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真有趣。”
“沈执,你得票3545票呢,稳居榜首!”
他的笑声让所有人毛骨悚然,也死死盯着本来就最显眼的沈执。
第118章 你不是,你绝对不是! “不,你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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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虽然依旧主导了食无边降临后影响整个副本设定的局面, 系统123跟槐山都懒得问她后续操作或者哪来的把握去破局了。
问也白问。
反正她但凡主导,必有收尾。
虽然可能有意外,但, 一定有收尾。
现在食无边的邪恶磨人手段就是意外, 而且直接把沈执给阴差阳错给举报出来了。
算不算开局既结局?
系统123好整以暇, 看沈执是直接开打呢, 还是头脑风暴呢?
地瓜区, 食无边邪恶盯梢,妖气具现成流动的钩子随时要钉刺穿透她似的。
秦佩玖目光扫过其他人, 盘算到底是那些虚伪货色表面亲近,实则私下举报戕害沈执。
她也好奇沈执会怎么应对。
秦小姐没有忧虑, 全是兴奋, 好像小粉丝面对偶像即将开大装X的兴奋, 下属们不由暗暗吐槽, 实则也默默期待……
陆沧跟张滑秋是始作俑者,局面变异, 他们就不敢冒头了, 因为万鬼的剧情走向显然已经随着食无边这私语十强之一走,跟他们不搭边, 现在只希望原始目标可以完成——让沈执死。
紧迫气氛中,沈执说:“食无边阁下,怎么测验?”
食无边眯起大猪眼, “自然是要测验的。”
沈执:“我知道, 所以我问怎么测, 现在就开始吗?是灵魂搜查还是躯体跟空间双重击穿检测?看看我是否偷盗,又是否藏匿那个天赋果,既然是我排举报第一, 自然由我开始。”
她这太坦荡主动了。
食无边本意是邪恶的,对沈执也有杀心,更对人类的恶劣人性有极强的厌恶性,被她这么一弄,反而间接警戒起来。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是谁举报你?”
“3545人,我把名字写拖鞋上打小人都需要干好几年,有什么必要吗?”
要不说沈大人格局大呢。
食无边:“其实没那么多,也就852人,其中两千多票是同一个人反复投的,就是变身成不同的人一直投你。”
沈执表情惊讶,“反复投我?”
食无边观察她神态,猪瞳下面其实开启了天赋秘术,发现这人被自己说了后,立即逸散出洞察的感应流体,释放出去,显然在查这个歹毒又邪恶的易容天赋者。
不止她,其他天骄跟强者也都没忍住,因为如果之前他们没察觉,那这人的易容手段非常厉害,随时可能接近自己并且袭击,这没搞清对方身份,于心难安啊。
所以食无边一下看到了这些人,包括楚黛君折光这些天才跟蔺山月娄明净等等的洞察洪流。
手段尽出。
但他们不知道它食无边能压制全场,可不只是靠战斗力,他的天赋可比他们这些人类强太多了,完全碾压级。
只是要看出猫腻,也得他们施展了最精准,还未施展,要直接从这些玩家归属于神明体系的属性结构看出虚实,那就不是他能办到的了。
所以他故意诈了一下。
果然诈出了这些天骄的洞察限界。
“奥,这沈执果然厉害,洞察密度这么强,而且从躯体跟灵魂都有涉及,不过躯体血液密度更高,这跟她的天资有关,她的天赋指向并不偏向灵魂一类。”
“小剑体无限血体这些的,也多偏向体质,他们在筛其他人的血肉之躯。”
“有趣,这折光跟小胖子倒是偏向灵魂一类的……”
食无边心里有底了,也在盘算到底谁能从自己体内把天赋果盗走。
首先,此人百分百有一个天赋类别——空间!
那他们能筛出这易容者吗?
不能。
起码在沈执督促食无边先审问她之前,他们不能。
“先别管这个人,人家能举报成功,也是他的能力,是规则之内默许,又没违法。”
“按照副本流程,不是应该先查我吗?”
她,这干嘛啊?
秦佩玖他们一下子把注意力从那易容贱货身上移开了——不对劲,怎么觉得沈执很乐意被查。
被一个大妖王这么直接穿透躯体或者灵魂彻查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到了他们这级别,空间里面的资源量级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猪猪太子说白了就是BOSS,现在都在副本里面,让他看到底牌能是什么好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都是妖跟鬼,但要说心术最强的,陆沧他们都只敢玩下注这种贪欲阳谋,不敢玩乱七八糟的智商局。
结果,沈执这一反常。
玩家群体先应激了:卧槽,一定有鬼!
食无边也知道这些玩家信息啊,加上沈执本来就名声在外,还经常逆袭干死高级BOSS,他立刻警觉起来了。
“这个人类,战体跟呼吸体共有,人中变态,能是什么好东西,她的精神体跟躯体双重强悍,大概率是我无法洞察穿透的,但她非要让我试着穿透,一定有阴谋!”
“搞不好她体内藏着巨大禁制,或者那变态的萧悯留有降临禁制在她身上——我一旦触发这种禁制,她可以直接降临杀我,要死哦,老爹在我身上也有这样的烙印啊,我还能不知道我们这种背后有爹有妈的宝贝有多难杀码?”
“她看着美丽温柔,怎么这么阴险!”
“难道欺负我本体是猪么,当我傻子?”
“我就不上当!”
食无边谨慎了,压根不直接查她,反而故意说:“沈执,你真是小看我了,真以为我食无边会被你们人类龌龊的心思所迷惑?”
“第一,你在兰若古城的副本内容,我知道,你的人品之高贵,品格之高雅,为人之端正,我们妖魔鬼怪最清楚不过了。”
“第二,你们人类的品格之低劣,最擅长内战,最喜欢抹黑他人,还总想借刀杀人,胆大的时候都敢利用我们这些妖魔来完成你们的目的,就比如这些鬼啊怨的,就是实证!”
“所以,你就不可能是偷我天赋果的狗贼!”
他一番缜密分析,捧高踩低,当事人沈执表情微妙,其他人表情更微妙——不知道啊,不知道怎么的就感觉挨骂了。
但他说的好有道理啊,因为沈执人品确实好,其他人也确实害她了。
她多无辜,他们这些举报的还能不知道吗?
在场的人集体表情微妙,敢怒不敢言中带着心虚。
偏这猪猪太子嘴巴还大,一张猪嘴叭叭叭:“你看,他们这表情跟情绪波动好厉害的,心虚了,这气氛真尴尬啊,所以你说我为什么要满足这些阶下囚徒甚至其中还有盗窃狗贼的龌龊心思,搞不好那狗贼就躲在暗处,希望我认定你偷了我的天赋果,然后让我跟你斗,虽然你本身打不过我,但你天资牛啊,身份也高,你背后的萧悯更是强中强,比其他人那什么义子什么高官,什么在外放养当炮灰用的牛马大官厉害多了!”
“我对你下手,你若死,我必有损伤,那厮必定要当黄雀。”
“他不仅要偷走我的天赋果,他还想害我!道德沦丧!猪狗不如!其心可诛!天地不容!”
众人身世显赫但都没越过沈执的一群天骄跟高官:“?”
折光实在不服,小声蛐蛐:“我还是可以的吧,我是亲生的!我爹也还能打呢……我真死了,他要来给我出气的,我不在上面锁定范围内吧?”
容渡藏海恨自己不是什么少主,有了寒门白手起家遭猪头白眼的心酸,最讨厌折光这优越姿态:“得意什么,你爹还能生。”
折光:“……”
骂得好脏。
反正食无边越分析越觉得有道理,但沈执皱眉后,说:“那是私人恩怨,副本有副本的规矩,还是按流程来得好,该查还是得查。”
食无边:“不不不,首先我就排除你了,因为你没有空间能力。”
咦,那确实没有。
沈执:“就算我没有空间能力,我未必就没有盗天赋果的能力,空间体总有破入的壁垒。”
“不,你没有,你绝对没有,反正你不是!”
“……”
她这一说,食无边更加确定了:谁有我聪明,刚刚试探呢,也只有那狗贼知道天府果藏在我肚子里,非狗贼之外的人,只会觉得是密闭空间,自然一心觉得偷盗的空间能力是一般手段,却不知要悄无声息进入我的本体空间,那空间天赋,至少得是半私语级的。
他能确定沈执没有。
百分百没有。
那他挺准的,沈执确实没有。
她也不能说她没有,但系统有。
这天赋果怎么丢的,狗贼跟狗系统最清楚。
槐山笑出声,“这样欺负一头猪,可以吗?”
沈执:“我认了,要他查我,他不肯,非说我不是,那我有什么办法?”
哈哈哈哈!
但老实人沈小姐还是说:“算了,就算我不是,难道食无边大人你不打算继续这个副本了吗?你介入,触发的那一刻,神明也在看着呢。”
对啊,神明看着呢。
沈小姐站在脏兮兮的牢狱中,也自有风骨,所以她敢被查,敢布阳谋局,引食无边上套。
是了,她怕是知道他必须过游戏规则这一关,所以才坚持要他彻查她灵魂跟本体。
“无妨,我自有测验你的方法——好了,我就测验你……找出刚刚那易容者,你若找出,说明你要么天赋碾压其他人,洞察强大,绝不可能在我爆发之前被困于此地,早就溜了,你若是找不出,那也说明你能力不行,自无可能是那狗贼。”
好好好,双标订制无法锁定脱罪之法。
其他人越听越震惊,这都行?
沈执其实已经快憋不住了,她都有点愧疚心理了,于是摸了下鼻子。
“那我大概已经找到这位易容阁下了。”
因为食无边给了提示:其中两千多票是同一个人反复投的,就是变身成不同的人一直投沈执。
“按照这位易容者的易容天赋高于我们但低于食无边大王的洞察,所以才能被他看穿,那他一定不具备灵魂独立性分裂出数百个同时操作分体去投票举报的能力,得是一个挨着一个,或者几个挨着几个来。”
“那他就得在投票的这二十分钟内,写至少300张的小纸条。”
“哪有这么多玩家的身份给他替换,又不是鬼上身,就是只捏凭空捏造——变一个是一个,那他用掉的纸条笔墨就是同款的。”
“刚刚查了下各个牢笼区的气味颗粒。”
“已经找到了。”
“力天王座下张滑秋阁下,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所有人集体侧目。
张滑秋脸色霎时发白。
第119章 错了 “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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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滑秋是震惊的, 陆沧也是震惊的。
食无边更震惊。
三人盯着沈执的目光都不太对劲。
张滑秋立刻说:“不是我!我敢怼天发誓,沈大人你为何如此对我,我对你一片赤诚, 毫无恶意, 我甚至没举报过你, 你怎么能这么诬陷呢!食无边大人, 你一定要还我清白啊!”
食无边看看沈执, 又看看张滑秋,大猪瞳里面滴溜溜闪着暗光, 忽说:“可是,她的分析调查很有逻辑道理诶, 而且这些纸条上的笔墨归属, 跟你的牢房内的笔墨是能对应上的。”
不少人都下意识看向所在牢房的笔墨纸砚。
有人低估:“还好我特么用的圆珠笔……”
逻辑没问题, 证据也有, 大家听着都没问题,最主要对张滑秋的阴险人品很有信心, 于是泼天指责压过去, 一口一个不要脸,一口一个虚伪贱人……
反正骂得厉害, 一副全都是维护沈执的白莲模样,甚至其中有投过一票或者两票举报她的,也开始端着架子指责张滑秋了, 不过这些都是小蝼蚁, 他们目前还没想到:食无边能看穿这张滑秋, 还看不穿他们?在这矫揉造作装腔,越显得可笑。
真想到这点的,或者真维护沈执的, 反而不吭声了。
秦佩玖就不说话,她在想局势如此,食无边会怎么做?按理说现在副本的剧情主线在:抓捕窃贼。
所以系统会有逃亡的主线任务,那张滑秋污蔑沈执,在这个剧情设定里面属于哪种违规,还是系统默认的操作——但操作成功既是合理的,规则如同BUG可以运转,一旦被挑出是BUG,那肯定要修正,如何修正?
这肯定取决于食无边的态度。
能怎么办?
食无边立在高处,一双猪瞳俯视着下方那被千夫所指的张滑秋,眼中幽光沉沉,似有暗潮翻涌,他也不多言语,突然喉间滚出一声闷雷般的怒喝,便要定了此人之罪——杀!
话音未落,他腹中那股吞噬天地的天赋与妖力骤然爆发,仿佛一座无形深渊豁然洞开,朝着张滑秋猛地一吸!
张滑秋心头一凛,暗叫一声“不妙”,但他早防着这一手,就在那吸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刹那,他浑身灵力与诸般属性齐齐催动到极致,背后竟“唰”的一声张开一双翅膀,周身遁光流转,身形化作一道疾电,朝着副本封锁边界亡命飞掠。
食无边的吞吸之力本来就霸道,那一肚吞天的天赋不是开玩笑的,虚空漩涡、九天罡风,连着从嘴巴释放出,旋转纠缠起来,形成半空遮蔽的螺旋黑洞,吸力拖拽空间体,连各自困在牢笼中的众人都感受到了,大部分实力不够的扛不住,集体被吸出去,只被牢笼栅栏挡住,啪嗒啪嗒跟人肉猪排一样被挤压出条痕。
只有强者才一动不动,但青丝衣袍掠飘,显得强而潇洒。
这样的人多少?
也就是之前人人公认的天骄们,外加陆清源跟蔺山月这些高官,总共20个不到。
如果用数据来测算:加上青山军这些武力军队,数万困封在巨灵驿站的玩家跟本土战力,在私语者门槛之下的十强之一食无边手下,也只有20个能保持站着的尊严。
这就是尊卑,是强弱,是最硬性的指标。
强就是强,弱就是弱。
他们跟这些倒下的,被吸力影响的,也有巨大鸿沟。
楚黛君好整以暇看着,目光观察过一个个,尤在陆沧秦佩玖跟沈执身上逗留。
作为特殊体质,她认可陆沧的玩家排行实力,因为那实打实,必然厉害,但内心深处更认可有特殊体质的同类人。
高傲在骨子里。
所以她最后目光锁定的只有沈执。
因为她既有彪悍的玩家战绩,又有双体质,完全在楚黛君的骄傲刺挠点上。
观察她在这吞吸下的“蓄势”,结果只看到人家眉目清定任由青丝跟长袍飞舞的画面。
看了一会。
楚黛君暗嘀一声。
身材真好啊,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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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张滑秋遁光再快,也被那股力量扯得身形一滞,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卷。
张滑秋吓死了,眼见逃脱无望,疯狂给陆沧私联尖叫求救,几乎有点威胁的意味了。
“你去找她!抓她威胁。”
陆沧的回复也很迅猛。
正好张滑秋在绝望之中瞥见不远处的沈执,把心一横,转身朝她猛扑过去,面上狰狞毕露,厉声喝道:“沈执,你害我!老子活不成,也要拉你陪葬!”
张滑秋话音未落,左手一翻,一柄通体漆黑的断魂刀凭空浮现,刀刃上刻满扭曲的符文,随着他灵力灌注,刀身嗡鸣震颤,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死气,右手则掐了个诀,指尖窜出一道碧幽幽的磷火,迎风便涨,化作一条丈许长的毒焰蟒蛇,张口朝沈执噬去。
这还隔着食无边控制的牢笼栅栏呢。
他显然是拼大了!也已将残存的灵力与元神之力尽数榨干,刀锋未至,刀罡已在数百米长度的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毒焰所过之处,空气滋滋作响,草木瞬间枯焦化为灰烬。
“给老子死——!”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断魂刀携万钧之势当头劈落,刀未及身,那股阴寒刺骨的刀意已如无数钢针刺抵达牢门栅栏之前。
那栅栏就是妖力所化,强弱都是食无边操控,他若是觉得这厮在触怒自己的尊严,那这栅栏……
沈执立于原地,神色未变,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待那断魂刀距她只隔着栅栏三尺之时,她右手两指方才轻轻一并,先指向自己身上,一指,本来融入本体血袈裟忽然化作万千棉絮血丝浮召而出,犹如顷刻自我编织成血袈裟布料,但很快质地又由布帛化作粘稠的液态,如活物般沿着她的肩臂缓缓流淌、蠕动、缠绕。
那抹血色浓艳欲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红光泽,仿佛裹着一层凝固的鲜血。
血袈裟一寸寸收紧,沿着她的手腕蜿蜒而下,层层叠叠地缠绕、挤压、坍缩——
也就是瞬间一指的顷刻,又是手指往外一指,对着已经扑到栅栏前面的张滑秋。
刷!液体以一秒上千次的高压凝实,发出沉闷的低频嗡鸣,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腥甜而古老的铁锈气息。
一秒,所有的血色汇聚于她指尖,凝成一柄三尺长短的血剑。
剑身通透如红玉,却又隐隐有血色流光在其中游弋,仿佛活的血管在搏动,剑刃薄如蝉翼,边缘却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猩红锋芒,仅仅是悬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便被切割出道道细微的波纹。
只听“铮”的一声清越剑吟,一道血剑穿刺而出,快得仿佛超越了时间的界限,剑光所过之处。
砰!
栅栏爆破,直抵那碧绿的毒雾,后者如同遇到了克星,嗤嗤消散,烧出大片刺鼻青烟,而那条气势汹汹的毒焰巨蟒更是被剑芒擦过的余波一分为二,化作两团火花炸裂开来。
血剑去势不停,径直迎上了张滑秋的断魂刀。
“铛——!”
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断魂刀应声而断,虚空扑袭的张滑秋只觉虎口剧震,半边手臂都麻木了,心中大骇,“别杀我,其实真正……”
他都要爆出什么天大的真相了,好自保,结果他想抽身后撤的呼吸剑,那道血剑已如跗骨之蛆,顺着断刃而上,轻轻巧巧地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力跟一整套私语者装备的防御力,自他眉心贯入,后脑穿出。
张滑秋脸上的狰狞之色凝固住了,瞳孔急剧收缩,随后涣散开来,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整个人便如一截朽木般仰面倒下。
普通落地。
只有半空还有一缕血袈裟凝世的血剑红芒回归沈执身上,又温柔妖媚得缠着主人的玲珑身段,一寸寸化入。
四下里一片死寂。
众人望着地上那具生机断绝的尸身,又望向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立在原处、连衣角都未曾沾上半点尘埃的沈执,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
栅栏是食无边操控的,它的强弱代表了他的心思——这不奇怪,妖嘛,总有些歪心思的,表面亲近沈执,实则也想看它虚实,否则这栅栏就不是百万属性的一剑就能破开的。
可他也确实得到答案了——这个沈执已经强到了百万爆发战力的水平。
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满场皆惊。
娄明净瑟瑟发抖,一直摸着鸡皮疙瘩,显得十分恐惧,而楚黛君舔了下唇,发出一声微叹。
血袈裟啊,怎么觉得跟她的无限血体极端匹配呢。
陆沧压着内心的复杂,看了楚黛君一眼,若有若无来了一句:“若论血液之术,楚小姐跟沈大人真的是天赋异禀,登峰造极啊,真让人羡慕。最重要的是沈小姐还聪明无比,一下就揪出了无耻之辈,免得我们内部群体迟早被这人背叛出卖。”
楚黛君还没说什么,沈执看了陆沧。
“也不是,我不聪明。”
“什么?您真是太谦虚了。”
容渡藏海跟折光也立刻夸沈执,生怕晚一步就吃亏了。
众人以为她谦虚。
沈执扶额轻叹。
“我的意思是,他好像不是真正易容栽赃我的人。”
“那些笔墨颗粒好像是流动性的,刚刚是被人有意做局流动到张滑秋阁下那个牢房。”
“如今,这下场,实在让人惋惜——他还是太着急了。”
“但凡他扑过来只是想跪下求我再查一下呢。”
“现在这场面……岂不是让那拥有操控空间颗粒流动能力以及超强易容天赋的幕后之人,得意万分?”
陆沧越听越沉默,其他人也从迷糊到震惊,再到惶恐。
我去?
这?这样?!但食无边肯定知道猜错了啊。
对了,他是知道举报狗非张滑秋,但他默许了,默许杀他,其实是借他来测沈执虚实。
那真正的举报狗是谁?
食无边想必知道,沈执也知道。
那细想……
其实沈执就是故意借口杀张滑秋,下一步就是真正的易容人。
张滑秋尸体还没冷呢,食无边跟沈执对视着,然后一致看向其他人……
一人一猪都非常可怕,手段如牛毛。
秦佩玖暗想:最丑的跟最美的组合一起了,成了这里最能打的跟最能算的,不知道最终是谁吃亏。
食无边眼底闪烁:“本王现在对你的人品跟能力真的佩服不已,若是你能帮我找到这幕后偷走我天赋果,还如此戕害同类的贱人,我一定有重赏!”
众人齐齐脸颊抽搐。
她找错人了,逼的人家惨死,你还夸她?
你不仅夸她,还要让她当判官?
这,连楚黛君表情都严肃了,不肯坐以待毙,说:“我们自然是信得过沈姐姐的聪明才智,但审问查凶还是得有个系统的章程,得让食无边大人您自己做主,不然万一又出错了,以沈姐姐的心软跟无暇品格,岂不是会内疚。”
“天呐,我一想到姐姐要为了一个无耻狗贼跟其他不重要的路人甲而愧疚伤神,我心好痛。”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能者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折光怔了下,摸摸耳朵,也夹着嗓子说:“岂止是你心疼啊,我也难受,别说想了,还没想我就难受了……”
两人对视上了。
茶中茶,杯中杯,看谁更能装而已。
沈执倒也不反对,“可以,我也怕再找错人,怪不好意思的,那就劳烦食无边大人您继续主导审查吧,不要让这幕后之人逃之夭夭。”
陆沧站在牢笼里一动不动,跟其他人一样表示赞同,希望食无边狠一点,查,尽管茶!
反正我不是!
所有人都想着:反正特么我不是!
“此人确实歹毒奸诈。”食无边摇了摇头,“本座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喜欢被人当傻子耍。”
其实他心里也纳闷,因为在刚刚那一通变故后,他已经用特殊秘法跟私语级的空间装备检查过所有人的随身空间,没有发现天赋果的踪迹。
难道那个小贼真的把果子吃了?
他眯起眼睛,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混元脉动天赋果是他用本体精血孕育的,与他的血脉有着天然的共鸣。如果被人吞食,果实的精华会融入对方的血液之中,与他的血液产生反应。
“既然如此……”
食无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诸位都有这样的决心。”
“那就滴血验亲吧。”
他宣布了这个决定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滴血验亲?
跟谁滴血?
连沈执都被这猪猪太子的脑回路给梗住了。
第120章 自爆(补昨天更新,二合一) 局嘛,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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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的精血, 与混元脉动天赋果同源。”食无边解释道,“如果你们当中有人吃了那颗果子,血液遇到本座的血, 就会融合。如果没有, 就会排斥。”
众人完全没绷住。
这, 这有点离谱了。
怎么觉得是个大坑。
容渡藏海就很排斥, 嘀咕说:“那, 万一有人祖上跟猪妖一脉有些渊源呢?”
啊?
猪猪太子食无边也被这小胖子的脑回路给整宕机了下,三秒后, 他说:“你姓高?”
容渡藏海连连否认,“我是怕血脉出点问题, 跟我没关系, 测吧, 反正我不怕。”
食无边不置可否, 尤其多看了其中一人两眼。
他从指尖逼出一滴漆黑如墨的血珠,悬浮在半空中, 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一个一个来, 把手伸出来。”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面露惊慌, 有人强作镇定,有人暗中交换着眼神。
倒不是他们心里有鬼,反正这里每个人几乎都对此格外有信心:偷没偷, 我还不知道吗?
就是副本设局的始作俑者陆沧都对此有信心。
可问题是之前的张滑秋他也是无辜的啊。
所以是有可能被栽赃的吧。
他们不安了, 看看沈执, 又看看食无边,觉得怎么都不可信。
人品好是好,可手段脏也是真的, 这并不妨碍。
地府下面的菩萨那还是真菩萨呢,妨碍人家震慑万鬼,威慑人间与天庭了吗?
沈执站在人群中,感觉到身边几个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似乎在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她也不太在乎,但123跟槐山都好奇她既默许这个加强版副本生成,还明知这食无边会爆发,却不赶在他爆发之前离开巨灵驿站,还优哉游哉在里面大肆购买材料,不就是有把握对付人家吗?
可从实力上来说,她的战力还没发对标私语者之下十强,也就是半私语级里面的拔尖一层,实力指数大概差了一半。
她50,人家100。
这怎么打呢?
何况边上还有一群居心拨测拖后腿甚至随时反咬她的天骄跟高官们,必要时刻,除了秦佩玖,这些人百分百叠加入家的100,变成快200的战力来杀她。
所以他们是真好奇。
但他们好奇,却没问,沈执也不会上赶着回答,只是用微妙的眼神看着食无边,后面又盯着之前变化的栅栏若有所思。
这次槐山是真没忍住,”这头猪有问题?”
“没,我是纳闷一件事,这栅栏被食无边完全控制,说明在这个副本里面,食无边的副本执行力已经高于系统本身投入的规则力量,不管惩戒还是别的,都基本是他做主,可他一不敢屠杀全场,二不敢贸然对付我,显然他的执行力约束在“抓到偷盗者本身,才可以为所欲为,或者针对违背审讯规则有偷盗嫌疑的人员,才可以惩戒”这个方框里,那也就是说,他是怕我跟其他人背后的靠山咯。”
是啊,那肯定啊,这就是最合理的逻辑。
然后呢?
123不吭声,槐山挑眉:“那证明你们背后的靠山是可以介入的。”
BOSS担心成真的事,它当然是规则允许的。
槐山:“可以介入,可问题是——关进来的人,你也就算了,其他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外求救。”
因为假设已经求救,以那些大佬的能力,早就赶到了。
没求救,也得具体分析。
个别冷傲气性的,分得清副本攻略资源以及磨砺机会,或者对自己有信心的,宁可殊死一战的,甚至以前也不爱求救的,比如秦佩玖跟沈执这类人,她们压根就没这想法。
个别掌握先机甚至把自己当开局者的,可能还有一些信心跟后手,毕竟目前看来,谁也没有对付食无边的战力,可沈执也没有啊,主线又只提到逃亡,没说必须干掉食无边这种绝无可能的目标,那——让沈执死在副本里,再脱逃出副本,一样是一箭双雕!这也是可以期待的事,比如陆沧。
个别……
“最该求救或者朝上汇报的就是那两个高官,巡关使陆清源跟重峦妖海关主第一心腹军机大将蔺山月,但这两人没一个朝外汇报的。”
“论背景,重峦妖海关主之子折光、夜回渊明楼的楚黛君跟体天王娄山义子娄明净这三人都可以求救,尤其是前面两个,一求救,顶头大佬百分百救援,人还没到,对这食无边他爹的警告都已经到了,可这三人也没往回喊人。”
义子就算了,人家估计自知身份不够,还不够让体天王亲自来救,但前面那俩实在奇怪。
茶中茶,杯中杯,搞不好算计很深呢。
槐山:“反正结合看来,就是官方朝廷那边有机密显示:这一局,即便食无边不是他们可以对付的,大局也在官方算计内,不必求救。”
“官方有局,私方强者那边,折光跟楚黛君另有算计,也知道此事脉络,并不恐惧,也有法子破局。”
“可能他们都在等你死,你死了,他们再对付食无边,结束副本。”
那问题来了。
什么局啊这是,是官方跟关主与天王都知情且默许的局。
沈执:“光杀我,不至于,除非是针对萧悯的。”
“难道是萧悯现在参加的鸿门宴?”
“在哪举办来着?”
沈执私下问了下胡慕斯。
胡慕斯也在牢笼里面呢,他们是附属武力,并不介入干预自家少主的副本进程,闻言倒是回答了。
“少关主,关主现在重峦妖海关呢,参加朝廷重臣李阁老禀朝廷指令、以及重峦妖海关关主折天枢配合,几位关区的明楼之主们陪同参与的审查会议,到场的还有其他高官重臣,以及两位天王,上官大人也在,既是处理之前我们山海关跟刹那区的调配问题,也处理各地频发的妖乱……当然,您的事,也在商议之内,算是蛮重要的一个会议,以至于关主只能去。”
胡慕斯回答详细,要点轻重明确,他没说主要是因为沈执的事,前面那些事真要处理也是私底下的博弈,开个屁会啊。
可家里当大家长的为了处理小孩的事才去参会,这种事不必告知小孩。
这是格调。
当然,这个小孩强得一批,胡慕斯知道自家小主人一定心知肚明。
沈执当然知道,所以再契合刚刚的揣测结果。
奥,对上了。
从巨灵驿站那就开始了。
局中局,谁笑到最后还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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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表情不太好看,心头是略沉重的。
抛开她跟猪妖食无边关于一颗果子的不可数故事不谈,光从这个局的设定来看。
从萧悯到了鸿门宴,从她在副本里,对方是不是已经赢了一截了?
可问题是……
鸿门宴杀萧悯?副本杀自己?
槐山:“会不会是借食无边的威胁,故意让萧悯知道你身在险境,告知萧悯,让萧悯强行脱离议会,赶来救你,然后以她离场的罪名来治她?她不答应,就联合众多强者直接现场杀她?”
沈执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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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刃山城拔地而起,钢铁与灵石的骨架撑起整座大都城,楼阁悬空如剑锋倒插,飞檐下流淌着霓虹符光,每一块砖瓦都是镇压妖物的封印法器,云梯栈道蜿蜒盘绕,像蛟龙的脊椎骨嵌在山岩间,铁索上挂满了风干的妖丹,随罡风碰撞出清脆的磬音。
这里是重峦妖海关——山与城,妖材如海,尽在人间修者手中。
檐角挂着妖骨风铃,每一声响都记录着一场厮杀,铺面里剥下的鳞甲、抽出的筋络、淬炼过的獠牙琳琅满目。
铿,铿,铿!
铁匠捶打着妖脊锻造的长刀,滋滋滋,熔炉里翻滚火蟾脂膏提炼的灯油。
“3000银币,不二价!”
“还价?不,不,不,我们是专卖店,不还价!”
柜台上码放着的石心蛛毒囊与三头金蛇胆液,有人问价,店主不肯,边上才五六岁垫着脚扒拉柜台里面的法器,眼巴巴求着自家家长买下。
而孩童腰间挂着的护身符也是用幼年妖鸟的喙磨成的锻造法器。
修者无岁,修行无边,人妖互为对方修仙路上的材料,连城市都透着一股“任何资源皆可用之食之”的现实主义风。
而作为上三关之一,重峦妖海关自然超强,老百姓中的修者数量跟质量完全碾压沿海三关,也比中承的鬼酆关强一些。
自然,人家的排面也大。
重峦妖海的中心议事楼——鸿崖洞。
悬空大殿悬浮于万丈深渊之上,四壁皆是妖骨熔铸的琉璃屏,映着山城万家灯火与远处翻涌的妖气黑潮,殿内没有烛火,只有数十颗被囚禁的夜明妖珠悬于穹顶,惨白的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冷。
十三层,冷吗?
权力高处,下位者才冷,随便看去不是关主就是楼主,要么天王,人家冷个锤子。
正中主位坐着重峦妖海关关主折天枢,他约莫四十出头的外貌样子,面容瘦削如刀劈斧凿,一双鹰隼般的眼瞳深处隐隐有金色符纹流转。玄黑大氅披着的肩头趴着一只活生生的三眼蟾蜍——看似活体,实则那是他的本命法器,有灵的,跟剑灵睚眦一个意思,但肯定没睚眦格调高,毕竟后者是小王剑配置。
蟾背镶嵌的灵石正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灭,比茶颜悦色品相的儿子相比,老爹显得特别刚冷气概,右手搁在扶手上,五根手指戴满妖骨指环,每一枚都是一头大妖的性命,此刻他眉头微蹙,显然这场会议让他极为不耐。
左侧首席是朝廷派来的李阁老。老头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一身青玉朝服在妖珠照耀下泛着幽冷光泽。说话间,不紧不慢捋着一柄拂尘,看似凡物,实则尘尾乃是用千年狐妖的尾尖炼制而成,轻轻一扫便能驱散百丈瘴气,他面上始终挂着温和笑意,但那笑意从不抵达眼底。
他一直在审查询问对面位置坐着的萧悯大大小小任何事务的破绽,从刹那区事变开始。
偶尔拉上坐在萧悯边上上官流卿,话里话外刺挠人家的勾结关系,又激将试探。
旁人多为看戏,不轻易表露内心站位。
反正呢,其他关主对萧悯的态度肯定逃不开一个路数:见不得她如日中天,拿下这个拿下那个一副要登顶七关第一的架势,毕竟你山海拿下了刹那,那下一个要拿下谁?但也不希望七关被朝廷斩首为六关,因为七到六万一成功,六到五甚至到零都有可能。
关主们也是难,一天天的都在平衡美学。
相比于关主们的立场微妙,明楼之主跟天王们的立场就更直白一些了。
明楼跟七关有关联,算共生关系,可没那么非此即此,天王们就极端了——也许大部分天王都认为神明之下,如果只允许两种存在,既皇权与玩家体系,那他们就代表玩家群体,关主们就不必存在了。
所以……体天王娄山眼神晦暗,雄厚气息压着,只有在盯着萧悯的时候,才尽显森冷。
两侧依次坐着各明楼之主,既有长相平平的光头壮汉,裸露的双臂纹满镇妖咒文,每一条肌肉隆起时咒文便微微发光,也有气息清冷的消瘦女子,面覆轻纱,腰间别着一排细如牛毛的银针,据说是用雷鸟的翎羽淬炼而成,更有看着年轻宛若乡下十七八岁没读过书就下田插秧的小年轻,反正样式什么都有,比起气场外露尽显天骄气概的后辈们,这些已登高位掌权多年的私语者级别强者们,一个个都看着非常普通。
萧悯这种都算是比较不内敛的了。
“这么多人都在,既有章程,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按照法规处理就好,李阁老再侦查,萧侯总不能承认莫须有的罪名吧,我们关主也挺忙的。”
折天枢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殿外呼啸的山风。
李阁老微微一笑,拂尘轻摆:“折关主莫急,今日要议的事,桩桩件件都关乎天下苍生。尤其是最后一件——”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萧悯,“既然萧侯一直认为妖乱乃妖族阴谋,与你无关,你只是恰逢其会,且有斩妖之法,那对于我们朝廷跟天下七关之力自有天大好处,山海关如今欣欣向荣,安稳度日,萧侯之才华利于天下,不该只困于山海关,陛下有意让您卸去山海关繁琐平庸的治理指责,转而负责各地的斩妖之事,至于山海关的治理,则让上官大人负责。”
歹毒啊,太歹毒啊。
高级啊,太高级了!
这就是驭下之术么?
离间+夺权,偏理由无比正当,攻其萧悯往常最擅用的斩妖手段。
你不是各种点火养妖,现在好了,你可以发挥特长了,让你去斩妖。
最重要的是这种法子也是其他关主能接受的——他们顾忌的是萧悯,但不能接受朝廷对七关体制的削弱甚至铲除。
所以,只针对萧悯。
间接的,提拔一个实力不如折天枢这些老牌关主的上官云卿,让她掌管根本完全服从她的山海关跟刹那关,既无威胁,也容易扼住发展噱头。
一箭三雕!
上官云卿眉眼平静,但心头动弹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朝廷歹毒,但利益巨大,唯独风险一样巨大。
萧悯能接受?
折天枢没有说话,只是拇指缓缓摩挲着食指上一枚暗红色的骨戒,这是权力戒指,也是攻击戒指。
关主,面对的任何一场战事都事关整个关,事关重大,一般有威胁,才有攻击。
寻常只要目的满足,就不会大动干戈,没办法,身份限制。
难杀,但也难付之一炬。
凡事都有两面性吧。
所以折天枢没有再干预,就跟这一场会议一样,他作为东道主配合朝廷了,也没完全帮李阁主。
现在,他一样不帮,只是不表态。
其他人……权衡一下,又都可以接受。
好像人人都满意了。
没办法,物极必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萧悯坐在椅子上,又好像被独立这一场权力盛宴一样,任人宰割。
一分一秒……不对,只有7秒。
漂亮细润的手指抵着红木桌面,极分明的颜色冲突,她看着李阁老,眼神却跟往常任何一场战事中一样温和。
“李阁老,你确定刚刚说的,真的是陛下的旨意吗?可有圣旨?”
这有什么好问的,莫名其妙。
难道是极致不甘心的回光返照,还是以为他李阁老会被威胁,进而不敢对付她?
可笑!
李阁老眼底森冷,对这地方霸主素无好心,毕竟地方掌控资源,瓜分权力,压制皇权……显得他们阁部能握有的权力越来越小,谁能乐意,所以李阁老这次来就是代表阁部诸重臣来收拾萧悯的。
一旦拿下她,李阁老自知自己可以直接进太庙了。
这谁不想啊。
所以……
他正要嘲讽回去,突然脑海中传音。
是萧悯那一贯不紧不慢的声音。
她的话里面内容就三个关键——时间,地点,人物。
时间地点都是案件发生的信息,人物全特么是他家里至亲。
从长辈后代到本族旁支,一网打尽。
每一个案子还都不小,毕竟是他阁老级的至亲,小营小利自然上不了台面,干的都是答案,贪的都是巨富,害死的都不是一般人。
李阁老表情自然,微笑如旧,脑子里实则山崩海啸。
他对视着萧悯,两人无任何对话,只有私聊传音中单向的雷霆恶语。
她既然知道所有事,以萧悯那恐怕的心智跟掌控力,从证据到证人基本齐全,比公检法机关都专业。
随时可以用,随时可以人尽皆知。
随便几个案子都足以让他夺官罢职,抄家灭族。
威胁,这就是威胁。
李阁老内心霹雳,第一反应是:我为陛下办事,为阁部办事,她要如此威胁我停下这次攻击,我若是为家族安危而背弃皇帝与阁部,难道他们能放过我?不若就此当机立断,宁舍家族,我自己上位,若我来日飞黄腾达,还愁无后代子孙?
于是,在自身前途跟家族生死之间,李阁老几乎契合了大部分利欲熏心的读书人内核——选自己选自己选自己,永远选自己!
但他几乎要下定决心的时候,一张嘴。
猛然听到萧悯最后嗤笑后轻飘飘的话。
“你恐怕误会了,我不是在威胁你或者跟你谈判做选择。”
“我刚刚说的这些案子,你一下子就想起来了,甚至能确定它是真的,因为你都知情,甚至帮忙扫尾过吧。”
“这本也没什么,人之常情,整个官场像你这样的可不少,没什么好单独苛责你的。”
“不过是包庇罪而已。”
“但你是不是忘记了本朝律法里面有一条——自身渎职包庇携罪在朝官员,所执行朝廷法令皆有污弊之嫌,需重新打回再行复查复审。”
“这还不包括这些罪案都指向抄家灭族以及罢官的结果。只是最侥幸的渎职包庇罪而已。”
“也就是说,李阁老你这次勇气可嘉孤身犯险而一力担当的绞杀重担,从现在开始就不可能完成。”
“你就是现在宣布我被陛下处死,它也可能是你矫诏而为——何况你没有圣旨等任何陛下行文指令,只有口头吩咐吧。”
所以。
她掌握那些机密,随时可以推翻对她不利的任何朝廷法令,因为朝廷跟阁部委派的主官李阁老他百分百要被废掉。
这就是不可逆的破绽。
那李阁老即便做好了大义灭亲的准备,也是灭了个寂寞。
而且他还看到了百分百的下场——万一自己退了,拿不下萧悯,皇帝跟阁部一定不会放过他,而萧悯手握家里那群孽障的致命罪证,也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假设跟皇帝跟阁部求饶,告知内情,以灭萧悯来谈判这些罪案的转圜余地,皇帝跟阁部还真会松手一把,不会处置,毕竟跟铲除萧悯这等心腹大患相比,那些人的公义无关紧要,皇族跟阁部才不会在意。
此举,好像可行,但政敌呢?
阁部压根不一条心,就是皇族里面也跟马蜂窝一样,他支持的未来储君以及其他阁老支持的压根不是一个人。
大家各有各的算计。
这就无解。
作为老狐狸的阁部重臣,李阁老还是有专业水平的,他不管怎么算,都一眼看到了结局。
所以他瞬间萎靡了。
年纪一把了,现在也是蛮可怜的,在所有人目光下,他莫名其妙几秒内就好像苍老了几十岁,整个人都萎靡了。
敏锐强大如体天王等人,怎么可能猜不到事发巨大意外,正要说什么。
李阁老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意的脸骤然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皮囊之下疯狂蠕动。他一只手猛地攥住胸口朝服,五指深深嵌入衣料,指尖竟渗出一缕缕漆黑如墨的煞气。那煞气如有生命般沿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密密麻麻蠕动的黑色符文。
“怎么回事,有邪祟侵袭蛊惑我!不好!!”
砰!!
会议室内前者如云啊,愣是来不及,只因李阁老即便不到私语级,也是近两百万属性的强者,这突然自爆,就是这些关主级强者也压根来不及阻止,只来得及避开。
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到连殿中那颗悬空的夜明妖珠都来不及闪烁一次。
这一声嘶吼不似人声,更像是千百头妖物同时发出的尖啸。李阁老的身体在瞬间膨胀,青玉朝服被撑得寸寸崩裂,裸露出的躯体上那些黑色符文猛然亮起。
轰——!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这位朝廷一品大员、在阁部有很大话语权的李阁老,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炸成了一团血雾。
血肉横飞,碎骨如雨。
最先动的是折天枢。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握,肩头那只三眼蟾蜍猛地鼓腹,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鸣叫。声波以肉眼可见的涟漪扩散开来,将所有血跟碎肉冲击震碎在半空中。
体天王双手负背,体表罡气就格挡了所有。
实力见证了——这一幕就跟远在巨灵驿站事发副本的食无边动手异曲同工,沈执他们一群天骄被见证了傲视他人的风采。
在这,老牌强者们也尽显水平。
血雾尚未散尽,碎肉还在簌簌坠落。
满室高手中,有人祭出法器格挡,有人催动功法震散秽物,有人迅疾躲避——唯独一人,纹丝未动。
上官云卿看一眼就避开了眼神,蹙眉压嘴角,心态一如曾经:刹那关是怎么被斩杀关主,拿下核心权力,也被撬走一条大灵脉的?
那时候她什么心情,现在就是什么心情。
众目睽睽下,女侯萧悯端坐于偏席,从头至尾,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她本来就生得极美,那种美不属于凌厉或妩媚,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雍容,像是深秋午后透过雕花窗棂洒落的阳光,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安心。
今日为沈执而来,诠释了女性长辈的温柔呵护感,一件月白色的广袖长袍,领口绣着淡金色的云纹,发髻高高挽起,只插了一根白玉簪子,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可就是这份不染世俗欲望的素净,反而让她在满室权力跟侵略棱角的权贵中显得格外醒目。
刚刚,李阁老的鲜血与碎肉铺天盖地溅来,她既没有抬手遮挡,也没有撑开任何防御法阵,甚至连身子都不曾后倾半分,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任由腥臭的血液泼了她满头满脸,任由细碎的骨渣嵌进她的衣领袖口,任由一团模糊的血肉落在她膝头,顺着月白衣袍缓缓滑落,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痕迹。
血珠顺着她的眉骨滑落,挂在纤长的睫毛上,她只是轻轻眨了眨眼,那滴血便像泪珠一般滚落下来,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红痕。
她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那笑意温柔极了,像是母亲看着蹒跚学步的孩子终于迈出第一步时的欣慰,又像是长者看着晚辈完成一件小事时的赞许。
可这笑意落在在场众人眼中,却让不少人后背一阵阵发凉。
因为她太从容了。
从容得不像是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恰好演到了最精彩的一幕。
折天枢的目光从地上那滩污迹移开,缓缓转向萧悯。他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深的、了然于胸的审视。
他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什么都明白了。
上官卿流扶额,叹息都觉得累,因为她已经被这种变态牢牢控制了,至于其他人,可能被吓到,可能觉得无力,甚至越发觉得萧悯威胁巨大吧。
但那又如何?
精心算计的鸿门宴,也不过如此。
几位明楼之主面面相觑,各自压下眼中的惊疑,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他们都是刀尖上滚过来的人精,自然看得出方才那一幕意味着什么——能提前拿捏李阁老,逼得堂堂重臣直接自爆以绝后患,且精准到连时机都分毫不差,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场谋划已久的政治谋算。
萧悯缓缓抬起手,用指尖拭去脸颊上那道血痕,低头看了看指尖上的殷红,轻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满是悲悯。
“李阁老一生为国操劳,到头来却被邪祟侵蚀心神,落得如此下场。”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像是春日的溪水淌过卵石,“真是令人痛惜。”
“就差一步,他就要替那邪祟假传陛下指令,戕害于我了。”
“如果早知如此,我宁可从了那邪祟歹意,也要避免李阁老的牺牲。”
“诸位,如此低级愚蠢的鸿门宴,你们还都上当前来,在坐的,都有责任哦。”
“为什么不说话,接下来难道不该彻查所有可疑人员吗?”
众人:“……”
饶是大佬如折天枢跟几位明楼楼主,都打底千年的寿长了,也被萧悯这歹毒虚伪的用心给镇住了。
这话特别难接,于是群体寂静——李阁老带来的朝廷官员仆从们战战兢兢,汗如雨下。
刚刚那位户部侍郎吓得连滚带爬躲到桌案底下,十根手指上的空间戒同时亮起,一层又一层防御法阵叠加在身上,活像个缩成一团的刺猬,而兵部大将倒是拔出了佩剑,但那剑抖得厉害,之前威逼萧悯的那份铁血跟肃杀之气早已荡然无存。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只知道萧悯赢了。
他们一败涂地,还会被清算,大概率没法活着回皇都了。
折天枢缓缓站起身,走到那片污迹前蹲下,伸出食指沾了一点残渣,放在鼻尖嗅了嗅。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李阁老会做人,自爆前,为了让这场自杀显得是邪祟搞的,避免朝廷有理由追查,进而查到他家后代子孙的破事,还弄成了邪法入侵的假象,说它假,实则也是真的,因为确实是邪法入体,引爆内丹自戕。
完美杀人的方法,他们见到了。
查也查不出猫腻——因为人都自爆了,躯体留存的就是邪法入魔的痕迹,本体灵魂散灭,除非不夜天级别的超级强者搜魂调查,否则不可能找到答案。
安静。
体天王走回座位,拉开椅子,继续坐在血污之上,冷眼看着对面的萧悯。
“萧大人慈悲心肠,在下佩服。”
萧悯:“这哪里是慈悲呢,大家都如此吧,换做诸位家里出事了,我也一样心疼。”
楚黛君的师傅,也是夜回渊明楼之主,她算是最安静的了,从头看到尾,只问:“所以这会议是结束了,我可以走了,还是还要继续探讨一下关于李阁老惨死的事端?”
到了他们这个份上,死个把人眼皮子都不带眨的。
就是一地区死伤上万,对他们也是“政治影响”,谈不上多大的心志动荡。
这跟人善不善良没关系,而是修行久了,什么没见过,什么没遭遇过,杀过的生灵都不下七八位数,心肠硬如钻石,何况是李阁老这种身后沾着屎尿黑历史的高官。
真的是毫无波澜。
唯一的波澜就是——烦!
——一大早就开会,开了三个小时了,还没完,这谁隔着不烦。
她就没耐心了,问什么时候结束。
“确实要处理完这个案子,我们都相关,谁能直接走呢?”
会议继续,彻查李阁老之死,这也等于另一个必然的副本了。
萧悯说着,突然皱眉,转头看向会议室窗外——南北方。
山海关方向。
一眼非万年,但过千万里。
山海关,灵脉之地,遇袭了。
也是那一瞬,她偏头扫过会议室内许多人,从个别人的冷漠中,看到了些许冷笑。
局嘛,一环套一环,没到彻底收盘的时候,谁都别说自己赢了。
彼时,还在副本内的沈执也看到胡慕斯表情大变。