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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女孩头发全垂下来,手臂耷拉着,死活不肯认错。

“快点认错,认错我就陪你玩。”辛乔又在她屁股上拍了好几下,“说你做错了。”

“救命啊!小安哥哥,这个坏女人打我!”

她当场放声大哭。

“是你先惹辛辛不开心的。”

温热的身子忽然贴到辛乔背后,她迅速回头瞥了一眼。

小谷一脸不耐烦地盯着她手里倒吊着的小孩。

一晃神的功夫,那孩子尖叫着从辛乔手里挣脱跳下去,剩下几个小孩立刻围上去哄她。

“小安哥哥……”女孩揉着通红的眼睛,委屈地看向小谷,断断续续地告状,“她、她打我……”

小谷穿了件黑色毛绒毛衣,脚上踩着拖鞋,一看就是急匆匆赶过来的,他往前迈一步,抓住小女孩的胳膊,把人递到辛乔面前:“辛辛,想出气就打。”

“哇啊……呜呜呜。”小女孩使劲想抽回胳膊,却挣不开他的手,哭得更凶,边哭边喊,“小安哥哥,你怎么不帮我!”

“好了,我打过了。”

辛乔随便轻轻拍了一下,看她哭成这副样子,反倒像是自己故意欺负小孩。

小谷揉了揉辛乔的脑袋,伸手把她揽到身边,扫了眼剩下几个孩子,又冷冷朝楼上窗台瞟了一眼看管不住孩子的侍女。

侍女慌忙捂住嘴,从窗台缩回去,看样子正急着往下跑。

软底拖鞋踩过后院干枯的落叶,小谷脸色沉了下来,没打算在这儿多待,带着辛乔离开。

短发女孩一点不长记性,指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叉着腰跟同伴说:“哼,小安哥哥心里肯定向着我们,刚刚只是给她面子,等下肯定要好好说她。”

“对,那我们偷偷跟上去听听?”

“走。”

四个小孩鬼鬼祟祟地跟在了辛乔身后。

辛乔被小谷带回了小谷的房间。

这次是他真正的房间。

终于不再是那些由他精神领域构成的虚幻世界了。

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辛乔捂着后脑勺,下巴贴着他做工作精致的书桌。

桌面还贴着雕刻的玻璃花纹,这做工细节很多,精致得她能想象有锤子在砸她的后脑勺,疼得很真实。

“你家孩子好奇怪。”她忍不住摇头晃脑地把那些疼痛甩开,“她们和你熟吗?”

“不熟的,我给辛辛吹一吹。”小谷坐在她身边,摸着她的后脑。

看她穿得完好无损的衣服,他想起来昨晚她被舅舅带走。

被限制行动不让出门,他心情跌落谷底,除了想抱着辛乔,什么其他的都觉得索然无味。

啊……好想把它们,那些可怜的精神体一直放在辛乔身上。

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对,就这样,小安哥哥,把她弄哭!她太过分了,居然欺负小孩。”庄园深处独栋别墅外的走廊铺着地毯,四个孩子挤在墙边,有的蹲着有的跪着,全都贴在墙根偷听屋里的动静。

“可是姐姐,不是你先把书砸她头上的吗?”双胞胎中有一人疑惑道。

“啊!笨,我那是防患于未然,所有闯进家里人都要小心排查。”短发女孩锤了下她的脑袋。

“可是我听陵佑叔叔说,这个女人是她老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外人做陵佑叔叔的老婆,我还打算长大后嫁给陵佑叔叔的。”马尾的漂亮妹妹眼里很快含着泪。

“姐姐,你的目标不是小安哥哥吗?”双胞胎中的另一个女孩问。

“我要在他们两个之中选一个。”

“讨厌,真讨厌,家里绝对不允许有外人!”短发女孩暴躁地小声尖叫。

“姐姐,你也可以选弟弟啊,我觉得弟弟长得也很好看哦,说不定长大了比小安哥哥还漂亮。”双胞胎开始围过去安慰要哭的马尾小妹妹。

“啊……轻一点,你要死啊,昨晚不是教过你了吗?”辛乔的声音从门缝里断断续续传出。

小孩们趴在门边,面面相觑对望了一眼,拿出光枢将声音录了下来。

“辛辛,可以再来一次吗?”

“不了,我要做题目了,昨天又不是没让你来。”

“辛辛,真漂亮。”

“……”

听到这句,小孩们也反应过来:“不对吧,听起来声音很奇怪啊。”

“小安哥哥什么眼神啊,还夸她漂亮。真没眼光,我从现在开始讨厌小安哥哥。”

她们评价道。

直到许久,辛乔蛮横地说了句:“干嘛,你以为我要亲你吗?”

短发女生“嘁”了一声。

几个孩子听又听不懂,趴在门上研究着。

“不亲吗?”

“我要捶死你。”辛乔怒骂。

“可是辛辛里面好.紧,不好拿出来。”

“……漂亮的辛辛。”

“我想尝尝辛辛的舌.头,伸出来让我吃好吗?”

“姐姐,她们在干什么啊?”单马尾妹妹大眼睛眨了眨,吮着手指思考,“之前我看到大伯家的哥哥和姐姐,就是这样抱在一起的。”

“什么?我要告诉陵佑叔叔。”

“走。”

几个小孩义愤填膺地绕下了楼。

“真是变态啊你。”辛乔吐了吐发酸的舌头,喝了口水,用手扇了扇风,想驱走身上的热量。

“辛辛受伤了呀。”小谷坐在床边,让坐在桌前的辛乔抬起腿,替她揉着。

“我是脑袋疼,你快把这些收一收。”她抬手指了指那些扭成麻花、躁动不安的触.手。

“对不起辛辛,看你那都肿起来了。”

辛乔沉默下来。

这还不都是你害的啊。

“要是你实在忍不住想,我们可以去精神领域里。”

辛乔没什么扭捏的,她和小谷早就到这一步,陵佑又不在庄园,他看不见的话,就不用顾虑太多。

她提笔接着刷题,脑海里忽然冒出陵佑那句

“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改变主意了……

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她摇了摇走神的脑子,把眼前这道题写完。

明天就要考试,考过才能去尼希特、加入NL。

她得赶在回白塔之前把这件事敲定。

已经连续熬了两晚刷题,现在做题依旧错一大堆,辛乔翻完整张卷子,梳理错题题型,发现还有不少知识点没来得及吃透,擦了下嘴唇,她开口:“我明天要考试,有件事想拜托你。”

“拜托我?”

小谷愣住,表情带着惊喜和犹豫。

辛乔以为他不乐意,别过头:“不行?”

“不是。”

“辛辛第一次有事求我呢?”

“陵佑为什么不让你出门,那些孩子看起来也奇奇怪怪的。还有啊,那个藤蔓。你们啊,一看就是一家子,精神体都是这种细细长长,爬来爬去的家伙。”她咂了咂嘴,指着小谷,“你记得教育一下那几个孩子,这么没礼貌,没人管吗?”

“没人管她们。”

小谷抿起嘴,脸颊微微鼓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她们跟我一样,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他垂下眼,睫毛像沾着露水似的,“大家的寿命都很短,身体也不好。”

“哎哟,你是要和我比谁的原生家庭更惨吗?”辛乔不再看他,抽回自己的腿光脚放在地上,继续做题。

“这题选c。”小谷不想回答的时候,要么默不作声,要么生硬扯东扯西。

他点了点辛乔的试卷。

“你是不会做的都选c吗?”辛乔冷笑一声。

“不是啊,你看。”小谷给她算了遍,还真选c。

“这题难道已经简单到连傻子都会做了吗?”

辛乔崩溃地抱着头铺在桌上。

“完了呀,这临时抱佛脚也没用了。”

好在只要过了合格线就行。

如果按照排名挑选人进面,那不就被首都城的人给包圆了吗。

“辛辛,可我不是傻子呀。”

“我只是运用了夸张的手法。”辛乔讪讪道。

“这是什么!”眼前出现一张纸质表格,她拿起扫了眼。

“这是我的成绩单。”

“……”

“看来还是大城市的教育资源好。”她将纸往桌上一拍,不服气道。

简深啊,超想你……

没了你,谁来垫底啊。

她靠在椅背上抓着头发。

“我不开心,辛辛一直在拐弯抹角说我是傻子。”小谷听出她话里的调侃,伸手扣住她肩膀,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向天花板。

房间又起了浓雾,雾散去,边缘处斑斑点点。

又是他的精神领域之中。

轻飘飘的温和嗓音落在耳边:“那被傻子折腾得头昏脑涨的辛辛,又算什么呢?”

头顶天花板化作投影幕布,上面全是辛乔和小谷相处的画面……

居然还能回放记录。

收回视线看向手里的试卷,题目是高阶哨兵与向导相关内容,专门询问S级觉醒者会随机拥有哪些特殊能力。

她无奈摇了摇头,把答案填进空格。

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夸了句:“算你厉害,这些影像可不许拿给其他人看。”

“辛辛干脆就在我的精神领域刷题吧?”

辛乔点点头。

她说的帮忙就是这个意思。

小谷的精神领域时间流速和现实不一样,里面待足三天四天,可能外界才过去一天。

暗自叹气,这也太倒霉了,手握操控时间的能力,到头来只能用来埋头刷题受罪,制造痛苦回忆。

“可是我觉得很美好啊。”

嗯?

她侧目望着旁边撑着头看她做题的小谷。

原来她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只要和你待在一起,就会开心。怎么会是痛苦的回忆呢?”

“我们能一直这样在一起吗?”

小谷贴着她。

说起来。

最近他都没有看见简深与时竞珩。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两个人在与不在,他都会和辛辛这样亲密。

只要辛辛愿意的事,辛辛想做的事,谁又能阻止。

哄好辛辛,伺候好她,就可以把她抱在怀里为所欲为。

不是吗?

她会摸摸他的头,夸他是个好孩子。

即使他早就不是孩子。

他最初也担心那些触.手会伤害到她,那些深处墙体的痕迹会侵.蚀她的皮肤。

成年之前一直控制不好的力量,最近总算能够安稳待在体内了。

可即使这样,舅舅还是反对他和辛辛在一起。

难道……

他拿着铅笔在一旁帮辛乔批改习题,笔尖忽然一顿,整支铅笔直接断成两截,细小的笔芯头弹出去,滚落到远处地板上。

辛乔捕捉到这突兀的动静,停下刷题的手,疑惑地转头看向走神的他。

“对了,我想起个事,跟你说,其实你可以……”她想起什么,提醒道。

小谷抬眼盯住她:“可以什么?”

“就是,你可以主动摸一摸啊。”辛乔视线回到试卷上,一边低头演算。

“……”

无奈叹气,她干脆直白点透:“我说前.戏啊。你每次这样,不会哄、不会摸、也不会亲,就只会硬来,你都已经不是处.男了好吗还这样毛毛躁躁。我记得上次到昨天,这中间你明明有机会好好学的吧?”

小谷微微抿紧下唇,眼底带着一点委屈,低声反驳:“你昨晚明明说,我有进步了。”

“只是比最开始不那么疼而已,你的水平根本算不上好。”辛乔实话实说。

“难道简深哥哥……一开始就很好吗?”小谷轻声追问。

“都是慢慢磨合练出来的。”

“……”

呃……

嘴快了。

辛乔余光清晰瞥见小谷翻了个白眼。

“别闹了,让我好好做题。”她伸手抵在他胸口,用力把人往后推。

小谷重心不稳,身子一歪倒进柔软的被褥里。

“乖,一边待着去。”辛乔哄了一句。

小谷撑着被子起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温热的额头轻轻贴上她的额头,固执地索要安.抚:“亲亲。”

“行行行,亲亲。”

接下来的时间里,辛乔专心刷题,一道道题目快速过手。

小谷全程安安静静待在一旁,一言不发,明显是被刚才的话戳中,憋着情绪,但也不再凑过来打扰她学习。

等辛乔刷完一整页习题,一直沉默的小谷才蹲到床边,脑袋靠在她的膝盖上,终于想通了什么。

“我懂了。”他抬眸看着她,眼神认真,“辛辛是想让我在你身上留牙.印。”

辛乔捂住胸口:“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她只是觉得,谈恋爱严重影响她明天的考试而已。

看了眼时间,一天的时间已经耗完。

她刷了好几倍的题,大脑已经超负荷了。

从小谷房里出来时,身后“咔嚓”一声。

四只小脑袋探出,对着辛乔的方向拍摄了几张照片。

不甘心的短发小女孩拉着妹妹们折返,她小手拿着光枢,屏幕里的构图刚好能看清安旻幻的房门,以及辛乔在走廊里离开时留下的高挑背影。

这些照片全被传到了秘书周尧手上。

他看了一眼,收起光枢,站到陵佑身后。

“理事长,家里的那几个孩子和夫人相处得不好。”

“还要让他们继续接触吗?”

“哪个不喜欢她?”陵佑没有回头。

“都不喜欢。夫人也不哄一下,还打了小娜的屁股。”秘书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热闹点也好。这些孩子也不知道能活几天,让她们多和家族以外的人接触接触。”

“辛乔现在在哪?”

他手指抵着玻璃,从反光中瞥见秘书犹豫的神情。

“回酒店了。”秘书拿着光枢,“小娜小姐发来了这张图片。辛乔小姐今天好像又去找小少爷了,小娜小姐说……”

“啧。”

陵佑打断了他,不耐烦地挑出一段影像。

影像在办公室身后的墙壁上浮现。

一个狼狈的金发男人瘫在地上挣扎。

那金发比陵佑的深很多,那张脸也长得与一直跟辛乔作对的卡伦十分相似。

这正是他的父亲,泊莱尔。

他正对着镜头大喊:

“理事长,请您不要赶尽杀绝!孩子之间的矛盾,和我无关,不是吗?”

“我记得你那个儿子,和她之前关系就不太好。”镜头外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带着凉意。

“她们发生过好几次矛盾。你儿子为什么就不长记性呢?”

陵佑对白塔发生的那些事,了如指掌。

“可是理事长!mo27的副作用根本就没有那么夸张,难道不是您派人故意在决赛时候……”泊莱尔情绪激动地指责起来,“珀西瓦尔家族那些畸形的孩子,难道不是最了解精神图景外溢的……”

“唔!!”

泊莱尔的声音消失了。

办公室回归平静。

秘书明白了陵佑的意思,低着头确认行程:“理事长,和辛乔小姐的婚礼要提前吗?”

连奥兰多夫子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都能知道家族里的秘密的话……

“和辛乔小姐结婚的话,那些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周尧一直能看出陵佑找辛乔的目的。

小少爷因为一些意外,在合适的年纪里先接触了辛乔小姐。

同辈都是些小孩子,没有适龄的向导,不然小少爷很可能也和家族里的其他人一样,会对血亲产生爱.欲吧。

而陵佑先生把小少爷的情.人找回来,把她放在家里,既能安抚小少爷,又能拿来做理事长夫人,堵住那些已经悄然散播的家族传闻。

伦理、道德、禁.忌,在这个家族里已经不算什么了。

理事长和小少爷如果想共用同一个向导,只要那些孩子没有过于激烈的反应,就不算什么大事。

家里的孩子情绪一旦激动起来,那些发育不完整的精神体和无法控制的精神领域就会出问题。

现在只有小少爷能控制住自己,也只有小少爷看着稍微正常些。

理事长是唯一躲过一劫的那个,一个所谓的血统不纯正的珀西瓦尔家族后代。

这个光鲜亮丽的家族,只有表面上看起来还能皮肉相连,内里的骨头早就打碎腐烂。

那理事长应该也不会在意夫人和小少爷的事了吧。

“对了,理事长,小娜小姐还发来了这张照片。夫人今天也有好好安抚小少爷。”秘书举起照片。

陵佑从玻璃里扫了一眼,轻笑:“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你说,我为什么要教训泊莱尔呢?”

难道不是想逼得夫人被奥兰索夫家族看出她的天赋、被找上麻烦,只能依赖您吗?

“不知道。”

可作为相处了五年的秘书,周尧已经完全能看出陵佑的想法了。

“因为,他屡教不改吧。”他颔首回答。

“给景忱也发个消息。”陵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让他和小安,今晚来我房间里。”

作者有话说:

辛:从夯到拉的排名是……

第74章

辛乔选的考试定在第二天下午一点半。

从小谷房间出来后, 她给陵佑发了条消息,便百无聊赖地在珀西瓦尔本家的庄园里闲逛起来,出来一整天了, 洛蕾也不在酒店。

辛乔想起来好久没喂鸡了,于是给陵佑打了声招呼说先走, 可消息发出去半天,迟迟没有回音。

那边甚至连已读都没有。

她在柏波尔其实没怎么逛过, 这几大家族的本家府邸, 向来只有家主亲近的亲属获得指名后才能入住, 对她来说都很陌生。

离开小谷房间所在的独栋小别墅, 走廊一路修建着纯白色的廊亭,两侧半人高的玫瑰花丛将周围的光线压得很沉, 使整片区域都偏暗。

“都晚上了你怎么还在?”

辛乔刚发完消息, 耳边就响起一道小小的声音。她头也不抬, 盯着光枢假装没看见。

她往左一步, 那身影也跟着往左。

她往右一闪,那小身子也跟着往右。

“小朋友, 这个点还不睡觉,会变成傻子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 恶狠狠地点在面前那短发小姑娘的额头上。小孩吃不住劲, 往后一仰,两腿叉开稳住重心,后退了一步, 捂着额头气鼓鼓地站着。

“坏女……”小孩指着她,眼眶都开始泛红。

“不对,是美女。”辛乔晃了晃食指。

“看你们没人管教,我也懒得跟你们计较了。”她大笑三声, 叉着腰绕过小孩,径直往前走去。

不得不说,这大庄园里还真是应有尽有。

廊亭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天空压得低了许多,那里还残留着傍晚的微光。

几个孩子正聚在中央的人工湖边,往水里扔着什么东西。

“谁说没人教,我什么都会,我已经是大人了!”

个头才到辛乔腰部的小孩追上来,猛地跳起勒住她的后颈。辛乔重心一偏,往后仰去,两人的动静顿时惊动了湖边的孩子和侍女。

等他们看过来时,辛乔身体正往后翻倒,她胳膊向后撑地,顺势抬起小腿翻转一圈,稳稳地把短发女孩接住。

湖边的其他几个小女孩“哇哦”一声,视线纷纷被吸引了过来。

辛乔拎起小孩,照着她屁股就是几巴掌。

“很危险欸,臭小孩。”

“你!”小孩在她手里拼命扭动挣扎,脏兮兮的鞋底踩在辛乔刚换的白衬衫上,留下一串灰扑扑的脚印。

辛乔拎着她抖了抖,思索了半天,也没想清楚该怎么教育这个年纪的小孩。

“你又打我。”小女孩尖锐的声音迸发,“你怎么还敢打我的。”

“为什么不敢?难道你是陵佑的女儿吗?”

口气倒不小。

“才不是。我是小安哥哥未来的老婆。”小女孩得意洋洋。

“……”

“小安哥哥都已经教训过你了,你怎么还敢打我的!”小女孩掰着辛乔的手腕,尝试着挣脱。

“他教训我?”辛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哪来这个胆子。”

“我听到了!”短发小姑娘终于跳下,她一手抵着胸口,另一手朝身后一摊,“大家都听到了。”

“……”

呃……

她们不会说的是……

那个吧。

辛乔脚下一顿,尴尬得原地转了个圈,目光把身后几个侍女一一扫过。

侍女们接到她的眼神,齐刷刷低下头去。

天呐。

她可是一直以陵佑老婆的身份在这里进进出出的,结果还被这些人听见她和小谷那个……

这行为,简直是给本就雪上加霜的豪门八卦又添了一笔浓墨重彩的神秘色彩。

不过传出去的话,丢的是他们自家的脸。

应该没人会乱说吧,哈哈哈……

“不仅小安哥哥会教训你,陵佑叔叔也会教训你的,你等着吧。”短发女生手插在胸前,鼻子翘得老高。

她那歪歪扭扭的鼻子和不正常的人中,做出这个表情有些搞笑。

“哦?怎么说?”辛乔挑了挑眉。

这孩子说得这么义愤填膺、信誓旦旦,看来平时没少被这个家的大人们惯着。

要么就是亲眼见过什么、听过什么。

“因为我以后打算和陵佑叔叔、小安哥哥还有小甜的弟弟结婚的。”

辛乔:“……”

啥玩意儿?

这听着比她刚才刷的那套数学题还有难度啊。

这孩子说的到底是哪个区域的语言?

“不要碰辛辛。”

辛乔还没来得及开口,廊亭的方向骤然探出几根触手,交缠着从两边的柱子伸来,却在离她还有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住了。

触手绷紧又伸长了几次,始终够不到,最后沮丧地垂了下来,尖端弯着,可怜兮兮的,像在求摸摸头的小狗。

辛乔伸手在触手表面划了划。

触手们这才乖乖退回廊亭,绕在柱子上扭成麻花。

“安静点哦。”

她对着小谷的精神体比了个“嘘”的手势。

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浮起一阵不安。

她并不清楚寻常有钱人家的家庭生活是什么样的,而这种豪门世家,过去的秘密在网络上更是连一角都窥不见。

可孩子天真的言语,就像一面镜子,映出她们在这个家里所见所闻的点点滴滴。

“小安少爷这个时间点之后就不可以出房间了。”侍女上前一步,对辛乔微微欠身。

那群孩子嘴上喊着喜欢小安哥哥,可面对那些难以控制的触手和力道,仍不免有些发怵。

辛乔上前一步,抱着触手摸了摸,冲侍女打了个招呼,侍女便带着那群还在无理取闹的孩子远离了她,在湖边继续玩闹。

“……”

“真无聊。”两个双胞胎坐在湖边,撑着腮帮子看着对方,异口同声地重复道,“无聊,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无聊吗?我教你们这个。”实在受不了这种毛骨悚然的气氛,辛乔抿着嘴露出一个微笑,顺手拿起侍女刚端来的苹果。

“都给我吧。”她拿了四只在手上,朝天空一抛,看向四个孩子,“看好了,我只示范一次哦。我可以同时扔四个苹果。”

苹果在手中交替抛起又接住,残影连成一串流畅的弧线。

深居简出的孩子们哪见过这种表演,除了短发女孩以外全都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冒着星星:“哇!”

“你能再加一个我才承认你厉害。”小娜又递过来一个苹果。

“怎么做到的呀!”

辛乔不仅再示范了一次,还一个个教了一遍。

也是这时她才知道,那个短发女孩叫小娜。

她蹲在小娜身后,扶着她的手,一点点指导她怎么抛接苹果。

孩子们的热闹与晚风融为一体,闹过一阵后陆续显出了困意。

辛乔正打算离开,小娜却别扭地挡到她面前,扯着她的衣角,小声嘟囔了一句。

“其实嘛,你也长得没那么丑。”

辛乔弯下腰,长发顺着夜色垂落下来,小娜像是愣住了,目光定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很多人说,我长得比较丑。”小娜撅了噘嘴。

“还好啊。”

“看吧,你果然是觉得我长得很丑。你如果不这么想,就不会说‘还好’,你会像看到小甜那样,目光停很久。”小娜握着拳,上下摆动着,表情很是焦急。

辛乔其实有点想问小甜是谁。

可小娜既然拿她来类比,她也大致猜到了。

小甜应该是那个长得更漂亮的妹妹。

但她不能像小娜确定,因为一旦问了,小娜八成会说:“看吧,果然你就是觉得小甜比较漂亮,我长得丑。”

她没接话,只伸手摸了摸小娜的头顶。

“小娜,我不想看你,是因为你每次都对我很凶。你长得很可爱啊,眼睛圆圆的,像葡萄。你看你那个陵佑叔叔,不就很喜欢吃葡萄吗?”

这小娜看起来还挺喜欢陵佑的。

“好勉强!”小娜跺脚。

“哈哈哈。”辛乔只是大笑。

笑完后将手里的还拿着的最后一颗苹果递给小娜。

“你明天还来吗?”捧着苹果,小娜扭捏道。

“可能吧。”

辛乔其实并不想再来了。

这里的孩子们透着说不出的古怪,陵佑也不跟她解释什么,从头到尾只让她和这些孩子自顾自地待在一起。

“陵佑,我先去酒店,好吗?”她终于拨通了陵佑的语音,还没等他说话,她就着急开口。

她绕了好几圈,终于找到了庄园的大门。

隔着铁栏往外看,外面还有一大片被密林般园林包裹的小路,蜿蜒着延伸向更远处。

不远处还有另一道铁门。

这房子……

“那些孩子你喜欢吗?”那头,陵佑的声音不咸不淡,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更没有替她打开庄园大门的意思,“你愿意当她们的妈妈吗?”

“她们现在,监护人都是我。”

辛乔两手抓着栏杆,冰凉的铁条硌着掌心:“她们说了些很奇怪的话……你们家流行自产自销?”

“是啊。”

“……”

辛乔咽了下口水,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我开玩笑问的。”

她重新扶住栏杆,指尖扣在铁条上微微泛白。

门口的保安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那副模样让她生出一股极其微妙的错觉,就算她在这里被什么歹徒一刀砍了,没有陵佑的吩咐,这些人也只会视而不见。

夜风从铁栏缝隙间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某种潮湿的腥气,冷意贴着皮肤往上爬。

她的第六感向来准得可怕。

面前的地面上,一道长长的黑影正缓缓浮现,从身后无声无息地蔓延过来,覆上她的影子。

她没有回头,手心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栏杆。

腰间有冰凉的鳞片缠上,一圈又一圈,收紧得缓慢而温柔,鳞片边缘刮过衬衫布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的眼睛一点点偏转向旁边。

深红色瞳孔的巨蛇正歪着脑袋,吐着信子,在她转头时,恰好也安静地凝视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辛乔瞳孔放大,嘴里的尖叫声还没来及冲出喉咙,便被甩进了最近房间的窗户里。

房间窗户恰好是打开的,她后背陷入柔软的被子上,蛇身顺势跟上扑了过来。

蛇这种生物捕捉猎物时,对方越是挣扎便缠得越紧。

辛乔没敢动。

“这个家里的孩子身上,都留着这样肮脏的血液。”陵佑的声音隔着听筒,却更像是能够穿透她。

“你看到了这些,就想逃跑么?”

“小安你也要抛弃么?”

“陵佑……”辛乔的声音被箍得发紧,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出去,“我回来和你说好吗?”

这条蛇,应该就是花卷了。

它缠着她的腿,越箍越紧。

收紧的力道从大腿处蔓延,血液倒流的压迫感顺着骨缝往上窜,胀得她眼前一阵发晕,膝盖以下几乎失去了知觉。

太紧了。

“不好。”陵佑拒绝。

“这次考试对我很重要,之后我还需要靠你夫人的这个身份申请任务,还有加入NL的面试。哪一项来看,我都不会逃跑啊,你怎么会觉得我要逃跑呢。”

辛乔算是搞懂了一些。

陵佑和小谷,某些程度上很像。

他们做事的时候,从不顾旁人的死活,不顾别人的看法。

固执得要命。

所以,至于她考试后还回不回来……

“那行,考试我让人送你,再去接你,今晚住在这里。”

花卷身上冰冷的触感从腰腹一路攀到胸口,最后从领口探出脑袋,慢条斯理地爬过她的锁骨。

辛乔在它从容爬过时,忍无可忍地掐了一下它的尾巴尖。

它稍微顿了一下。

吐着信子,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辛乔翻身趴在床上,蹙眉盯着花卷彻底消失在床沿之外后,才跳下床。

她抬手用力捂了一下眼睛,缓了好几秒,才拉开窗翻了出去。

跳下时脚踝一歪,差点崴住,她趔趄着朝旁边倒去,手臂忽然被一只冰冷的手心抓住。

她以为是陵佑折返回来,吓得浑身一僵。

光枢的屏幕在慌乱中亮起,惨白的光劈开黑暗,照亮眼前人的脸。

辛乔屏住呼吸凑近细细一看。

一个长发散落的男人,正仰头望着她跳下来的那扇窗,像是在确认什么。

远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收回视线,伸手捂住辛乔的嘴。

他的掌心冰凉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气味。

他将她往后一拉,后背抵上冰凉的石壁,整个人被阴影吞没。

“辛辛,离开这里。”景忱在他耳边小声。

“景忱,这里好奇怪。”

事情做完之前,她并没有逃跑的想法。

景忱都能在这里生活那么多年,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别问了,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

“我还没开口呢。”辛乔抬了抬眼皮,“本来也没多好奇,你这样说,我倒真有点想知道了。”

她最烦话说一半留一半的人。

珀西瓦尔家摆明了藏着秘密,只是景忱不会那么痛快地告诉她。

“我怕你知道后心情不好。”他的声音低低的,“我带你出去,出去后好好考试。”

他拉着她的手,先让她回房间,关了灯,躺回床上。

被子还带着刚才花卷爬过的凉意,辛乔蜷起身子,听见景忱让她打开光枢,从语音里交代:“你先睡会儿,再等两分钟。”

“为什么要等两分钟?”

“陵佑很忙的,两分钟后他的会议才开始。房间里有监控,到时候我会替换掉他的屏幕,让你看起来一直在睡觉,等他发现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

“哦。”

辛乔照做。

被景忱带出来时,她牵着他的手,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像回到了在福利院惹祸之后、他想方设法带她逃跑的那几次。

夜风灌进衣领,她抓着领口问:“景忱,简深怎么样了?”

“没有消息。”他捏了捏她的手心。

“是没有消息,还是有坏消息?”

这一个动作,辛乔立刻就察觉了。

景忱在紧张。

他在瞒她。

“目前从尼希特找到了几个……几个进去接了任务的哨兵的尸体。”

“没有发现他,就是好消息。”辛乔道。

“嗯。”

“没事的。”

“嗯……”辛乔的声音闷在风里。

沉默了片刻,她抬起头看着他后脑勺散落的长发,景忱比他先开口:“我知道你在着急,但是不要随便招惹陵佑。”

“你这么多年一直这样在他眼皮底下生活?”

辛乔想起那条缠在她身上的巨蛇。

花卷变得那么大,比什么狼啊狐狸啊狗啊恐怖多了。

“他对我没那么感兴趣。”景忱有些好笑般的解释。

辛乔不解:“那他为什么对我那么感兴趣?”

“因为……”

因为什么呢。

要告诉她吗?

她炽热的目光就贴在后背,那双眼睛在等一个答案。

告诉她陵佑另有目的,反而能让她放心。

放心陵佑接近她并不是出于什么善意,而是有所图谋。

这样她就安心的和陵佑各取所需。

她见到那些孩子,见到那个会博取她同情的安旻幻,就会心软。

也许会愿意出手帮忙,和陵佑、小谷建立起长期的关系。

哪怕辛乔性子并不算多温柔,可身为向导的本性,那种天生倾向于治愈、安抚的能力,会让她本能地去帮助那些渴求她的哨兵。

景忱学不来安旻幻那样扑在她身上撒娇。

他更想,让她依靠他。

“睡吧。”

把辛乔带到酒店后,景忱看了眼时间,帮她擦了把脸。

见她已经犯困得眼皮打架,等她洗完澡出来,就和她一起钻进了被子里。

他从她身后环过去,手臂松松地搭在她腰间,掌心覆上她的头顶,一下一下地摸着,像很久以前在福利院哄她睡觉时那样。

辛乔像那种身边没有亲近之人的孩子,平日里什么都自己咬着牙扛着,可在景忱的手覆上头顶的瞬间。

眼前就模糊了。

她用力咬住后牙槽控住眼底的视野,硬是把那层水汽憋了回去。

“最近很累吧。”

“……”

辛乔昏昏欲睡地半睁着眼,景忱的呼吸就贴在她耳侧,温热而平稳。在熟悉的气息里,她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下来,渐渐沉进梦里。

第二天下午,景忱带着她从酒店的窗户翻了出去。

从早上到进考场前,景忱拉着她给她圈了十几道重点题型,末了拍了拍她肩膀:“趁脑子还没忘掉赶紧写,能捞一分是一分。”

辛乔盯着那些重点,默默记了个七七八八。

她打字实在太慢了,于是选了人工笔试监考。

进考场坐下后,她把景忱的小妙招在心里过了一遍,遇到不会做的题时,还学着简深那一套,抬起头对着考场老师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

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老师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地跟着笑了起来,笑得肩膀直抖,最后捂着嘴跑了出去。

辛乔低头继续写。

简深从前说过的话忽然浮上来:

“一想到所有人都是这样的草台班子,考试也变得有趣了呢。”

她抿了抿嘴,在下一道题的空白处落笔时,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

一出考场,她就被拉上了一辆车。

车门还没关严,司机便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身猛地蹿了出去。后视镜里,几辆深色轿车紧随其后,咬得很紧。

辛乔一次又一次往后扭头,隔着后挡风玻璃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好半天。

那不像陵佑的人。

反倒更像那天晚上。

时竞珩撞破她和简深之后,强行把她带走时坐的那辆车的车型。

景忱伸手揽过她的头,将她往自己肩上带了带,掌心覆在她耳侧:“没事,别看。”

车子在城郊的巷弄里七拐八绕,比预想中更快地甩开了尾巴,径直驶向城铁站。

直到城铁平稳地滑出首府城的边界,窗外的建筑开始变得低矮稀疏,辛乔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还在服役期间,竟然就这么出了首都城。

景忱晃了晃光枢,把屏幕递到她眼前,示意她好好看看。

【我们嫡长孙还有机会上位吗?姐夫速回,家真是要被偷了】

【我现在跳还来得及做村花头胎吗】

【品乡味这回是真的品乡味了,一家人都尤其偏爱乡里别】

原来是景忱瞒着陵佑,私下联系了一众媒体,直接对外放出了她订婚的消息。

她那份离开向导塔的申请,也是景忱暗中动了人脉走流程,借着未来家主夫人这个身份,提前审批通过。

有点先斩后奏。

现在她是人跑了,但整个哨塔都闹得沸沸扬扬。

光枢上随便一刷,铺天盖地全是她的名字。

她的一切都被评头论足。

最多的说法是:她吃不了服役的苦,想提前退役,所以盯上了珀西瓦尔家主。而她不选择时竞珩,是因为时竞珩年纪尚轻,自己都还没退役,指望不上。

与其买股太子爷,不如直接榜上家里能说话的。

啊?

原来和家主结婚好处这么多呢?

不早说。

辛乔也是才知道啊。

她将网友的揣测存了下来。

准备有机会把那些隐形福利一一照做一遍。

而陵佑那边,给她播了几条语音,没接通后就没了动静。

平静得让人不安。

小谷不被允许出门,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见网上这些东西。

辛乔的位置靠窗,悬空的城铁正平稳地滑出城市边缘,窗外的建筑越来越矮,街道的纹理逐渐松散开来。

望着越来越远的天际线,她一时有些恍惚。

这才多久,竟然又要离开首都城了。

而她手中那张票面上印着的终点,是尼希特。

光枢安静地躺在膝头,简深的消息栏仍停留在几周前,最后一条绿色的已读标记孤零零地挂在那里,没有下文,也没有新的红点。

她的考分倒是按时出了。

她擦线飘过,分数不算高,面试那块还悬着一柄剑没落下来。

她叹了口气,额头抵上冰凉的窗玻璃。

“嫂嫂?”

一道欠揍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

辛乔抬眼,斐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穿着一身紧身黑衣,头发随意扎了个小揪,整个人看着跟要去打劫似的。

他在对面坐下来,两条长腿往旁边一伸,撑着下巴歪头看她。

“哎,不是。你抛弃我哥要嫁给有钱老男人去了?”

“怎么是你呢?”辛乔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她原定一起做任务的人选,是小谷和风言烁。

要三个哨兵的话,她还想着最好还能把时竞珩从她精神领域里哄出去。

结果斐南跟了过来。

晦气。

“我快要退役了啊,景忱给了很高的积分报酬,我一看随队向导是你诶,就过来了啊。”斐南像没骨头似的趴在她对面的桌面上,那双绿眸一眨一眨的。

辛乔一阵恶寒。

话说陵佑有那么老吗?

人家三十都还不到呢。

“你,过来。”她的胳膊忽然被人从后方拉起,整个上半身被拽着往后一仰。

风言烁正半支着膝盖垫在她旁边的椅子上,金色眼眸里翻涌着明显的不悦。

光枢被随手扔在她身侧的那空位处,屏幕朝上,满屏都是她与陵佑订婚的消息推送。

“什么时候的事?”

“风言烁,你要干什么?”景忱办完手续走回来,一把掰开风言烁的手将人推开。

两人认识多年,鲜少有这样剑拔弩张的时候,景忱眼底那股毫不掩饰的敌意让风言烁微微一怔。

“你跟辛乔很熟吗?”风言烁问。

“我不是一直有跟你提过的吗?我的青梅竹马?”景忱把光枢扔回风言烁怀里,在辛乔旁边坐下,朝对面斐南旁边的空位抬了抬下巴,“这才是你的位置。”

“……”

“等等,你的青梅竹马就是辛乔?”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轨道摩擦的规律声响填满了这段空白。

辛乔没搭理任何一个人,看着窗外放松着大脑。

风言烁抓着额前的头发,突然就捋清了几人的关系。

所以,辛乔和景忱的弟弟。

也就是说安旻幻和辛乔,并不是在那个树林里才认识的?

他们口中的女人。

小美,安旻幻看上的那个乡下人,景忱的青梅竹马,陵佑的未婚妻,时竞珩的女朋友。

一直都是……

同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从首都城往外行驶, 乘坐联邦速度最快的这趟城铁也不过两个小时。

列车最前方的三节车厢,都是拨给觉醒者专用的,普通乘客不得踏入。

每节车厢仅设四个座位, 另配有换衣间、装备存储空间和浴室,各自被隔间隔开, 互不打扰。

风言烁蹲在浴室里,将门打开一条缝。

视线先是落在景忱那张波澜不惊的秀丽面孔上。

再是假装看风景当做无事发生的辛乔的后脑勺。

看见辛乔事不关己, 高高挂起, 连帮他说一句话都不肯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是啊, 景忱从没否认过辛乔是自己的青梅竹马。

风言烁也没问过为什么他提起辛乔这个小村姑是时竞珩女朋友的时候, 景忱也不问问辛乔是谁。

想到这点,风言烁的手都在抖啊!

抖着抖着, 他躲进了车厢的浴室里, 义愤填膺地给小美发消息。

谁发明了小鸟:【小美, 你说句话啊小美美T.T】

小美:【1】

就在刚刚, 看热闹的斐南只用了一秒就发现了其中端倪,趴在桌上大肆嘲笑风言烁。

而当事人景忱, 友好地询问风言烁和辛乔的关系如何时,风言烁将小美的事吞进了肚子里。

小美美是他和辛乔之间的秘密, 他不想再让外人干预。

景忱邀请他做任务时, 他没有想到随行向导就是辛乔……

担心有其他向导触碰自己,风言烁还特意带上了,辛乔上次以小美的名义, 送给他的那几瓶向导素。

玻璃瓶被扔进水槽,瓶身扛不住撞击碎裂,碎片顺着水流冲进下水道。

每一片碎玻璃上,都映出同一张满是不悦的脸。

就像那些割裂开来、周旋于不同哨兵身边的重重身份, 底下藏着的,都是辛乔。

全都是她一个人。

说好的只有他不嫌弃她打字慢呢?

结果不回他消息的时候,都是开着小号在别的男人聊天框里亲亲抱抱,是吧。

既然他的小美已经出现在身边了,那还要这些向导素做什么?

他捏起瓶口仅剩的残碎玻璃,小拇指顺着流下鲜红的血,混进那些向导素里。

他将食指与中指分开,血液沿着他近乎雪白的肌肤,从指缝滑落至手腕。

他靠近嘴唇,轻轻舔了舔。

金色的瞳孔闭上,不再凝视镜中那个眼神逐渐阴郁的自己。

他很少露出这种表情。

可是……

这是小美的气息……

是辛乔的。

是他喜欢了很多年的。

他转过身背靠洗手台,双手从后撑住冰凉的台面垂下头,静静等着那沾满辛乔味道的血液,从喉咙蔓延向全身。

直到整个人都被她的气息包裹。

他才愿意离开这里。

谁发明了小鸟:【你过来】

小美:【为什么?】

谁发明了小鸟:【来双排,带你上分。】

小美:【等下嘛】

谁发明了小鸟:【你为什么明明和景忱认识这么多年,也不和他说话】

小美:【你不懂】

谁发明了小鸟:【有故事?】

小美:【因为我讨厌这种虚伪与蛇的人】

风言烁:………………

他看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一时间恍惚地回到了他还不知道小美就是辛乔的那段时间里。

原来小美……真的就是辛乔啊。

聊起天来一点区别也没有。

谁发明了小鸟:【虚与委蛇。】

小美:【(图片.jpg)】

辛乔发来的是一张景忱与陵佑的照片。

很快她又发来了一条。

小美:【景忱=虚伪,陵佑=蛇^_^】

风言烁发现辛乔这个人特要面子,嘴也很硬。明明都看见她神色僵滞了一瞬间,却还是假装淡定从容地编了个理由。

她总能找到合适的道理将周围的人套进她那套逻辑里。

谁发明了小鸟:【哇!真的诶小美美!!>3<】

谁发明了小鸟:【我在车厢连接处这】

这趟行程来得特别突然,辛乔手上没东西打发时间。

看完消息她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左右扫了一圈,看见后排露出风言烁半个身子,干脆跨过座椅往他那边走。

路过车窗的时候,外面整片天空都泛成一片纯白。她记得首都城外这一圈全是五大家族各自划分的专属地盘。

每家领地都有自己主营的产业,生活习惯也完全不一样。

她站在窗边好奇地看了几秒外面的景色,才转身去找风言烁。

两节车厢中间的吸烟区里,他斜靠着墙面,嘴里叼着烟管形状的棒棒糖,眼皮半耷拉着,双手握着光枢在上面划来划去打游戏。

风言烁皮肤白得过分,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操作,光屏的光从底下往上打,整个人几乎要和窗外白茫茫的天光融在一起。

他游戏水平很高。

辛乔以前不怎么玩游戏,后来风言烁强行给她那个叫小美的账号氪了一大堆皮肤,她自己上线的时候,还总被其他人吐槽是个花里胡哨的菜鸡。

被带着打上段位了,只要风言烁不在,辛乔基本就不碰啾啾派对了。

“要不要来一根?”风言烁单手转了一圈手里的光枢,另一只手从口袋摸出另一根棒棒糖,递向走过来的辛乔。

两人动作一致,把一万五一根的绝版棒棒糖捏在指尖,对视了一眼放在嘴里。

不图美味,只图装个爽。

吐出一口甜腻的烟雾,风言烁通过雾气,用余光将辛乔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辛乔只有穿制服的时候,才看起来规规矩矩的。

她刚换上白塔定制的黑色紧身上衣,搭配一条宽松黑裤,裤脚全部收进靴筒里。

这身打扮反倒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风言烁也是头一回见辛乔把头发全部扎起来,将纤细的脖颈完完整整露在外面。

“你的光枢壳子里,怎么会有和我的聊天记录?”

辛乔指着风言烁的光枢,忍不住问他。

风言烁拿起光枢翻到背面,透明外壳里夹着一张复印纸,上面印着他当初和小美聊的第一段对话。

那时候他还跟景忱说过,要留着这段记录警醒自己的遇人不淑。

辛乔刚刚说,这是她和他的聊天记录。

自从辛乔坦白自己就是小美,每次撞见他回味从前和小美的过往,她都会毫不留情戳破他仅剩的那点念想。

她像是执意要抹掉“小美”这个身份,只留辛乔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真是不讲道理。

“专门拿来提醒你,加重你的负罪感,让你清楚自己又欺骗了一个无辜的男人。”

风言烁完全没顾及,把聊天记录打印出来随身带着这件事,会不会让辛乔心里不舒服,转而调侃她。

辛乔笑了声:“我可半点负罪感都没有,我只有集邮成功的满足感。”

“你这人……”风言烁最后还是压下话头,懒得跟她拌嘴。

“在干什么呢,叼着个棒棒糖在吸烟区,纯装吗?”斐南不知何时过来了,他双手抱胸,肩膀斜抵着墙面,看着蹲在门边嘀嘀咕咕一边说着悄悄话一边打游戏的人嘲讽着。

辛乔正专心操作,眼看这局就要拿下,斐南一开口直接打乱她的思路。

“嫂嫂,带我一起玩呗。”

斐南蹲下来,一头红发跟着动作往上飘了飘,几缕发丝垂在高挺的鼻尖,那双绿色的眼睛满是期待。

“不玩。”

“那让我摸一下总行吧。”斐南直接挤到辛乔和风言烁中间蹲下。

“摸一下我扇你十巴掌。”辛乔眼皮都没抬。

斐南低笑一声,单手撑着脸颊歪头看她:“你之前打我的次数早就超过十下了。”

“算下来其实挺值。”他摸了摸下巴,凑到她耳边,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那我得挨多少下,才能跟你上.床?”

辛乔手一抖,游戏按键直接按错。

“想都别想。”她猛地起身,手刚要揪住斐南的衣领,风言烁动作比她更快,一把攥住对方。

“别做梦了。”风言烁情绪上来,“你哥都被抛弃了,何况你这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那你又有多光鲜?不过是你爸批量找高阶向导配出来的实验受精卵之一,没妈的小孩也好意思踩我?”斐南一点不退让,直视着风言烁发亮的瞳孔,满脸挑衅,“谁也不比谁高贵,我可不会像惯着嫂嫂一样惯着你。”

他甩开风言烁的手,扯了扯衣服整理好姿态。

一旁平白无故被捎带上的辛乔沉默了。

她们三个人,竟凑不出一对父母。

“你们怎么全挤在这儿?”景忱扶着门框,堵在吸烟区入口,手里的光枢屏幕还亮着。

这下好了,四个人,照样凑不出一对完整的父母。

“搞小团体呗。”

斐南微微垂着眼,眼底泛着浅绿的瞳仁,饶有兴致地看向辛乔和风言烁。

辛乔瞥见景忱把亮着屏幕的光枢塞进了口袋这个小动作,心里清楚他藏了事,干脆绕开他,瞪了斐南一眼,走回自己座位翘着腿休息。

她闭目歇神,可每次睁眼,总能撞上斐南那双情绪说不清的绿眼睛。

这人闭着嘴的时候看着还人模狗样,一开口,那股轻浮劲儿直接写在脸上。

桌底下他的脚也不老实,来回蹭来蹭去,趁她没留意,直接伸到了她两腿中间。

几个人穿的都是统一制式作战服,各个塔的装备主体全是黑色,只有腰带正中的金属扣纹路不一样。

他隔着布料,用鞋尖从她脚踝凸起的骨头慢慢往上蹭,辛乔抬脚就要把他踹开、踩下去,脚下却忽然碰到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她低头抬脚一看,一只缩成小圆球的猫头鹰正蹲在底下,吓得浑身发抖。

“抱歉抱歉,小宝宝。”

小动物是无辜的,她弯腰伸手把猫头鹰捧起来。

这只鸟大半张脸都是漆黑的眼珠,脖子转了一圈,耳尖羽毛抖了抖,直接往她手心里贴着撒娇卖惨。

“借你玩会儿,别生气了好不好。”

斐南单手撑着脸,总算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认认真真朝她眨了一下右眼。

辛乔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躲开他直勾勾的视线。

一想到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居然是他的精神体就有点想吐。

她捧着猫头鹰走到过道窗边,抬手做出要把它扔出去的动作。

手心里的猫头鹰立刻发出呜咽,慌慌张张钻进她肩头,毛茸茸的翅膀不停发抖。

看着它长得像一团钢丝球,也没什么攻击性,辛乔终究舍不得真欺负它,捧在手里来回逗弄。

她先把手心攥紧,再缓缓松开。

小猫头鹰很配合,一会儿钻出来,一会儿又缩回去躲着。

玩了没一会儿,她再次张开手指时,一道尖锐鸟喙突然挤了进来。

另一只巴掌大的小鸟硬生生挤开猫头鹰,稳稳落在她掌心。

辛乔疑惑地转头看向风言烁。

对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低头盯着光枢屏幕操作,只有泛红的耳尖暴露了他的心思。

玩够了,辛乔靠在窗边,怀里抱着两只小鸟闭目补觉。

斐南原本望着窗外景色,余光瞥见辛乔睡得脸颊发红,又看向她怀里不停点头的鸣角鸮。

这一类猫头鹰有着一套固定又复杂的求偶流程:雄性靠近雌性时,会站在不同枝干发出鸣叫,再旋转头部和身体,对着对方单眼眨眼。

这是它们独有的示爱方式。

车厢衔接处的景忱,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正和陵佑通着语音。

“你之前不是让我学着看你做事,学你的方式吗?”景忱语气平淡坦然,丝毫不怕陵佑的问责压迫。

“我只是在照搬你的手段而已。”

“你不了解辛辛的性子。你越是拦着她,不让她做想做的事,她就越要做到底。”

每次在陵佑面前提起辛乔,景忱都会自然而然把她划进自己的领地。

那种姿态,像在明确宣告,陵佑才是被隔绝在外的外人。

“我这是在帮你。”

“帮我?”陵佑语气微冷,“给我理由。”

景忱回答:“辛辛以前和前男友办过拟证手续,我先带她找到那个人,免得她一直惦记对方死活。”

“等抓到人就直接注销登记,不然只要那个男人活着,随时能依据手续要求辛辛为他提供服务。”

“那是联邦早年为底层哨兵分配伴侣的不合理政策。”陵佑那边甚至都不需要花时间来思考。

景忱在陵佑看不见的这边点点头:“她当年日子过得难,急需强大的哨兵庇护,才不得已走了那一步。”

“要是传出去,未来家主夫人外头还有绑定的旧人,影响总归不好。不如先把这个想诱她离开首都的男人解决掉。”

陵佑早听出了端倪:“听你的语气,你比我更想让他消失。”

“他是辛乔曾经信任的同伴,而你也是和她一起长大的人。等这个最特殊的人消失,留在她身边的就只剩你了。”

“不是。”景忱否认。

“我带她离开,是因为刚出考场就被布兰纳德的人盯上追杀。”

“辛辛是向导里极其特殊的存在,布兰纳德研究这类向导很久了。为了护住她,我只能先带她离开首都城,顺带处理掉那个前男友。”

景忱为今天的一切安排想了个合理的理由。

他提议:“如果你想真正留在辛辛身边,不如和我一起解决奥兰索夫家这个麻烦。”

他三言两句就将其中的责任还推脱到了陵佑身上:“再说,当初把辛辛推到布兰纳德视线里的人,不就是你吗?”

景忱开口点破了决赛当天现场出现的反常迹象。

那个精神领域外溢事故。

“前几天总统府情报部揪着澜生的案子不放,一直在调查我,我还被罚了一大笔款项,这事是你做的?”陵佑越过了话题。

景忱也没有直接回答:“就当这是你日后迎娶辛辛,交给总统府的一份聘礼。”

陵佑只是轻轻一笑。

他告诉景忱,如果辛乔三天后没有回来,那景忱和她那个前男友,就永远不用再踏入首都城了。

连她的婚礼,他们也不具备参加的资格。

挂断通讯,景忱靠在吸烟区角落,远远望着辛乔熟睡的侧脸。

辛乔爱过简深吗?

早在当年简深离开的时候,他就问过她。

辛乔当时只是跟他说:“不只是他,你、简温,我全都喜欢。”

没有人能成为她心里独一无二的那个人。

但凡走进她心底的人,她都会专门留出一块位置安放。

独占她的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了许多年。

就连简深,也早就生出了危机感。

城铁驶入边境地带,车厢里的普通乘客被安排下车疏散。

景忱站在门边看着众人拎着行李离开,等车厢清空,立刻拨通另一道通讯,下令城铁潜入海峡,开往尼希特海域。

能从白塔带出在编向导,可不是单凭一纸订婚通告就能办到。

总统十分看重这次任务,特意调配了方舟、白塔积分排名前列的哨兵随行,也批准了景忱举荐的辛乔一同参与。

城铁会直达任务区域,经由连通尼希特禁区的浅海跨海大桥抵达目的地。

这次全程都有总统府势力暗中护航。

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视线重新落回辛乔身上。

景忱刚打算走过去,整列车厢猛地剧烈晃动。

巨大冲击力直接击碎车窗玻璃,断裂口刚好卡在辛乔和斐南中间。

熟睡的辛乔瞬间惊醒,身上的作战服自动启动水下供氧防护层,把她完整包裹起来。

车厢沉入海中时,防护装置稳住辛乔的身体,让她平稳漂浮在海中。

她撑开精神屏障,将身边的斐南护在其中,屏障不断扩张成型,想把其他人也一并收拢进来,可她搜寻了许久,也没有找到,才拉着斐南停在水中央。

静静等着残破车厢彻底沉落,她们才慢慢调整身形。

“辛乔向导,我是本次任务专属指导员09,任务全程你必须严格服从指令。”

辛乔手里的光枢弹出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请佩戴配套监听通讯耳机。”

辛乔抬手把耳机扣在耳侧戴好。

“随行哨兵名单:斐南.特罗耶.奥兰索夫、风言烁、景忱。进入污染区域后,你的首要职责是保障三名哨兵的安全。S级重度污染海域不存在向导单独存活的可能,一旦哨兵失去行动能力或阵亡,你也无法撑到救援抵达。无论出现任何突发状况,哨兵生命优先级最高。刚刚斐南哨兵手肘被碎金属割伤,辛乔向导,请立刻前往他身边进行精神安抚。”

辛乔沉默着没动。

“辛乔向导,请立刻安抚受伤哨兵斐南。”

“知道了。”

话音刚落,身上的作战服突然窜出一阵细密微弱的电流,扎得皮肤发麻。

水下环境会放大所有感官,这点细碎刺痛落在身上,却格外清晰难熬。

“立刻安抚哨兵斐南。”系统再次重复指令。

辛乔没办法再硬扛,侧过身伸手拽过斐南垂在身侧的手臂。

“死了没”

斐南这种时候还不忘暧昧一笑:“没死成,很遗憾吧。”

“把手伸过来。”

辛乔垂着纤长的睫毛,低头对着他手肘的伤口轻轻吹了几口凉气。

她本身并不精通疗愈,但安抚伤口、平复哨兵躁动是所有向导与生俱来的基础能力。

一层柔软温和的精神屏障缓缓铺开,完整裹住斐南受伤的小臂,舒缓皮肉撕裂带来的刺痛。

深海下方,两团浅淡光晕慢悠悠悬浮在浑浊深蓝海水里,柔光朦胧散开,像深夜随手画下的两轮弯月,在死寂幽暗的海域持续泛着微光。

辛乔频频回头望向那个方位,记下光晕的大致坐标,拽着斐南的手臂慢慢朝海面浮上去。

近海浅滩上,风言烁和景忱原本已经做好再次下潜的准备,看见两人破水而出,紧绷的肩背才终于松弛了许多。

两人快步趟着没过脚踝的海水上前,一左一右发力,合力将辛乔拉上布满湿软细沙的滩涂。

辛乔瘫在微凉潮湿的沙滩上歇气,随手拨开黏在脸颊、还沾着海水的碎发,开口提醒:“底下那两处光不对劲,藏着东西。”

景忱抬眼扫了一眼手腕光枢上的任务计时,海面几艘银灰色制式快艇正顺着水流自动朝岸边驶来,艇身搭载着探测记录仪,甲板射灯微弱闪烁,在漆黑海面拉出细长光带。

“等休整完我们一同下去探查,先搭乘快艇完成现场数据记录。”

风言烁跑远独自站在远处低矮礁石顶端,他的精神体夜露盘旋在半空绕了几圈后俯冲落在辛乔腿边,小声啾鸣了两声。

他踩着沙砾走回来:“我们需要铺开大范围精神力扫描整片海域,辛乔的精神体可以追踪水下波动,用来测绘发光区域的完整范围。”

“没问题。”

辛乔刚抬脚踩上快艇边缘,握住艇身金属外壳冰凉滑手,还没等她站稳,远处密林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踩踏声响,伴随着刻意压低的呵斥声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都别动!”

几道模糊黑影在夜色里由远及近,几名身着统一黑色紧身作战服的男人彻底露出身形,他们腰间全都别着武器。

视线齐刷刷落在辛乔脸上,他们低头对照了一遍手里光枢屏幕上的人像信息,低声交头接耳。

“蝴蝶眉钉?”

“看来是这个了,把她带回去。”

另一个人紧跟着接话:“那其他的呢?”

海风冷却,浪潮拍打岸边礁石,周遭气氛绷紧。

领头人压着嗓子:

“老大说过,跟在他老婆身边的男人,一个不留,全部杀了。”

作者有话说:

素的,简深其实就是觉得没必要接近时竞珩他们了,想把老婆弄出首都城,景忱已识破。对啦,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