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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门四代竟都在罗浮上,传出去也是一桩美谈。

他不由得笑了一下:“可别让你师祖知道,她对剑士的要求太高,怕是会不满意你们俩的教学。”

怀中咪咪感受到胸腔振动,打了个哈欠,继续躺在这个熟悉窝里睡觉。

察觉到将军心情好了许多,彦卿也跟着笑起来,“彦卿领命!”

日光还在移动,从廊下的边缘爬到景元的膝头,若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他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出现什么变化。

又是一个夜晚。

人造的天空中繁星密布,尽管虚假,却仍能给人带来一丝慰藉。

景元坐在床沿,手里正把玩着什么东西。

曾几何时,他也想过借酒消愁,可时局不允许他懈怠,现在,倒是可以用另一种同样伤身的东西发泄一二。

他抛了抛那个做工精细的……杯子。

即使是握着这种东西,神策将军表情也像是在分析什么重要情报一样郑重。

鹤运物流速度很快,仅仅几天,东西就到了大半,他思量再三,还是选了自己最熟悉的类型。

景元抬眼,对着一旁面壁思过的半透明人影唤道:“丛郁,过来。”

幻觉的灵敏程度与他自己的专注力挂钩,像是他心神散漫的现在,丛郁就仅仅是一个只会呆板听从他吩咐的工具人一般。

整齐叠好的被褥占据了半张床,景元只能在余下空间活动,半躺的姿态随意而自在,看着在关灯后的黑暗中,显得与实体相差无几的虚影将双手撑在他身侧。

没什么额外的温度,这也不足为奇,丛郁的体温本就比常人更低。

幽暗的环境足以掩饰一切他不想明白的真相。

景元手指放在腰带上,命令道:“看着我,丛郁。”

第76章 坟墓外的第十天

流转着血色的猩红眼眸将景元的每一个动作尽收眼底。

骨节分明的手指解开皮带,领口向两侧滑落,松松垮垮地挂着,将其下的风光遮掩得若隐若现。

如雾里看花、隔帘观灯,更诱人探索。

景元没看自己的手,只盯着那双属于掠食者的危险眼睛,背部升起的凉意沿着脊椎攀附而上,在后脑炸开,能拿起万斤武器的手顿时一歪,没能一次对准。

“你就只看我的脸吗?”

他向来知道自己那个角度最好看,摸索着对应上后,凌厉的眉毛皱起一个难耐的弧度,“呼……好轻。”

那道目光追随着他的手臂,一点一点向下,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在缓慢爬行着转了个来回,又落在他已经出了些薄汗的脸上。

水汽在金瞳中濛濛化成了雾,又随着接下来的动作晕得更开。

饶是景元有意如此——本就是想让他看得见却摸不着,在那双盛满欲念的眼睛注视下做这档子事,也不由得有些荒唐,下意识地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天人体质无法为外物改变,始终维持在一个稳定的区间,除非是更激烈的其他命途能量。再反复练习,也只能提升意志的阈值,而非身体的耐受性。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得到这般的体验,却一如当初,只需稍稍刺激,便压不住口中的声音。

“丛郁、丛郁……你在看着我,对吧?”

模糊的视线看不清那如火焰晃个不停的眼睛,景元只能在脑海中简单勾勒出他的模样,手上动作加快几分,却也只是隔靴搔痒。

力道太温和了,和……完全没法比,他咬着下唇,分出点心思去回忆使用说明上的开关位置。

找到了。

频率猛地加快的同时,在他耳边响起的还有意料之外的回答:“我当然会看着你。”

景元一惊,高度紧张的神经瞬间导致了相应的结果:“唔……!”

他用发抖的手撩起额头上粘湿的发丝,整个手臂都在细细地颤着,脚后跟把床单蹬得皱起。去了一次后仍然没有选择停下,而是放任着熟悉的、连绵不断的东西在四肢百骸中流转不停。

“你说的……嗯…可真是时候。”

压抑的喘息落在丛郁耳朵里,如完全湿透的棉花般重若千钧,他差点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是真实存在的。

神祇一般的人物……竟在自du?!

在动乱中散开的里衣满是褶纹,完全看不出景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到底错过了多少啊!

居高临下的视野让他能捕捉到景元的每一个不稳的动作,和每一道错乱的呼吸,包括嗡嗡运转的机械声。

丛郁看得眼睛更红了,心中火急火燎的——为什么不让他来啊!这些玩意儿哪有他做的好!

要掉不掉的皮带圈出一块意义明确的重点区域,那个该死的玩具和景元的……

喉咙一紧,身体回想起气管被压迫时的窒息感,声音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倒显得他才是那个被握住了把柄的人似的。

“你、你真的就只让我看着啊……”

在这方面也要说到做到吗,景元也太守信了吧!

景元眯起眼睛,被水汽浸透的金瞳弯成了两道月牙,眼尾的红还没有完全褪去,加深成一抹勾人的艳色。

听起来,像是吃不到后,急得要哭出来了?

笨蛋涩情狂。

他尽量眨掉眼睛里的水汽,晃动的光影终于有了一点清晰的轮廓,再抬头时,眼前那双猩红的瞳孔边缘已经开始模糊,眼泪仿佛在下一刻就要夺眶而出。

在古国的传说里,亡灵没有哭泣的权利——一旦流下眼泪,于现世苟延残喘的形体就会在霎那间魂飞魄散,纵是碧落黄泉也无法寻见。

景元愣住了。

那一星半点的水光顷刻间化作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即使只是传说,也无法忍受!

他连忙中断进程,扔开那东西以表决心,温声安慰道:“我不会那样对你的,那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你不许哭!听见没有!”

硬生生取下来时,那东西卡了一下,他腿一酸,腰肢猛地弹起,又重重落回床面,差点没忍住直接按下去的冲动。

想玩什么时候都可以玩,但丛郁消失了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嗡嗡的声音戛然而止,丛郁低头。

溢出的半透明液//体亮晶晶的,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

察觉到他在看什么地方,景元并起膝盖,颇不自在扯过被子盖住,把那点委屈和憋闷都咽了回去,“我不弄了,行了吧!”

被硬生生掐断的余韵还在体内回荡,不上不下得直弄得人难受极了,好像被架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丛郁手指虚虚落在床单上,没有重量,没有温度,那只是一个影子在模仿活人的动作。

他张开嘴,吐出殷红的舌尖,“我可以代替它,这明明才是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用?”

景元气不打一处来,蹬掉被子:“你看我现在是能入眠的样子吗!”

分明精神抖擞,显然一时半会消不下去。

丛郁盯着盯着,眼神开始发飘,一看就是在想某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被狠狠瞪了一眼后,他集中精神,那涣散的瞳仁一点一点聚拢,对上被怒火浸染得愈发灿烂的金眸。

“——能的。”

景元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便一阵天旋地转,压在床垫上的重量忽然有了实感,随即便是覆上来的微凉体温。

现世里的所有都在梦境中一比一复刻,他眼疾手快,在那双手碰到自己之前,率先摸到了床头柜上的一卷绳索。

“你也说了,是代替它。”景元按住想要有所动作的丛郁,膝盖压上他的腿,将他牢牢钉在原地,“所以你不可以自己动。”

把丛郁两只手绑在身后,绕了好几圈,确认不会半途松开,才踹出一脚。丛郁从床上翻了下去,肩膀先着地,闷响一声,整个人歪倒在地上。

景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很早就想这么做了,既然是做梦,自当更放肆些,不然岂不是对不住那些为梦赋予了无数美好意味的迁客骚人?

他坐在床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丛郁墨色的长发散了一地,只能用肩膀和手肘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看了半刻,才逗猫似的招了招手:“过来。”

丛郁刚一凑近,头就被捧住,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抚摸唇角的动作温柔而轻缓,又在转瞬间不容拒绝地撬开牙关。

景元一下一下按着他的后脑勺,空出的指节缠绕几缕墨色的发丝,偶尔一扯,便能得到满意的回应。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放在这里到也适用。

梦境里没有现世那么多的限制。

景元掰正喘不过气的人,拇指抵着他的下颌,往上抬,让那张脸暴露在光线下,细细打量起似是被瞳孔染上了一抹艳色的眼尾,边缘积蓄了不少的生理性泪水悬而未落。

一副被欺负得狠了的模样,却仍知道该怎么讨好他、侍//奉他。

猩红的眼眸里终于能映出他的倒影,昭示着这一切并非虚假之物的现状。

丛郁不太好受——尤其是在景元又往他嘴里探进一根手指后。

他已经习惯了维持人体应有的功能,如今最常用的呼吸口被堵了个严严实实,鼻尖也时常被外力挤压变形,只能勉强从汲取到足够的氧气。

舌苔被重重碾//过,唾液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颌线滴滴答答地滑落。

他抬眼看向上方,晃动的视野里,景元正紧紧抿着唇。

忽地又被猛然压下,“工具可不会这么看着我。”

景元被看得有点受不住。

那双眼睛像是被点燃了,从瞳孔深处烧起来的火焰舔舐着边缘,要将一切理性与克制统统烧成灰烬。

仿佛走钢丝一般与恶兽近距离接触,带来难以言喻的刺激感受。

知道他随时可以将自己撕碎,可他不仅没有,还主动套上枷锁——就为了那一点伪装出来的爱意和顺从,哪怕劫火焚身也在所不惜?

看在丛郁这么听话的份上,再给他点奖励也不是不可以……

景元俯身,出口的音节很低很轻,那是只说给一个人听的声调。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廓,丛郁顿时身体一颤,电流从耳尖一路向下,蔓延到他跪在地板的膝盖上。

允许他稍微动一下,而不是全然被当做工具使用……在此类领域异常敏锐的思绪瞬间分析出其中含义。

——景元是觉得不够!

那些只会按设定程序运转的冰冷死物……呃,好像有加热功能?反正,肯定不会比他更懂景元!

丛郁庆幸不已,多亏他准备齐全,要是这段时间真在老姐家里专心养伤,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长新枝芽,再回来时,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在景元看不见的口腔内部,正悄然发生着变化,殷红的舌头持续拉长弯曲,直至填满每一处被冷落的缝隙。

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的一部分——舌面不复平整,转而升起许多猫科动物般的倒刺,却比它们柔软许多,不至于伤人,可它的存在感太强了。

莫大的突兀感。

对非人之物本能的排斥使得规律按着丛郁脑袋的手错了节奏,景元咬着唇,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声音咽了回去,“哈——谁让你这么做的?!”

想要狠狠拉扯那头墨色的长发,可卸力的手指做出来的是轻轻一勾,仿佛在传达鼓励一样,换了个方向,才成功推动。

丛郁自然退出一点距离,哪怕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也要为自己含糊地辩解两句。

“我在……呼……”他艰难地换了一口气,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听你的话啊!”

第77章 坟墓外的第十一天

丛郁不说话还好,一开口,轻得像羽毛,又重得似烙铁的呼吸打在景元身上。

温热的气息从外皮渗进去,不可控制地扩散开来,本就快到极限的神经被这一下推到了悬崖边缘,差点直接缴械投降。

景元拽着他的头发,只从牙缝里泄出几不可闻的闷哼:“你不要一边说话一边……!”

不属于人类的舌面擦过时,带起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触感超出了他迄今为止的所有经验。同样都有倒刺,以前养咪咪……朔雪的日子里,就算它用舌头舔自己的伤口,反应也没这么大啊?

怎么想都是丛郁太奇怪了!

他的手还按在丛郁的后脑上,手指松松地穿过发丝,勉强稳住乱了节奏的呼吸,才不至于失态,“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丛郁是个连极其明显的美人计都看不出来的笨蛋,这方面的知识总不可能无中生有吧?况且笨蛋这张脸长得也算不错,在遇到自己之前,他究竟被多少人忽悠着做过,才能有今天这个熟练度?

明明自己都没!!!

“唔?”

丛郁一时间犯了难。

景元先是叫他不要说话专心干活,现在又靠提问来分散他的注意力,是想考验他的技术?

如果手没有被绑住,他还可以就近写下回答。

所以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脆弱的平衡轰然崩塌,所有的软肋都暴露在凶兽贪婪的目光下,被其逐一捕食,毫无例外。

景元蹬着腿挣扎,心中愤愤不平——这话是问到关键点了吗,不然丛郁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守了七百多年的清白之身都一夕之间惨遭毒手了,他其实也没有很在意事实到底为何,可连个回答都得不到是怎么回事?!

等等……

如果是他意识投射出的幻觉,给不出答案好像才是正常情况,因为他本身对此一无所知,自然也无法还原真相。

景元想通整个过程的同时,丛郁正在经历大腿绞杀。

修长有力的的腿此刻正紧紧并拢,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脖子勒断。

他完全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努力本就缺氧的大脑回忆着这些天恶补的罗浮古话,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准确的形容词——

就是被/夹/死,也算他喜丧!

随着他被皮圈覆盖的喉结不断滚动,景元攥紧床单,那双能抬起万斤重武器、握过千军万马命脉的手,此刻却只能抓住柔软的布料,云翳般的睫毛也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云层间似要降下一场淅淅沥沥的绵长雨意。

哪怕是笨蛋,有时候也会说出一些正确的话来。

景元承认丛郁说得没错了,他伸手撬开丛郁的牙关。

(哈哈、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失败口牙)

丛郁顿时一个激灵。

他知道这个,不过难得能在景元这儿遇上一回,还有些小激动。

顺着景元的意思照做起来,背后的手紧握成拳,心底隐隐自得,他可了解这些了!

——放心吧景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呈现展示姿态的口腔接受着视线的依次检阅。

非人之物构建出的的异形长舌盘踞在下颚,蜷缩的姿态温驯而乖顺,舌根后是幽深不见底的喉管,最外缘略显红//肿的咽部安静蛰伏着,像是在等待下一道吞食的指令。

景元还看见了两颗锋利的犬齿,丛郁实在做得很熟练,哪怕是最开始的那一次,也一点都没磕碰到他。

良好的体验反而使得他心情更差了,景元直接一脚踩在丛郁的膝盖上。那力道不轻,丛郁的身体晃了一下,却没有躲。

他拽起锁链逼问道:“谁教你的。”

吃得太好,导致差点忘记还有这一回事的丛郁被勒得呼吸一滞,“这种事情原来是需要学的吗?”

近来遍览群书、熟读各类玩具使用说明,可最后仍然自愧弗如的景元:“”

忽然就气不起来了呢。

这就是个傻子,还是个天赋异禀的傻子!

今天的经历告诉景元,他不能局限于简单的样式,而是应该着手那些更超过的类型。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丛郁不是人,不能以常理来推断,所以——

O外、触O等标签下的内容才是他真正需要的参考资料!

一时疏忽大意,误判敌情的神策将军懊恼不已。

他早该想到的!

缺失的天分需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弥补,他不可能由着丛郁随便来,自己也得了解得更清楚才行。

他从脑海中翻出对应流程,接下来要做的是……

脚底顺着膝盖往上,传回的触感却不太对劲。

景元表情微妙,避开直言,尽量委婉地问道:“丛郁,咳,你这怎么……?”

丛郁盯着景元看了几秒,那张白皙的脸上升起的红晕尚未消退,还有些迷离的眼神满是不解,饭醉晕碳的脑子没看出什么问题来,便坦然说出自己的想法:“重伤未愈期间,最好不要纵欲。”

顿了顿,他又说:“如果你想玩……”

景元捂着冒出热气的脸,连忙提高音量打断:“不,我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如果丛郁没死,现在也应该在修养伤势,他如此声称合情合理,的确也不见他再用那些窸窸窣窣的藤蔓。

——却显得自己在欲求不满一样!

或许自己也是在纠结吧……罢了,等丛郁什么时候觉得养好了伤,再谈这些也不迟。

景元的后脑抵着床垫,眼睛半睁半闭,意识仿佛泡在温水里,懒洋洋的、绝对的放松,锁链在手上又绕了一圈,缩短的距离无声提醒了什么。

丛郁试探着起身,跪久了发麻的膝盖和无法平衡身体的双臂使得他一个踉跄,身体向前栽倒,顿时在床垫上砸出一块明显的凹陷,又似陆地蛄蛹者般靠近。

景元关心他的身体,景元好!

透亮的眼底不见半分暗色,有的只是纯然的欢喜,干净到仿佛是一场永不褪色的雪意。

前段时间的罗浮航行被迫加快,部分洞天调控系统失衡,出现了罕见了降雨降雪。他想要去接,可捧不起,也握不住,只能看着那片白在指尖一点一点地融化。

或许只有像留在极寒洞天的那两个小雪人一般,被同样冰凉的雪覆盖包围,才能长久留存下来吧?

看着这人不值钱的样子,景元心下好笑,“怎么不叫我给你解开?”

丛郁黏黏糊糊蹭着他伸过来的手,“你喜欢嘛。”

到底是谁更喜欢啊!

景元已经不想就这倒打一耙和丛郁理论了。

双臂一得自由,瞬间抱住那具温热的躯体,力道不重,只是不容拒绝,声音低哑,似好似在说一个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我好想见你。”

景元回抱住丛郁,轻叹一声。

“……我也是。”-

“——你说少焉未死?”

爻光以指尖代替蓍草,以桌面代替龟甲,于无声处听惊雷,“依据呢?”

与她相对而坐的景元捧着手心里的热茶,模糊水汽后的眼底看不真切:“只是怀疑而已,目前没有任何证据。”

爻光没有错过他视线的奇怪落点,抬眼望去,远处的廊下空无一物,“是因为摆脱不了的幻觉?”

景元斟酌着用词:“除此之外,他还在我的梦里……异常活跃,言行举止皆似枯木还生,不,或许只是我多想。”

他再次看向远处。

察觉到他视线的虚影开心地冲他挥着手,动作大得像是怕他看不见,叫丛郁在外面等,就真的没有踏进来一步。

“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演武仪典明日召开,谨慎点总没错,午后我回玉阙再行验算,先来看看这个。”

爻光的指尖点在星图的某一块区域:“自匹诺康尼后,巡海游侠再度大规模行动,其中也有义侠之首拉曼查的踪迹,只是不知为何,他始终没有理会玉阙发出的联络信号。景元,你怎么看?”

自发组成的义侠团体结构松散随意,行动轨迹杂乱无章,却有一个共同的交叉点——二相乐园。

那里即将展开一场星神的游戏。

景元接过资料,将一团乱的路线图在脑海中铺平展开:“拉曼查先生最想做的,无非是将折损的同伴从模因病毒中解救出来,他应该是得到了两个办法。

其一,从再度满盈的幻月中,取得一分钟欢愉星神的权柄;其二,游侠们如今正在寻找的某种物品。”

爻光点头,“商队遇到的游侠也拒绝了仙舟提出的帮助,寰宇这么大,他们要找到什么时候?”-

介于嘲讽与赞叹之间的微妙语气响起:“银河浩瀚,苦旅迢迢,折足之狼啊,你要找到什么时候呢?”

“找到什么时候?”

不死途看向提出这个问题的紫发丽人,嘴角扯出一个不怎么友善的弧度:“自然是我生命尽头。倒是你,猎手,拦住我的路,是要做什么?”

“好胆魄。”卡芙卡一拍掌,身后大衣晃出凌厉的弧度,“看得我都于心不忍,想给你指条明路了。”

不死途收敛几分敌意,语气玩味:“哦?最近还真是奇了怪了,生意一桩桩地送上门来,说说看,我这头老狼身上,还有什么是值得星核猎手大费周章的。”

为保契约的稳定性,他从未告诉那些星星们事情真相,只让他们四散开来,令足迹遍撒星轨,传回讯息,猎杀不义。

寻找不详妖星的事,不能让更多人涉险。

卡芙卡微微一笑:“我只要一颗子弹。

“一颗射向过去、引渡未来的子弹。”

第78章 坟墓外的第十二天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丛郁刚吃完绯英在不耗费本源情况下给他做的小蛋糕,又往嘴里塞了最后的几块小零食,“拉曼查真厉害。”

桑博苍蝇搓手,“只是确定了大致范围,还有得找呢。”

他不会真的快要随份子了吧?

丛郁从高处跳下,“在哪?我亲自去找。”

噬界罗睺生机浓郁,只要确定的范围没有广阔到数百个星系,应该还是能感知到的。

整个二相乐园的小零食都快被他吃光了,外面长腿跑的那些都是假面愚者做出的表象,也不好再继续住在这里啃老。

他甩甩手腕,自觉已经恢复了一半实力,“老姐,我要走啦,这段时间多谢收留!”

绯英放下漫画,上下打量一圈,嗯,现在总算不是脆得能被一拳攮死的状态了,便点点头,“去吧去吧,要是又被人打了,记得回来跟我说。”

姐姐就要有姐姐的亚子,帮便宜弟弟出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铺满一地的墨绿色枝叶缓缓缩回丛郁背后,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我成亲时,你也要来随份子哦!”

绯英翻漫画的手顿了一下:“……找你的聘礼去吧!”

要不是欢愉之主不让她多说,她真想撬开丛郁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不过她确实很想去仙舟,能接受丛郁,应该也能接受她,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遇见有趣的人……

修养这么多天,终于重见天日的丛郁抬手遮住过于刺眼的阳光,“这就是二相乐园吗!”

和每一块砖瓦都带着数百年底蕴的仙舟风貌全然不同,充满了大都市的喧闹繁华,街道车辆川流不息,往来行人也长得各有特色。

这一幕着实震撼了比村里人都不如的大型盆栽生物。

丛郁纠结起来,眉毛皱成一团,“你说婚后度假是去匹诺康尼呢,还是就来二相乐园更好啊?”

没有熟人打扰,他和景元可以开开心心一直玩好久呢!

诶,仙舟应该会给员工批婚假的吧?

桑博不是很想听那位神策将军相关的事,生怕丛郁嘴一秃噜就把两人的私生活抖落出来,只想赶紧把人带到,好逃之夭夭:“我的意见不重要,您这话应该留着问未来伴侣。”

“有道理。”丛郁在月台站定,“在哪里买票?”

早就注意到这边的不死途压了一下帽子,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我买好了。”

丰饶令使哪是能见光的身份,归隐多年,做做假身份这点手段还是有的。

提前安排好的情况下,一路顺利到达目的地,再往前一段路程,感知范围内的万千星辰,如同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每一颗都在发着自己的光。

唯有一抹赤红最为夺目,如心脏半搏动不休的声音几乎在丛郁耳边响起。

名为罗睺的星宿传达出对造物主的臣服。

不死途握紧狼头手杖,冷光在指缝间若隐若现:“还顺利吗?”

四周死一般寂静,身体已经先于大脑拉响警报——有什么东西来了。

“顺利,它把我认成倏忽了,都不用我动手。”

丛郁闭上双眼,身后墨发飞扬,探出的意识逐渐接手罗睺的掌控权,甚至还从灵魂最深处找到了倏忽留给它的不竭能源。

吃一口。

这时候了还不忘助他一臂之力,真是他的好同事!

岩石、肌腱,各种有生之物构成的外壳出现在不死途眼前,那不是星球,是活着的怪物,他沉声道:“你能一个人完成分离工作?”

丛郁伸出手,五指张开,朝着那颗赤红的星虚虚一握。苍翠欲滴的光团从虚空中凝聚,落在他的掌心。

一口吞下,猩红的舌尖扫过唇周,似是还在期待更多:“我可以,不过——得让景元和我共同分享这份喜悦才行!”

现在把那些人唤醒,也只不过让他们在宇宙中自生自灭,仙舟人知仙舟事,把苍城带到罗浮去,听景元安排才是最好的办法!-

丛郁心心念念的罗浮上,演武仪典正如期举行。

旌旗招展,鼓声震天,却是一场诱敌深入的陷阱,阳光照不进的阴影处,镜流抱着剑,身形隐没在黑暗中,随时准备从呼雷手上救下众人。

一切都在按好的方面发展,陷阱已经布下,猎物已经入瓮,收网只在顷刻之间。

一轮昭示着不祥的血月升空。

步离人战首经年累月掠夺来的丰饶赐福转眼间化作降临在竞锋舰上的祸迹,又被飞黄一口吞下。

镜流不再沉默,霜雪从她脚下蔓延,将甲板冻成一片白茫茫的荒原,“退后。”

陷入僵持的擂台上,忽地落下一只孔雀翎,炸开万般繁丽的颜色,爻光指尖掐诀,配合镜流束缚住飞霄,语速极快:“噬界罗睺正在靠近罗浮,稳住理智,随我一同应战!”

她已经通过天将独有的渠道通知了景元与怀炎,唯独飞霄处迟迟没有收到回复,不曾想,竟是这般凶险的局面!

眼瞳外一圈猩红的飞霄手中钺戟一层层打破凝结的冰墙,似是听进去了,一下顿住,又发起狂来。

——直到流星示现,帝弓垂迹。

景元解决完鳞渊境的事端后赶到竞锋舰,呼吸不免有些急促:“情况如何?”

爻光遥遥望向天空,穿过那些还未散尽的祸迹残影,落在更远的地方:“祂分明投来了瞥视……”却仍对那颗妖星视若无睹。

抱团的蝼蚁一再引动神明恩泽,终是招致不喜了?还是说,有什么东西,让祂觉得那颗星宿不该在这个时候被摧毁?

应急预案启动后,主舰封闭洞天,加快航速,可爻光展开的星图上,那颗妖星离罗浮的距离仍在不断缩短!

罗睺速度有异——

曾经吞下苍城时,它也不过是缓慢地进食,如今这般情状,更像是有人在幕后操控!

事实也正如她所想。

赤红星辰已经进入玉兆系统侦测范围内,每一次搏动都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轰鸣投在屏幕上的不止有罗睺——更有一道刻骨铭心的身影!

察觉到被观测后,那人身形一闪,不过几个眨眼间,便从遥远的屏幕上,降落在众人眼前。

他站在星光最盛处,墨发飞扬,衣袂猎猎,一双眼眸在暗下来的空中亮得灼人。

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景元身上,嘴角噙着笑意,声音温和得仿佛在诉说爱语:“好久不见,亲爱的景元,喜欢我带来的礼物吗?”

爻光背在身后的手不停掐决。

这几日她都在动用十方光映法界运算,才能在第一时间窥见天机,得到罗睺的动向,但签文中半点没有少焉的影子!

明明人此刻就站在不远处,可依旧无法选定他为目标,本该指向他的签文,像遇到了什么看不见的屏障,直直落在空处。

历经死劫后,少焉实力竟更甚往昔!

景元回望本该跟着他身后的幻象,临战状态下,他本能地摘掉那支枯萎发簪,却发现它在丛郁的注视下,已然再度复生。

那是冬天过去后、春天来临前,枝头上那第一粒不肯再沉默的花苞,也是他诸般罪行结出的恶果。

显示屏上,噬界罗睺停住了奔袭的步伐,表面的红光闪动,远远看去,就只是一颗寻常的星辰般安静。

丛郁是要……对他施予报复了吗?

这回又该如何作为,才能令他暂时收敛横死的怨念?

丛郁扬起下巴,绕着方才呼雷化为血月的地方,巡视领地般踱步,“为什么不到我身边来,景元?”

他们不都已经是两情相悦的恋人关系了吗?大大方方的,走两步!

景元如坠冰窟,寒意自脚底升起,一点一点漫上心脏。

他攥紧重生的花枝,卸下腰间召唤神君的卷轴,一步一步朝着眉眼间满是极具侵略性自得的人走了过去。

靴跟敲击甲板,每一声都清晰得像在为他的生命做倒计时,声音平静:“你想从我口中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丛郁嗔他一眼,埋怨道:这可是我(让拉曼查)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宝贝,作为给你的聘礼,是否还够格?”

每位天将都有属于自己的仙舟,现在好了,景元可以有两个!呃……苍城的天将有在那堆血肉里面吗?

聘礼……

察觉到少焉投来的挑衅视线,镜流几乎要将剑柄捏碎。

如此耐人寻味的说辞,几乎是将景元被迫与他同处一室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扯了下来。

她的小徒弟那么聪慧,一直是她的骄傲,此刻却要在她眼前,被人当众钉在耻辱柱上……该死的孽物,竟敢这般羞辱景元!

可她动不了。

体内流淌的血

液背叛了它们真正的主人,令她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聪慧的孩子被人一寸一寸折断脊梁!

景元的手被另一只同样冰凉的手牵起,分不清谁的寒意更重。

“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景元,”丛郁缓缓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幻想中的重逢比不上此刻万分之一,还好,我有幸等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周围其他人怎么还不走,留在这里是想看景元的热闹?big胆!

丛郁视线一一扫了过去,“小彦卿、镜流前辈,还有……我记得你,星穹列车的三月七小姐,分明接下了委托,却不执行,无名客的品行可真让我意外。”

过过嘴瘾就得了,那次阴差阳错的结果也算不错,景元至今都还珍藏着他的东西呢。

别太爱了……不对,是完全可以再多一点!

第79章 魂兮归来的第一天

三月七握住剑柄,只觉小命不保,争辩道:“那、那不是情况特殊嘛!”

对不起伙伴们,我好像不能回列车吃饭了……

任谁在蓄意算计下,落得个灰飞烟灭的结局,想必都会对罪魁祸首滋生无解的怨气,更何况是丛郁这般报复心极强的存在?

景元眼睫轻颤,习惯性将丛郁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来:“既是为景元而来,何必再留下这些多余的人?”

四位天将齐聚于此,当有一战之力,然后呢?放着噬界罗睺不管,任它再度造下千亿条人命的杀孽?

正值演武仪典期间,来往旅客众多,一个处理不好,别说罗浮,整个仙舟联盟都会遭受巨大的打击。

少焉还真是选了个好时候!

飞霄手中的钺戟不催自鸣,差点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流星啊,若你还能看见……想到苍城与罗浮,飞霄思绪一转,想到被吞没的苍城和正处于危机中的罗浮。

不,您老人家还是别看得好。

“多余的人?”少焉颇有兴味地咀嚼着这个词语,似笑非笑道,“在场的诸位不都是你的亲朋旧友吗?也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总归我会听你的。”

又一次、又一次让景元牺牲自己,换取保存最大程度的有生力量,无论怎么愤怒,怀炎也只能让所有人撤出竞锋舰,再做打算。

丛郁侧耳倾听着罗浮上的一草一木,很快得到了想要的回答:“龙师涛然,以及绿芙蓉,还要拜托符太卜有空时,将这两人送来一趟,稍微有些事情,想和他们谈谈呢。”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少焉口口声声说着听景元话,可表现出的一言一行尽是无可比拟的傲慢模样,那被所有人避而不谈的私下里……是否也会用这样的语气,逼迫景元亲口说出会施加在他自己身上的酷刑?

此等行为已经不能用恶劣来形容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爻光收回视线,将探查到的伤员位置发送给就近的云骑。

玉兆系统覆盖常年覆盖周边星系,有了少焉入境一案后,更是提升了算力,此时此刻,噬界罗睺正好停在增大数倍的观测范围边缘,主舰上其他人无从知晓此事,人心尚安。

但如此庞大的星体异常运行轨迹,定然瞒不住,寰宇间有名有姓的势力该看见的应该都看见了,只是仍在观望。

景元以身入局已成定数,她决不能浪费他的牺牲。

“小彦卿,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呀,我向你保证好不好?保证下次再见面时,你能看见一个完完整整的景元。”

少焉忽地凑近,猩红的眼眸近在咫尺,瞳孔深处映着彦卿的脸——年轻的、愤怒的、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脸。

顺手一挑骁卫心口外的长命锁,银制的铃铛晃出清脆的声调。

彦卿本能斩出一剑,出自工造司匠作的名器好似纸糊的一般,在那人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他单手持剑,另一只手死死护住怀里的卷轴,年轻虽小,却是实打实地靠军功升职,战场上孽物的恢复速度不知道见过了多少,下次再见时,将军会完完整整,谁又能保证中途没被摧残!

想到庭院里那座物微情重的坟墓,彦卿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丛郁先生……你、你不能……”

可是,为什么不能呢?

他是巡猎的死敌,抛开立场来看,也是卷土重来的横死之人,意图对罪魁祸首展开报复,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般要求的话语,除了勉强维持表面的尊严以外毫无用处!

“为何不能?不满意我的聘礼?原谅我吧,我想不出更能配得上景元的东西了。给个提示,我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去找令你们都满意的物品。”

少焉放过了玩具一般的飞剑,回头一笑,“送出去的礼物断然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景元,你觉得什么时候开始接收比较好呢?”

话说得好听,揭开客套的外表,其下不过是威逼利诱的丑陋本质。

爻光思绪飞转,少焉对景元的执着,竟到了一定要得到景元,还想让她们说不出拒绝之词的程度。

装得倒是冠冕堂皇!

景元盯着那双眼睛,猩红的眼底有天真到残忍的笑意,却也说得认真……不像是在嘲弄他,反而像真的要用噬界罗睺里的苍城作为等价的筹码,将自己换去?

在死过一次后,丛郁终于吃到教训,知道要想真切地使某样物品再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不能只靠威逼,还得辅以利诱了?

不用付诸武力自然时最好的,况且此举实在有利于联盟。

至少千万亿的人口,还在罗睺体内挣扎的苍城遗民,他们值得活着回来……

“自然是凭六御商议的结果。”景元闭上眼,他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能这么值钱。

最后一名云骑撤出竞锋舰,不等爻光再度确认,便见少焉歪着头,墨色长发垂落,仿佛看戏般从容:“动作真快,我刚还在想,要不要帮帮你们呢。”

他顿了顿,弯起嘴角:“希望你们商议的结果也能这么快出来。”

只要用心去听,噬界罗睺体内的哀嚎就会一刻不停地在丛郁耳边响起。

此起彼伏的尖细惨叫一针针地扎进耳膜,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直接出手覆灭罗睺,结束这场持续了千年的痛苦。

心中不悦,脸色也带出来了几分,丛郁结束与罗睺的精神链接,转头盯着景元看了半晌,才觉得耳清目明。

爻光面向着他后退,“我们……会尽快的。”

众人一个个登上了飞黄,断后的飞霄深深看了一眼,驱使着神骏的巨兽腾空而起,从甲板边缘跃入虚空,驮着所有人,朝着罗浮主舰的方向飞去。

“哦……这个是岚的大狐狸。”

丛郁对岚其实没什么意见,美人只配强者拥有,他之前实力不济,连聘礼都没准备就敢往人家面前凑,被打也是正常的。

而且被未来老丈人削了一通后,如今所有的营养都集中在了主干上,长势更加喜人了诶。

这回带聘礼过来,岚看见了都没射他,应该是同意了,那就只剩下镜流一关。

等他真的把苍城捞出来,应该就可以和景元成亲了!

凹了这么久造型,也确实怪不适应的,要不是想以最好看都姿势出现在景元面前,他才懒得做那么多呢。

现在外人终于走了,丛郁顿时卸力,跟没骨头一样挂在景元身上,正蹭着景元脖子时,外界传来一阵响动,他抬头看去。

竞锋舰的炮口喷出数团火球,在暗下来的空中交织成短暂而绚丽的画卷。

光亮的余温在鎏金色的眼眸中凋零——那本是定时设下,用以庆功的布置;也是他曾经用以转移丛郁注意力的借口。

丛郁目不转睛,直到最后一点颜色被淹没在风中:“原来这么好看……景元,我好幸运哦。”

景元任由丛郁将下巴搁在自己肩窝里,湿热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自己的颈侧,激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抬手,在空中顿住片刻,才落在另一人的背上,“嗯。”

你觉得幸运的到底是什么呢?

生还的喜悦?还是……

走过观众席下方的通道,漆黑的阴影在地面投出清晰的分割线,将光与暗、人前与人后彰显的清清楚楚。

景元攥住丛郁的衣袖,趁人不备将他按在墙上,手指摩挲着久别的薄唇,“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你还在等什么?”

丛郁瞪大眼睛,这难道不是正在一同出游中吗?竞锋舰的风景他都还没看完呢!

也是,这几天他都在专心干饭,传回的日程回放里,景元都没怎么疏解过……哼哼,在对比过后,景元果然还是选择了他!

自己比专业用品更专业!区区玩具,一败涂地了口牙!

丛郁叼住那根手指,在齿间轻轻磨了磨,弯起眼角笑了笑:“在等你说想我啊。”

锋利的犬齿划过指腹,似乎想以此为起点,将受缚者一寸一寸剖开。

景元抽回手指,换成嘴唇贴了过去,“不止在想你……咳、咳咳!”

瞬间探进来的长舌不满足于只在口腔徘徊,逐步将深处游去,肆意掠夺着稀薄的氧气。

即使结束了,喉管内如虫蚁啃食般的痒意也没有消退,随着咳嗽愈发严重起来,身体在熟悉的接触中自行产生反应,过近的距离让每一点的变化都衬得无比明显。

景元艰难忍下麻痒:“还有想和你一起……做的那些事……”

他喘得太急,绯色顺着颈侧的线条一路攀爬,在脸颊洇开,如暮春时分的海棠般明艳。

脑后花枝的舒展声淹没在藤蔓的细碎摩擦声中。

早就知道这一点的丛郁在亲耳听见后更开心了,有了聘礼果然不一样!

那怕景元现在还没松口收下,见到自己的诚意后,明明是那么容易害羞的人,现在都愿意在外面吐露心声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

在他的注视下,景元手指轻巧一挑,领口处系得严实的盘扣就这样滑落下来。

再昏暗的环境也掩盖不了乍泄的春//光。

突兀的艳/色就这样撞进丛郁眼底,还不等他说些什么,一股力道带着他前倾,差点就要摔在冷硬的地面上。

先于大脑反应过来的藤蔓编织成垫,稳稳接住两人。

啪嗒。

景元朝落点处摸去,触感湿滑——这人总不至于馋到流口水了吧?

抬手一看,却是刺目的鲜红。

再往上瞧去,只见丛郁正狼狈地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间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第80章 魂兮归来的第二天

丛郁很委屈。

因为想要将错过的都补回来,崭新的躯体气血格外充足——充足到现在稍微激动一点,鼻子里面的细小血管就会破裂开来,他伸手一擦,手背上立刻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

好丢人……都是景元表现得太涩了的缘故!

自己提亲的事还差临门一脚,这边也只差临门一脚,他怎么能、怎么能勾引自己?

就有这么欲求不满吗?!

丛郁吸了吸鼻子,堵塞的血液瞬间通畅,就差沾在脸上的还没清理干净,他干脆趁机贴上景元的脖子。

都弄脏之后,谁也别笑谁!

近在咫尺的铁锈味与馥郁花香融合后,转变为另一种更醉人的味道,从鼻腔直冲颅顶的、让大脑一片空白,勾出生物为了延续下去,根植于本能中的进食欲望。

景元咬上丛郁的肩膀,不比甲胄的单薄衣衫完全没有起到任何防护作用,一口下去直接见了血,牙尖几乎要将擦过肩峰的骨头。

往日的谨慎试探全都不见了踪影,他都直接碰过那么多丛郁的东西了,甚至还吃下去了不少,现在也不差这一星半点。

些许笑音从齿列与皮肉的缝隙中传出:“看来你的新身体不太好用啊。”

“嘶——”已经在调整各项设置的丛郁被咬得一疼,提高音量以掩饰理亏:“人的躯体本就脆弱不堪,至少我改造起来很方便!”

摔跤不成又咬他肩膀,景元这是一定要让他痛一下?

本想留下痕迹的丛郁难得起了逆反心,被咬破的伤口瞬间蠕动着复原,要不是景元退得快,差点连行凶的牙齿都要嵌在里面,被新生的皮肉包裹,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分离。

景元心头一跳。

同源的长生种长在一起的案例不是没有,最残酷的一例如今正摆在不远的地方,如今丛郁竟也有这般施为的想法……是因为他背弃了同生共死的承诺?

是了,丛郁重诺,不曾对他说过半句虚言,既说了会让彦卿看见完完整整的自己,应当不会轻易毁约。

他稍稍放下心来,咽下口中最后一丝血腥味,环上丛郁的脖颈。

啧,没有锁链就是不方便……

“别乱动!”丛郁绷紧肌肉,怕景元直接把他气管咬断,又隐隐期待着或将到来的疼痛。

就有这么不满意他的聘礼吗?

身后是蠕动着的藤床,身前是眼神炽热的人,景元被禁锢在二者之中,仿佛落入了捕食者的胃袋,迫近的逼仄感顷刻间便要将他消融殆尽。

“嗯……”景元叼起衣服下摆,后仰着头,声音压得极低,“我都这把年纪了,就别让我再等下去了。”

“那你更喜欢哪种方式呢……”

景元忽地被按住,动手的人却没有看他,猩红都眼睛直直盯着通道外,藤蔓争先恐后地涌向视线落点,将悄然坠落的一只机巧鸟拧得嘎吱作响。

为记录比试者风采,竞锋舰上监控设备颇多,这似乎只是偶然发生一次的小概率事件。

丛郁半眯起眼睛,藤蔓随心而动,一层一层交织成茧,彻底隔绝外界的视听,最后一丝缝隙被填满前,只剩残骸的机械眼瞳闪烁一下,然后,彻底化为灰烬。

他俯身,在景元眼角泪痣处轻轻烙下一个吻。

——唯有景元,决不允许他人染指!

“丛郁。”

“嗯?”

“亲我之前,可否先将脸擦擦?”

“!!!”-

太卜司内。

爻光急急后退一步,面前的设备轰然炸开,冒出阵阵黑烟。

过大的动静引得符玄快步而入,“咳、这是……被他看见了?”

爻光捻去指尖一抹焦灰。

戎韬将军最擅长的,便是牵动因果、化凶为吉,少焉周身的动不得,竞锋舰上那些死物就容易摆弄多了,只需稍加干扰,一切巧合便会互相推动成她想看见的结局,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她本不愿动作如此明显,也无意窥探其中更多隐情,可离得最近的机巧鸟收录到的只言片语委实骇人听闻!

在少焉看来,天人的躯体居然也是一件需要改动的、脆弱不堪的半成品。

丰饶的“好意”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

况且之后还勒令景元别动……在主动以身为引的情况下,他必定是选择顺从少焉,甚至以神策将军坚守罗浮七百年的意志力,都忍耐不住那般苦楚,本能地挣扎起来。

以及那声变了调的痛呼,若是神志清醒,景元绝不会允许自己发出示弱的声音。

仅此一次的近距离机会已被用掉,机巧鸟最后传回的画面中,少焉口鼻染血,匍匐于景元胸腹,显然是野兽啃噬猎物的姿态!

——少焉竟阴毒至此!

“人都到齐了吗?”

长久的沉默不是什么好兆头,大概猜到些许的符玄表情凝重,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随时可以开始会议。”

爻光将这份记录彻底销毁:“时间紧迫,希望那些蠹虫能识相点,否则……”

尾音淹没在被赤色星辰染红的天空中,翎眼的视野范围内,始终没有挪动半步的噬界罗睺正在规律呼吸着-

丛郁擦干净脸,双手撑在景元两侧,自然垂落的墨绿发尾扫过线条分明的腹肌,又被另一只手拂去。

半晌没有得到回答的小脑瓜子思绪飞转,不确定地问道:“那就按我喜欢的来?”

景元想说些什么,被嘴里的布料拦住,戎装内衬的料子弹性极好,齿尖咬住的部位被唾液浸湿,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圈。

他只能松口,啪嗒一下弹了回去,环住丛郁的手收得更紧:“当然、当然,你才送了景元一份大礼,自是由你做主。”

就这样撕开那层浅显的伪装,露出你的本来面目吧,即使再残忍、再暴虐也没有关系……

左右这条偷来的性命,不早就属于你了吗?

丛郁顿时眉开眼笑,“啵”地又亲了一下,差点还以为景元又要将他当成那些东西用……虽然那样能看得更清楚。

心中窃喜,声音也带着藏不住的欢欣,“我会努力的!”

隔绝了光线的茧里密不透风,只亮起星星点点萤火虫般的光芒,在两人之间穿梭,在皮肤上投下不断变化的细碎光影。

景元线条分明的双/腿正紧紧并起,单独保留下来的腿环被/撞得东倒西歪,难得在丛郁身上感受到正常的温度,大腿/nei/侧还被烫得瑟缩了一下。

他偏开头,任丛郁的啄吻落在嘴角,没空思考他为什么只是在用自己的腿做这种事……随着动作摇/晃的地方别无选择地偶尔蹭/过对方结实的腹肌,得到的抚/慰完全不够。

终于抓住了一支藤蔓,他在喘息的空当中艰难出声:“呃,给我……”

手没空,也腾不出嘴,那朵花总可以吧?

“换一个其他的怎么样?一直落选,它们也是会伤心的啊。”

本体都没长多少脑子,还指望那些玩意儿有伤心的功能?

没能满足的景元心情差到了极点,丛郁什么时候在这一点上小气起来了,竟只关心他自己的单方面感受!

“睁开眼看看它,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愤愤蹬了一脚藤床,景元才抬眼向声源处望去——

与用滑腻内里让猎物跌进、便无法逃脱的陷阱型植物不同,眼前这一株更像擅长用死亡翻滚、无情撕扯猎物的鳄鱼长吻,杂乱错落的弹性棘刺布满内壁,一旦咬住什么,就绝不会轻易松开。

“它还能转动哦。”丛郁低低笑了笑,这可是他最新的得意之作,绝对比任何工具都更灵活,“放心,每一个角落,都绝不会被落下。”

景元瞳孔微微震颤,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着。

别、别那么关心自己也好像也可以……

足以忍下剧痛而面不改色的躯体,对愉/悦的抵抗力却薄如蝉翼,无可比拟的感/受自起始点流转自四肢百骸——他险些直接这般去了,在一切还没有真正开始的时候。

这个涩情狂!别的地方没什么长进,折磨他的法子倒是更新换代得快!

“腰都抖/成这个样子了……看来是真的好用。”

丛郁被景元骤然绷起的腿卡得更紧,几乎要ding不动。

即使更仰赖无双智计,并不常诉诸武力,神策将军的战斗力依旧不容小觑,腿上功夫差点让丛郁丢了半条命。

这倒也无妨,就算断了也可以再长,他向来喜欢景元赋予他的任何感受——无论是疼痛,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低笑在景元耳边炸开,温热的气息拂过发烫的耳廓:“好厉害的反应,再让我看看吧,景元,你也喜欢的,对不对?”

景元咬紧牙关想反驳,喉咙里却只泄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人拇指摩挲着他的腰/窝,像是在把玩什么有趣的物件:“……你是不行了吗?废话真多!”

再舒服也不能说出口,否则本就没什么分寸的人怕不是要更肆意妄为!

动作突然一停,落在他耳边的呼吸声又重又急。

丛郁可比景元坦率多了,黏黏糊糊地亲着他的嘴唇:“多骂两句,可以吗?”

景元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在脑海中搜刮着尽可能直白的词汇——没文化的涩情狂完全听不懂那些引经据典:“变态!混账!衣冠禽兽……唔!”

一双手臂猛地收拢,将他牢牢锁进怀中,所有曲线都被严丝合缝地挤/压,随即,那个紧/贴着他的人开始颤抖,每一丝战栗都带着餍足的意味。

丛郁眼神发飘,涣散的瞳孔艰难聚焦,下唇咬得渗出点血珠来,又被同样殷红的舌尖卷走,仿佛回味一般感慨:“景元,你好会啊……”

唯独不想在丛郁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这个变态简直毫无自知之明!

景元也蓦地卸力,胸腔如风箱般剧烈地一收一合,汗珠顺着重力滑落,“这回……倒是超过了,看来我、我的训练卓有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