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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晋江文学城

她忽然袭来,原本淡然克制的谢祁年齿间溢出一丝闷哼,掀开眼眸乜斜怀中脸颊红红的少女,低声道:“安宁别捏,我、我有点……”

君子教养让他说不出那种话,表现得极为含蓄。

谢安宁装作听不懂,继续玩,故意惊讶道:“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啊,我都听不清,是害怕外面有人吗?你说轻点,我听着。”

谢祁年没忍住叫了声,随后按住她忽然用掌心上下搓的手,面色泛红道:“安宁,别闹,这里玩不得。”

他只要想到是这双手,便浑身发麻,快-感犹如冲上天灵般,自持溃败。

谢安宁听不见,附耳去听。

谢祁年如何不知她,明知故意,但他还是俯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吐出像蛇信子轻嘶的音。

话音一落,他忽然微昂起清隽脖颈,喉结在冷白薄皮上凸顶,瞳孔涣散地急促滚动,闷哼出舒畅的浅音。

谢安宁差点被他吓到,手也不敢乱搓了,僵硬地盖在他的胸膛,眼睛却还敢往下看。

顺着曳地的长袍,有点湿。

她惊诧,眨了眨眼。

而刚才感受过入骨快乐的青年难得垂下微红的脸庞,按住她的后颈贴在狂跳的胸膛,语气艰难:“安宁,我并非有意亵渎你,你下次别弄太重了,我……不太受得住。”

谢安宁从他怀中抬眼,盯着他羞愧的脸,眼睛亮晶晶地好奇:“皇兄,你晚上都不会自己弄吗?”

谢祁年难堪,如实摇头:“偶尔会。”

只是近日他忙于正事,又拾起一点身为兄长的道德心,不肯在无人的夜里想着她放纵,所以难免自持力低下。

“安宁,今日只是意外,下次我定会忍住。”他眼尾泛红,不想要她觉得自己如此霪荡,只是碰碰,还什么也没做便如斯恐怖。

他做出这副梨花带雨的神情,谢安宁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她松开他,贴心道:“皇兄你先进去处理下吧,我在外面等你。”

谢祁年点头,心中如释重负,提着袍摆转身僵硬地往里面走。

谢安宁歪头靠在窗扉旁,可惜地看着他细腰窄臀,清瘦脚腕。

皇兄真的很媚,她自幼便喜欢皇兄这类男子,可方才皇兄分明想亲她时,心里想的是徐淮南。

谢安宁想不明白,低头抻了抻裙摆,看着下面沾了点深色,没太在意地放下,抬步坐在前方干净的地衣上,捧着散落在地上的折子仔细看。

等了莫约有半炷香的时辰,身后响起青年温润自然的嗓音。

“这是担心安宁时写的。”

谢安宁转脸看着坐在身后半拥着她的皇兄,嘻笑了下没追问,而是问他:“皇兄发髻梳得好看,衣服也穿得好看,难怪在里面这么久。”

谢祁年微怔,旋即轻弹她的额头,无奈道:“你知道的,还要玩弄皇兄。”

谢安宁不嘻了,捂着额头道:“不逗了。”

谢祁年闻言一慌:“皇兄不是这个意思。”

谢安宁靠在他肩上,扬眼道:“我知道,其实是我现在有话和皇兄说,暂时打算不逗你了。”

谢祁年松口气,看着她这副坏样子,想要呵斥她出口又落得满嘴甜:“小坏蛋,想说什么,我听着。”

谢安宁道:“皇兄,现在徐淮南掌控皇宫,连父皇也被他掌控在手里,你知道他是要做什么吗?若是为了皇权,其实他现在就能通过天降异象登基了。”

虽然她觉得徐淮南早晚会谋权夺位,但现在她发现,他似乎还有别的顾忌,甚至还有别的目的。

谢祁年不喜欢从她口中提及徐淮南,默了默道:“他有心夺权,但囚帝王困太子,他就算今日夺了天下,也会有无数人打着推翻谋逆臣,匡扶皇族为由打回来,所以他顾忌暂时不能名正言顺,想要先拿到摄政王印,再放我出去,架空我成傀儡,亦或他在思量等除去我之后,扶持哪位傀儡皇子,他最后的目的都只是夺权。”

谢安宁蹙眉忖度,现在父皇子嗣众多,但实际大多为公主,而成年的皇子徐淮南必定不会选择,只能往下选。

“皇兄,你觉得他心属谁?”她问。

谢祁年道:“十八弟。”

谢安宁点头:“我也觉得是十八弟,现在外面都在传十八弟杀母保位,名声很不好,他现在脑子似乎也不正常,的确是很好的掌控傀儡,日后徐淮南想当皇帝了,只需要随便找个理由踢开他这个名声不好的傀儡,然后再听妖道说一番言论,就能名正言顺当皇帝了。”

谢祁年眼神赞扬她:“安宁来时就想到了吧。”

谢安宁讨乖一笑:“是他自己做得太明显了,我就顺着想了下。”

“不过,皇兄,我有一条计谋你要不要听?”她神秘兮兮地覆在他的耳边小声道。

谢祁年敛神细听。

她说:“皇兄,我们干脆趁着他不备,动用手上的人力,将他直接伏诛算了,他不可能不用膳,不睡觉,我们好生谋划,杀他个措手不及。”

这便是她想的好点子,最简单,且最直截了当,论阴谋,她比不上这些人,但论阳谋她比谁都熟练于心。

谢祁年闻言失笑,一面为她诚心要置徐淮南于死地而高兴,一面为她天真烂漫而担忧。

他细细与她道来:“安宁,徐淮南不能随意杀之,他身上背负两国和平,若他没有大错被世人所知,平白无故死了,南域将会趁机发兵,再犯边疆,虽然动摇不了李朝,但到底涉及到边关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安宁,另还有安国与王庭虎视眈眈,朝中也会因为他的死牵一发而动全身,再换言之,他非轻易杀得死,此事还是得从长计议。”

前者为次,最重要的是徐淮南并不好杀,从他还没回京开始,他便派出杀手无数,一次都没成功,反而折了不少武艺高强的暗卫。

他不想安宁跟着他受半点委屈,同样在没有把握彻底杀死徐淮南之前,说他无用,说他贪生怕死也认,他不想承受失败后的死亡,让安宁孤苦无依委身仇人身下受尽屈辱。

“安宁,答应皇兄,我另有安排,你勿要冲动行事。”他捏着她的肩,眼中藏着担忧。

谢安宁盯着他秀湖似的眼,无端想起了徐淮南。

其实皇兄的眉眼再深邃些,便和徐淮南有些相似,或许好看的人眉眼都有几分相似?

“安宁?”谢祁年又唤了她一声。

谢安宁回神,下颌轻点:“嗯,我知道。”

谢祁年道:“安宁放心,皇兄不会一直受限于人,只是暂且需要等。”

谢安宁全心全意相信他-

从华掖出来,谢安宁脸颊是红的。

竹云好几次往她脸上瞥,总觉得公主进去一趟后,出来脸儿红,眼儿润,还一副羞答答的神态。

可里面的是太子,她只得压下心中念头。

重新推开公主殿的榻板,宫女仍旧战战兢兢捻着话本,谢安宁刚撑着竹云从里面钻出来,便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太熟悉徐淮南了,以至于一耳就听出来是他。

殿内三人登时吓得浑身紧绷。

谢安宁迅速把木榻恢复如常,脱下鞋子,扯乱衣袍,裹着被褥弄得满榻凌乱。

殿门应声而开,读话本的声音戛然而止。

徐淮南尚未踏进内殿,先是听见扑通一声。

原本坐在凳子上的宫人跪在地上,神色惶恐地求饶:“南侯饶命。”

徐淮南并未看她,而是拾步走向前,撩开垂似雾的珠帘,看着在榻上睡得脸颊红红的少女。

她似乎被惊扰醒了,蝶翼似的睫羽轻颤,睁开一双蒙着睡雾的朦胧眼睛与他对视。

在看见他那一刻,谢安宁涣散的瞳孔渐渐归神,气呼呼地嘟嘴又生他的气:“谁准许你进来的,我要砍你。”

宫人退下,内殿只剩两人,他上前拾起落在地上的轻纱外裳,指尖捻着裙摆上稍深的痕迹。

谢安宁看着他,心猛然一跳,在他开口之前生气地从榻上奔下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裙子:“不准碰!”

徐淮南自始至终没应她的话,目不转睛凝视着她身着单薄衣衫,站在面前气得脸颊粉扑扑的样子。

夏季炎热,殿内四角放着冰块降温,她畏热畏寒,身上穿着薄上裳,身下则穿着齐膝小裤,赤足踩在丝绒地衣上如一排排珍珠。

他看了她多久,谢安宁便忐忑多久,越发不满地抬着下巴回视他。

论心虚,也该是他心虚才对,哪个臣子进公主殿如入自家,半点尊卑都没有?

谢安宁不甘示弱,逐渐理直气壮起来。

终究是他先开口,问:“裙上的痕迹是何处沾上的?”

谢安宁撇嘴:“你啊。”

徐淮南挑眉:“我?可我记得昨夜,你似乎不是穿的这条裙子。”

谢安宁抱着裙子转身,镇定自若道:“我又没说是昨晚,难道不能是今天吗?”

谢安宁太聪明了,将话说得暧昧不清,但凡他要点脸就不会再继续问了。

可显然,徐淮南是不要脸的。

他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谢安宁坐在太师椅上,他便侧身坐在扶手上,抻着修长的腿懒懒侧目乜斜她,薄红唇瓣嗡动:“所以公主在听了一整日‘棒打淮南白骨’?”

“你很想我?”他漂亮的眼眨了眨,好奇问她。

谢安宁被他看得汗流浃背了。这该死的混蛋,他怎么猜出来的?

不会真的是白骨妖精吧。

她胡思乱想,嘟唇娇嗔:“谁在想你呀,我在想打……啊,徐淮南,你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倚坐扶手上的青年忽然翻身,分腿跨坐她腿上,双手将摇椅往下压到最低处,居高临下的垂视她脸上的慌张。

他笑了:“想用金箍棒打我?”

谢安宁娇小的身子哪儿受得住这般高大的男子,坐在腿上宛如有山压,俏脸憋红,瞪着他笑得莫名好艳的脸,咽了咽喉咙,道:“怎、怎么不能打吗?”

徐淮南头微倾,鼻尖轻蹭少女的粉颊,红唇如吐珠:“能打啊,但你有吗?白骨女。”

“什么啊。”谢安宁听得心惊,察觉不对劲想要装傻充愣把他从身上赶下去。

奈何他实在太重了,以她娇生惯养的力气根本撼动不了,反而还被他逼得缩在摇椅上。

“徐淮南,从我身上下去,你好重,好重好重啊。”她嚷着。

徐淮南眼皮稍撩,黝黑的眸子盯着她闪躲的眼神,看似生气实则满眼坏心眼。

看她几目,他懒懒起身,却依旧坐在她身上,像青楼里勾引浪子的美艳姬,取下头上金冠,任乌黑长发倾泻在宽肩上,举手间鞓带勒出窄细的腰身,与肩形成完美的线条。

谢安宁很没出息,不情愿的眼神落在他腰上含了些许欣赏。

虽然再不想承认,徐淮南的确是她见过容貌身形最优越的人,与皇兄如清茶白莲般的阴柔不同,他美在极具攻击力,有种浑身都是力气的野性华丽。

若皇兄是馥郁清香的温茶,他便是带刺的秾艳毒花,随意一个眼神,一个暧昧不清的动作就能轻易勾起心中欲念。

就如现在,他散了头发不完,还解了鞓带,玄袍散遮她腰以下的腿,他像是长在她身上,与她共用一具身子的花。

谢安宁不想多看的,她今日刚和皇兄互诉钟情,现在身上又坐着个男人,换作谁都不应该这样。

她如老僧入定,垂着眼发呆。

徐淮南抬起她垂下的下巴,她便使劲垂着眼珠子往下,好似下方有什么值得她惦念的宝物。

徐淮南顺着她视线往下,唇角微微勾起笑弧,俯身像是咬着她耳朵的狐狸精:“好看吗?”

“啊,嗯嗯,啊。”谢安宁支支吾吾,她没看什么啊。

她偷偷撩眼往旁边一侧,恰好看见他冷薄颈皮下蠕动着似筋脉贲张的弧度,透出的淡青色给人难言的诡异涩情。

谢安宁咽了咽喉咙,发现自己好口渴,艰难别过眼,想伸手去捞旁边的冷茶润润喉。

尚未伸出去便被微凉的大手握住,顺着松散的领口往下。

“三打白骨女。”他红唇吐息,热意从她的耳蜗往里钻,黏附在跳动的心脏上,如春雷般轰隆不止。

谢安宁握住了如意金箍棒,可拔不出来,它根本就不认主,滑腻腻从掌心滑走,脱手之前又要塞进她的掌中。

小小的手掌握不住,圈起的虎口处偶尔冒出一点流泪的小眼,很快打湿了她的手腕。

徐淮南坐在她的双腿上,单手撑压摇椅,一手握着她小巧的手,下巴微昂地乜下朦胧眼珠,华丽芙蓉面容潮红布满,下唇瓣微张,一点点吐出涩意的喘气。

黏痕顺着手腕滴落,拉长成蜘蛛丝。

谢安宁没看他,但更渴了。

好奇怪啊。

她闭着眼睛艰难呼吸,异常想将烫手的山芋丢掉,可他偏偏喘得极压抑,晦涩地抨击她本就不坚定的心。

她没想犯错,可架不住他看似清冷散漫不近女色,却比谁都风骚。

就看一眼。

谢安宁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偷偷掀开一点眼皮,没曾想看见的是一双放大在眼前的纯黑眼珠,虹膜上布满蛛丝般的红痕,像是偷窥她的变态还带着点笑。

他什么时候在面前的!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谢安宁想往后扬,后背早就退无可退了,只得睁大慌张的眼睛看着他。

他往前一耸,摇椅前后剧晃时伸舌舔了下她的眼尾:“还打吗?”

谢安宁眨着眼直摇头:“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还封你为能打大将军。”

徐淮南笑了下,从她手中抽出,长腿一迈从她身上下去了。

谢安宁以为他结束了,刚想庆幸,旋即被横抱在摇椅上。

她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含着惊慌的美眸垂视他染艳色的漂亮脸庞:“徐淮南,你想做什么?”

他扬着脸,坐在摇椅上,摆正她坐在腿上的身子,如高风亮节的君子论道:“安宁不打了,该我了。”

啊……不是。

谢安宁下意识踮脚想要起身,后臀却被他用膝盖颠了下。

她猛地往下伏在他的怀中,与他脸颊相贴,这下听得更仔细了。

“白骨女化第四变,化作大圣,妄图吃下金蝉子得肉身,可她不知,金蝉子乃大圣化身,反被大圣第四打。”

他嗓音徐徐,比坊间说书客更有情,恍如身临其境。

谢安宁抬起屁股,腰身塌陷,双手撑在他的肩上眼泪汪汪的暗骂。

可恶,什么白骨精第四打!一共就三打,后面第四打分明是他自己编造的。

皇兄说得没错,此人心机深沉,不能直接杀之,需从长计议慢慢折磨他。

谢安宁胡思乱想,而托住她髋骨的双手已经在慢慢分开,指尖逐渐渗透红软的小唇瓣。

她偷看一眼,只见靠在摇椅上的徐淮南眼帘半垂,长睫轻轻颤动,颧骨上逐渐浮起的红晕出现在如此一张秾美的脸上,宛如男妖。

一下吃得太撑了。

谢安宁不得不敛下小心思,睁开美眸可怜看向他,颤着几分虚软:“徐淮南,你让我起来点,太深了我喘不上气。”

听听看,妄想让刽子手下手温柔点,她才用了万分的娇气。

徐淮南睨她撒娇时还噘嘴不满,没吭声,抬手轻轻拍了一巴掌少女丰腴肥臀。

力不重,很轻地一声‘啪’,伴随着他沙哑的嗓音一齐传来:“自己踮脚,我下不去。”

谢安宁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屁股火辣辣的,被拍打过的肌肤又痒又麻。

呜呜呜,徐淮南打她!她要杀了他,等下就安排人。

“你怎么可能下不去!”她怒视。

徐淮南斜睨她,微笑道:“舒服的。”

啊,可恶。

委屈的少女红着眼,咬着手指踮脚,心里恶狠狠畅想用十八极刑惩罚他,足尖却因为太软而刚踮几息便骤然落下。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殿中响声愈发清晰。

尾椎袭来的快感让她爽得头皮发麻,贝齿咬着一截手指也压不住婉转轻吟,眼尾红若泻朱,清丽面容上全是享受的失神。

好舒服。

她脑袋麻麻乱乱的,悄悄踮起脚,再装作没力气往下坐。

天呐,难怪他说舒服得下不去。

谢安宁好想尖叫。

这种能自己把握分寸与力气的快乐,真的好令人着迷。

她以为不会有人会发现,又继续偷偷摸摸自己动。

徐淮南仰眼盯着她沉溺享受时的娇态,目光流连在她微启的唇,再落于她咬红的食指上,深邃眉眼渐渐舒展。

谢安宁现在不仅想不起皇兄,更没看见坐在摇椅上的青年看了她良久。

殿内少女细哑的娇音断断续续地回响。

第62章 晋江文学城

……

徐淮南抱着卧在怀中小小一团的少女,放在榻上,低眸一动不动地打量她绯红的小脸。

看她的沾湿的眼睫、通红的鼻头、红软的唇瓣,像是催熟的蜜桃,悄无声息散发勾人的清甜。

他再低头,鼻尖与她相抵,呼吸交融。

“谢安宁,可有喜欢我一点?”

很轻的一声,谢安宁听不见,睡得很沉。

得不到回应,徐淮南缓缓抬起头,脸上神情淡然得看不出方才那句话是出自他的口中。

他像是打探妻子的丈夫,伸手抚摸宽大的床榻,像是在找什么。

搜寻许久,什么也没找到,他再次将目光放在还在地上的那件外裙上。

他上前拾起来,那道干后残留的痕渗透了布料,置于鼻尖嗅闻。

总觉得是骚的。

徐淮南又看向榻上垂着的少女。

已经探过了,身下并无他人的黏液,所以到底是她真的在听话辱骂他话本,还是有人与她私下接触过?

徐淮南带着那件外裳走了。

谢安宁在门阖上刹那猛地睁开眼,缓缓吐出憋的气,手脚生汗地摸着屁股下面压着的缝隙。

刚才只要他把她在往旁边放一点,她堵缝隙的动作就会被他发现的。

好敏锐,好可怕的男人。

还好当初是皇兄捉她和徐淮南,若是徐淮南,她和皇兄恐怕很快就会被发现。

谢安宁捂着胸口庆幸逃过一劫,遂又想起来他把占有皇兄气息的外裳带走了!

她心惊,随后撇嘴,拿走就拿走,只要没发现密道就成。

她像鱼儿一样往下滑,滑入推开的缝隙里。

徐淮南走后对外吩咐宫人不可进来打扰她,晚膳也需等她醒来在端来,所以他今夜不会留在这里。

谢安宁又偷偷跑去找谢祁年了。

华掖殿中,华灯葳蕤,宫人摆上膳食纷纷退出去。

谢祁年看着桌案上的膳食毫无食欲,想到白日少女的手,浑身便是一麻。

他忍不住倒在绒毛软簟上蜷缩颀长四肢,将脸埋在里面,接近窒息时恍惚听见窗门轻敲的声音。

安宁!

他瞬时起身,披散微湿的长发阔步走向窗台,推开便看见少女像是逃难的兔子般蹲在下面,扬着白艳艳的小脸冲他笑。

在漆黑寂寞的夜里,她宛如一束光,跌落他的眼底,说出令他心动的话。

“皇兄,我来陪你用膳了。”

这让他如何能不爱她?

谢祁年展颜浅笑,伸出玉白修长的手,温柔将她从窗台外拉进来。

谢安宁进来还没站稳脚,便被他紧紧抱紧怀中。

“安宁,安宁……”

他发疯般地呢喃,安宁折磨得他快疯了。

白日她对他做的事,早已经占据了他所有心神,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杀了徐淮南,独占他的妹妹,他的安宁。

“好妹妹,看我。”他神志不清,捧着她的脸温柔哄着。

谢安宁乖乖地看着他,眼底澄澈清明:“皇兄怎么了?”

谢祁年被兴奋冲昏了头,想要亲亲她,可看见她脸颊粉白白的,眼中全是对他的信任与依赖,心中不觉熄灭了慾火。

道德还是占据上风,他心中默念数句,终究是艰难移开眼。

他勉强低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撩着泪雾打湿的眼皮不错目地看着她,淡颜红唇在微湿的黑发下衬托得有独特的艳色:“安宁夜里怎么来了?”

谢安宁从他脸上移不开眼,小声解释:“怕皇兄孤独,所以想来陪皇兄用膳。”

谢祁年闻言牵起她的手,朝着摆放膳食的桌案走去:“安宁来得刚好,我正要用膳呢。”

上面摆放的都是些盐重味的膳食,近乎都是谢安宁爱吃的。

谢安宁还没用膳,一盘腿坐下就亮着眼睛欢喜拿起玉箸,不忘乖声道:“都是我爱吃的,皇兄是不是早知道我会来啊?”

谢祁年盯着她笑得可爱的脸,笑而不言。

他不知她会来,但他时常会让人做她喜欢的吃食摆在面前,会让他在寂寞的夜里有她陪同的愉悦。

在今日之前,他从未想过她真的会与他共坐一起用膳。

谢祁年心中软得一塌糊涂,想亲她的渴望用舌尖蔓下跳动的心脏,装作若无其事地压下,温柔道:“安宁尝尝看。”

谢安宁不客气夹了一块,肥而不腻的肘肉是她最喜欢的,好吃得想连舌头也一起吞下。

她又吃了一大口,心怀大满足,抬起头想和皇兄说好吃,却见灯烛下的皇兄湿发白衣,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唇失神。

皇兄披在身后的每根发丝都透着潮湿的慾望,悄无声息的渴望如无形的黏线缠裹着她。

谢安宁不是未经事的天真少女,于情而言,她一眼便看出皇兄想亲她。

她刚在心中琢磨,等下是同意,还是拒绝?

殿外忽然传来宫人通传声。

“太子殿下,南侯求见。”

谢安宁迅速从困境中脱身,松口气的同时惊慌失措的和谢祁年对视,心中骇然升起丈夫捉奸,她马上就要被抓个正着的惶恐。

天啊,徐淮南怎么还没出宫,他要住在皇宫里吗?!

谢祁年误以为她眼中的慌张是对徐淮南的害怕,神色安慰她,不舍抽出手为她整理弄乱的衣领,低声道:“别怕。”

谢安宁双眼四处寻找可藏身之处:“皇兄,快给我藏身的地方。”

千万不要被徐淮南看见。

谢祁年见她慌张,牵起她的手往内殿走:“安宁在里面躲一下,他不会进来的。”

谢安宁勉强镇定点头。

谢祁年关上内殿的门,顺手拉下门栓,转身回到餐案前拾起谢安宁用过的餐具,慢条斯理地吃着。

徐淮南从殿外进来便见他面色红润,毫无被囚禁的落魄,听见声音连眼都没抬。

不过他并不在意谢祁年,目光环视周遭,抬步朝落下木栓的内殿大门走去。

还没靠近,玉箸便掷落在他的皂靴前四分五裂。

“徐淮南,你好生大胆,孤的寝殿可是你府邸,想闯便闯?”谢祁年盘膝坐在软垫上,身披白衣,肩发在烛光下晕出清冷轮廓,威而不怒地凝视他。

“冒犯太子殿下了。”徐淮南冲他有礼微笑,抬手拨开木栓,近乎以挑衅之姿态推开了内殿的门。

谢祁年险些无法稳坐,直到看见寝殿内空无一人,心才缓缓归落,冷眼看着他像一条寻味的狗四处寻找。

殿内并无人。

徐淮南停下脚步,垂睫按住虫子涌起过的手腕,眼中闪过暗光。

“南侯到底是何意?深夜入孤寝宫中来,莫不是好男色,将主意打到孤的头上来了?”

身后传来青年潜藏恶毒的温柔猜测,像是刻意说出来恶心人的。

徐淮南侧首凝量男不男女不女的‘丑太子’,薄唇微上扬:“太子多虑了,臣不过是听人说有刺客朝你这边逃来,臣是来捉刺客的。”

“不过。”他峰回路转,又遗憾道:“太子模样生得稍有欠缺,臣可能违心也说不出太子哪生得让人惦记,体弱无力,还需要药物滋补,臣时常会担忧,若太子今后的太子妃守活寡该有多可怜,又很担忧太子抛妻以病弱之躯承欢男子身下……呕。”

“呕——”

两声干呕同时发出,徐淮南眉头蹙了蹙,倒是没再继续说了。

谢祁年用帕子捂住唇,目光不加掩饰地投落在他的身上,冷笑:“谁承欢谁身下还不一定,谁不知道南侯在南域边关时帐中进入的男人比水都多,后来还靠着这张脸勾引南域王,呵。”

他冷笑,剩下的话也不明说了,总之懂的皆懂。

靠脸的废物东西。

徐淮南对他的话不置可否,看着他恶心神情,绽唇一笑:“太子说得对,臣至少能靠这张脸勾引人,可太子就不行了,连脸都没有。”

谢祁年眯着眼打量他,忽然看见他唇旁的齿印。

霎时,心中妒火灼烧,让他无法冷静。

这贱人,又去勾引安宁。

贱人……

嫉妒涌上谢祁年的眼中,在极怒之下竟先笑了:“南侯现在年轻能靠一张脸,可能一直靠一张脸留住人吗?颜老色衰后最终不过是落得被厌弃的下场。”

不似他,安宁喜欢他,这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不过是贱人尔尔,他何须放在心上?他暂且大度让一让,等过几日再将他五马分尸喂给野狗。

他妒恨的目光如何也压不下,徐淮南也因他这句话而唇角拉平,面无表情道:“至少比太子稍年轻些,颜色也好些。”

“呵呵。”谢祁年抚摸脸庞。

那又如何?安宁不会在意的,她喜欢他。

既然殿中无人,徐淮南也无意在此多留。

临走之前他侧身看着殿内长身秀气的青年,平声道:“太子殿中人今日不知怎么偷偷跑出去了一位宫人,臣误以为是谋反的反贼同党,现已将其伏诛,特来与太子说一声。”

谢祁年抱臂靠在门罩前,柔眸浅笑:“南侯随意。”

徐淮南懒乜他,转身离去。

直到门阖上,谢祁年收回视线,转身推开寝殿的门,站在内殿温声唤:“安宁,他已经走了,可以出来用膳了。”

而回应他的只有满室阒寂。

此刻的谢安宁在月夜里狂奔,长发与裙摆飞扬出急遄的弧度,小脸被夜风刮得冷冰冰的。

她在差点被夜巡士兵发现之前,迅速找到偷偷回寝殿的入口,一下跳下去,再从床榻下的爬出来。

几下褪去绣花鞋,再将穿过的衣物塞进木柜下藏好,她终于能放心躺在榻上装睡了。

等待心经平复之前,她还在想,怎么会有种背着丈夫出去偷情的奇怪感觉啊?

好奇怪,在皇兄寝殿听见徐淮南那一刹那,她第一反应竟然会是心虚。

她怎么会心虚呢?她和皇兄才是两情相悦。

大抵是太心虚了,她狂跳的心脏平复始终睡不着,辗转反侧想徐淮南今夜会不会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睡意朦胧中隐约感觉榻上进了人,从后面抱住她,下颌轻压在她的肩上,气息沉香像是梦里的魅鬼。

“安宁,你刚才为何会动情?”

睡得迷迷糊糊的谢安宁心一跳,疑神想他怎么知道她在动情?

温热的唇压在她的耳畔,环在腰间的手罩住潮湿的位置,用中指慢慢按转。

谢安宁轻易被撩得发潮,但不敢睁眼醒来,便鼻音很重地装睡嘤咛:“别……弄,我困了。”

耳垂被咬了,缱绻的声音像是蛛丝拖曳着湿水缠着她。

“骗子,明明你很想要。”

虫弧从他薄薄的眼皮往下,在眼睑下涌出恐怖的弧度,暗光下他盯着她脸的眼神宛如在吞噬她。

第63章 晋江文学城-

虽然现在皇宫里有很多徐淮南的人,但实际谢安宁行动并未受限,是她不喜欢光明正大出去,整日装作在寝殿内找宫人读话本。

不过,她不再敢拿话本里面的人代入徐淮南。

上次‘四打白骨女’她吃尽了甜……苦头,这次她乖乖的听真话本。

正听到兴起,宫人通报十八皇子来了。

趴在美人榻上穿着薄衣小裤的少女抬起玉软云娇的小脸,好奇眨了眨眼。

十八弟不是疯了吗?怎么忽然来了?

难道是装疯,现在来和她私下商议如何除去徐淮南!

谢安宁登时来劲,摇着精美团扇,赤玉足,踩在木屐上吩咐宫人为她更衣。

少女愈渐丰腴窈窕的身段被轻柔雪缎覆藏,乌黑长发挽成神仙鬟,娇艳欲滴的从内殿步履轻盈走出。

十八皇子坐在椅子上呆呆垂着头,身边的粉裙少女坐在轮椅上,时而低声安慰。

“殿下,勿要紧张,今日见的是您的皇姐。”

十八皇子呢喃点头:“不紧张,不紧张。”

“什么不紧张?”活泼的少女音顿落在两人的耳中。

琳琅和十八皇子下意识抬首。

少女粉妆玉砌,脸色白皙,长裙曳地遮鞋尖,漂亮矜贵地立在面前,怀中抱着一只白猫儿,漂亮的眼睛好奇打量着两人。

在看见粉裙少女的正脸,谢安宁摸猫头的手一顿。

琳琅看着她眼中先是一呆,随后像是才知道她是公主,想欣喜又碍于身份之差,低头请安:“奴婢琳琅见过十五殿下。”

谢安宁歪头看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少女,眨了眨眼睛,抱着猫儿坐过去。

琳琅闻见少女身上甜腻的清香,舌尖微微发麻,仿佛又记起了那日。

在她怔神中,耳边清脆甜蜜的少女惊喜声打断了她。

“琳琅!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在宫里,那日离开后我还打算想找你玩耍,谁知听人说你搬走,离开京城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走了呢。”

谢安宁欣喜的眼眸明亮似星辰,时常给人天真浪漫的漂亮。

琳琅悄悄抬眸见她眼中只有惊喜,不禁也跟着勾唇浅笑:“回公主殿下,奴婢其实不是离开京城了,而是十八皇子喜欢奴婢,招奴婢进宫了,现在奴婢是他身边的宫人。”

话罢,琳琅眼中笑意变淡,苦涩又感慨:“没想到安……您原来是公主殿下,奴婢还以为您是哪家富家娘子。”

她一时改不过称呼,险些唤出谢安宁的名字。

谢安宁眯眼笑:“公主和富家娘子没什么不同,反正我们都是朋友,你还是唤我安宁吧。”

朋友。琳琅怯怯生生看着面前笑容明媚的少女,似做足了勇气才磕磕绊绊唤出:“安宁公主。”

谢安宁见她如此客气也不再纠结,摸着白猫儿的眉骨,问道:“琳琅今天和十八弟过来,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猫是异瞳,被摸着半眯着湛蓝眼睛,乜斜灰色瞳和少女一起盯着她。

琳琅看了眼少女摸猫的手法,唇边含笑道:“其实奴婢不知道安宁公主,是十八皇子近日总念叨你,今日一早央求奴婢过来找公主。”

谢安宁看一直垂着头的少年,思索他看起来和以前很不一样,真的像个被摄魂的小傻子。

好可怜啊。

谢安宁眼含怜悯,伸手想抚摸他的脑袋。

孰料十八皇子骤然受惊,猛地朝一侧偏头躲去,惊慌挥舞的手不慎抚倒正在倒茶的宫女。

温热的茶水不小心洒到坐在轮椅上、避不开的琳琅身上,褐色的茶迹洇出她萎靡的腿型。

竹云见状连忙上前呵斥倒茶宫人,随后听从公主的吩咐推她下去换衣。

琳琅摇头:“不必了姐姐,一点小水痕。”

谢安宁正欲开口,身边沉默的十八皇子忽然拉住她的手,很轻呢喃一句话。

“母妃被人砍了头颅,她死了。”

“什么?”谢安宁转眸看去。

十八皇子仿佛未曾说过那句话,低着头发呆。

谢安宁蹙眉暗忖。

琳琅也转过头可怜地看着她:“安宁公主。”

谢安宁看去,见她长眉低垂,眼尾湿红,无端觉得她哭得好漂亮啊。

虽然喜欢她这副模样,但谢安宁暂且压下,吩咐竹云不必带她下去。

琳琅破涕为笑:“多谢公主谅解,奴婢身有残缺,不敢在公主殿中露出丑陋。”

谢安宁听出她话中失落,安慰她:“不丑,琳琅生得很漂亮。”

琳琅撩睫凝她,没从她眼中看出一点嫌弃。

她是真的觉得漂亮。

谢安宁让竹云与其他宫人下去,偷偷抱着猫儿坐在琳琅身边。

琳琅有些不适,垂下白皙脖颈。

谢安宁凑至她耳边,小声好奇问:“刚才十八弟和我忽然说,德妃被人砍了头,不是他做的,这事你知道吗?”

琳琅看了眼安静发呆的小少年,抿了抿唇,似有千万句话要说,最终鼓足勇气道:“回公主,的确如此,此事说来话长。”

谢安宁眨眼,道:“那无碍,咱们慢慢说。”

遂吩咐竹云端来瓜果,准备妥当后她一边吃着竹云剥的瓜果,一边看向神情怪异的琳琅催促道:“快和我说说,我已经闷在殿中许久了。”

话罢,还塞了瓣柑橘入十八皇子的嘴里。

殿中三双眼睛齐齐盯着琳琅,她沉默片刻,随后从头开始说起。

德妃与相爷在嘉文帝醉心修道时暗中勾结数次,她刚随十八皇子进宫曾偷偷撞见过一次,那时心里便埋下了担忧的种子,战战兢兢照顾十八皇子一直到相爷谋反,德妃深夜带走十八皇子。

她担心十八皇子出事,便跟着一起过去,孰料看见十八皇子不知和德妃有何龃龉,险些被德妃掐死,而德妃也没有留意身后有人提着剑袭来,德妃的头颅一下便滚在了地上。

那贼人不知是何人派来的,杀了德妃后还欲对十八皇子动手,她拼死过去救下十八皇子,那贼人见她大呼来宫人,担心被发现便逃离了,而十八皇子也因为神志受损成如此模样。

琳琅说此事时浑身发抖,脸色雪白,月泉般的眼中全是对当时场景的恐惧。

她只是残腿的普通宫女,救下十八皇子十分勉强,险些也跟着丧命在贼人之手。

谢安宁仿佛在听惊心动魄的话本,没想到那夜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咯吱。她咬碎含在唇中的果肉,美眸睁得微圆,意犹未尽问道:“那人现在还没抓到吗?”

琳琅轻抬下巴,柔弱的眼中涌出水雾,忍着惧怕摇头:“没有。”

“啊,那很可惜了。”谢安宁小脸遗憾,扭头又可怜十八皇子,亲自喂了他一粒花生。

十八皇子呆呆嚼着。

琳琅看着金玉里养成的少女天真浪漫却缺乏怜悯,犹豫咬住下唇,欲言又止。

谢安宁喂了一粒花生给十八皇子,见他像小仓鼠般咀嚼,小脸又白又软,偷偷趁他们没有看见掐了掐他脸颊上的软肉。

啊啊啊啊啊,好软啊。

她心里尖叫,见十八皇子似乎只会咀嚼,毫无反抗之意。

谢安宁美滋滋的又偷偷掐了下,没看见身旁琳琅欲言又止的神情。

她正玩得起兴,忽然听见琳琅压着恐惧,用微颤的声音小声传来。

“南侯。”

“南侯啊。”谢安宁又捏了捏十八皇子,满足地眯着新月般的笑眼,后知后觉地侧脸看去。

“什么?”

“是南侯,奴婢当时看见斩杀德妃头颅的人,是南侯的人。”琳琅垂着脖颈低声重复,额前长发遮住低坠眉眼,瘦弱的身子卧在轮椅上微微颤抖。

谢安宁松开十八皇子,细眉微蹙,问:“你说是徐淮南的人杀了德妃?”

说徐淮南杀反臣她是信的,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杀了反贼他能光明正大地掌控皇城。

但他莫名其妙杀德妃……呃,似乎也有点道理,德妃就是反贼。

谢安宁悟了:“我想通了。”

琳琅还有满肚腹稿未说出口,忽然闻言她想通时稍怔了片刻,遂又听见少女不算太傻地问道。

“不过琳琅怎么认识南侯身边的人啊?”

琳琅嚅唇道:“奴婢最初不知,但前不久带十八皇子出来透气,亲眼看见跟在南侯身边有位叫青峰的人,便是他杀了德妃。”

坏了,看来真是徐淮南。

谢安宁无措问她:“那现在怎么办?”

琳琅听见少女微慌,抬了抬眼,看着她道:“所以奴婢现在来找安宁公主,求您……救救十八皇子。”

谢安宁:“我怎么救啊?其实我现在也需要有人救我,徐淮南狼子野心,将我、皇兄连同父皇也囚在宫中,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此事琳琅知晓,道:“公主不需要做什么,奴婢之所以来找公主,便是授了太子之意。”

“皇、皇兄……”谢安宁眨了眨眼,粉唇微动,吐言担忧:“皇兄现在可还好?”

琳琅颔首:“太子殿下现在很好,他很担心公主。”

谢安宁小嘴一瘪想哭一下,奈何挤不出眼泪便借着竹云的袖子掩眼,哽声回:“琳琅若是见到皇兄,告诉他一声,我现在一点也不好,徐淮南太坏了,让人监视我,不让我出宫,我现在谁也见不了,让皇兄趁早杀了他,我受不了呜呜呜,我……好可怜啊。”

竹云赶紧揽着软声干吼的公主,心疼安慰:“公主没事了,太子殿下一定会想尽办法救公主的。”

“嗯。”谢安宁颤着消瘦双肩,掖了掖眼角,眼珠斜至眼角盯着坐在轮椅上的少女,软弱地问:“现在怎么办啊,琳琅。”

她哭红了脸颊,长眉月眸,牵着粉色袖口期期艾艾地抬着一双水蒙蒙的眼,恐惧又依赖地看来,像是手足无措的孩童迫切想寻个做主的大人。

可怜得她喉咙发紧。

琳琅强压下不受控制颤抖的手,转动轮椅朝她靠近,往她手中塞进冰凉之物,目不转睛盯着她泛红的懵懂雾眸。

“公主,太子现在等秦将军归朝,朝中现在也有人隐约发觉太子和你们被困在宫中了,但奴婢始终觉得南侯此人太可怖,便是秦将军归朝回来也同样拿他无法,想请公主把此物想办法让南侯戴在身上。”

谢安宁偷偷看了眼,是一颗红珠子。

“这是什么?”

琳琅道:“迷珠,长久佩戴在身,会出现眩晕之症,若秦将军回来与南侯打起来,他身上佩戴迷珠,便很容易被擒获。”

“这么神奇?你从哪里得来的?”谢安宁放在鼻下嗅了嗅,没闻见什么怪味。

琳琅笑:“此物其实不止有迷幻功效,还有治病安神的作用,奴婢自幼腿脚不便,到了冬日时常腿疼,我娘……她去道观为我求的。”

谢安宁抬眸,见她神情落寞,问道:“你娘呢?”

琳琅笑意拉平,敛睫道:“她死了。”

“死了!”谢安宁惊讶,追问:“怎么死了?”

琳琅神情勉强:“我也不知道,只是我从狭巷归家,家中满是血迹,我娘她……倒在血泊里。”

她说着,眼泪唰地滑落,大颗砸到地上,抬起红红的眼呆滞道:“公主,奴婢不想说这件事,可否不提?”

谢安宁伤心擦眼,蔫耷耷地靠着竹云,一时无话可说。

琳琅将珠子交给她,又陪她坐了会才走。

谢安宁伤心是真的,回到内殿趴在美人榻上发呆。

难怪那些人都说住在那里的人离京了,琳琅却出现在宫中,原来是青娘死了。

可青娘怎就死了呢?

谢安宁攥着珠子有些晕,在伤心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夜临窗台,殿内灯罩中的蜡烛被逐一点亮,昏黄的灯照亮内殿。

徐淮南转身,目光落在蜷缩在小榻上的少女身上,抬步朝她走去。

待走近后他低头看见她似梦见了什么伤心事,眼尾晶莹,鼻翼偶尔重吸,粉唇紧紧抿着,缩成小小的一团,拢在怀中都怕她会漏走。

他俯身靠近,他伸出猩红尖舌卷去她坠在眼角的泪珠,仔细品尝她在梦里梦见了什么。

谢安宁隐约察觉,迷茫地睁开眼,涣散瞳心迷茫看着眼前的烛下眉宇深刻的徐淮南,动了动唇,却一句话也没说。

徐淮南难得见她这副神态,轻笑低问:“梦见什么了,怎么哭了。”

谢安宁动了动唇,摇头说:“没梦见什么。”

其实就是梦见她被徐淮南杀了,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有,而他却霸占着皇兄。

梦里她太伤心了,可醒来后看着眼前的人,心中无端升起茫然。

徐淮南真的喜欢皇兄吗?她似乎从未问过,他现在看起来明明更喜欢她。

心中所想,她便如此问出了:“徐淮南。”

“嗯?”他在宽衣解带,垂睫乜她满脸纠结,“说罢,怎么了?”

谢安宁纠结:“你到底喜不喜欢男人啊。”

“男人。”他眼珠微抬,似笑非笑的,又带着点奇怪的意味:“听谁说的?”

谢安宁跪坐起身,理直气壮道:“所有人都这么说啊。”

徐淮南自然听说过一些谣言,但没想到她倒是一直信以为真,随手丢了鞓带跨步上榻,冲她微微一笑:“等下再告诉安宁我喜欢什么。”

“啊?”谢安宁张嘴,瞬间被摁进被褥中,长发沾在眼睫上样子显得异常纯情。

他深深看了眼,低头吻上去。

这次的吻与之前不同,很轻的,慢慢的一点点滑动,甚至连眼都没闭,就如此睁眼亲着她。

往常他都闭着眼的,谢安宁没觉得不对,如今被他直勾勾盯着,心里没来由很慌,想要推开他,他又一下顶进唇中,勾缠住她的舌尖慢慢搅紧。

密密麻麻的吮吻让她舌根发麻,头脑发胀,嘴巴被迫张着感受他得寸进尺的要她接纳的湿热的舌头,如此缱绻的亲法,使她有些神志不清。

模糊间,她似乎听见他说:“谢安宁。”

叫她名字做什么啊?

谢安宁晕乎乎的,仰躺在柔软苏绣枕上的小脸被亲得通红。

在她似要被亲晕时,身上的徐淮南抬起醉玉俊颜,眼尾荡着一丝淡淡的红,像狐狸一样呢喃她的名字:“谢安宁。”

后面的话很轻,谢安宁听得耳朵麻麻的,下意识勾住他精壮的腰,神情迷离地望着他,单纯的脸上泛着让人难以拒绝的娇意。

“不说就不说,别一直叫我名字啊。”

徐淮南呵了声,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滑,在她情难自已时道:“我不喜欢男人。”

“哦。”她脑袋都被亲晕了,也感觉他似乎真的不喜欢男人,不然怎么这样亲她。

太好了,皇兄的清白能保住了。

她心里正高兴着,身子忽然被翻了一面,小脸深埋在枕中,细腰被人提拉起来,双膝折跪成爬行姿态。

不对哇。

谢安宁颤着眼珠惶惶转头,看着身后扶着她圆润白臀的男人。

他用指腹摩擦去那沾着泪的小泉,对她展颜,笑意满满的脸上昳丽肆意,秾艳动人:“安宁与其担心我喜欢男人,不如担心担心自己,我会告诉你,我喜欢什么。”

“不、不是。”谢安宁话还没说完,身子猛地往前一扑,撞得头晕目眩的同时深刻感受到。

徐淮南这种霪狗根本不像喜欢男人,所以现在她该担心的是自己。

可现在发现已为时已晚,谢安宁眼前剧烈晃着,双手抓不住身下枕头,身后不断传来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湿温的吻落在她绷紧的蝴蝶骨上,水珠凝落般滑在塌陷的腰窝间,掌在白桃上的手揉着,像是要揉烂。

别捏了。

她仿佛化作轻飘飘的云飘在空中,翘起的玉桃在烛光下泛着玉的脂光,咕叽声像是被石柱碾碎成了甜浆。

夜深人静的夏日一夜比一夜炎热,她熟得彻底。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清晨谢安宁醒来跪在榻上,撩起衣摆笼在细腰上,揽镜侧身对照。

好红。

她泪汪汪地看着红肿不堪的地方,虽然清理过但还滴着黏黏的银丝,像是止不住了。

是不是坏了啊。

呜呜,徐淮南把她弄坏了。

她伤心欲绝,顾不得还没落下裙子就趴在枕头上,埋在里面狠狠难过。

娇嫩的脸颊似乎被压得圆圆的。

谢安宁停下难过,红着眼拉开枕头,看见下面是昨日琳琅给的那颗玉珠子。

昨天琳琅说什么来着?

她有点记不起来了,好像是害他的。

太好了。

她捧起玉珠又高兴起来,没高兴多久转头便看见身后有人。

本应该离开的男人,此刻正衣冠楚楚地靠在床边看着她。

谢安宁顺着他的目光往下,发现裙子还挂在腰上,匆忙拉下后瞪他道:“再看挖了你的眼睛,可恶的坏东西。”

徐淮南笑了,松手倾身撑在她的面前,低下那张可与琨玉秋霜比质的脸凑到她眼前:“挖啊,送给谢安宁挖。”

谢安宁盯着他漂亮的眼珠,恹恹无力:“我很生气。”

徐淮南:“嗯?”

谢安宁吸了吸鼻子,摊开手中的玉珠给他:“你把这个吃了。”

徐淮南乜她掌心的珠子,懒洋洋地嗤了声:“小公主,我看起来很傻吗?”

“脸上写满了‘我要毒害你’,我怎么敢吃你给的东西啊。”他笑着,以下犯上捏她脸颊。

谢安宁收回药丸,怒道:“不吃就不吃。”

她扭身靠在枕头上,用被子裹紧屁股。

徐淮南看着她生气的背影,无声吐出一口无奈的气,伸手抠出她捏在手心里的玉珠道:“安宁听说过吞金自杀吗?万一里面灌满了金,我吃了不就死了,所以不知名的东西怎能随便吃下,不过……”

他话锋一转,含笑道:“安宁若真的喜欢,我佩戴在身上可好?”

谢安宁侧过一点点脸,狐疑盯着他:“真的假的?”

他笑而不言。

谢安宁反复打量他认真的神态,然后轻哼一声,抬指点在他的手上,想重新拿回那颗红玉珠。

徐淮南挑眉。

她娇声娇气嚷道:“才不是给你的,还给我,这是我用来磨珍珠粉的。”

徐淮南不松手,盯着她。

谢安宁杏眸暗闪,捧着他的手着急了:“快还给我。”

“当真不给我?”徐淮南纹丝不动地握着,浅笑晏晏看着她急得脸颊泛红。

谢安宁抢不回来,低头咬在他的手指上,抬起水盈盈的眸子嗔他:“不给,你做事这般差劲,我干嘛要奖赏你,你就该挨巴掌。”

徐淮南一笑,松了手。

在谢安宁拿回那颗珠子后,他亲在她欣喜的眼角,低浑着嗓音问:“小公主,想不想……”

他说得很轻,谢安宁还是听见了,错愕地转过微红眼眸。

他说什么?

什么?

啊。

第64章 晋江文学城

谢安宁看了眼窗外,青天白日不敢信他竟然说出这种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要啊?

谢安宁左右抉择,最终内心不舍,面上清冷地拒绝他:“不要,我才不要呢。”

徐淮南被拒后并未露出任何不悦,反而收起引诱姿态,恢复一贯冷情,人也从榻上衣冠楚楚地站起身:“公主现在能忍受情慾,臣深感欣慰,那便不打扰公主休息了。”

谢安宁不信他真的不要,直到听见他离去的脚步声,不可置信地钻转出来盯着他离开的背影。

他说话说得那般色气,竟然只是为了勾引一下她,看看她是否有定力?

可恶,早知道就不拿回玉珠了。

毒死他算了。

谢安宁钻回去生闷气-

徐淮南是早上走的,谢安宁用完早膳便从密道钻出去找谢祁年。

她将琳琅说的话说与他。

谢祁年闻言沉默,片刻后问:“安宁为何不让他佩戴玉珠?”

谢安宁美眸眨了眨,理所应当道:“当然是因为他明显就怀疑珠子有问题,我主动拿回来,他说不定还觉得我不想杀他呢。”

她又不是真的傻,琳琅明显就很怪嘛。

这颗珠子或许真的能害徐淮南,但不能借她的手来害徐淮南,得偷偷的害。

“而且,皇兄,你不是说过,徐淮南不能莫名死了,我都记得呢。”她抱住谢祁年的双臂,向上看的眼睛亮晶晶的。

谢祁年神情好转些,眉心却依旧淡淡攒起:“安宁为我,我知晓的,是皇兄不该质问安宁。”

“皇兄在质问我!”谢安宁惊睁美眸。

糟了,她怎么没听出来?

谢祁年摸她眼尾,低笑道:“不算质问,只是害怕。”

谢安宁不解歪头靠在他的肩上:“皇兄害怕什么?”

谢祁年不言,捞起她胸口的长发,低落道:“皇兄总担心安宁会对他心软。”

谢安宁怔了下,踌躇道:“怎会!”

谢祁年看着她眼底的迷茫,心中不可抑制生出患得患失的害怕。

他怕,怕她喜欢徐淮南,哪怕是一点,也会让他怕得恨不得杀死徐淮南。

妹妹只能是他的-

从皇兄这里离开,谢安宁脸色很好,只是回到寝殿那刹那,脸上的好气色瞬间荡然无存。

金相玉质的青年身着玄袍,坐在椅上浓眉含笑地看着她。

“安宁,回来了?”

谢安宁脑袋一片空白:“你怎么在这里?”

他走后不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来吗?

徐淮南起身停在她的面前,伸手握住她撑在墙上的纤细皓腕,一点点将她从里面床榻缝隙中拉出来。

他的手好凉。

谢安宁被冻得有些发寒。

他低头轻蹭她的掌心:“手上这么多汗,是在外面太热了吗?”

她畏寒畏热,所以屋内放着冰鉴,不知他在内殿待了多久,连脸都是冰凉的。

谢安宁蠕动唇瓣:“没、没玩多久。”

徐淮南抬起眼,漆黑的眼珠向上盯着她:“安宁去哪玩了?”

谢安宁垂头看他,冷不丁发现他的眼睛有点红,秾艳的五官因情绪淡漠而透出冷薄的清冷,看不出来是在生气,还只是在单纯问她,总之有点阴森森的鬼气。

“公主殿中都是你的人,我不想她们跟我,就随便出去走走。”谢安宁抽出压在他脸颊下的手,偷偷在腰上蹭了蹭冷冰冰的温度。

“嗤。”

她听见很轻的一声笑声,乜眸看去:“你笑什么?”

徐淮南倒在她的膝上,扬脸含笑,面容像是浓墨重彩的画,眉鼻眼唇皆绽出最华丽弧线:“真的都是我的人吗?”

谢安宁动了动唇,干脆大方地让出位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钻进去看看?”

徐淮南不言。

谢安宁被他直勾勾看得心里有点古怪的心虚,因为他一直盯着她的唇在看,像是在看她有没有背着他和别人亲嘴巴。

谢安宁受不了他言行不一,烦恼低头干脆亲在他的唇上。

徐淮南下意识张嘴,抬手扣下她低垂的脖颈加深交吻,眼眸朦胧时隐约听见她含糊嘀咕。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她像是只是太闷了所以才偷偷出去玩,现在被抓住也死不认,反而推责在他身上。

徐淮南握着她纤细的腰,慢慢拢进怀中抬颌吻她唇,亲她下巴、唇角。

谢安宁乖乖张嘴容下他湿软的舌头,嘴里被堵得满满的,脑袋晕乎乎的。

察觉谢安宁闭上唇欲转头,他下意识掐住她的下颚用力按住,抬起玉颌猛地吮住她的下唇,舌尖舔舐着上面残留的牙印。

瞬间的强势让谢安宁喉咙发麻,歪头软着身子倒在他肩上,张着被吮白的唇瓣喘气,眼尾滑下舒服的泪珠。

她好喜欢这种柔中又带着强迫的吻啊。

谢安宁被完全笼在他的怀中,很快便被亲软了身,泪蒙蒙地张着嘴喘气,娇颜愈发宛如云雨沾雾。

她陷在舒服中,没看见身上的男人像阴郁的毒蛇盯着她。

骗子。

徐淮南咬住她的领口,抚在腰间的手探过裙摆,捻着里面的黏度。

摸不出。

他生出闷得喘不上气的躁意。

谢安宁察觉他情绪古怪,睁开眼嗔他:“你太用力了。”

徐淮南没应她,缓垂下眼,轻了些。

虽然谢安宁被发现了,但她发现徐淮南似乎只是发现了她的秘密,但不知道她每次都从这里见皇兄。

为了防止她再偷偷从这里出去,徐淮南抱着她坐在寝殿内,亲自看着暗道被填封。

谢安宁眉眼蔫而无力,不舍地看着唯一能偷偷去见皇兄的暗道被封了。

“在想什么?”

下巴被捏转过,谢安宁看着眼前的徐淮南,别过眼低声说:“你把殿中的人都撤了,我不要被你监视着。”

徐淮南咬她耳廓:“好。”

谢安宁心里好受些,抛开了刚才的不愉快。

床榻密道被填了,换来公主殿中徐淮南的人表面撤走,她亏得生了好久的闷气。

没过几日,她又生龙活虎地带着竹云出公主殿,整日在四处逛皇宫。

自幼长在皇宫,她清楚知道哪条路通往何处,虽然徐淮南封了她偷偷走的路,但是她现在还光明正大地走。

谢安宁先是出宫玩了一日,途中遇上了孟子恒,之后又遇到了陈月山,直到很晚才回宫。

徐淮南早在寝宫等她。

他穿着单薄长袍,乌发散披于后腰,拿着一本书坐在窗案前,如寝殿里等着恩宠的美人。

谢安宁几步蹦到他的腿上,环着他脖颈在这张又坏又好看的脸上,狠狠亲了下。

他拉下她的手,问:“今日出宫玩什么了?”

谢安宁数给他听:“遇上孟子恒跟他父亲去打猎,我就跟他去烤野味了,中途陈月山说好久没看见我,邀我去玩蹴鞠,我就和她玩耍了会,见天黑便回来了。”

“……然后就这些了。”她放下手,黑白分明的眼和他对视。

徐淮南静了会,取过一旁的帕子,为她每一根手指仔细擦拭干净。

等擦完手,他再抱她去汤池沐浴。

谢安宁舒服享受时,偶尔会透过热雾偷窥他脸上神色。

徐淮南抬眸便抓住她闪过的眼神,捏了下她的鼻子:“看什么?”

谢安宁摇头:“没什么。”

等洗完后,他刚将她放在榻上,外面忽然就有宫人前来禀告。

出事了。

徐淮南还没上榻便披衣离开了。

待他走后,谢安宁起身趴在床沿,看着窗外溶溶月色。

好奇怪啊,他竟然全信了。

如今朝中谁不知道,表面陛下因谋反之事而重病难下榻,太子榻前伺候陛下,但其实朝中近乎所有的政务都经过曾经的南侯,现在的摄政王之手,实际太子和陛下是被徐淮南囚困在宫中。

她身为公主能行动自如,外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所以她一出宫就被清水侯找上了。

虽然清水侯似乎对她有所怀疑,并未透露什么,但她从孟子恒的口中打听后自己猜出来,秦将军已经秘密进京了,而徐淮南还不知情。

他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擒获徐淮南。

秦将军乃皇兄之师,皇兄自幼便被父皇交给秦将军教导,自从大儒老过世,秦将军便是皇兄最亲近之人。

徐淮南归京后也是秦将军自请,去收回徐淮南的一部分兵权,只是谁也没想到徐淮南如此大胆,直接借势挟天子。

谢安宁撑着下巴,慢慢晃着白皙的小腿。

近日徐淮南应该会很忙,无空来找她了-

火光在黑夜中划出凌厉的一道弧度,玄袍飞过,一路疾步从章台殿的台阶往上。

大监在前面领路,宫人纷纷退至一旁,推开大殿的门。

满头苍苍白发的老人身着一袭龙袍坐在大殿中,难得神色清明,看着从殿外进来的青年,裂唇笑了:“来这么快。”

大监搬来椅子摆在嘉文帝面前,徐淮南掀袍坐在他的面前,深邃俊美的容颜被殿内暗光分割出明暗,长腿交叠,挑着嘉文帝的下巴:“说。”

嘉文帝被如此侮辱,脸色大变,推开他的靴尖,刚想要怒斥他胸口却涌来一阵咳意,按着胸口用力咳嗽。

偌大的章台殿摆满了修仙香炉,黄纸符咒,嘉文帝的咳嗽充斥整个大殿。

他不再是曾经黄袍加身的帝王,如今只是垂垂老矣的普通老人,满头无人打理的白发凌乱,咳得满是沟壑的老脸红斑点点。

无人上前为他递上一杯茶水。

殿中唯一的人神色淡淡看着他。

嘉文帝咳完后,转头见他神情冷淡,呼哧笑了声:“来京城后是不是很多人说你和那女人很像啊。”

徐淮南微笑:“陛下猜。”

嘉文帝呼吸赫赫,舔着干涩的嘴皮,“我猜应当是的,我第一次见你时还以为她活过来了,眼里的野性劲儿如出一辙。”

徐淮南单手撑下颌,盯着他不说话。

嘉文帝恢复些许帝王仪态,如朝堂上指点臣子的威仪君王:“你可是想知她如今在哪里?”

徐淮南头微倾,好奇问:“在何处?”

嘉文帝见他真好奇,喉咙发出浓呵,伸出苍老如树皮的手朝他招了招:“附耳过来,朕悄悄告诉你。”

他盯着眼前年轻俊美的青年逐渐靠过来的身子,唇边笑弧越来越大。

直到徐淮南完全靠近,他才猛地亮出藏在手腕里的尖锐残缺陶瓷碎片:“给朕去死吧。”

那碎片还没碰上人,便被轻易挟制弹开。

嘉文帝手中的陶瓷碎片落地,彻底粉碎成渣,他的头颅被踩在脚下,浑浊的眼被压得扭曲不清,依稀看见青年居高临下踩着头颅,薄而红艳的唇微扬。

“抱歉,恐怕很难听陛下的命令了,臣还年轻,想多活几十年呢。”

嘉文帝冷笑咒骂他:“乱臣贼子,还想要多活几十年,你就该和你那该死的爹死在一起的,天下都是朕的,他的女人怎么就不能给朕?你不是一直找虞姿吗?朕告诉你,她早就死了,被朕亲手弄死了,可恨当年留下了你。”

徐淮南用力踩着他的头颅,眼中并无意外,只是可惜轻叹:“既然如此,臣恐怕也没有留下陛下的理由了。”

嘉文帝还想从他眼中看出痛苦,没想到他却如此平静,恨得心火灼烧:“你不想要虞姿的尸骨吗?”

“嗯?”徐淮南弯腰,手肘撑在膝上,“陛下肯赐予臣吗?”

嘉文帝见终于有他在意的事,嘿笑:“当然能给,只是看你能不能凑齐完整的虞姿了,她的皮现在就在你的脚下,骨头说不定悬挂在墙上,还有……”

嘉文帝兴奋裂开嘴唇:“虞姿生下的孩子我也要都弄死,她就不该存活于世间,早该死了。”

他恨不得吃了虞姿,剁碎她,若非是她这个疯子,他怎么会后宫众多子嗣都是别的种。

“嗤。”很轻一声嗤笑响起,打断正处在癫狂中的嘉文帝。

嘉文帝脸上的扭曲遽尔止住,看着眼前笑意浓浓的青年,笑起来竟与虞姿七分相似。

嘉文帝盯着。

徐淮南笑够后懒得挑起他脸,双掌撑在膝上,眼尾泄出淡笑:“你说得对,早该都死的。”

嘉文帝听他口中的话,眉头蹙起。

他以为徐淮南年少气盛,受不得激,定会大怒而杀他,没想到竟然得了他这句话。

癫狂的嘉文帝眼含怀疑,打量含笑的徐淮南不言。

徐淮南慢条斯理整理袍摆起身:“虽然陛下说她死了,但臣觉得你不会扒下她的皮,抽去她的骨。”

“如何不会!”嘉文帝怒抓丹炉摇摇晃晃地起身:“那贱人害得朕残缺,扒她的皮,抽她的筋骨就算是轻的了,朕早将她剁碎了。”

徐淮南站在门前侧首回看身后发狂的皇帝,眉宇晕出温柔的柔光,唇角微扬:“因为你恨的是徐山水,恨的是吴瞑,而被你夺走的虞姿,生下的几个孩子都是陛下的,陛下一点也不恨她,反而爱她。”

嘉文帝动作一顿,继而微眯浑浊的眼,看着眼前年轻俊美的青年正是感情用事之年。

虽然徐淮南造反囚帝,却没有让人苛待过他,如此品性,想来应是知道自己是虞姿与他的种,对他留有几分眷恋,现在也相信他还爱着虞姿。

少年心性如斯可笑。

哈哈哈。嘉文帝恨不得捧腹大笑,可苍老得满是褶皱的脸上却渐渐露出,被看破的怔愣与难以言语的悲情。

“朕,恨虞姿,恨不得杀了她。”两滴浑浊泪从嘉文帝眼眶滑落,莫大的悲伤压抑着笑得发抖的身子。

徐淮南目光凝落在他因说话,而发抖的松弛老皮上,漆黑的眼中渐渐晕开极淡的笑,转身朝着门口而去。

嘉文帝尚未演够,忽见他要离开,遂踉跄往前追去,因太着急而往前匍匐倒地。

“你给朕回来,大胆贼子,朕要杀了你。”

嘉文帝呼哧喘气,眼睁睁看着大殿的门被阖上,随之脸上的激动与怒悲霎时散去,起身盘腿坐在地上用手整理鬓边杂乱的苍老白发。

“他走了,都出来。”

藏在殿内的人渐渐走出来站在嘉文帝的身后。

“父皇。”

嘉文帝转头看向身后太子,唇角裂出笑:“可惜了,徐淮南不杀朕,不然明日他就得来陪朕。”

谢祁年蹙眉:“父皇,为何一定要徐淮南杀您?”

嘉文帝乜他:“身为朕的太子,怎生得如斯愚笨,他杀了朕,你就能光明正大杀了他继承皇位,不然到时候他两嘴一张,非得说是朕的血脉,朕还能说什么?夺臣妻这事难道光彩吗?朕百年后不要脸面吗?”

谢祁年唇翕动似想要说些什么。

若非今日,他至今都不知徐淮南会是父皇的种,更不懂徐淮南若说出,父皇就一定承认是为何?

千言万语在他心中最终化作:“父皇为何要夺臣妻?”

嘉文帝闻言怪异乜他:“听听你说的这话,虞姿生得貌若祸仙,谁人不想夺?身为天子,连天下都是朕的,夺臣妻很奇怪吗?难道你不想要安宁?她若嫁给旁人,你当了皇帝,不将人夺回来?这些年朕都将她留着给你,你可不要辜负朕的一片苦心。”

话中有了对比,谢祁年恍然想通。

是了,若虞姿换成安宁,他也会如此。

嘉文帝摆手,咬牙切齿道:“朕累了,你下去吧,好生与秦将军商议好,尽快将朕解救出去,朕要亲手将那逆子大卸八块。”

谢祁年颔首离去。

殿中再次恢复安静,嘉文帝颤着双手抚摸大殿中燃烧的炉子,火光氤氲在苍老的脸上,唇角越裂越大。

你看看你的儿女们,真是乱成一锅粥了啊。

第65章 晋江文学城-

自徐淮南走后,谢安宁有点睡不着,她起身披上薄裳,取下莲花抻杆,坐在簟席上在小香炉里抻出莲花的形状。

漂亮的花让她眉心松展。

她正要去摸火折子点香,指尖忽地触及皮肉的温暖,吓得她猛地收手。

谢安宁侧首惊愕看着不知何时坐在身旁的人:“徐淮南。”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眼中染着笑:“呆了?”

谢安宁回神,撇了眼从里面反锁的大门,愤懑问他:“你又是怎么进来的,我都从里面关门了。”

徐淮南取出她掌心的火折子,点燃炉中熏香,下敛的浓睫覆在肌肤上轻颤残影,毫无心虚道:“从窗进来的,比门方便。”

谢安宁扭头一看。

果然,窗扉被撬了。

谢安宁还想谴责他,还没开口又见他松开点燃的香和无用的火折子,转手叩住她的后颈往前一按。

他扬颌吻上她的唇慢慢吮。

谢安宁眼珠往下,看着他半阖眼眸沉迷交吻的神态,心里竟觉得发麻。

舌头被咬了,她小声不满:“疼。”

徐淮南撩起薄湿的眼皮,盯着她娇气蹙起的眉眼,齿关微松,侧首辗转慢慢亲。

谢安宁很快被亲得脸颊红软,湿漉漉的眼很轻地眨着雾气,心里想他今天怎的这么亲她啊,又软和又温柔,亲得她似乎晕亲了。

“谢安宁。”

唇边传来他含糊低柔的嗓音,像舌尖一样顶了下她的耳蜗。

谢安宁整个心仿佛都软成了水。

“嗯?”她软哼着,张着红红的小嘴,里面塞着男人猩红的舌头在慢搅,香涎从唇角溢出淡淡的痕迹。

徐淮南睁眼看着她动情的迷糊媚态,低声问:“给你一个机会要不要?”

她没听懂,悠悠掀起水漉漉的眸儿,天真明艳的脸上染着一丝天然的妩媚,舌头被吮得很长,也说不出话,只眨着眼睛问他。

说了什么啊,没听懂。

徐淮南没再重复,专心深吻。

许是身体太过熟悉,两人默契动情,在簟席上翻滚一会儿便弄得四处凌乱,水声涔涔。

天本就不早了,他也就趁着上早朝之前匆忙了事,谢安宁早就已经睡了过去,被操-弄得合不上的四肢吻痕遍布,乌长的发丝凌乱地贴在布满薄汗的脸上。

他抱起她放在宽榻上,仔细为她擦拭身上的痕迹,当干净的帕子擦过她微红的眼尾时顿住了。

很可爱。

徐淮南坐在榻沿的身子移下,跪坐趴在她的脸庞,抬着狐狸般的长眼,一眨不眨地凝视她。

他时常趁她不省人事时这般看她。

晨曦的光渐渐破过暗夜,他看了良久才起身离开。

谢安宁并不知他清晨趴在身边看她很久,一觉睡得格外舒服,醒来时外面已经是艳阳高照。

她低头掀开被褥,摸了下身子,干爽得她忍不住低头闻了闻,心里对徐淮南这一点很满意。

他虽然房事上看似很粗鲁,但事后倒是会将她身上弄干净,不然她早就嫌弃他了。

谢安宁心情很好地起榻,披薄袍推开窗牖,慵懒美艳地靠于窗沿,伸出白皙的玉指捧琉璃折落的彩光。

竹云从外面进来,看着越发娇艳美丽的公主,心里一热,暗叹公主美得实在太盛,恐怕女子都难免心动。

谢安宁侧美眸,望着竹云问:“有皇兄的消息吗?”

竹云回神,红着脸垂头道:“回公主,太子殿下已经和清水侯派去的人会面,现在太子殿中都是太子殿下的亲信。”

谢安宁闻言欣喜,欲问皇兄为何不来见她,但想到徐淮南每夜都夜宿这里,免不了会做些什么,皇兄还是不要来得好。

可她好久没见过皇兄了。

想皇兄……

谢安宁丧气趴在臂弯中,无声呢喃:“还要等许久才能见皇兄,讨厌徐……”

话音压在舌尖,她咽下了‘徐淮南’。

竹云坐在她的身边,抬手为她遮住逐渐炙热的阳光。

皇兄如今正与秦将军和清水侯逐步会面,谢安宁没再出公主殿,整日里不是和竹云、宫人们一起在殿中玩耍,便是看书听人念话本。

偶尔琳琅会带着十八皇子一起来。

十八皇子本就是个孩子,现在是傻子后更是一派童心,格外喜欢与谢安宁一起玩耍。

几人每日都玩得很快乐,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虽然谢安宁不知道如今朝中局势如何,但听琳琅无意间提及过几次,听说是秦将军归朝了。

接下来不用谢安宁去打听也能猜出来,秦将军归朝后必定会分割现在徐淮南的势力,朝中形成两派,一为保皇,二为跟着徐淮南打算谋反的贼臣。

徐淮南现在可有得忙碌的,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过来,想来距离好日子不远了。

谢安宁安静地等着,直到事变。

事变那日,其实谢安宁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正在殿中打算就寝。

她先是听见外面响起很重的一声敲钟。

这是只有帝王逝去才会响起的丧钟。

竹云匆忙从外面进来,见她披发散襟地坐在榻上望着窗外发呆,上前取下架上芙蓉软绣轻纱披风,裹着她单薄的身子,神情很着急。

“公主,皇宫被包围,是秦将军带着人来救太子和陛下了。”

迟早会有这样一日的,谢安宁并不为此而感到茫然,她只是有些害怕,说不出的不安。

谢安宁被扶着从榻上下来,走了几步,无端握着竹云的手,侧脸问:“那徐淮南可抓住了?”

徐淮南不好抓,他手握几十万的兵权在外,京城也有十几万的兵,和秦将军打起来恐怕不见得会输,但皇兄既然让秦将军动手,便一定是有把握。

竹云摇头:“奴婢不知,太子殿下只派人来告知奴婢,要带公主去安全的地方。”

看来是真的要在皇宫里打起来了。

谢安宁松开竹云的手,系紧肩上的披风,用发带束上长发露出白皙的美丽的脸庞,严肃道:“不能走。”

竹云不解。

谢安宁道:“如果输了,很多人可能会死在这里,皇兄会被囚禁。”

秦将军固然有兵,可他是从边关回来的,他的一举一动全在徐淮南的眼中,他能维持不动让秦将军包围皇宫,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尤其是最开始的丧钟。

谢安宁带着竹云往外走,便遇上了坐着轮椅神色急急的琳琅。

她似乎也是来通传的,一见谢安宁便道:“安宁公主,外面快打起来了,您快随奴婢走,奴婢带您和十八皇子去躲一躲。”

谢安宁冲她摇头,带着竹云飞快掠过她,留下一句:“你先带着十八弟躲好,我尚有事,就不与你们躲在一起了。”

“公主,如今宫里不安全,您不随我们一起,会有危险!”竹云不认同。

谢安宁道:“无论如何,我现在还是公主,若是也就这样走了,万一兵变失败,皇兄一定会被囚,可我们若狼狈出逃,会让群臣无首,日后天下人不知道怎么议论皇室,到时候皇室信誉扫地,想要再拾起来便难了,想要诛杀逆贼也将会更难,所以我不能走,就是死也得留在宫里,让天下人知道,皇室不是狼狈逃亡的,不过十八弟不一样,他是皇子,即便兵变失败,那些人也能拥立他重新回来,只是他脑子不清楚,你们出去后得快些治好他。”

竹云没想到会听见公主说这番话,怔愣看着眼前的公主。

谢安宁说完深知时间不等人,转身跑得极快,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留给琳琅,一心想着去找人,与琳琅错身而过。

琳琅伸出的手,只抚摸到少女长长的发带,再放在鼻下,闻见满鼻芬芳。

金玉养成的小公主竟然有这种胆量。

琳琅看着少女在夜里奔过的身影如雾,神情慢慢从清秀的脸上淡去,在原地停了许久再慢慢转动轮椅离开。

皇宫被包围,宫中并无杂乱奔跑的宫人,一切和寻常的夜里没什么不同,应是秦将军悄无声息包围皇宫还没被徐淮南发现,要不然便是已经打了起来。

谢安宁无法判断皇兄现在在何处,所以先朝华掖殿跑去。

华掖殿的宫人见到她,脸上还有诧异,纷纷跪在地上迎接,外面的动静惊扰了里面的人。

谢安宁推开殿门,往里面一觑,跑得潮红的小脸猛然僵住。

殿中灯火葳蕤,跪坐在簟席上手持黑子的青年微微侧首,漆黑的眼珠如指尖的黑子,唇红肤白,容貌华贵,正是应该和秦将军快打起来的徐淮南。

而坐在他对面的是她的皇兄。

谢祁年见神色焦急的少女站在门口,捻着白棋的指尖泛白,面上不显,起身走在她的面前温声问:“安宁怎么来了?”

谢安宁从徐淮南的脸上收回目光,低头摇了摇:“夜里梦见皇兄,所以就过来了。”

谢祈年想怜惜地拥她入怀,身后传来淡淡的清冷提醒:“太子殿下该你落棋了。”

谢祁年充耳不闻,拥着身量单薄的谢安宁,低头放柔声音:“安宁要不要过来陪皇兄和南侯下棋?”

谢安宁仰脸望着皇兄柔和俊美的脸,下颌点了点:“要。”

谢祁年展颜,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踩在簟席上,广袖覆盖两人按在地下紧紧相扣的十指。

谢安宁陪皇兄下棋,本不觉得有何不对,可当她走近对上徐淮南黑如点釉的眼。

他深邃秾丽的脸上半点情绪也没有,谢安宁心中没来由升起古怪的心虚。

谢祁年松开她的手,让出身边的位置,轻声唤她:“安宁,坐这里。”

谢安宁垂眸坐在皇兄身边,感受皇兄放在棋盘下的手很轻地勾着她,柔声仿佛在耳畔拂过:“安宁,你帮皇兄看看,应该下哪一步?”

谢安宁往棋盘上掠过,回道:“皇兄,我不会下棋,万一输了怎么办?”

谢祁年失笑,若非眼前有人,他早已拥着少女可爱的薄肩捏她担忧的脸颊:“安宁不怕,输不了。”

这句话似在安慰她,又似在传达某种意思,谢安宁自幼在他身边长大,一耳便听出他话中意。

她抬睫,伸出手指了指:“那皇兄下这里。”

徐淮南目光落在她染丹蔻的指尖上,琉璃精粉,剔透晶莹,那颜色是他调的。

她爱美,喜艳,所以他做了许多漂亮的东西放在她殿中,现在却用涂着他做的蔻手的手为旁人指路。

啪——

白子落下,谢祁年含笑:“该南侯了。”

徐淮南落子,恰好堵了那颗白子。

谢安宁又指一处。

谢祁年落棋。

谢安宁的棋艺一般,不多时棋盘上的白子越来越少,被黑棋吃得所剩无几,举步艰难。

又到谢安宁了。

她有点紧张,不知道下在何处,停顿许久也不敢让谢祁年落棋。

“下。”

对面传来平静无起伏的声音,谢安宁忍不住去看他的脸。

葳蕤烛光下,姿容华丽的青年坐在对面,坐姿散漫,盘一腿屈一腿而立,手肘搭在膝上,下垂的指尖捻转着一枚黑子,衬得肌肤泛着连烛光也无法驱散的冷色。

再下,皇兄就要输了。

谢安宁不想要继续乱下了,眨眼道:“我不想玩棋,一点也不好玩,你们自己下,我要看。”

说罢她抽出皇兄偷偷握着的手,揣在怀里,心里悄悄松口气。

太好了,徐淮南终于移开该死又黏人的目光了。

她不情愿再下,谢祁年也不再坚持让她下,只是手心的空荡让他心中泛起无法掩盖的失落。

没有谢安宁,棋盘上逐渐显露出厮杀之意,白子以后起之势迅速吃掉好几颗黑子,而黑子不遑多让,占据几处紧要之势,两人杀得眼花缭乱,迟迟分不出来胜负。

谢安宁看得隐约犯困,偷偷在旁边阖眼皮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