陵佑表情没什么变化,反而让秘书先猜猜。

“嗯……”秘书不敢随意对用零花钱就能买下澜生的安旻幻评头论足,在无法判断陵佑的态度之前,他认为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开口。

“对了,你告诉景忱,让他好好设计一下,我的订婚仪式。”陵佑话锋一转,“这位小姐的资料,应该不用我发了,他那比我还多。”

陵佑说得阴阳怪气的,将辛乔的资料传给了秘书一份。

“诶,这个是——”秘书的目光扫过资料上的照片,迟疑了一下。

“怎么了?”

“没有。”秘书摇摇头,“我刚刚好像看到这位小姐在外面比赛。”

他有些遗憾的告知陵佑:“她在给她朋友加油,但是她朋友输给了奥兰多夫家的那个私生子。”

“下一轮,这位小姐自己还要和佐洛家的哥哥比赛。我看她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秘书提到的,是五大家族中另外几家的孩子。时竞珩申请举办的这场比赛,大家族同辈之中有空的好几个都过来了。

一个个的,也都不好对付。

“我等下去看看。”陵佑眉毛跟着拧了一下。

这次决赛不会同时进行,而是比完一轮接着一轮,所以辛乔的第一轮被放在了下午。

陵佑看了些文件,又看了几集动画片后,从贵宾室里出来。

恰好撞见了刚好走进休息区正风尘仆仆往这边赶的景忱。

陵佑的秘书办事效率很高,景忱想必已经收到消息了。

“我听说……你定了辛乔。”景忱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切,“你为什么选她?”

“我以为你知道原因呢。”陵佑微微偏了偏头,“你呢,是什么时候调查我的事的?”

两人堵在休息区门口,一人靠着一边。

陵佑的姿态倚着墙,显然更放松,肩背线条慵懒地贴在墙面上。

景忱则是站直了身体,离墙边很远。

他回陵佑:“你回到珀西瓦尔家族之前,村子里的那些人,有些还活着。”

“不错,你很有能力。”陵佑对他赞扬了几句,而后眼神发生了点变化,那点松弛的笑意收了一分,“因为,能够查到这件事的人,除了家族内部的,都已经不在了。”

“你查这件事,是想找到能威胁我的把柄么,孩子。”他离开墙边,绕过景忱,在离他很近的位置停下。

“真可惜了。”

看着景忱毫不掩盖自己的不悦,陵佑拍了拍他的肩,眼睛冰冰凉凉:“我给你提供一个新的努力方向怎么样。”

“……”

“我呢,大概这几天,就会订完婚。你要是不希望你喜欢的女孩嫁给我的话,就把精力放在帮我解决这个诅咒上,而不是放在给我添堵上。”

“做不到的话,就乖乖闭嘴。”

他从景忱身边走过,准备离开。

“她不会同意的,她不喜欢你。”景忱的声音绷紧了叫住陵佑,“你要强迫她吗?”

“当然不。”陵佑轻笑,回头时表情有些无奈,像一个长辈面对不懂事的孩子,但说出的话却很强势

“喜不喜欢很重要吗?她难道就很喜欢你?”

“还有,比起你和小安,我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失手,不仅如此,我还会让她主动来找我。”

他眼里带着势在必得。

“你还是年纪太小,这次就当记个教训。”走之前,陵佑声音渐渐飘远,却在无形之中警告着景忱,“你先好好看着我是怎么做事的吧。”

作者有话说:

很恶恶俗……很恶俗各有各的xp上一本因为多线被bb拉去说过好多次,后期大改特改重写了二十多万字……这本一直被suo得很惨,所以也不敢shui完这个立马shui那个 私密马赛……

第68章

“辛辛, 你一定要揍死他啊!”

“揍!不过遇到斐南之前,前面还有别的障碍挡着呢。”

蓝眼睛的向导把头发扎起来,拉着她金发的朋友愤愤不平地走进休息室。

两人一路叽叽喳喳, 蓝眼睛那个一会儿懊恼自己发挥失常,一会儿又兴致冲冲地叫朋友给自己报仇。

辛乔正牵着输掉比赛的洛蕾走进休息室。

洛蕾属于治愈型向导, 在白塔里很少参加战斗课程。

辛乔倒是还没有完全确定自己的方向。

向导的发展路径实在太窄了:要么留在哨塔的行动局做医疗向导,要么加入外勤部队辅助执行任务。

说白了, 就是一个人伺候四五个哨兵, 等他们做完任务、受到一丁点污染后, 无条件替他们疏导, 给亲亲抱抱举高高。

辛乔才不打算这么过。

她以前跟简深提过,等补办完向导证, 做完该做的之后, 就跟他一样在外面旅行, 接点任务。

洛蕾一进白塔就加入了医疗小组, 除此之外,还在各个地方做兼职赚钱。

辛乔好奇她怎么刚成年就把人生目标定得那么明确, 私下问过她。

洛蕾说,哥哥身上的伤是以前家里出了事, 那场事故中父母双双去世, 法尔瑟也受了很重的伤。她一直觉得,如果那时候自己已经是医疗向导了,就可以通过疏导为哥哥治疗, 那样他脸上就不会留下疤痕。

那晚她们互诉原生家庭的痛苦。

辛乔随便编了点,听到洛蕾说得那么真挚,差点泪流满面。

洛蕾让辛乔别太有压力,说她本来就是抱着出来玩的心态才参加这场比赛的。

反而是辛乔一直在认真对待。

如果辛乔自己输了, 才是真的会很失望吧。

要在精神领域里边打架边抓对方的精神体,辛乔确实不太有把握,她只能多把注意力放在图景变换的速率上。

她捏着垂在胸前的头发,跟洛蕾慢吞吞地在休息室走廊里闲聊,一转头,看见了在角落里发呆的景忱。

“你……”辛乔想问他怎么在这儿。

可这是休息室,他又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呢?

结果景忱这个没礼貌的,害她招呼都没和洛蕾打一声,就把她拉了出去。

“辛辛,离陵佑远一点。”景忱在前方快步走着,手劲不自觉加大。

“陵佑?”

辛乔几乎是被人群推着走的。

景忱在前头开路,一路穿过联合赛区嘈杂的街道,最后将她塞进巷口。

她拍了下袖子,环顾这和她总是很有缘的小巷子,重复了遍景忱的叮嘱。

“陵佑他怎么你了?”

“他应该暗中调查过你的身世,大概率……已经查到你妈妈的底细了。”

辛乔敏锐抓住景忱话里暗藏的提醒,抬眼反问:“那你也调查过我?”

“你从来不会主动提起自己为什么会进福利院。你和简深不一样,简深被简温捡到的时候还是刚出生的婴儿,没有过往记忆;但你清清楚楚记得自己的母亲,却始终闭口不提。”

景忱知道辛乔本能抵触这段过往,抓着她的手腕安抚道:“辛辛,我只是想要多了解你一点,才去查的。”

自从来到首都城站稳脚跟,积累起人脉之后,他还是忍不住私下翻阅过辛乔的过往经历。

关于她的一切,他始终不愿意落下。

辛乔甩开他的手,情绪激动地喊了出来:“告诉你们什么啊……告诉你们说我妈在当小.三吗?!”

“……”

一有人问起辛乔父母,她就跟失忆了似的,说不记得。

实在绕不开这个话题,她就给外面编造一个温柔美丽的白月光般的模糊影子,学着电视里那些温柔的母亲,一点一点捏造出她口中那个乙姜。

早死的妈,遇难的爸,无助的她。

这是辛乔焊在身上多年的人设。

尽管乙姜并没有那么温柔,她和那个好几年才出现一次的野男人在房间里做些什么,还以为辛乔不知道呢。

辛乔第一次跟那个男人正面交锋,就是因为听见他很恶心地叫乙姜“姜姜”。

她拿起一个铁盆推开门,冲里面做了个鬼脸:“姜姜?”

还配合着敲了一下盆,“什么锵锵?”

紧接着辛乔就被那个一直藏在房间暗处、脸都看不清的男人一脚踢了出去。

真可惜呐……乙姜那个情人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辛乔跪在门口,扒着大门一直喊:“乙姜我错啦,让我进去好不好——”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她一边扒门一边不停地挠,重心全扑在门上,门被那个男人推开时,她整个人直接摔了进去。

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双纹路精致考究的皮鞋便挡在眼前。

那人大手按住辛乔的后脑,将她的脸死死按在地面,不让她抬眼。

借着乙姜看不到的角度还用力掐着她,低沉冷戾的嗓音贴着耳畔压下来:“小野种,不许喊她妈妈。”

“你别对宝宝这样。”乙姜还是看见了,走过来踹了他几脚。

“你给她取了什么名字?”

“你不准去打听。你要是敢打听,我就立马给她换名字。”

差点痛失本名的辛乔爬起来,贴在门上大喊了几声:“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后来辛乔才知道,那个男人早就结婚了,有四五个孩子,连孙子都出生了。

她希望乙姜能知错就改。

于是趁着乙姜睡觉的时候,辛乔对着床头磕了三个头碎碎念:“老天啊,你原谅她吧,她只是个貌美无助的可怜向导,都是坏男人的错啊。”

“对不起,我白天在心里偷偷咒你,但你还是活得久一点吧。”为了赎罪,她在乙姜的额角偷亲了一口。

往后那些日子,男人陆续寄来写给乙姜的信件,全都被辛乔悄悄收走,趁着四下无人尽数烧掉。

纸页蜷曲碳化,余烬混着淡淡的焦味消散在风里,仿佛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情愫,也一同被湮灭。

辛乔知道乙姜也喜欢那个男人。

但她更害怕他们和好之后,乙姜嫁给他,和他组成新的家庭后就不要自己了。

“你知道一直和你妈妈来往的那个男人是谁吗?”景忱把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看不清。”一提起那个人,辛乔语气里就带着明显的烦躁,“他每次来我家都不开灯,藏得特别严实。”

那个人现在应该还活着。

“看着应该很有钱,装得神神秘秘的,拽得跟自己是总统一样。”

辛乔想起小时候在马戏团的日子,那时候她和人吵架、不肯认错,旁人就会怼她:“你以为你爸是总统啊?”

她那时年纪太小,不懂联邦的政治体系,也不知道总统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单纯知道,这句话是在说对方地位极高、没人敢惹,久而久之她也学着别人随口拿来吐槽。

长大以后回头想想,只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是真没开智啊。

景忱没有再追问关于辛乔母亲和那个男人的细节,也绝口不提她那位常年不露面,形同虚设的生父,暂时把这段沉重的身世话题搁置下来。

他打算带着辛乔在联合赛区随便找间餐馆解决午饭,去哪里、吃什么全都让辛乔自己决定。

辛乔一眼就看中了一家动画联名主题餐厅。

这家店的联动今天刚好被大数据推到了她光枢上,她本来扫了眼价格后就没关注了。

但既然景忱要请客,那就……

她抬手一指,直接拉着他走了进去。

刚坐下,她就专挑菜单上最贵的菜品点了个遍。

对景忱,她可是一点都不客气的。

把菜单递回去,景忱却直接摆手,示意她随便点就好。

等到周围环境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看向辛乔,认真开口:

“你一定要赢下这场比赛吗?”

“那不然呢,这也不算特别难的事,我的精神领域构建速度比别人快多了,拿到积分还能提前退役,为什么不?”辛乔不理解景忱问这个问题的缘由。

可她也没有什么好生气的。

景忱这话,反而像是对她很有把握,在劝她放弃一样。

“布兰纳德会认出你。”即便辛乔不愿意听他讲述那个在乙姜身边的男人到底是谁,他还是直白地把结果揭露给了她。

“那会很危险。”

“……”

当时竞珩轻而易举就找到她想要的那根角时,辛乔也怀疑过那个男人就是布兰纳德。

那个从她有记忆开始,乙姜的精神体就缺失的那根角……

要么在她熟知的人手里,要么在奥兰索夫家。

最后,其实没什么区别。

这二者,是同一个意思。

她表面维持着冷静,用沉默拒绝了景忱。

又问他:“那你会离开总统府,跟我和简深一起出去旅行吗?”

“……”

同样,没有回答。

景忱在这里扎根了许多年,简深和辛乔也在边境村游荡了许多年,人生的路早已渐行渐远。

只是感到寂寞时,就无比怀念童年。

“那就别管我。”辛乔喝了口水,移开目光四处打量。

她看见桌上还有扫码抽奖活动,奖品竟然是金子,忍不住抽了一次。

屏幕上转盘还没落稳,服务员就围了上来。

“这位小姐,恭喜您抽中了本店的联名黄金周边——‘啾啾快跑’独角……嗯……戒指。”

服务员业务不熟练地磕磕绊绊背完这一段。

“哇哦。”

这是真的吗?

辛乔看着屏幕上的转盘还在转。

服务员见状默默地把她的屏幕关掉,对她点了点头。

“你们人还怪好的嘞。你看我这运气。”她接过礼物,无奈地笑了笑。

这枚戒指的构造很花哨:金圈上坠着一条鱼尾,衔接到后端是一条小蛇,它们共同衔着一朵玫瑰花。

土到极致就是潮流吧……

辛乔默默把它戴在中指上,对着阳光看了又看。

蛮气派的。

“……这家店。”景忱看了一眼桌角的图标,又看了看服务员欲言又止、在一旁围观的表情,明白了过来。

辛乔误解了他的意思:“哦对,是你付款。你要是这么想要,归你也行。”

“但你又不戴这个,要这种东西做什么?”她把戒指拧了一圈,“不过上面还有玫瑰花瓣和蛇,造型真独特。”

“这家店是陵佑投资过的。”景忱终于想起来了。

“你爹可能很旺我。”辛乔竖起大拇指。

“……”

“辛辛,如果你以后能来珀西瓦尔家,我还是很高兴的。”

在辛乔回以沉默时,景忱桌上的光枢不断震动。

他看了一眼,神色微妙起来。

收起光枢,他神情认真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你。这段时间,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人找你,一定要跟我说。遇到困难,也要告诉我。”

“你赶时间?”

辛乔注意到了他心不在焉的小动作。

“还好。”

隆冬里宫下发通知,要求各部门部长立刻参加紧急会议,对外发言部和秘书处必须全员到场。

同一时刻,辛乔的光枢也传来一阵震动。

她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嘴里,单手点开消息界面。

AAA线上接单事务所:

划水的鱼:【嫂子在吗?@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怎么了?】

划水的鱼:【就是……】

划水的鱼:【哎】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

【前往尼希特的小队已经失联48小时了,今天我们刚收到消息……进去的人……都没了】

……

都没了?

看到这段话,辛乔心头一沉,金属勺子从指尖滑落,磕碰在餐盘上差点要将餐盘震碎。

她抬眼看向景忱,眼眶迅速蒙上一层水汽。

试着感知了一下,简深和她的连接,不知什么时候被完全切断。

她忍不住紧张地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按压在两侧太阳穴轻轻揉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短暂慌乱过后,她稳住呼吸,在对话框继续打字询问详情。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都没了,是什么意思?】

划水的鱼:【嫂子节哀,我们也很难过】

辛乔心里五味杂陈。

她明明早就明白,人生本来就是不断遇见、不断失去,她也一直反复提醒自己接受这个常态。

可心底还是忍不住奢望,身边熟悉的人能再多相伴一段时日,留下更多回忆再走向离别。

这些想法她从来不会说出口,总觉得一旦讲出来,就会被命运听见,然后一语成谶。

她从来没想过,简深,可能会是第一个离开她的人。

……

接下来的比赛之中,辛乔甚至都没有分出多的精力和对手交流。

那个同样来自五大家族的孩子,连和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在十分钟之内,完成了比赛。

连接她大脑的设备播放出来的画面只有涨落到掩盖海边树林的潮水。

她在对方图景的雪山上,很快就抓住了一只挣扎的小鹿。

整场比赛被她拉快提前了两个小时。

哨塔公共论坛的讨论帖层层翻涌、热度暴涨,线下观众席的人流也愈发密集,外界早已沸反盈天、喧嚣四起。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辛乔正静静地躺在参赛者专属的躯体休眠舱中。

她的肉.身沉眠不动,意识却在精神领域承受着高强度的激烈角逐。

这是最后一场决赛。

随着她一次次紧绷发力、极速切换精神图景,原本变得苍白平静的脸颊渐渐浮起一层薄润的绯色,肌理细腻通透。

像一朵浸了清水的粉花。

值守的守备人员守在这间无法实时观赛的舱室门口,百无聊赖,昏昏欲睡。

寂静被推门声悄然打破。

一道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身影推门而入。

守备人员瞬间回神,连忙上前阻拦,语气恭敬却带着原则:“这位先生,这里禁止入内——”

看清来人面容,他话音一顿,姿态拘谨:“陵佑先生,即便是您,也不能擅自进入休眠舱区。”

男人声线低沉淡漠,理由从容且不容置喙:“我来检查设备。”

“您亲自过来检查?”守备人员错愕。

“顺便看一看。”陵佑目光落向舱内的位置,没有偏头,只是眼睛往旁边移了一瞬,将眼底的猩红照了过去,“有参赛者情绪波动异常,我怀疑是设备出了问题。”

见人不说话,他继续往里走着。

“理事长……”

“需要我再解释理由?”

“不用,您请。”守备人员纷纷退让,不敢多言。

室内重归寂静。

陵佑缓步走到休眠仓旁,垂眸凝视着舱中辛乔泛红的眉眼,弯下腰凝视着她的脸颊。

“那个诅咒,到底什么时候发作呢?”

他俯身细细描摹她的面容,目光如无形画笔,从蹙起的眉峰缓缓落至纤巧鼻尖,最后停在那随精神力起伏、微微翕张的唇瓣上。

陵佑敏锐捕捉到,辛乔上唇内侧隐着一点细小的伤痕。

那痕迹浅淡规整,并不是外力撕咬所导致的。

指腹探.入,撑.开她柔.软的唇瓣,摩挲过那处旧伤。

触感相触的瞬间,过往画面一一回笼。

他曾在监控镜头里见过辛乔嘴上戴着物件,她那时候像个小吸血鬼,一笑就露出一颗尖尖的小牙。

只是后来侍女为她整理仪容时,将那东西取了下去。

也正因如此,她初见他的那一刻,唇角才泛着未褪的血色。

那淡红痕迹,一半是旧物磨出的伤,一半,是被他那位好外甥肆意啃咬留下的印记。

指腹浸润在温热的湿软里,触感逐渐黏腻。

唇瓣被强行掰开的一瞬,辛乔的呼吸也跟着乱了节奏。

她双目紧闭咬着牙,眉眼死死蹙起,颧骨两侧的皮肉跟着绷紧,眉骨处的蝴蝶震颤不休,像栖身在剧烈晃动的峭壁之上,岌岌可危。

陵佑生出一点恶劣的心思,抬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呜咽,没法呼吸,辛乔只能局促地抽动鼻尖。

他紧接着松开她的嘴,改为捏住她的鼻尖,堵住她的呼吸通道。

窒息感压下来,辛乔被迫松开咬紧的牙关,张开嘴拼命换气。

手指深入轻轻搅动,指节上冰凉的戒指抵着她柔软的唇肉,陵佑低头盯着她:

“眉毛皱这么紧?”

“心情不好吗?”

他视线下移,落在她放松的手上。

昨天陵佑看完动画片之后,顺手点开了白塔内部那款叫敲敲的社交软件,翻了翻辛乔账号主页发布的所有动态。

当晚他便照着那些内容,亲自画出戒指样式,吩咐手下连夜加急定制,赶工打造。

旁人见过成品后,大多暗自觉得不解,甚至暗自点评这枚戒指款式花哨、线条花哨又偏幼稚,完全不像陵佑一贯沉稳冷硬的审美风格。

可此刻,这枚略显花哨的戒指,正套在辛乔的中指之上。

陵佑抬手托起她的掌心,指尖从她的指骨滑到戒面上的玫瑰纹路和缠绕的小蛇,他亲吻了下她的手指,放回原处,嘴角笑意勾起:

“辛乔,你竟然自己将它戴上了?”

……

此刻,辛乔的意识深陷在斐南构建的精神领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